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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特警红颜全文阅读

作者:月映寰     重生之特警红颜txt下载     重生之特警红颜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91回:生日会

    “星期五”大排档里到处都是推杯换盏的喧闹声,不过7点这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虽然生日会的主要活动应该在ktv里,但在放声高歌之前总要先祭过五脏庙吧!程珺和王思玄两对情侣暗自里好奇地讨论,这方惜缘不是传说身家显赫,怎么会喜欢在这么平民化的店子里给女朋友庆生呢,难道他实际是个抠门的主?

    只有凌祈想到,有些美食可不是高档次的店就一定会有的,金雁翎一直迷恋“星期五”店里招牌的糖醋里脊和蒜泥白肉,这八成是她提的要求。平时从来不在大排档出现的方惜缘现在居然会随着金雁翎的要求,委身在这种低端的去处,想必他们间的关系一定非常融洽吧!想到这里凌祈顿时觉得心里满不是滋味,渐渐地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虽然“星期五”生意兴隆基本爆满,众人还是在人头攒动中发现了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因为占座而特别显眼的耳钉看到客人来了,马上站起来向惜少挥手示意。依次落座时凌祈只随意选了简羽捷边上的空位,不料关影还是默默地坐在了她的另一边,只是两人始终没有眼神交流过。

    粗粗一算,男六女五,除了耳钉这个很自觉的光棍,剩下的人倒还恰巧凑了五对。金雁翎抱着菜单跟服务员交流着,另一只手始终挽着方惜缘的胳膊。相比她的兴奋,方惜缘的表现要淡定许多,除了偶尔回应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还会飘到凌祈这边来。

    所谓食不知味也不过如此吧!

    凌祈早早放下筷子,心事重重的她压根就没有什么食欲,大家不过半饱时女孩就已经失去了胃口。在座的三对情侣不时地秀秀恩爱,大学生半生不熟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宿舍另两个女孩已经恋爱了不短的时间,再怎么亲密也是理所应当,然而每次看到金雁翎往方惜缘碗里夹菜的时候,凌祈的心里都会轻轻地刺痛一下。

    这辈子和上辈子恐怕都没这么吃过醋吧……

    凌祈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别过脸避开心上人和另一个男人暧昧的场景,却正好对上关影那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阿祈,你要接受现实。”关影的音量恰到好处,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只有距离最近的凌祈能听见。但她的话不带任何情感,好像在单纯在叙述一条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这是在劝慰,还是在嘲讽呢?凌祈眉间微蹙,并没有答话,自从上次表白以后,她对关影的印象就有了颠覆性的变化。在经历过那么多坎坷惊悚的黑历史后,再怎么单纯的女孩也会变得复杂,在现在的关影身上凌祈看到的是一点偏激、自负和幼稚。然而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许她对自己的生活态度很满意,别人的话又如何听得进去呢?

    凌祈想的入神,毕竟最近的经历太过离奇曲折,把她折磨得身心俱疲。突然女孩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碰了一下,转头一看简羽捷已经站了起来,向她使了个眼色。原来一直很擅长鼓动气氛的孙航提议大家向今日的寿星敬一杯,除了她和关影其余人都已经起立举杯了。

    数个装着各式各样酒水饮料的一口杯结实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仿佛为这患得患失的青春打下了鼓舞的节奏。凌祈正要随着众人一饮而尽,突然眼前一花,一个杯子停在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和颤抖。

    “阿祈,感谢你这一年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从军训、球赛到烧烤摊,我不会忘记你为我做过的事情!我敬你一杯!”金雁翎似笑非笑地说着,如行云流水般毫不滞涩。

    凌祈心里一紧,不管有多少误会,雁翎还是记得自己曾经的付出,她那些为自己流过的眼泪也不是假的!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法学院的这对高挑的姐妹花,同时仰头为这次意味深长的碰杯划上句号。

    放下杯子,金雁翎却没有坐下的意思,她又倒了一杯,凌祈认得那已经不是饮料而是啤酒,正想开口就被金雁翎阻止了:“没关系,虽然会过敏,喝一两杯还是没问题的。”

    凌祈的嘴唇轻抿了一下,并未吐露半字,只顺手拿起简羽捷面前的酒瓶也倒上了一杯。

    两人杯口的泡沫还在翻腾,金雁翎深吸一口气说:“我要感谢你让我有了认识惜缘的机会,现在有他可以保护我照顾我,你大可放心,干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示威?挑衅?

    凌祈愣愣地看着金雁翎把一杯酒迅速倒空,少量的酒液还顺着她的嘴角溢了出来,显然这杯酒喝的太快太急……也太赌气。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雁翎和方惜缘一起去面对那些危险吗?可是事已至此,我还能做什么去改变呢?

    几次要分开他们的努力均告失败,加上有些敏感事情有口难言,凌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咬咬牙把这杯酒喝下,同时也喝下心里的无奈。

    好苦涩的酒。

    “哎,你们两个在拼酒吗?女孩子也喝这么凶真少见啊!”

    一个细腻但冰冷的声音传来,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居然是于晓欢带着一堆跟班站在大排档门口。凌祈迅速放下酒杯,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这个女人给她带来了太多不美好的回忆,碰上了准没好事!金雁翎的心里则有些复杂,于晓欢是方惜缘的前女友,就算向她揭露了一些凌祈和方惜缘间的“真相”但动机成谜,因此不得不防。

    “你想干什么?今天雁翎的生日会大家在聚餐,就图个高兴而已。”一直没有说话的方惜缘开口了,特意在“高兴”二字上加了重音。

    于晓欢的怒气一闪即逝,挑起下巴还击道:“我没想干什么,恰好经过看见熟人,过来凑个热闹而已。”

    发现双方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头,擅长和稀泥的孙航迅速站出来打圆场:“你是1班的于晓欢吧,今天大家给雁翎同学过生日,有空就一起来喝一杯吧!”

    “不必了,谢谢孙班长的好意,有些人不大欢迎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于晓欢语带讥讽,愤愤地瞪了方惜缘和金雁翎一眼,目光中隐隐有些妒忌。然而等她回过头看向凌祈时,却突然换上了一副嘲笑的表情,好像在说:抢男人开心吗,最后也不会是你的!

    现在要不是法治社会,我明儿就把你吊到学校广场中央的旗杆上去!凌祈恶意地想着,和于晓欢对视的时候索性还加了点杀气,这回于晓欢受不住了,赶紧避开了视线。

    “没什么事儿就先忙你自己的去吧,我们这儿晚上安排多要赶场子,不好意思啊。”方惜缘顺着于晓欢的视线发现了凌祈吓人的眼神,生怕这女孩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赶紧跟于晓欢下了逐客令。

    “哼!”于晓欢闻言冷哼一声,凝视了方惜缘数秒,连招呼都不打就带着跟班们匆匆离去。看到方惜缘和金雁翎的关系不错,于晓欢的心中也七上八下,不禁对林文枫的预计产生了怀疑。

    被不速之客这么一搅和,大家的兴致也落了不少,草草结束了聚餐便奔向下一个主题。当ktv的劲爆音乐充斥了整个包厢以后,气氛才重新热烈起来。啤酒一箱箱地堆上,桌子上铺满了瓜子鸡爪甜橄榄之类的零食,几个男生已经按捺不住放开喝了,一时间摇骰子的噪音和酒瓶碰撞的脆响几乎掩盖了女孩们的歌声。

    简羽捷本是和凌祈并排着看一群少男少女的闹腾,然而同宿舍的曹望和孙航压根就不想放过他。发现在场可以凑出五对男女的时候,两人居然开始揶揄起简羽捷和凌祈的关系。不说则以,一说这想法就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尴尬的简羽捷顿时百口莫辩,只能用酒堵住两个男生口不择言的大嘴。

    平时腼腆的叶伦晚上倒是和关影很聊得来,耳钉又不知去向,如此只剩下凌祈一人躲在孤零零的角落。果然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她冷眼旁观着包间里的众生相,心里总有股落寞挥之不去。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耳钉拎着个大盒子走进来,大家一眼认出那是个规模可观的生日蛋糕,顿时停下了吼歌拼酒,齐心协力在桌上给晚上的主角腾了个位置。金雁翎微笑地看着众人七手八脚地点燃了19根蜡烛,拉着方惜缘一起走到桌边,煞有介事地对着烛光许了个愿。

    “雁翎,许了什么愿望啊?”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和惜少有关吧?”

    “估计现在都急着毕业嫁人咯!”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调侃着,金雁翎匆忙地否认着,脸上却已诚实地飞起了红霞。突然她看到站在后面的凌祈脸上越来越失落的表情,红晕又迅速退去了,心想:怎么?羡慕?嫉妒?还是不甘心?

    金雁翎微微眯了下眼睛,轻拍方惜缘的肩膀示意有悄悄话要说。由于望向凌祈方向的视线被挡,方惜缘并没有看见那女孩的表情,只不明就里地低下身。那一瞬间,他感到脖子已经被一双手臂环绕,同时脸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金雁翎的双唇已经印了上来。

第92回:苦酒

    短暂的沉默之后,包厢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几个男生兴奋地发出各种口哨怪声,连女生都开始羡慕地尖叫起来。唯独凌祈对这一切喧闹充耳不闻,像座雕塑一般站在角落里。

    你也一样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啊!

    蔺繁的话犹在耳边,凌祈也一度因为这句话看开了一些。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她也尝试着说服自己接受雁翎迟早投入他人怀抱的现实。然而今晚的遭遇给了少女当头一棒,残酷的现实让她不得不承认:能够看开只是因为没有碰到更沉重的打击罢了。

    做完这一切的金雁翎听到大家的起哄,有些羞涩地涨红了脸,但望向凌祈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让,仿佛要亲眼看她在这场感情的争夺战中彻底饮恨。

    之前所有的自我开导在这一吻之后全部变成了徒劳无功的挣扎,金雁翎的眼神让凌祈的心被重重地扎了一针,大脑都变得有些空白了。

    方惜缘瞪大了眼睛,身体维持着略微弯腰的姿势,完全没有预料到“女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抬手往脸上一摸,紧张地向凌祈看去,女孩如行尸走肉的样子让他的心也揪紧了。

    “来,大家让雁翎吹一下蜡烛,这许愿就算完成啦!”孙航不愧是当班长的人,鼓动气氛的时机抓的一点不差,“我说惜少,我们班的妹子这么主动,你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呢?”

    “……什么?”方惜缘回过神来,赶紧把视线从凌祈身上移开,好在金雁翎只顾着向凌祈表现,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不自然。

    “哼,我们家雁翎都主动亲你了,多吃亏啊!你说你不做出点什么表示,309的全体成员都不答应!”王思玄也摆出了宿舍长的架势,顺手拉过程珺以壮声势,让人吐槽她和孙航如此默契的配合,根本就是夫唱妇随。

    “我……”心事重重的方惜缘少有地踟蹰起来,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凌祈刚才深受打击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用这样的方式把弯女掰直是不是太过草率了。可面前是金雁翎扑闪着期待的大眼睛,旁边是一群大呼小叫“亲一个”的少男少女,惜少真正感受了一把骑虎难下。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张开双臂把金雁翎抱进怀里。

    如果这时候真亲了金雁翎,一切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方惜缘这么想着,原本应该充满幸福的相拥出现了空隙,被抱在怀里的金雁翎立刻感觉到了这男人的冷清。她皱了皱眉,还是转过头把侧脸贴上了方惜缘的胸口,同时向凌祈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声音由缓慢微弱逐渐变得快速响亮,所有人停下了咋呼循声望去,原来是凌祈正在鼓掌,于是大家也跟着鼓起掌来,向这对情侣表达着朋友间的祝福。

    每一下掌声都如讽刺的嘲笑,重重地在凌祈的心头践踏着,但她的表情始终保持淡然的微笑,双手有节奏地拍击出貌似欢快的节奏……

    如果她真的能幸福,那就让她幸福吧。

    关影有些木然地跟着鼓掌,看出了凌祈笑容中隐藏的苦涩,她不禁想道:如果阿祈是为了我而伤心,那该有多好。

    生日会仍在继续,半年多前在ktv的聚会促成了王思玄和孙航的恋情,半年后又有幸见证了金雁翎和方惜缘的亲昵,大家气氛更加热烈了,每个人都在努力为稍纵即逝的青春增添着自己的亮色。

    生日蛋糕?味同嚼蜡。

    点心小食?不吃也罢。

    凌祈默默地看着这群开朗的学生们更肆无忌惮地宣泄着热情,好像一位局外人隔着屏幕在看一出荒诞的闹剧。关影犹豫再三,还是在凌祈身边轻轻坐下,小声说:“阿祈,有些事情既然不能挽回,不如看开点。”

    “……我没事。”凌祈闻言缓缓转过头来,只说了简短的三个字。

    关影看着那张曾经英气勃发,如今却有些颓然落寞的俏脸,心中一痛,迅速攥住了凌祈的双手:“想哭的话,我会陪你哭。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关影的身体轻轻地靠在凌祈身侧,就算被她拒绝过,也无法改变那份真挚的情,哪怕是社会不容的情。

    凌祈并没有什么反应,原本明亮的双眸现在就像一潭死水,好像身边的事都与她无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要这样子,我看了很难过的!雁翎她已经走到这一步,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基本没有挽回的希望了。”关影抿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地说。她现在实在猜不出凌祈的心思,金雁翎晚上的举动完全超出了预料,连带凌祈的反应也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好像被接通了能源的机器一般,凌祈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她迅速起身拿过一个玻璃杯,顺手抄起箱子里的啤酒,走向那对坐在点唱机前的“情侣”。

    “雁翎,惜少是个不错的选择,恭喜你了!我敬你一杯!”凌祈的声音铿锵有力,丝毫看不出她刚才失神的样子。原本凌祈一直禁止酒精过敏的金雁翎喝酒,现在她却成了劝酒的那个人。

    “谢谢你,你也会找到一个对你好的男朋友的!”金雁翎微笑着也倒了一杯,清脆的碰杯声中,两个女孩的笑容各有含义。

    “那么……惜少,这杯是敬你的。”一杯黄汤下肚,凌祈没有任何犹豫又续上一杯,举到惜少面前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尴尬,忐忑,担忧……方惜缘表情有些复杂,倒酒时居然撒了少许。他很快又凝定了心神,默默地碰杯后一饮而尽。

    “对雁翎好点,保护好她,不要让我失望。”凌祈深深地看了方惜缘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好自为之!

    “放心,我会的。”方惜缘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心里暗骂自己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现在真的难以收拾了。

    “好了,你们继续玩,我有事先走一步。”凌祈放下手里的东西,潇洒地和所有人道了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等到关影反应过来追出门去,走廊上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春夏之交的夜里已经没有那种湿润的阴冷,凉爽的夜风徐徐吹过,商业街上一片繁荣的景象。面无表情的凌祈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只这么径直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只要离开那个伤心地,就是正确的选择。

    不停地有出结伴夜宵的学生或情侣与凌祈擦肩而过,大家对她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在已经10点多的夜里一个女生孤身走在街上是很少见的,何况是一个长相身材都属一流的美女。

    手机的铃声响起,凌祈看也不看就按下了关机键,就在抬头的瞬间,一个只有两个字的招牌映入了眼帘:蓝调。

    酒吧啊,难得大学旁边还有这种东西。凌祈盯着两个闪着蓝色霓虹的艺术字看了一会,低着头走了进去。虽然幼稚可笑,但在这种低落的时候,除了酒还真找不到什么麻痹自己的方式。是逃避也好,是懦弱也罢,凌祈根本没兴趣再深究自己的动机,她只想让自己暂时忘却心中的不快而已。

    弹指一挥,数年前失恋时,和简羽捷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时还是个热血男儿的凌祈想不到与金雁翎的一别竟成永诀,更想不到会有一天还重蹈覆辙。不论是男是女,此生注定要被她再次伤透心吗,老天爷,也许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吧!

    顾名思义,蓝调酒吧是一间悠扬着布鲁斯音乐的慢摇酒吧,不存在夜店那种令人炫目恶心的重金属噪音和多彩闪光灯。但是这个店的经营项目就决定了多少会充斥一些不怀好意的生物,可千万不能被它安静小资的外表蒙蔽了。

    高挑的少女在吧台上已经喝下第三杯了,由于女儿身的限制,凌祈不敢尝试深水炸弹之类凶悍的酒,但是不喝点有劲的东西,根本不足以压下她心中的苦闷。娘炮的鸡尾酒是不会有兴趣的,简单的轩尼诗就成了凌祈最直接的选择。

    一个女孩在吧台上喝闷酒,本就是相当引人注目的事情,一些藏在阴影里的家伙蠢蠢欲动地盘算着等到女孩不省人事时再玩个“捡尸”之类。几个憋不住上前搭讪却被轰走的男人应该庆幸,在洋酒的后劲爆发前少女还有足够的理智,否则以凌祈的手段,要是喝大了下手没个分寸很可能会要了人的命。

    然而总是有些无脑的人喜欢撞枪口,比如带着几个小弟就觉得天下我有的小太妹。于晓欢自从看到方惜缘给金雁翎过生日时便翻了醋坛子,一晚上除了和分散在其他学校的老部下叙叙旧,就憋着闷气在商业街晃悠。然而老部下们总爱怂恿大姐头带他们去些酒吧夜店,表面上是给老大秀秀威风,实则是肚子里的酒虫或脑袋里的精#虫乱动了。

    于是,两个同样因为方惜缘的事情而心闷的仇家不期而遇了。

第93回:醉一回

    到酒吧喝闷酒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玩意儿,当年凌祈碰到什么憋闷的事情就经常会叫上简羽捷到附近的慢摇吧里,两个人一边评论着酒吧乐队的主唱妹子嗓音形象如何,一边把能麻醉人的液体倒进喉咙里。那个时候再怎么心情低落,身边好歹有个兄弟陪着一起疯一起扯一起醉一起吐,可现在眼看心爱的女人跟人跑了,却只能独自对着吧台上的玻璃杯发呆,那场景有够凄凉。

    酒入愁肠往往让人更容易醉倒,凌祈念着对这个女儿身的爱惜,没有像以前一样喝的放浪形骸,但三杯两盏淡酒……不对,洋酒下肚,轻微的晕乎和精神亢奋还是少不了的。她的眼神有些低落的迷离,吹弹可破的脸蛋因为酒精而挂上了红晕,惹得周围几桌搂着女友侃大山的男生都止不住往这瞟。

    金雁翎那个炫耀一般的吻在脑海里反复播映着,女孩有些涣散的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忧伤,情绪变得非常不稳定。这个时候如果想安慰她都需要花一番功夫,可偏偏有人不识相地要来试探这少女的忍耐底线。

    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咋呼着闯进了酒吧,那对复古的木质弹簧小推门被碰得吱呀作响。老板的表情上闪过一丝厌恶,虽然他开的是这种经常会出点小岔子的夜店,但不代表就欢迎这些社会青年,毕竟赚大学生的钱要舒服的多。

    走在最前面开路的妹子扫视了一遍酒吧全景,突然像见了鬼一般拽住了身边女孩的胳膊:“欢姐,你看吧台那边坐的是谁!”

    “她怎么也在这?!”一晚上闷闷不乐的于晓欢坳不过小弟们的要求,领着他们来酒吧过过瘾,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

    上次暗算凌祈时惜少的表现摆在那里,这次看到金雁翎和他的亲密样子,于晓欢再怎么不爽也不敢正面对撞。憋了一肚子醋火现在碰上了同样被打入冷宫的过气“妃子”,那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好时机了。

    “看来这贱人现在也知道被抛弃的痛苦了?暂时不敢动金雁翎,我难到还不敢动你了?”于晓欢想到几次被凌祈压着吃瘪,咬牙切齿地向手下发号施令起来,几个小青年听说要欺负个漂亮女孩顿时都来了兴致,迅速按着布置把凌祈暗暗包围起来。

    洋酒的后劲开始起效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对凌祈发出了警告:这个女孩的身体不能再喝了。她噙着嘴唇把剩下小半杯的琥珀色液体放在一边,刚想叫份雪碧醒醒神,就感到旁边围上了几个人。

    怎么回事?凌祈警觉起来,也许是酒精降低了自己的警惕性,但是意识依然比较清醒,刚刚上头的后劲只会让她更加兴奋而已。于晓欢有恃无恐地拉过旁边的高脚凳子坐下,潇洒地和酒保点了份鸡尾酒。

    这女人怎么也来了?还带了一票人围着我?凌祈不动声色地拉过自己的背包,做好随时走人的准备。

    “别急着走啊!”于晓欢看出了她的想法,只使了个颜色,两个穿着皮夹克的小青年就把凌祈最好的撤退路径给堵上了,“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家居然还敢大晚上一个人跑来酒吧喝酒?也不怕一会喝多了被哪个男人抱到酒店去?”

    狗嘴吐不出象牙!凌祈心里暗骂,她知道这疯婆子一定是又来挑衅了,生怕亢奋的情绪让她禁不住就把于晓欢按在吧台上暴打一顿。毕竟这里是公众场合,凌祈不断提醒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搞出太大的动作。

    看到凌祈一言不发,于晓欢微微抬起头,带着嚣张的语气继续自言自语:“费尽心机倒贴上去,最后还不是被人像玩腻的玩具一样丢掉?女人啊,还是爱惜自己一点好,省的到时候躺在病床上做人流还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于晓欢,不要以为人多就能保得住你!”对方的话越来越难听,凌祈尽力压着怒火,但是明眼的人已经可以看见,她藏在吧台下的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怎么,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于晓欢从酒保手里接过飘着冰块的酒,浅抿了一口说,“你们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那金雁翎都是一路货色,我倒没想到最后你们居然会窝里横了。”

    “你没资格谈论雁翎,赶紧收拾好东西回家吃奶吧,记得尿布要用成人版的,不然你八成会漏在裤子上!”气到一定程度的凌祈反而笑了,只是话语里到处都是尖刺。

    于晓欢脸色一变,果然以她小太妹的本质随便挑衅就会炸毛:“贱人!你以为你是谁?有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了不起了?别忘了你本质上是个女人,对付女人的手段可比男人多得多,到时候出丑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对付女人的手段?凌祈脑海里突然想起上学期末在江湖吃客和三哥的那次搏斗,万一这些小混混也采取这种下流手段,要脱身就很麻烦了。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起左臂护住了胸口,同时右手已经探进包里摸上了那抹许久未用的锋锐。

    “今天姑奶奶我心情好,你要是跪下认个错我兴许就放过你,不然我就让大家都看看,凌县长的女儿身材有多好!”于晓欢阴险地笑着,几个手下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弹#簧刀,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酒保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从另一侧逃出了吧台,他刚想和后台联系报警,就被隐藏在旁边的小青年控制住了。

    “不用指望警察来帮你了,别说是这的派出所,就算是区局长也要看我脸色,我给你一分钟考虑,做人不要太不识抬举。”于晓欢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左手五指微张,在吧台上轻轻的点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凌祈冷哼一声,表示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如果想把事儿闹大,我如你所愿。希望关长大人这次依然有肚量能原谅他女儿的胡闹,你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随着一声脆响聚集到于晓欢的左手上,一把小巧的匕首已经重重地插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却没有划伤一点皮肤。

    赶在于晓欢还在愣神的时候,凌祈已经迅速抓一个混混拿着刀的手,一声骨节错位的闷响和女人受惊的尖叫同时响起,弹#簧刀已经落入了凌祈的掌控。另一个小青年这才反应过来,可他拿着刀的手刚刚举起,冰冷的刀尖已经指向了他的咽喉。

    “把刀放下,否则你就准备看着自己的血喷到对面的墙上!”凌祈的声音冰冷得就像死神的刀镰,小混混心里一颤,那柄凶器也因为主人的懦弱而坠地。

    “没用的东西!”凌祈冷笑一声,突然抬肘往对方的下颚一顶,这混混吭也没吭就软倒在了地上。

    已经回过神的于晓欢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同时命令几个跟班冲上来要制服凌祈。加上因为变故而作鸟兽散的酒客,整个酒吧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发现至少有四个人向自己冲来时,凌祈不但没有惊慌,酒精的刺激反而让她更加亢奋,看来只有打一架才能让自己发泄心中的怨气!

    一把高脚凳贴地横飞过去,几个只顾着冲杀的家伙顿时被拌个七荤八素。凌祈迅速拔起吧台上的小匕首,踩着躺在地上的混混,几下跃到于晓欢面前,只使了个小手段就从背后擒住了她的脖子,同时刀尖抵上了这女人的脸颊。

    “你……你别乱来!”于晓欢感到脸上一点冰凉,吓得脸白如纸。

    凌祈勒着她转了个半圈,对着几个追上来的小混混冷冷道:“都退后!否则我就在你们于小姐的脸上画幅抽象画了。”

    “你们都退后,不要过来!”听到自己可能被破相,于晓欢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凌祈,我们有话好好说,今天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千万不要冲动!”

    “我冲动?”凌祈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偏偏不知天高地厚敢来惹我,如果不给你点教训,岂不是让你这些小弟都看轻我了?”

    “凌……凌同学,你要是划伤了于小姐的脸,对大家都没好处的!”刚才开路的妹子小心翼翼地劝说着,腿上却打着摆子,凌祈认得她就是当时冒充惜少接头人来误导自己的女孩。

    “怎么,现在倒知道来求情了?划伤她的脸又怎么样?你们不是还想扒我衣服么,难道扒了就有好处了?”凌祈的双眼因为逐渐上头的后劲开始发红,也表示她的自控能力正在下降。

    “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想让人扒你衣服!”几乎命悬一线的于晓欢赶紧睁着眼睛说瞎话,“今天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你放我一马,以后我们各不相欠,我也不会再找你麻烦如何?”

    “各不相欠?我什么时候欠你过?今天就是要让你长长记性,真以为没人动得了你?”凌祈手上轻轻加了点力道,刀尖又往前挪动了几毫米。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于晓欢以前也是混社会的人,但第一次被人以破相威胁,作为一个年轻女孩,这委实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凌祈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现在和方惜缘和金雁翎在一起了,我们再怎么斗也没意义啊!”

    这句话说中了凌祈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逐渐恢复了理智:是啊,自己现在不过是借着酒劲在发泄而已,丝毫不能改变雁翎和方惜缘在一起的现实,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缓缓收起了匕首,于晓欢腿上一软,瞬间坐倒在地。几个小青年也顾不得找凌祈麻烦,七手八脚地去照顾老大了。凌祈冷冷地看了惊魂未定的于晓欢一眼,顺手拿过吧台上的半瓶马爹利,摇摇晃晃踱出门去。

    罢了,如果醉一回能忘记这些伤心事,那就醉吧。

第94回:意乱情迷

    方惜缘来到蓝调的时候,看到的是于晓欢苍白的脸色,还有几个小弟捏着被扭错位的手腕坐在地上龇牙咧嘴。

    凌祈离开ktv之时他险些条件反射地追出去,但是现在自己被自己玩的局给套住了,难不成要在众人面前让金雁翎下不了台?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台湾苦情剧的男主角,他生生把对凌祈的担忧压在心底,继续戴上强颜欢笑的面具。

    趁着几个女孩撺掇着金雁翎穿戴作为生日礼物的首饰时,方惜缘拉过耳钉交代了几句。跟随惜少多年的老草鞋心领神会,随便跟大家找了个借口,就凭着故意压低的存在感从包厢里消失了。

    耳钉虽然身体素质大不如前,但跟踪打探的基本功仍在,很快他就通过短信传来了消息:凌祈一个人在蓝调酒吧借酒浇愁。

    方惜缘本想着让耳钉盯着凌祈防止她喝多惹出什么事端,没想到女孩还未喝醉事端就自己找上门去了。耳钉不敢让于晓欢发现自己的存在,只能窝在酒吧昏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顺便给方惜缘来了个无差别格斗的现场直播……

    听到最后战果显是凌祈胜了,方惜缘才放下心中大石,迅速结束了生日会。把金雁翎送回宿舍后,他便风风火火赶来了。

    苦于于晓欢一众人堵在酒吧门口,耳钉无法在凌祈离去后继续跟踪,只能隐蔽地电话告知惜少目标已经脱离控制。惜少眉头微蹙地站在门口,瞧着一堆混混笼在愁云惨雾里,一时也不好出手收拾残局。

    于晓欢却像看见救星一样双眼发亮,一把抓住方惜缘的双手就像祥林嫂般唠叨开了,等到惜少不耐烦地强行让她闭嘴以后,女孩的脸上委屈得都能滴出水来。

    经过于晓欢添油加醋的描述,方惜缘在心里对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估计:看来祈儿真的喝多了,按欢欢说的,她这次出手异常狠辣,居然连匕首都用上了。这样快没分寸的招式,加上身藏利刃,要是真不慎重伤了哪个不知死活去调戏她的人,到了派出所终究是个麻烦!

    想到这里,方惜缘再也坐不住了,迅速摆脱了于晓欢的纠缠,匆匆往凌祈离去的方向奔去。

    于晓欢看着惜少的背影逐渐远去,咬着牙险些破口大骂,原本以为他在此时此地出现是想关心安慰自己,没想到竟然还是一门心思扑在那个野蛮的女人身上!难道你找了个名义上的女朋友不够,还想和那贱人藕断丝连吗?可为什么你自始至终也不肯给我机会呢?!方惜缘你太可恶了!

    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就是于晓欢这一刻最真实的心理写照,她想要呼唤痴恋的那个男人回心转意,却发现一切的努力反而让他离自己越来越远……陷入委屈、愤怒和无助的于晓欢突然想起了那个在背后出谋划策的男人,此时不求助更待何时!

    “枫哥,是我。刚才发生了让我非常气愤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趁着凌祈被惜缘抛弃的时候想教训她,没想到她竟然出手毫不留情,伤了我好几个小弟!另外惜缘明明新找了个女朋友竟然还护着那个贱人!现在他送了女朋友回宿舍马上就来找她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觉得他越来越讨厌我了!”

    电话那头的林文枫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掠影此次培训的佳丽档案,听到于晓欢傻妞的抱怨不禁嘴角轻抽了一下:这傻缺什么时候才能不自作主张去惹凌祈呢?就你这么搞还指望方惜缘回心转意?他不恨死你算是真爱了!

    “你说方惜缘现在找凌祈去了?那妞应该是喝得半醉状态吧?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私会,还有什么比这更暧昧的?你不打电话叫他现在的女朋友来看热闹岂不是浪费这么好的剧本吗?”不耐烦归不耐烦,于晓欢在拆散凌祈和方惜缘的计划中依然有很好的利用价值,于是林文枫耐着性子给了她一条妙计。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现在马上就打!”于晓欢眼前一亮,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迅速挂断了电话,从通讯录中翻出金雁翎的号码后,心急火燎地按下了通话键……

    商业街一个偏僻的角落,木质长椅上原本应该是情侣并肩而坐、温馨交心的地方,现在却被一个少女大喇喇的占满了。一头如云秀发已经有些散乱,曲线玲珑的身体慵懒地半躺着,裹在黑色裤袜里线条修长的腿粗野地翘在长椅另一端的扶手上,这样男性化的动作不但没让人觉得不雅,反而让女孩原本清秀的气质变得妖媚狂野起来。只有旁边那瓶剩下个底的马爹利,告诉几个围观人士:这女孩已经喝多了。

    商业街不同于学校里,那些混迹其中的社会渣滓混迹相比年轻气盛却有心无胆的男学生要邪恶得多。酒吧里捡尸的行为有不少人敢做,但现在地方换成了人来人往的公共区域,那些色中饿鬼还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劫色的勇气。于是他们换成了一副伪善的嘴脸,想试探这个让人食指大动的尤物到底还有多少意识。

    当最心急的人凑上前去时,两样东西让他瞬间望而却步:纤纤素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出鞘匕首,还有少女比锋刃更冰冷的眼神。脑袋被洋酒汹涌的后劲冲击得混乱不堪后,凌祈平时一直压抑的杀气反而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了。那种血火枪弹里杀出来的气息,哪怕是用女人的身躯去演绎,依然可以让这些社会渣滓体会到:

    胆大妄为将会以生命作为代价。

    双方僵持了一小段时间,凌祈压根就没把群狼环饲的处境当一回事。她慢悠悠地探出左手拿起长椅边的酒瓶,右手缓缓划过深棕色的瓶身,藏在手中的刀锋在玻璃瓶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让这些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胆战心惊。他们纵是心里有些不甘,也只能摇头离去,面前的女孩根本不是什么优雅的天鹅,而是爪喙上都沾满鲜血的猛禽。

    只有那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没有丝毫退缩,他面色凝重地走到长椅边,倾下身子温柔地说:“祈儿,不要这样,你晚上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什么东西!”已经接近酩酊的女孩完全没看出来人是谁,随着她细腻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道冰冷的银光!

    好在方惜缘反应神速,身体往后一缩就闪出了一米开外,饶是如此,他衬衫胸前的位置依然被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凌祈多年养成的战斗本能使她一出手就冲着致命而去,好在酒精让女孩在准头和速度上差了不少,惜少才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堪堪避过。

    “是我啊祈儿,我是方惜缘!”惜少低头扫了一眼胸前的裂口,皱了皱眉继续向凌祈走去,同时张开双臂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这是……对手投降的姿势?凌祈现在一半理智一半本能地在应对,警队受过的训练让她在认为对方投降时也稍稍减少了杀气,缓缓支起身子,站在了长椅上。

    一来二去方惜缘终于成功靠近到距女孩半米的地方,他小心地说:“祈儿,你认得出我是谁吗?你喝多了,我不是敌人,这里也很安全,你现在下来好吗?”

    然而凌祈并没有任何答话,她只瞪着那双美丽却有些浑浊的眸子打量着面前这个模糊的身影,觉得听到的声音好像有些面熟,却不能判断是谁。由于女性身体酒量有限,凌祈现在和神志不清的情况已经差不太远了。

    “你先把刀和酒瓶放下好吗,不要伤到自己。”方惜缘就像一个耐心的警察在和轻生者谈判,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起来。

    “你是……”虽然想不起来者是谁,但对方有些亲切的语调让凌祈的警备心开始减弱,手中的酒瓶和匕首都由于主人心神放松而脱离了掌控,在和长椅地板的碰撞中发出凌乱的脆响。

    “你认不出我吗?你要相信我是在关心你,所以不要害怕!”方惜缘看到凌祈手里的凶器掉落不禁一喜,试探着握住了凌祈有些发凉的小手。

    是……雁翎吗?

    轻柔的话语、温馨的内容,凌祈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当年还是男子的时光,而方惜缘则被她看做了心里最想念的那个人。此时凌祈因为站在长椅上反而比方惜缘还高出了半个头,身高上的合理差距让她潜意识里对这个认定更加深信不疑。

    你在关心我?你终于原谅我了吗?我好想你能像以前一样,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因为你一直都是我最爱的人啊!

    凌祈的理智瞬间被酒精的错觉所摧毁,感情的闸门一打开就势不可挡,她猛地把方惜缘紧紧拥进怀里,那力道让惜少觉得凌祈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方惜缘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做时,他的视野已经被凌祈精致的脸填满,然后两人温热的双唇紧紧贴在了一起。

第95回:邪吻

    该怎么形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呢?多年以后方惜缘想起那时的情景依然会哑然失笑,因为按他的评价来说——这简直糟透了。

    当少女温润如玉的双唇贴上来的瞬间,方惜缘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只惊讶了一秒钟就享受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幸福来的实在太突然,前几个小时他还在因为自己愚蠢的布局而懊恼,现在马上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简直是神的眷顾啊!青年情不自禁抬起双手,搂住了女孩盈盈一握的纤腰,逐渐也陷入了漩涡里。

    然而不过几秒之后,这次荒诞的亲密接触就暴露出了真面目。原本形容少女香吻的舌绽丁香、呵气如兰在这里压根就不沾边,伴着急促的喘息和极其主动的动作,凌祈口鼻里带着浓浓酒味的气息把方惜缘熏得七荤八素。他终于从**的沉湎中清醒过来,想要挣脱女孩的拥抱,却又怕伤了她,毕竟此时意乱情迷的凌祈根本站不稳,重量大部分都压在方惜缘身上。

    凌祈忘情地把这个假想的“金雁翎”紧紧地抱在怀中,什么道德伦理社会影响全部被她抛诸脑后,此时的她只有酒精混沌了意识之后遗留的失控感情而已。对周围地形根本没有概念的女孩脚下一用力,向着长椅外的虚空踏出一步,被亲得走神的惜少猝不及防,两人纠缠着躺倒在了地上。

    肌肉强壮的方惜缘很合格地扮演了肉垫的角色,当他从倒地的轻微痛苦中回过神来,扑在他身上的凌祈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软绵的双唇已经从他的嘴边移到了脖颈上。

    这……这有点不对啊!

    方惜缘并不是连接吻**都没经验的处男,但是他亲过的女人从来没有哪个像凌祈现在这么大胆主动,甚至蛮不讲理。惜少感到手臂已经被少女紧紧按住,本该抱满怀的软玉温香现在却成了强硬的压制,敢情她才是这次激吻的主宰,自己反而变成被霸王硬上弓的小媳妇了!

    大庭广众之下一副被少女强吻的样子,方惜缘的男性自尊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他手臂一转,已经左右擒住了凌祈的一双手腕,然后腰腹用力,直接扛着凌祈的大半体重来了个标准的仰卧起坐。入眼是一双秀美但浑浊的眸子,还有红艳欲滴满是春#情的脸蛋,凌祈这酒后乱性的诱惑力真要命!

    “祈儿,你清醒点,我是方惜缘,别乱来啊!”眼看停顿了几秒钟的凌祈又凑上来,险些又被魅惑的惜少赶紧收拢双手,借着少女手臂的力道把她的身体限制在离自己30公分左右的地方。

    “小翎,你怎么了?你不要我了吗?”凌祈的目光有些涣散,轻启朱唇说出一句幽怨的话语,却结结实实给了惜少当头一棒。

    她……她是把我当成金雁翎了?她竟然对金雁翎情深如斯?!

    方惜缘眉头紧蹙,满脸的难以置信,残酷的真相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他的所有**和幻想。就在他偏过头思考时,余光瞟见了不远处的两个身影,一瞬间惜少全身的器官都仿佛僵死了,因为他看到了此时最不应该出现的人。

    金雁翎木然地站在十几米外,就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和她并肩而立的于晓欢双手捂在嘴边,泪水在眼眶里险险地打转。

    玩大了。方惜缘的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三个字。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别说跳进黄河,就算是跳进尼加拉瓜大瀑布也洗不清了。

    方惜缘小心地把凌祈从身上推下来,很快站直了身躯。他身边的女孩却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全身的骨头仿佛都酥了一般,惜少只好“勉为其难”地扶住凌祈摇摇欲坠的身体。

    金雁翎动了。

    缓慢地,但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脚步小巧却沉重。等走到了方凌二人跟前,惜少才看清了金雁翎那双眼睛里写的内容:棕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藏着让人窒息的悲伤和怨恨,她走到距离方惜缘半米左右的地方站定,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个来回,依然一言不发。

    “雁翎,怎么这么晚还出来?祈儿她喝醉了,刚才只是个意外。”方惜缘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这感觉分明就像被人捉奸在床一般无比尴尬,由于不确定金雁翎在这看了多久,他也不敢解释太多以防失言。

    “祈儿……?”金雁翎喃喃自语着,目光里的怨毒越来越浓烈,“叫的挺亲热啊,好像叫我都没有这样吧?”

    方惜缘瞬间无言以对,女人的思维果然不是他能理解的,金雁翎压根就没有管是不是误会,先在这称呼上下了文章。就在他盘算下一步要如何解释时,突然眼前一花,左脸颊上一阵**。

    金雁翎的耳光又快又突然,方惜缘被打愣了几秒,当他反应过来时,第二下又快又狠的耳光已经落在了另一个少女的脸上。原本因为醉酒已经站立不稳的凌祈哪里挨得住,直接被扇了个踉跄。

    “雁翎,别乱来!”方惜缘情急之下一把擒住金雁翎又扬起的手,这第三下耳光终究是没落下来。

    男友的表现让金雁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冷冷地说:“怎么了方惜缘,心疼了?当你女朋友的我都还没和你接过吻,这才多久你就亲上另一个女人了?!何况是她,你竟然在我面前亲她?我什么都看到了!”

    “祈……凌祈只是喝醉了,她现在的行为肯定是不正常的,刚才真的是个意外而已。”方惜缘继续解释着,平时口齿伶俐的他现在不知为何却迟钝起来。

    “意外吗?”金雁翎冷笑一声,目光停留在凌祈迷茫的脸上,一个红色的掌印特别显眼,“是凌祈勾引你的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又为什么知道凌祈喝多了?你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方惜缘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个音节,他现在真正感受了一把张口结舌,外表看起来柔弱的金雁翎骨子里竟然性情如此刚烈!

    “方惜缘,你和她做的这些事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金雁翎急促地喘息着,心中的怒火无以复加,“没想到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好姐妹,竟然会背叛我,果然是千防万防闺蜜难防啊,我看错你们了!”

    凌祈已经进入了严重头重脚轻的阶段,她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努力把双目的焦距聚合起来,终于看清了面前女孩的样貌。

    “小翎,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我们都好好地活下去……”凌祈有些口齿不清地说,蹒跚地想靠近金雁翎,抬起的双手好像想再拥抱她。

    “滚开!我活的很好!”金雁翎心里被凌祈说得发毛,加上满腔的怒火,用力把凌祈推开,同时歇斯底里地喊着,“不要再靠近我!你这个骗子,无赖,贱人!滚啊!”

    原本就站立不稳的凌祈哪里经得住这一推,直接就坐倒在地上,迷茫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女孩背影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爬起来,绝望地喊道:“小翎你别走!我是阿麒啊!”

    可是已经被酒精醉倒的女儿身根本不受控制,她只连滚带爬地往前冲了几米,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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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眼看到第一束光时,剧烈的头痛也汹涌而来,凌祈轻声呻吟了一下,抬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

    天亮了吗?

    她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被子表面却异常顺滑,异样的触感让凌祈心中一动,低头发现这床蚕丝外罩的被子压根就不是自己宿舍常用的。女孩一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这个房间的陈设家居完全不像是学生宿舍,倒像个居家套房的布置,看着还有些面熟……

    凌祈突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掀开被子一看,才轻舒了一口气。她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依然完好,只是脚上的鞋袜不见了。

    我到底在哪?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努力想回忆昨晚的事情,宿醉的头痛却让她什么也想不起来,这一用脑不但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反而让肚子也不适起来,险些反胃呕吐。凌祈咬咬牙,忍着全身上下各种难受,扶着墙下了床,刚走出卧室的房门就倒吸一口冷气!

    客厅里一片凌乱,一个高大的男人躺在沙发上,身上胡乱裹着一床毯子,正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房间里开着暖气,凌祈纵是穿着普通的拖鞋也没觉得脚上有多冷,这个男人也只穿着薄薄的睡衣,敞开了领口露出了一点强壮的胸肌。

    我怎么会在他的宿舍里?!难怪刚才的卧室看着有点眼熟,那装修风格都一样!

    凌祈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羞怒,突然她看到了自己的小包被搁在茶几上,一把拽过来翻找了几下,掏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昨晚方惜缘在生日会上也喝了不少,加上凌祈和金雁翎这么折腾搞得身心俱疲。和周公相会正欢的他突然觉得胸前一紧,已经被人揪着领口拽了起来。好不容易把模糊的视线变清晰,女孩的俏脸和那柄尖锐同时映入眼帘。

    “姓方的,你最好马上解释清楚,昨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6回:意外?

    眼前的少女头发凌乱、目光冰冷,却掩不住脸上带着怒气的嫣红,刚起床的凌祈也有种慵懒颓废的魅力呢!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目前这刀已经抵在自己的咽喉上,那种冰凉的触感让方惜缘很快完全清醒过来,欣赏少女的闲情逸致只维持了几秒钟就烟消云散了。

    千古奇冤,江南一叶!这绝对是个误会!

    就昨天凌祈对付那些混混的手段,要是她酒没醒个彻底,顺便往自己脖子上也比划两下,那不就冤枉了!就算侥幸没死,难道还忍心告她个故意伤害?

    方惜缘装出一副示弱的表情,乖乖地举起双手,轻轻地说:“祈儿,你可千万要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我昨晚什么也没做!”

    “我有说你做过什么吗?交代得这么痛快,看来真有诈啊。”凌祈眼睛一眯,把脸又凑近了几分,“现在你只需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觉得有哪里不对,你一定会后悔自己说谎的。”

    昨晚那个稀里糊涂的吻之后,这是和凌祈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了,然而方惜缘心里一点也没有旖旎的绮念,因为不时从脖子上传来的刺痛告诉他这女孩绝对不是在说笑。

    “在这之前,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另外你还是把这玩意儿稍微挪远一点,硌得慌……”方惜缘慢慢收回左手,抬起食指轻轻拨开顶在咽喉上的利刃,心里暗自拍大腿后悔道:早知道就不帮她捡回这该死的小刀了!

    “你说。”凌祈放开方惜缘的衣领,直接坐在了茶几边的地板上,可是不过两秒过后,地砖的低温就直接让她弹回了沙发上,怕冷这个弱点实在是无解。

    那把反射着冷光的匕首随着女孩的动作移到了几十公分外,但方惜缘知道,以凌祈的身手,这个距离真要割断自己的气管也不过半秒间的事情。他慢慢坐起来,抬手在脖子上轻轻揉了两下,不紧不慢地问:“你昨晚最后的记忆是到什么地方?”

    “最后的记忆?”凌祈皱着眉回忆起来,莫说她这个身体的酒量大不如前,无论是男是女,喝洋酒到那种程度次日往往都是断片的,“我记得我在酒吧里把于晓欢的手下痛打了一顿,然后找了条长椅躺着休息,后面就不记得了。”

    果然如此……方惜缘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到两人那次昏天黑地的接吻被她忘记了,不免有些失望,但后面金雁翎的出现她没记住,也算是个好事。

    “但是我记得从我离开ktv以后就没见过你吧,为什么我醒过来会在你的宿舍,是不是昨晚在这过夜的?!”凌祈的声音打断了方惜缘的思考,少女的声音细腻但一点也不柔和,他听起来总觉得好像是警察在审问犯人一样。

    当然,方惜缘不知道,凌祈原本就是个警察。

    “这里面有很复杂的过程……”方惜缘示意自己想拿一下桌上的杯子,看到凌祈没有反应,他迅速端起来喝了几口隔夜的凉开水,让自己能尽量清醒地避重就轻一下,“你独自离开ktv以后我让耳钉跟着你以防出什么事情,结果就看到你和于晓欢在酒吧的冲突。等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打完躺在路边椅子上醉的不省人事,我总不能放着你一个女孩子家睡马路吧,只好带你回宿舍先将就一下了。”

    “你没事会让耳钉跟着我?是不是平时也经常这么干了?你这小弟还真是听话啊。”凌祈冷笑一声,突然把身体前倾了一些,目光锐利起来,“如果你看到我正好是我断片的时候,为什么你不送我回我的宿舍?其他人呢?雁翎呢?”

    靠,她真是宿醉的状态吗?方惜缘心里咯噔一下,发现这个漏洞很难补救,毕竟他也刚刚睡醒,要马上编出个完美的经过未免强人所难。可惜话已出口,方惜缘只能尽量保持着笑脸说:“当时他们都回去了,半夜三更的我抱着你回女生宿舍不好吧,你们楼下的大妈舌头可长了。”

    凌祈沉默了,但波光流转的眸子证明她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苦苦思索。马爹利的后劲可不是啤酒能比的,女孩现在有苦自知,宿醉的影响还远远没有散去,隐隐作痛的脑袋和胃里呕吐的**大大影响了她的思考。

    “我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已经1点多了,路上你还吐了我一身,只好给你擦把脸,然后我在沙发上将就一下了。”看到凌祈好像有点相信的样子,方惜缘小心翼翼地开始扯一些鸡毛蒜皮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还吐你身上了?”凌祈眼角抽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阳台,上头晾着方惜缘昨晚穿的休闲衬衫和外套,看来他所言非虚。

    “是啊,看你挺苗条的,喝醉了跟摊泥一样死沉死沉,以后你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这么喝,得非遇到的是我,不然你个女孩子家晚上躺路边多危险!”方惜缘说着,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了。”凌祈吸了口气想要反驳,却发现方惜缘说的的确在理,只好勉强道了个谢。昨天她确实是情绪失控,当自己还是从前的英武青年才习惯性地借酒消愁。现在想起这脆弱的女儿身,这要昨晚没碰上方惜缘,就算没被坏人侵犯估计也要被冻个半死……

    看到凌祈已经服软,方惜缘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说:“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我拿套新的洗漱用具来,洗刷一下我送你回宿舍吧。”

    “等等!”凌祈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肃,“你这么做要是被雁翎知道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怎样也说不清楚的。”

    ……已经说不清楚了。方惜缘心里一跳,该来的东西终究还是要来的,如果没把昨晚发生的事完全告诉凌祈,等她回到宿舍恐怕会更加被动。那个稀里糊涂的吻可是被多人目击的,其中就有最不应该看见的金雁翎和大嘴巴的于晓欢,搞不好现在凌祈的形象已经在女生那被塑造成了不要脸的小三,如果不让她有所准备,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祸端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凌祈敏锐地发现方惜缘心虚的表情,迅速站了起来,然而宿醉以后的身体血气不足,这样突然起立的后果就是大脑瞬间供血不足而直接犯晕。方惜缘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女孩摇摇欲坠的身体,顺手夺过她手里的凶器直接扔出两三米外。

    眼前泛黑只持续了短短数秒钟,定了定神的凌祈迅速挣开方惜缘的双手,冷冷地说:“昨天你对我的照顾我很感谢,但是我觉得你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说出来,希望你最好不要刻意隐瞒什么,不然查出来以后大家都不好看。”

    方惜缘的双手僵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你要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事情都要保持冷静,现在的局面变得很复杂,你绝对不能再冲动行事!”

    冲动行事吗?凌祈反思了一下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因为感情冲昏了头脑干了很多不冷静的事情。可是想深一层,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金雁翎意外身死在凌祈心中留下了心结,她断不会这样不顾一切的。女孩轻叹了口气,点头表示同意,同时缓缓坐回了沙发。

    “昨天在你的记忆喝醉断片之前,除了你殴打那些混混时出手过重以外,一切都还算正常。但是等我找到你以后,发生了一些……意外。”方惜缘瞥了一眼躺在数米外地板上的匕首,慢慢坐了下来,“一开始你把我当做了敌人,要不是喝多了没准头,估计我已经被你捅了一下躺在医院里了。”

    凌祈脸上一红,但是对下文的好奇马上压过了羞愧,她迅速把身体前倾了少许,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急切的目光。

    “看你醉成那样,估计也就凭本能在戒备而已。我慢慢减弱了你的敌意,你也相信了我们是朋友才解除防备让我靠近,可是没想到……”方惜缘讲到重要关头犹豫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下定决心,“你可能把我当做了金雁翎,然后……跟我接吻了。”

    凌祈的双眼瞬间瞪得铜铃般大小,汹涌的怒气一下窜上脑门!竟然和男人接吻!疯了吗!好你个方惜缘,如此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弄死你!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那柄尖刀已经不知去向。

    “哎哎哎!冷静点!”看到凌祈咬牙切齿地四处环顾,方惜缘知道她一定急怒攻心在找武器,赶紧死死按住女孩的双肩,“这事情真的只是个意外!我知道雁翎在你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可是也没想到是这个程度,加上当时距离太近,所以我没躲开……都是我的问题,但是事情还没完,你先静下心听我说!”

    呸!这还不是**,你以为在讲糗百的笑话吗?因为宿醉而发虚的身体挣不开人高马大的方惜缘,加上刚听到令人发指的消息,凌祈不禁羞怒交集,瞪着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姓方的,你把手给我放开!这事情必须说清楚了,我对你是完全没兴趣的!”

    方惜缘眉头一蹙,看来这女孩的性取向依然如故,然而昨晚的意外已经全盘打乱了他的安排,想通过抢走金雁翎来掰直凌祈恐怕是要破产了。凌祈的话证明她对金雁翎的感情非同一般,而且还急着与自己划清界限,那一瞬间方惜缘觉得,自己和一个不知所谓的跳梁小丑没有分别。

    “你不用强调你的取向了,现在这些都是次要的。”方惜缘放开了女孩柔弱的肩膀,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次意外还被不少人目击到,其中就有雁翎和于晓欢。”

    “!!!”好像被美杜莎注视过一般,凌祈感到血液几乎都停止了流动,身体僵成了一座石像。

第97回:决裂

    身为一个男性的灵魂,就算拥有了女性的躯体,想要理解女人的思维依然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因此凌祈直到回到了宿舍,才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女生们对这次事件的反应。

    已近中午的光天化日之下,她可没胆量坐着扎眼的凯迪拉克招摇过市,但一路走来凌祈总觉得路上不时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让并不像一些女孩那样多疑的她也逐渐怀疑,昨晚那次所谓的“意外”是不是已经被传得路人皆知了。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凌祈自从新生军训后一战成名,加上江湖吃客那次被以讹传讹的死斗,“女武神”这个外号是坐实了。一个身手了得的女孩同时又有优秀的外表和身材,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被无聊的大学生当做谈资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是昨晚那么刺激劲爆的新闻。

    走到西平区楼下的时候,几个隔壁班的女生正好迎面走来,平时见面一般会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今天她们却向凌祈投来了古怪甚至鄙夷的目光。这一来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事情已经传开了,凌祈只能顶着那些不友善的面孔硬着头皮走回宿舍,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309里的气氛诡异莫名,挤满了附近宿舍相熟的女生,大家随着开门声齐刷刷转过头,看清来人以后立刻默契地换上敌意的表情。凌祈迟疑片刻,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床位,这才看到隐藏在人群中面色冰冷的金雁翎。

    身为舍长的王思玄很快反应过来,马上赔着笑脸驱散了各种来安慰金雁翎的莺莺燕燕,等到她反锁上宿舍门时,整个房间里只留下了309的成员。

    “坐下吧。”王思玄的声音不冷不热。凌祈默默地放好背包,发现三个室友都坐在了另一侧,阵营划分一目了然。她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来,现在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毕竟中间隔了大半天,她对局势现在的发展还一无所知。

    “阿祈,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大家同一个宿舍都是姐妹,你这样……”快嘴的程珺第一个坐不住,操着她独特的尖细嗓音质问起来,但还未说完就被王思玄按住了肩膀,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

    “阿祈,昨天雁翎生日会的时候都还一切正常,后面你一个人不告而别究竟去了哪里?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雁翎从昨晚哭到现在,你做不出合理的解释是说不过去的。”王思玄的目光混杂着痛心和愤慨,好歹还算冷静。

    金雁翎那双棕色眸子外是红肿的眼皮,证明这女孩肯定是哭了好久,可泪流得差不多以后,她的目光就只随意地盯着一个毫无意义的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到金雁翎失落的样子,凌祈心中一痛,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关键是要解除掉误会:“我……昨晚上心情不好,独自去了酒吧喝酒,还碰到了于晓欢。方惜缘来的时候我已经喝醉了躺在路边的椅子上,后面就是发酒疯乱来的。”

    “你说你在酒吧碰到了于晓欢,你们好像还打了一架吧?昨晚那酒吧里有好几个人去了医院,她为什么没事要找你的麻烦?”王思玄很快甩出了第二个问题。

    凌祈双眼微微眯起,心里迅速盘算起来:于晓欢和我打架惨败的事情断不可能由她本人传出去,否则这脸就丢大了,可是昨晚的消息如果不是她在散播,又会是谁呢?凌祈突然觉得这次事件不像单纯的学生矛盾,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翻云覆雨。

    “于晓欢和我有过节,昨天她带了一帮小弟正好碰到我单独行动,所以就想趁机教训我一下。我那时候喝得有些兴奋,下手没个准信,所以他们伤得重了点。”关于幕后黑手的问题暂时先丢在一边,凌祈赶紧先把眼前的问题给回答了。

    “于晓欢是不是因为方惜缘才和你结仇的?我记得去年军训的时候跟方惜缘表白的女生就是她!你和方惜缘到底什么关系?!”程珺明显对凌祈这次“意外”非常不满,噼里啪啦砸出了个重磅炸弹,惹得王思玄龇着门牙瞪了她一眼。

    凌祈刚要开口,发现金雁翎冰冷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那次“车祸”的真相她可是知根知底,要是说错半句恐怕以后就再无回旋余地了!于是她踟蹰再三,谨慎地说:“这只是个误会,于晓欢以前高中就是个太妹,方惜缘受不了她才分了手,没想到她对惜少身边出现的女人都有些神经质,我就是被她误会和惜少有暧昧关系才结了仇。”

    “那你和方惜缘到底有没有暧昧?”王思玄的声音适时响起,没有给凌祈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有。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现在恐怕连朋友都不算。”凌祈努力让自己的话说得镇定自若一些,可是金雁翎嘴角浮现的冷笑却让她不自然有些心虚。

    “我听说过发酒疯乱打人砸东西,可从没听说过有像你这样喝醉亲男生的!你这也太夸张了吧!”程珺再也按捺不住,腾地站起来,“阿祈你这样怎么做女生的,你这样别人会怎么看你?退一万步说,现在方惜缘是雁翎的男朋友,不管你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你昨晚真心还是假意,你都要跟雁翎道歉,然后保证绝对不会再和方惜缘往来!”

    身材娇小的程珺平时一副萌妹乖乖女的形象,没想到一讲到感情忠贞的问题她比谁都激动,就差指着凌祈的鼻子破口大骂了。可是不管舍友们如何质问,凌祈还是有口难言,难道要挑明自己喜欢雁翎,昨晚是把惜少误认作她才失态的吗?先不说这“同性恋”的论调有多吓人,这理由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信吧!

    看到凌祈一脸纠结却始终没说出半字,金雁翎突然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同时冷冷地说:“不必了,我没兴趣听她的道歉。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但我知道,这里给某些人留点脸面我不挑明。凌祈,昨晚我算是彻底看清你是什么人,恭喜你目的达到了,方惜缘以后是你的了。”

    一切……终究不能挽回吗?

    金雁翎的话字字如刀,狠狠地扎进凌祈的心里,这个表面柔弱的女孩性子有多刚烈凌祈再清楚不过,当年出轨的蔺繁也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原谅的机会。她急急站起拉住金雁翎的手说:“雁翎,你真的误会了,我昨晚上只是认错了人……”

    “别碰我!”金雁翎用力甩开凌祈的手,同时一个耳光狠狠砸到了凌祈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把309的空气都凝固了,王思玄和程珺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曾是挚友的女孩反目。她们隐约觉得,这个宿舍曾经的团结友爱都将一去不返了。

    除去昨晚醉生梦死时毫无知觉时挨的那了一下,这是凌祈第一次被金雁翎扇耳光,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抬手去捂住火辣的脸颊。一种不安的预感浮上心头,她感到这件事之后两人将彻底决裂。

    金雁翎不屑地瞟了一眼凌祈震惊的双眼,头也不回地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程珺傻了数秒才回过神来,心疼地看了看凌祈脸上的掌印,一跺脚追出门去。王思玄摇了摇头,想把凌祈扶回椅子上,却发现她木然地看着金雁翎离去的方向,身体纹丝不动。

    宿舍的门很快又打开了,关影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看到凌祈脸上的掌印惊叫一声,快步冲上前摸上了她开始红肿的脸颊:“阿祈,雁翎打你了吗?怎么下手这么重?你没事吧?”

    自从程珺和王思玄找到男友以后成天卿卿我我,与凌祈和金雁翎的关系已经远不如关影亲密,看到当事人的好友闻讯赶来,王思玄略略放下心来,和关影轻声交代了几句后也赶出门去了。

    凌祈对关影的到来仿佛完全没有反应,近几个月来连续的打击已经把她的精神折磨得非常脆弱,但是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理智地去应对,哪怕只是她和金雁翎之间的最大危机!

    可是把前因后果翻来覆去想了个遍,这一切又能怪谁呢?怪方惜缘多管闲事?就算他和金雁翎在一起是所有事情的根源,可人家是自由恋爱,昨晚也算好意来帮助自己,谁知道会被强吻……怪金雁翎不通情理?莫说她性子刚烈看不得背叛,换做任何一个女孩,碰到这种情况都不可能理智对待吧!看到视为挚友的女孩和自己的男友忘情拥吻,金雁翎现在的表现已经算够冷静了……

    如果自己早发现金雁翎对方惜缘芳心暗许,尽早阻止又怎么会让这段复杂的多角关系发展到如斯境地?如果不是自己昨晚情绪偏激贪杯误事,又怎会惹出这样的祸事来?想来想去,凌祈无奈地发现,一切的祸根都因她而起。她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反省自己的愚蠢和无能,心头充斥着深深的挫败和失落。

第98回:漩涡

    几个小时前,俞南校外,蓝调酒吧。

    大白天它当然不会开门营业,但不代表里面没有人。昨晚的混乱严重影响了酒吧的生意,好在于晓欢出手阔绰,补偿了一些因为斗殴而打碎的物件,让蓝调不至于一晚上太过惨淡经营。经过伙计们勤快的收拾,现在酒吧里的摆设基本恢复了旧观,负责采购的人已经被打发去市区采买损失的东西了。

    两个少女隔着一张高脚小桌相对而坐,一个扎着低位双马尾的女孩轻轻地含着吸管,面前那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水位却没有下降。她的对面是个姿色身材都胜出许多的美女,一头深栗色的大波浪没有点凌乱的发丝。

    “哎,早知道昨晚上我就该守在店里不去参加什么聚会了。没想到闹事的居然是我外联部里的部员,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双马尾的刘可心小嘴离开了吸管,轻轻捏起杯边的青柠含起来。

    “大一的小孩子冲动易怒,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嘛。”栗色秀发的陈欣怡面前只放着杯橙色的果汁,她轻嘬了一口,浅笑着说,“听说那个于晓欢以前在中学就是个出名的社会妞,经常惹是生非,也不知道她何来的胆量和靠山。”

    刘可心撅了撅嘴说:“八成是什么官二代吧,我们部那个同样是官二代的陶李蹊估计知道,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死活不说。学姐你也知道,你查不出的事情我就更查不出来了。”

    “这个再说吧。我没想到你们部的凌祈还这么能打,居然能在那么多人围攻下全身而退,早知道我就应该铁了心拉她进模特队来当保镖!”陈欣怡装作扼腕叹息的样子。

    “可不是嘛,她在大一大二的几个系相当有人气呢,到处都传说这妹子是个‘女武神’什么的。我暗自观察了一下,感觉这个凌祈虽然长得漂亮,但举手投足间并没有什么女人味。”刘可心歪着脑袋思索着,突然脸上起了妒意,“可不知道为什么,陶李蹊对她和那个金雁翎就特别关照,而且听说以前追过你的那个蔺繁现在也在追她,真是个小妖精!”

    “对啊,她确实是个小妖精,也不知道那些男人怎么想的!”陈欣怡想起林文枫对凌祈的兴趣,目光冰冷起来。

    刘可心突然凑近陈欣怡说:“不过昨晚我店里的伙计说他们后来看到凌祈醉倒在商业街另一头的长椅上,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本来就浪,居然当众和金雁翎的男朋友接吻,惹得金雁翎打了她一耳光。可最后她还是被那男的抱走了,这婊子配狗天长地久的,搞不好昨晚上趁着酒劲开房去了!”

    “你说什么?!那男的什么特征知道么?”陈欣怡眼前一亮,这可是个劲爆的消息!她最近的精力都在工作和凌祈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金雁翎和方惜缘的关系变化。

    刘可心托着腮帮,慢悠悠地说:“个头和陶李蹊差不多,长的很帅但有点邪,据说是个什么富二代,也是法学院大一的。时间太仓促,我也只了解到这么多。”

    这不是方惜缘吗?他不是一直追着凌祈,啥时候又跟金雁翎有一腿了?陈欣怡皱着眉思考片刻,突然话锋一转:“没关系,这事儿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刘部长当了这的老板,我哪里能知道那么多内幕消息呢?”

    刘可心赶忙摆了摆手说:“哎,陈学姐你这就客气了,只要是你问的,我当然会认真去查!另外你别再叫我什么部长了,我可是从你文娱部出来的人!要不是那些家伙和老师关系好,这学生会主席早就应该是你的,哪轮得到他们!”

    “学生会主席?那都是虚名,我一个马上就要毕业的老人哪里还会计较这么多呢?”陈欣怡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手伸向桌边冰桶里的夹子。

    “对啊,陈学姐你都在掠影高就了,将来肯定前途远大呢,哪还会计较我们这些学生玩的东西!说到这个,我的条件可不如你,要是明年我毕业掠影还有招聘,你可要帮帮我呀!”刘可心抢先拿起夹子,谄媚地往陈欣怡的杯里加了几枚冰块。

    “这个嘛……先等我站稳脚跟吧,掠影是个大公司,就算这里行不通,它背后的沧源集团还有的是地方呢!所以你好好努力,不愁没机会的!”陈欣怡看着冰块在果汁里上下欢腾,笑得更加妩媚了。

    原来昨晚上的事情如此精彩,凌祈啊凌祈,看我不让你在俞南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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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串的乱象让凌祈觉得自己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的老鼠,在无数翻腾的泡沫漩涡里挣扎。那个荒唐的晚上、荒唐的吻好像燎原的烈火传遍了整个院系,甚至几个相近的系也开始八卦起法学院的狗血事件。一时间她在同学中的形象由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武神迅速沦落成了作风不检点的女人,众人除了同情金雁翎的遭遇以外,顺便把方惜缘也一并唾弃上了。

    知道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以后,凌祈只好放弃了和金雁翎进一步交流的想法,309原本关系不错的四个女孩间已经划出了深深的鸿沟,她则是不幸被孤立的那位。程珺和王思玄颇有默契地减少了最近与男友接触的机会,转而与金雁翎结伴而行,如此一来凌祈的心情只会进一步地低落。

    大学的生活本来就是在平淡中找乐子,有时候找的也是罪。听到凌祈与方惜缘接吻甚至被抱走过夜的传闻后,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蔺繁,不胜其烦的凌祈和他大概阐述了酒后乱性的经过以后,特别强调那个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满腔怨愤只撞上了冷钉子,蔺繁得到的依然是心爱的女孩对男人毫无兴趣的回答。

    另一个义愤填膺的男人是陶李蹊,原本他抱着让金雁翎幸福的想法目送金方二人牵手,没想到不过多久就被凌祈这个“小三”砸了场子……看到金雁翎伤心失落的样子,若不是蔺繁死命护着凌祈,他肯定会把女孩喷个狗血淋头。以后要想这个大块头重新把凌祈当朋友,只能看蔺繁的口才了。

    凌祈眼中最重要的人物在那次耳光之后就渐行渐远,长达半个学期的时间里她甚至不知道金雁翎到底在做什么。只能从一些细微的线索可以推断,金雁翎大大加强了在学习上的功夫,好像在计划着什么大事情。

    众叛亲离,这是现在凌祈最贴切的感受,她没有心情去考证究竟是什么人或者多少人在谣言的传播中推波助澜,哪怕揪出来追究责任又能如何,现在的局面已经既定了。好在身边依然有两个不惧他人眼光坚定支持自己的人,一个是痴心不改的关影,一个是兄弟相称的简羽捷。

    在这段最低落的日子里,关影几乎与凌祈形影不离,方凌暧昧的谣言让她心惊肉跳了一阵子,甚至怀疑凌祈会不会就此成为惜少的俘虏。直到听凌祈大概讲述了几个重点以后关影才放下心来,对金凌二人的反目反而有些连自己也觉得不应该的窃喜。可惜无论她怎么努力,凌祈始终保持着一个谨慎的态度,让关影的心始终难作寸进,两人的关系就此保持着朋友的距离。

    谣言虽然来势汹汹,但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化,等到个把月后,大家关心的重点就从学生的八卦转移到了即将开幕的帝都奥运会上。这个时候简羽捷的出现就显得相当老练,既避免了再生出什么孤男寡女对酒当歌的暧昧说法,又能恰到好处地让凌祈感到温暖。毕竟在失恋的时候,兄弟的关心和帮助才是最治愈的,至少……她把他当兄弟。

    经过上次酒后乱性的教训,凌祈下决心要彻底改掉心情不好就借酒消愁的习惯,哪怕是和昔日最肝胆相照的兄弟对饮,她也没有动摇。看到凌祈杯子里的青梅苏打,简羽捷心照不宣地也来了一杯,避免自己喝酒引得对方心痒痒。

    “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太会惹事了,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消停过,有哪个学生像我这样的?”凌祈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捏着吸管在冷饮杯里百无聊赖地搅动着,苏打水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小气泡。

    “准确的说,是没有哪个女生会像你这样直来直去的。”简羽捷知道这一个月凌祈的神经被风言风语折磨得挺惨,所以尽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凌祈闻言苦笑着说:“嗨,你还真是不客气,可能是我做人太失败吧!我也想不到有些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枉费自己老大不小了还跟孩子一样,改不掉这感情用事的坏毛病。”

    “嗯,你做人还是可以的,就是做女人有点失败。”简羽捷挑了挑眉毛,埋头喝起饮料。

    简羽捷的话其实说得挺准,凌祈这不到一年的女孩经验,把一些事情搞砸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但凌祈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一些古怪:“喂喂,你别老是揪着我这性别不放啊!我看所有我认识的也就你会这么说了。”

    “哎?哦……那我收回刚才的话。”简羽捷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赶紧转换了话题,“话说你那天大闹蓝调,是不是第一次去啊?蓝调的老板就是我们外联部的部长刘可心,那天晚上她正好不在,不然估计你也没那脸皮在里面打吧!”

    “刘可心开的?你还知道些啥,都说说呗!”凌祈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马上撺掇简羽捷再多透露一些内幕。

    简羽捷轻轻晃了晃食指:“啧,你又开始好奇了。刘可心以前是文娱部部长陈欣怡带出来的,她们两个关系不错,而于晓欢恰恰就是文娱部的部员,你们这一闹让俩部长估计有得说了。”

    “没想到还能和那陈欣怡也扯上关系……”想到陪同去掠影面试那天陈欣怡和林文枫相熟的样子,凌祈对此人就多了几分戒备。

    “是啊,陈欣怡在学校的人脉可广了,所以你最近应该继续夹着尾巴做人,别把自己搞成众矢之的。”简羽捷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却看到了一个直盯着凌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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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回《决裂》由于更新匆忙,在剧情上有一些纰漏,特此修正,把部分剧情移到本回,还请读者见谅!

第99回:大男孩

    “看啥呢?”凌祈发现简羽捷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也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随即看到了几米外街道上站着的方惜缘,还有他微蹙着眉欲言又止的样子。

    “别看了,要不是他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凌祈面无表情地把目光转回店里,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个陌生人一样。

    简羽捷闻言放弃观察方惜缘的念头,回头说:“你觉得这些谣言一定是当时的目击者说的吗?”

    “算了,由他们说去,反正我也不会掉一块肉。”凌祈耸耸肩,喝了一口饮料,“现在让我难受的是从前的朋友好像都戴着有色眼镜在看我,看来这‘小三’的名头还真要命!我实在不应该喝酒的,这坏毛病……”

    “我看你酒量不怎么样,酒胆倒是挺大,刚入学就敢跟我吹瓶,那时候我们还不是很熟吧?”简羽捷似笑非笑地看着凌祈杯子里翻腾的冰块和青梅试探地说,“现在你对自己的酒量该有数了吧,喝酒误事还真不是盖的。”

    “得了啊,你别再讽刺我了!”凌祈心中烦闷,索性把苏打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简羽捷轻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在讽刺你,是在提醒你。那天晚上算你运气好,拿着刀没砍伤了谁,最后还被现在站外面那家伙给救了,要是哪个流氓趁人之危,你找谁哭去?做女孩子的都没点女性自觉,你骨子倒一直像个男的。”

    “哦?你看出来了?”凌祈眉毛跳动了一下,睁开了大眼睛,“做女人本来就麻烦,要注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你先注意自己的手机吧,看来有人找你。”简羽捷往桌上的白色u608努了努嘴,凌祈看到上面显示出一条来自方惜缘的未读短信——

    我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凌祈再往街上看去时,却不见了惜少的影子,她轻哼了一声“有毛病”,便把手机关成黑屏不再理会。

    “你和方惜缘的关系是到什么程度了?”简羽捷冷不丁问了句。

    凌祈没好气地回答:“以前算是普通朋友吧,现在估计朋友都做不成了。”

    “好吧,这是你的私事我也不好多问,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刘可心和陈欣怡不是什么简单的学生,一个非常有经济头脑和野心,另一个看起来嫉妒心挺强,你可要当心。”简羽捷正色道。

    凌祈轻啧一声,歪着头说:“刘可心经常叫你干活,能看出个大概还说得过去,这陈欣怡你见过么,咋就那么了解了?”

    “大学生嘛,年龄摆在那里,总还是有些不成熟的地方。”简羽捷笑了笑说,“陈欣怡据传对比较优秀的人都有些不友好,这不是嫉妒心强是什么?陶李蹊以前就在她那吃过亏,刘可心还把这个当笑话呢,毕竟是自己原来的部长,能压陶李蹊一头她还是很高兴的。”

    “这么说陶李蹊和刘可心并不和,只是我平时没注意而已,难怪他们总喜欢分头行事。”凌祈闻言想起迎新晚会时陶李蹊对陈欣怡“不好接触”的评价,总算恍然大悟。

    “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你现在只能尽量保持低调,等这波谣言过去了再说吧。”简羽捷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另外前几天刘可心收到了金雁翎的退部申请,不过刘可心要求她等这学期结束再走,看来外联部最近还会有些任务。”

    凌祈眉头一皱:“雁翎要退部?她不是最喜欢外联部吗?这事情陶李蹊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看他最近组织活动的时候没什么不正常的。”

    “退部这种事情一般都是跟部长讲,要么刘可心不想告诉陶李蹊,要么雁翎不想让别人知道,总之看我和雁翎在同一个班的份上,刘可心还是有告诉我的。”

    “雁翎也没有在平时表现出来过,只觉得她最近好像读书特别认真,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凌祈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知道我当然也不会知道咯。”简羽捷突然站起身来说,“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吧,让别人等太久终究是不礼貌的。”

    “什么?”凌祈反应过来时,简羽捷已经向她摆了摆手独自走出门去,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方惜缘已经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了凌祈对面。

    女孩面色一沉,起身欲走,方惜缘赶紧说:“祈儿,不管你多不想见我都先等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看到方惜缘少见的低声下气,凌祈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坐了下来。她特意找了东区外的一间偏僻的休闲吧,就是为了远离法学院的同级生避免被熟人撞上,要是方惜缘再哪根筋不对和自己拉拉扯扯一把,搞不好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看到凌祈坐回座位,方惜缘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最近的事情我很抱歉,现在我和雁翎已经分手了。”

    女孩眼睛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尝试过把责任揽过来,但是她好像对你有很深的成见,完全不听我的解释。最近我想了很久,我生活里迟早要面对的一些事情的确不应该让她一个普通人牵扯进来,是我太自私了。”

    凌祈抬起眼睛冷冷地说:“我一开始和你说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通?非要等到局面搞得一团糟才觉悟吗?”

    方惜缘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要告诉凌祈自己对她的感情有点不切实际,只能先曲线救国一下了:“因为我惹出的祸端,我会努力摆平,但是恐怕需要一点时间,我明天就要回美国一趟了。”

    “回美国?”凌祈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冷笑着说,“我差点忘了你是个美国回来的假洋鬼子,怎么难道在这呆不下去了?”

    少女言语间的讥讽和敌意仍在,方惜缘也感到很无奈,但他必须要把想说的事情都说完:“不是,美国的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外公病重必须回去探望。”

    讲到长辈要是还出言讽刺就有点不懂礼数了,凌祈忍住了继续毒舌的冲动,耐着性子说:“那你就回去啊,这是你的家事,不用跟我汇报吧?”

    “我只是觉得最近青炎会那边可能会有动作,但是我不得不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所以你一定不要冲动去招惹他们,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方惜缘的手在身侧隐蔽的握了握拳头。

    “他们会有什么动作?我自己有分寸不用你操心。”嘴上依然不饶人,心里却已经吊起了胃口,凌祈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前几天我们汪洋集团和沧源正式签订了一项长期的跨国运输合作项目,货物就是要送到久安工业区化工厂的二甲苯原材料和器材。”

    “送到久安的化工材料?”凌祈的精力立刻集中起来,“这个二甲苯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有毒或者易爆原料?”

    “既然是化工原料,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毒性,但并不是特别危险的东西。”方惜缘明显早料到凌祈由此一问,提前做好了功课,“它是有机化工的重要材料,而且这次运输的大部分只是原料和器材而不是成品。这东西现在利润很高,如果久安能够搞起来确实对经济增长有很大帮助。”

    “……沧源真有这么好心吗?”凌祈突然有种异样的直觉,这个化工厂的项目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看到少女的态度有所缓和,方惜缘心中轻松了一点,接着说道:“所以我先跟你说一声。汪洋的事情是我妈妈说了算,她既然同意和沧源合作,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有回去的话想办法提醒你爸爸谨慎一些,林沧熙老奸巨猾又和那个黄云心有暧昧,搞不好在构思什么阴谋。”

    “多谢了。”凌祈简单地回了一句,便陷入了沉思。

    “还有一件事……”方惜缘踟蹰了一下,还是挑明了说,“那个林文枫不简单,你对他千万要小心。”

    “林沧熙的儿子?”凌祈睨了方惜缘一眼,“这个家伙和他的爹一样狡猾,我会注意的。”

    方惜缘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也清楚,凌祈今天能耐着性子听他讲这许多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千言万语在嘴边兜兜转转,只变成了一句话:“祈儿,时候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避免再有人说闲话,我就不送了,你路上千万小心。”

    说罢,方惜缘默默转身离去。局面走到今天这一步,和他的刚愎自用不无关系,这段时间方惜缘深刻认识到自己之前是多么自以为是,就算凌祈和金雁翎的关系奇特,用这样生硬的手段拆散她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看着原本潇洒邪气的惜少背影却如此落寞,凌祈突然觉得,这个男子和当年读大学的自己有太多相似之处。那个能与陈奇针锋相对,让老刀小马林致恒这些黑道人物心悦诚服的惜少好像是不真实的镜像一般,他的骨子里也只是象牙塔里青涩的大男孩而已。

第100回:汪洋之主

    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

    相比万里之外已经开春的华夏南国和结对的友好城市x市,这里较高的纬度让冬季的寒意仍在逗留,银装素裹的城市分外妖娆。

    一辆加长林肯远远驶来,修长硬朗的车身扬起了一些残碎的雪花,拐进了当地有名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浅浅的积雪上两道车辙戛然而止,一男一女从两侧的车门同时钻出,那个高大的青年环顾了一下医院的红墙尖顶,撑起伞遮在了女子头顶。

    “阿缘,如果太累的话可以先去休息,现在你姥爷应该还在例行检查。”汪凝紧了紧颈子上的围脖,抬头看着儿子充满疲惫的脸,不禁有些心疼。

    “没事我不累,我们去病房外等着吧,这么久没回来看姥爷,是我的不对。”不比早就抵达巴尔的摩的汪凝,方惜缘经过了一整天的奔波才踏上大洋彼岸,长途飞行和时差确实让人有些吃不消,但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丝毫不以为意。

    汪凝轻叹了口气,爱怜地轻抚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不再言语。母子俩在余威尚存的寒风中小心前行,去面见那个一手创立汪洋集团的伟大人物。

    等到例行检查的医护人员离开特等病房时,方惜缘和汪凝已经在外等候了个把小时。跟随着家仆的指引,方惜缘终于看到了那个一年多未见的长辈。

    “是……阿缘回来了?”病床上的老人因为带着氧气罩,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但他看清了床边的年轻人时,眼中依然闪现出激动的精光。

    方惜缘赶紧凑上前双手扶起老人有些枯瘦的手,急急说道:“是的姥爷,我是阿缘,我回来了!”

    不论你是帝皇贵胄,还是达官巨贾,都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但不过一年未见,方惜缘依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会是一年前依然精神矍铄,曾经叱咤风云的汪洋集团老总裁汪铎。

    看到一直抱以厚望的外孙归来,汪铎心中充满了高兴和欣慰,他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青年的小臂,随即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坐起来。方惜缘赶紧扶住他的肩膀说:“姥爷你好好躺着休息,不用坐起来的!”

    “没关系,他看到你心里高兴,坐起来也好说话。”汪凝虽然眼里有些隐隐的悲伤,但依然保持着淡定的表情。她走到床边按下按钮,电控的病床开始缓缓变动,抬起汪铎的上半身变成了靠背半躺的姿势。

    “阿缘啊,这一年不见,你长大了,比以前成熟了不少。”汪铎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方惜缘,微笑着夸奖了一句。

    方惜缘抿了抿嘴,微笑着说:“谢谢姥爷,你要好好养病,不要有心理压力,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哎,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如果哪一天我真的走了,那就是上帝的召唤,你们也不要太难过。”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的老人心里却出奇的豁达,也许就是他这份胸怀性格的言传身教,才有了汪凝这样稳重却开放的个性。

    方惜缘心里一酸,刚懂事时父母便已离异的他,早已和父亲那边断了联系。从小到大母亲多在华夏打拼事业,他则留在美国成长直到上中学。汪铎在方惜缘心中一直是最尊敬的长者和人生导师,他能回国学习也是因为汪铎希望子孙不忘祖国血脉。然而不到古稀之年的汪洋之主,击败了无数的商战对手,却未能抵挡病魔的侵袭,这让方惜缘感到无比的遗憾唏嘘。

    “姥爷,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还想多听几年你讲的道理呢!”想来想去,方惜缘除了这种略显苍白的安慰,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话来。

    “阿缘,你回国这几年应该学到了不少东西吧?国内近年来发展非常迅速,x市和巴尔的摩虽然是姐妹城市,但发展的风格却不一样。如果你能在那和你妈妈一起多奋斗几年,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汪铎说到这里却犹豫了,好像有些事**言又止。他和汪凝对视了一眼,汪凝立刻知道了父亲的心意,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既然二人决定一致,汪铎重新把目光聚集在方惜缘身上:“可惜,你现在还需要一些更专业的教育,听说你在国内选的是法律?我并不是说法律专业不好,但是想要继承汪洋,单靠国内的法律知识是远远不够的。”

    “姥爷你的意思是……”方惜缘只想着多陪自己的人生导师一会,却没料到他突然会讲到这个话题,从汪铎的话里他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我想让你放弃国内的法律学习,回美国来深造,学习一些商业上的知识和经验,然后我决定让你逐渐接手汪洋在美国的本部事业。”汪铎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没有一点颤抖和滞涩,可见这是他早就谋划好的想法。

    “让我回美国来深造?”方惜缘脸色一变,显然对这个消息没有什么思想准备,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大量的念头,都是那些在国内未完的事情……

    陈奇的凶狠,林沧熙的阴谋,阿德的背叛,小马的大仇,耳钉的血债,金雁翎的孽缘,一切的一切都搅和在一起,最终聚成了一个少女冷漠高傲的剪影。

    如果回美国,和凌祈还有可能吗?与她的误会要怎样澄清?她的家庭在面对青炎会时会不会被击垮?

    方惜缘发现,自己其实在不知不觉中早已陷入了儿女情长里不能自拔。是压抑太久的感情爆发,或是对凌祈惺惺相惜而日久生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可能面对离别的时候,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少女。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我在国内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一面是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长辈,一面是始终念念不忘的情思,方惜缘第一次感到抉择是如此的艰难。

    “没有关系,你可以考虑考虑,但是最好听姥爷的话,有什么事情放不下的你妈妈会全力帮助你,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好像早就预料到外孙的反应,汪铎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现在我和你妈妈要说点事情,你先出去吧。”

    “好的。”方惜缘此时心中烦乱,既然汪铎给了个台阶下,他便顺势离开了病房,把自己疲惫的精神和身体都往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扔,随即陷入了沉思。

    确认方惜缘已经离开后,汪铎才示意汪凝上前来:“阿凝,听说前段时间你和沧源签了跨国运输的合同?”

    “是的。”汪凝点头承认,虽然她比方惜缘早到数日,但之前汪铎的状态一直不好,她也没什么机会向父亲汇报华夏分公司的业务。

    “这是余政平的意思还是他手下的意思?”

    “他的手下,就是那个主要跑沧源白道生意的副总林沧熙。余政平这几年听说身体不好,已经退居二线了。”

    “余政平也退居二线了?”汪铎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当年他年轻有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也跟我这老头子一样了,但他总不至于话都不会说吧?”

    汪凝好像知道了父亲的意思,避过了他的目光说:“余政平那里我当然也有派人去探了口风,再怎么样他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敢给汪洋设套。”

    汪铎微笑着摇摇头,平静地说:“阿凝,你还是太看重当年那伙人了!青炎会早就不是从前的青炎会,你也不再是他们的老大,就算余政平和陈奇还在,这个林沧熙也难保不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汪凝勉强一笑,并不答话。

    女儿的表现已经做了无声的回答,汪铎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对了,余政平对你汪洋这么照顾,陈奇就不会有什么想法?我有时候也挺后悔让你从小跟着我耳濡目染,毕竟汪洋起家也并不是特别干净,这次叫阿缘留下就是要让他断了那些东西,不要再走我们的老路。”

    “我知道爸爸你肯定是这个想法,阿缘的路他自己会走,我当然不会让他陷得太深,但是如果没有接触和历练,以后要是余政平那里找上门来阿缘如何应付得了?”听到这里汪凝迅速抬起头来,她必须要做出一些解释。

    汪铎轻拍了女儿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激动:“你这样做当然也有你的道理,不过打拼了这么多年,估计帮着阿缘做事还是老刀那小子多一点吧?这孩子也不知道忘了旧情没有,我怕他那偏激的性格会走上歪路。”

    汪凝脸上一红,轻声说:“老刀不会乱来的。他是真的看重阿缘,也帮了他许多,不然你觉得阿缘刚开始那毛头小子的样儿怎么可能势力拉的那么快。”

    “当时这么多有潜力的年轻人,你却偏偏选了那个家伙,这几年他还有和你联系吗?我看他仕途倒是春风得意,都爬到大军区副司令的位置了!”

    “爸,能不提他?”汪凝眉头一皱,脸色迅速沉下来,显然汪铎提到了一个她不愿想起的人。

    汪铎看到女儿的样子,摇摇头笑着说:“你也别动气,虽然他当时做的不地道,但是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人家现在不也没再娶么?如果我真的过不了这一关,国内汪洋要是碰到了大灾大难就真要依靠他的势力!为了你也为了阿缘的安全,可不要任性了。”

    “要真有那么一天再说吧。”汪凝的眉头舒展开来,目光里却依然藏着一些失落。

第101回:这一离别,再见何年

    尽管汪洋集团砸下重金,尽管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癌症治疗水平已经达到了全世界的顶尖水准,但不代表能在癌症晚期的时候依然能和阎王抢人。不过一个月后,交代完所有后事的汪洋之主在亲人的环绕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神父已经做完了最后的祷告,前来为老人送行的人群渐次散去,只剩下方惜缘和汪凝站在汪铎的墓前,任由轻飘的雪花在二人漆黑的正装上留下轻湿的点缀。

    方惜缘静静地看着最敬佩的人化作了白色花岗岩的墓碑,沉默了许久也没说出一个字。汪凝深知儿子心中外公的地位,她压着身为女儿的悲痛,尝试去开导这个第一次面对至亲生离死别的年轻人。

    “其实,虽然我心里很遗憾,但是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姥爷这一走也许是个解脱。”方惜缘并没有像一些女眷痛哭流涕,他只是直直凝视着十字架上汪铎的遗像,眼中有些悲伤。

    汪凝轻叹了一下,视线怔怔地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就像他说的,这是上帝的召唤。爸这一生走的太坎坷曲折,他确实该歇歇了。”

    左手轻抚着兜里的十字架,青年好像突然下定了决心,不紧不慢地说:“妈,我会按姥爷的交代,在这里学习我该掌握的东西。”

    “这么快就决定了?”方惜缘干脆的决定让汪凝微微感到惊讶,虽然儿子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但这个耳听八方的女强人还是听说了一些传言,她知道这个青年在祖国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事情,包括那个尚未谋面的女孩。

    “是的,这是姥爷的遗愿,我不能辜负他的期待。”方惜缘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但是我想我很难最终留在美国掌管汪洋,且不说我是否具备这样的实力,我想汪洋在国内和沧源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我的地方。”

    “傻孩子,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汪凝抬手轻抚了一下方惜缘的脸颊,好像在欣赏自己最成功的作品,“我知道你在国内有太多的牵挂,在这几年你尽管放心去提升自己,你的后顾之忧我来解决。”

    方惜缘轻揉了一下汪凝的头发作为回应:“知子莫若母,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才知道自己太过自负。其实有很多的事情我瞒了你而自作主张,现实证明我的想法非常幼稚了,辜负了一些人,也伤害了一些人。”

    汪凝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她缓缓转过身,微嗔的同时迈开了步伐:“这是你成长必经的过程,我不会责怪你。但是如果要我帮你解决国内的问题,现在可不能再隐瞒了我哦!走吧,家里才是说话的地方,我想知道的东西可不少。我相信,这个时候的你应该会老老实实告诉我了吧!”

    “ok,我知道汪小姐是最开明的人。”方惜缘耸耸肩,向汪铎的墓碑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跟上了那个袅婷的背影。

    二人刚坐上汽车准备回住处,汪凝的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这段时间已经收到了太多吊唁的短信,但是女人的直觉让她认为,这条短信值得一看。

    “凝,节哀顺变。缘,安分守己。爸,一路走好。”

    陌生的号码,熟悉的文风,汪凝静静地看着这不过十数字的短信,突然侧过头望向车窗外的冬景。一头波浪的秀发顺势流淌着遮住了她的侧脸,也遮住了那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

    那一离别,再见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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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兜转转,期末考再度来临,这标志着凌祈重返大学的第一学年即将画上句号。方惜缘远走海外,金雁翎恩断义绝,凌祈只能孤独地度过这个把月的复习时光,哪怕有关影忠实的陪伴,依然不能缓解她心中的寂寞分毫。

    直到踏进考场的时刻,凌祈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在她因为“小三行为”而被女生们孤立的时候已经悄悄酝酿成功了。方惜缘缺席了期末考试还情有可原,但金雁翎除了公共科目外,所有的专业课考试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不禁让凌祈警觉起来。

    关影因为对凌祈的绝对支持也同样被一些女生列为不受欢迎的对象,因此想要探听情报只能全靠自己。凌祈经过厚着脸皮多方面的探寻,终于得知——

    金雁翎转专业了。

    原来,她的性格一直都没变吗?哪怕是这个不一样的时空,还是一样的结局,亦或更惨?

    凌祈愣愣地看着下学期的班级名单,那个原本和自己贴在一起的名字已经消失了,加上前段时间简羽捷透露的“退部申请”,看来金雁翎是准备和自己彻底划清界限,甚至不惜大动干戈离开自己曾经喜欢的法学院和外联部。

    像俞南这样规模的名牌大学,动辄数万人的容量,一旦想要和某人彻底断绝往来,要找到她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凌祈甚至不知道金雁翎将会转到哪里去,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随着暑假的脚步逐渐临近,俞南的少男少女们又纷纷踏上了回家的归途。这一次凌祈不再具备送金雁翎去机场的资格,可是当她看到校门口那个棕色头发的少女拒绝坐上某辆熟悉的帕萨特时,心中依然有些牵动。

    这一离别,再见何年?

    经历了这许多波折的学期后,期末考的结束让凌祈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她只想把自己扔在大床上,让疲惫的心能够找到休憩的港湾。估摸着飞往秦城机场的航班应该已经抵达,凌祈踟蹰地拨通了那个号码,却得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结果: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询以后再拨。”

    她,连手机号码也换了吗?

    凌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瞟了一眼桌前的电脑,也懒得去摸鼠标了。她知道,既然最容易联系的手机都有此下场,什么qq之类更不可能幸免。这个受伤失落的时候,女孩突然怀念起了“家”的温暖,也许,雁翎此时的想法也是一样吧。

    轻快的铃声又再度响起,凌祈明知道不可能是那个女孩的来电,但还是期待地抄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号码,她的眼睛微微一眯,还是按下了拒接。

    可手机依旧反复响了几次,当凌祈不胜其烦准备关机时,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还没回家吧,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他回来了?那又如何,你就等着吧!凌祈毫不犹豫地关闭了手机,从电脑上随意打开一部电影消遣起来。宿舍的女孩已经走了精光,只剩下本地的关影洗完澡后一边搓着头发来陪她聊天,排遣这漫漫长夜。等到电影收场,零食消灭,沐浴更衣准备休息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零点。凌祈坚决拒绝了关影和自己挤一张小床的提议,走上阳台准备晾衣服,结果楼下昏暗的路灯让她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同时也让自己穿着睡裙的样子被对方看了真切。

    他怎么还在的?

    凌祈看清那人的样子时,下一个动作就是抖开还有些潮湿的浴巾披在自己肩上,挡住了一些敏感部位。相比入学军训被偷窥的那会,她这次的表现要淡定老道得多。

    方惜缘静静地依靠在路灯杆子边,终于看到了那个等候多时的倩影,他赶紧抬手打了个招呼说:“祈儿,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要是你有空就出来一趟好吗?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你没事儿吧?半夜三更还在这大呼小叫,你不怕别人看到我还怕好吗!”凌祈翻了个白眼,深深佩服了一把此人的厚颜无耻。

    “没事的,我已经观察过了,这栋楼的女生外地的很多,现在没剩几个,你不会被看见的。而且我们不会去人多的地方露脸,绝对保密。”方惜缘挠挠后脑,显示他为这次见面做足了准备。

    有这回事?凌祈皱了皱眉,探出脑袋左顾右盼,果然这一层除了她和关影的宿舍,其他的窗口都已经一片漆黑,另几个楼层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但是我不想见到你,你还是自便吧!睡觉时间~!”凌祈扬了扬下巴,故意拉长了点尾音表达自己的轻蔑。

    方惜缘轻吸了口气,腆着脸皮说:“别别,我真有要紧的事情!晚上不说好也许就没机会了。如果你实在不想下来,我上去也行。”

    “我靠,要点碧莲!你给我等着!”心中窝火的凌祈闻言不禁甩了句脏话,这男人的胆大妄为她还是见识过的,搞不好真会跑到宿舍门口来!就算现在宿舍没几个人,他半夜三更敲门八成也会让剩下的妹子把这事儿演绎成下学期的爆炸新闻,那时候凌祈就真没脸在俞南呆了。权衡一下,凌祈只能咬牙遂了那混蛋的意思……

    后山的隧道里,整夜供电的强光灯撒着白色的光华,把隧道两侧墙壁上的学生涂鸦映得分外鲜艳。凌祈两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与方惜缘保持前后错开一米多的距离,两人已经走了快一公里,却没有说上半句。

    这一离别,再见何年?

    男孩深深吸了口气,停下的脚步。看到两人的距离突然迅速缩小,女孩轻啧了一声,也不得不站定。方惜缘转过身看着凌祈被灯光照得如白瓷一般的俏脸,目光突然由平静变得激动,连凌祈也感到,这个男人的双眸里蕴着深深的眷恋。

    “我回来,是和你道别的。”

第102回:拙劣的表达

    貌似一个月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吧?

    凌祈不以为然地把头转向另一侧,似乎正应着此时的情景,隧道墙壁上一幅最著名的涂鸦映入她的眼帘——

    我爱你,再见!

    五个用极其夸张的描边空心字体演绎出来的话,好像带着笑脸与挚爱分离,又恍如以貌似洒脱的表情与青春做一个悲壮的道别。

    女孩平淡的表现让方惜缘的表情有些受伤,他默默停下脚步,等着凌祈与自己的距离逐步拉近,然后像一座庞大的水坝一般拦住去路。

    去路被挡,凌祈也懒得更换方向,她满不在乎地把目光移到隧道空旷地的灯光上,平静地说:“你当时回美国的时候就说过了吧,没必要重复的。”

    “不,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方惜缘静静地看着心上人完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样子,依然不停地鼓励自己,“我这一回要彻底脱离俞南,去完成自己的事业,这次回美国估计至少要两三年。”

    “挺好啊,衣锦还乡。”凌祈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她装作仔细端详对面涂鸦的样子,淡定地说道,“反正你本来就是美国回来的海归,现在回去继承家业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我的姥爷去世了。”方惜缘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调依然保持着平淡冷静,“他要求我必须回去继承汪洋在美国的产业,这是家传的东西我不能放弃。”

    “这不是挺好吗,去全世界最发达的国家当一个万人瞩目的青年高富帅,国内多少人几辈子都羡慕不来呢!”凌祈就算心中有所触动,依然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你方惜缘有你的命运,我凌祈也有我的人生!

    “那些都是次要的,这一次外出我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在出国之前,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青炎会。”说道后面惜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些暧昧的论调隐藏了起来。

    凌祈把侧脸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毫无感情地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劳你费心。你应该全心全意投入继承家业的任务中去,不要让家族的先人把你看扁了。”

    “可是……如果我一离开,你就要单独面对青炎会的挑战。还记得久安的项目还有黄云心的隐患吗,现在你的家庭已经逃不出他们设下的圈套了。”方惜缘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要让凌祈马上原谅无异于天方夜谭,他只能举出女孩最看重的家人,来痛陈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凌祈停下脚步,第一次用非常认真的表情盯着这个让她痛苦了好久的始作俑者。

    方惜缘顿了片刻,迅速组织起可以透露的语言:“我知道的东西都是些已经发生的老掉牙,关键是接下去预测青炎会的动向。他们与汪洋已经签订了长期的化工原材料跨国运输合同,久安工业区和你爸爸的政治前途都牵在了林沧熙的手里。”

    “然后呢?你要我阻止他们进入久安县吗?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我爸爸不会相信这些道听途说的言论!”凌祈往路边走去,靠在一棵刚冒新芽的行道树边,路灯透过枝桠在她脸上洒下模糊的光斑,让人看不清女孩的表情和心境。

    方惜缘轻叹了口气,平静地走到女孩面前说:“我也知道,身为一县之长,手下管理着数十万的人民群众,他怎么可能听信你道听途说的消息。可是我知道的都是事实,林沧熙绝对没有那么好心想要促进久安的发展。假如你爸爸最后不同意他的想法,也许黄云心就是取而代之的人选。”

    凌祈面色一窒,方惜缘的说法正中了她担忧的地方,那一次目睹黄云心和林沧熙的幽会已经在女孩心里埋下了种子,凌隆身边的班子成员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忠心,搞不好他们已经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了。在这个对官员监督前所未有严格的时代,身为一个县的一把手,也许一点失误就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从而葬送所有的政治前途。

    看到女孩犹豫不定的表情,方惜缘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赶紧趁热打铁道:“所以我已经交代了汪洋留在国内的人,从我母亲汪凝到明华路所有的兄弟,只要你出了问题,他们一定义不容辞。”

    凌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变幻莫测的人生早就告诉她,有些事情就算是先知先觉也是无法控制的,在这个和原本时空大有不同的平行世界,重生根本带不来多少福利,她还是只能在社会大潮中随波逐流。但是,有些能够自己主宰和改变的事情,凌祈当然不会放过。她轻哂一声说:“谢谢你的用心了,可是我们不过是泛泛之交,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来帮助我吗?”

    “当然值得!”方惜缘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也许凌祈不知道,也许她装作不知道,可自己依然要尽全力帮助心爱的女孩渡过难关,如若因为自己的对头而出了三长两短,方惜缘肯定不能原谅自己。

    听到男孩不假思索的回答,凌祈皱了皱眉,偏过头去:“你喜欢怎么做也由得你,可是我自己的命运当然由我自己决定。”

    执迷不悟还是刚愎自用呢?方惜缘心里扼腕叹息,他看中的女孩无论个性还是能力都有独到之处,唯独这自以为是的本领和自己如出一辙,要劝解开根本不是一朝一夕所能。

    “命运这种东西如果能由个人决定,它也不叫命运了。”方惜缘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会引起女孩的进一步反感,索性耸耸肩改变了方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宗教信仰,或者是不是信这些东西,但是我还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它能保你平安,希望你能好好收着。”

    “啥玩意儿?我没兴趣!”嘴上依然强硬,心中的好奇却已经驱使女孩转过头来,她看见惜少手中一个小巧的物件,在路灯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晕。

    “这是我自小带在身边的护身符,在我离开的日子,相信它能替我……守护你。”方惜缘递上一枚小巧的银质十字架,上头有着细微精致的浮雕花纹。

    “我不信基督教。”凌祈把头偏向一边,莫说她与上帝耶稣什么的不来电,就算真有这信仰,也不想接受导致金雁翎和自己决裂的罪魁祸首的任何馈赠。

    方惜缘抿了抿嘴唇,平时哪怕面对陈奇那样杀人不眨眼的极恶凶徒也没现在会这样紧张过。那些荒谬的结果毕竟都是经自己一手炮制,他实在没信心让女孩这么快就忘记旧仇,然后接受自己。可是……这一别就是数年,假若此时不说,恐怕已经只能就着后悔药向树洞说了。

    “收下吧,我不想你出什么事情,好歹让我留个安心。毕竟……你才是最重要的。”深吸一口气的惜少开始拐弯抹角地提示起女孩,意图让她领悟自己真正的心意。

    这招也许对纯粹的女孩有用,可是碰上凌祈这种半路出家的妞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她原本就是个女孩暗示都搞不清楚的粗心家伙,何况被男性这么旁敲侧击,压根就不会有任何觉悟。

    “无功不受禄吧?既然是从小带着的护身符,你就应该好生保管才是。”凌祈的语气依然有些冰冷,本来这次夜谈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活动,这会儿还莫名其妙地被迫要接个什么十字架做礼物,枉论凌祈原本就没什么宗教信仰,就算有也不会接受这种没头没尾的赠予!

    她怎么如此迟钝的!方惜缘心中翻了个白眼,索性强硬地拽过凌祈的外套下摆,趁着女孩的惊呼还没发出的时候就把那个纯银打造的圣标塞进了少女的口袋:“反正你留着吧,别丢了就是。如果发生了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凌祈反应过来时,方惜缘已经完成了“强行赠予”的行为,心虚地退出了一米。她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掏出十字架往对方面门砸去,手里光滑温润的触感却让女孩犹豫起来:他难道半夜叫我出来,就为了送个小物件吗?

    “其实……祈儿你不必要活得那么累,就算雁翎不能接受你,你依然可以寻找合适自己的幸福!对女孩来说,有一个疼爱她的男人才是最宝贵的吧?”方惜缘小心地组织着自己的措辞,殊不知他酝酿半天的言论要是被纯粹的女孩听去,肯定会招来对“大男子主义的”猛烈抨击……

    好在凌祈和普通的女孩有所差别,虽然不具备原生态女性敏锐的感性思维,她依然从方惜缘的话中挖掘出了少许不安定的因素。

    难道他对我……?

    这个念头不过刚冒出尖芽,就被凌祈潜意识里的男性思维给否决了:我靠,有没有那么吓人啊,他不是和雁翎刚分的手吗?如果真这么朝三暮四,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计较这些干什么?说的好像自己有可能接受男人一样!

    女孩的表情阴晴不定,方惜缘当然不知道她心中的翻江倒海,他只能孤注一掷地走上前牵起凌祈的小手,无比认真地说:

    “无论离开多远,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也许是过度紧张,也许是太多忌惮,方惜缘真心的表白就像十四行诗一样字正腔圆,却又无比拙劣。这时候凌祈纵是再后知后觉也无法回避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两个人就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愣愣地注视着彼此,像透过了身躯看进灵魂一般。

第103回:别亦难

    其实以前是有些预感的,只是自己不相信罢了。凌祈的心跳骤然加速起来,与方惜缘相识不过短短一年,好多经历却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播映起来。

    他把混混头目打得惨不忍睹,再把伤痕累累的她抱上凯迪拉克的副驾。

    寒冷的雨夜里一把伞下的漫步,她被他搂在怀里时感觉很温暖。

    餐桌上吃辣水平的比拼后,他和她在湖滨并肩而行。

    与林文枫针锋相对时昏招迭出,他死死拉着她的左臂不松手。

    游戏中狭路相逢,他垂下了对着她的枪口。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晚上,在这个人拙劣的表达后变得清晰起来,凌祈想要躲开,却觉得身体不听使唤,好像无数的思绪像绳索一样绑住了她的身子。

    究竟是怎么了?我现在分明接受不了男人的感情,为什么的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在热切地渴求?

    所有的迷惘慌乱,恶作剧般在脑海里融成了那个胡乱的吻,一个被酒气和任性搅得一塌糊涂的吻。凌祈的脸腾的泛起了红晕,却没有和男人接吻的那种恶心和排斥感。

    “我……我说过我不喜欢男人。”受不住方惜缘灼灼的目光,凌祈的视线已经败下阵来,她分明在默念着不想搞基,却发现自己的理由如此没有底气。

    那男人的气息随着上半身的靠近而更加清晰起来,好像连声音也逐渐镇定了:“祈儿,不要再勉强自己了。你不必为了任何人扭曲自己的生活,你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反驳呀!怎么不反驳呢?这种话任谁都会说,可是为什么却想不出推翻的措辞?凌祈的嘴唇颤动了几下,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她觉得自己好像中了**软骨的毒,什么男儿的自尊傲气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悸动和羞怯……难道在强行扭曲了一年的性取向后,这个女儿身的本性终于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脸颊和耳朵已经有些发烫,如果有人给凌祈一面镜子,她一定会惊讶自己竟然能照出一个手足无措却又眉目含春的形象。

    心爱的女孩和自己近在咫尺,虽然这段时间经历了无数的坎坷曲折,但现在她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方惜缘的表情由紧张慢慢变得柔和下来,最后只剩下温情的注视:“虽然听起来有些老套,但我还是要说,我现在不能给你幸福,但是我可以给你承诺,我一定会回来,回来和你共渡难关!”

    承诺什么啊,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吗?我什么答应你了啊!

    凌祈拧着眉头把头生硬地转回来,盯着方惜缘想要痛斥一番,可是不争气的脑袋偏偏一片浆糊,对他暧昧的行径竟拿不出任何对策。这不是第一次被男人表白,可她却没有拒绝蔺繁那样的爽快,反而把思绪纠缠成了软糯混乱的一团。

    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把女孩的刘海轻轻拨开,随即一种轻暖微润的触感印在了额前。凌祈条件反射地扑闪了一下眼睛,随即像触电般往后一缩,却发现身体的活动范围已经被这男人的手臂给限制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终于从意乱情迷里清醒过来,咬着牙支起肘子顶开了方惜缘的手臂,然后猛力往他胸前一推,总算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你发什么疯!”凌祈羞怒地支起架势,第一反应是想把这个胆大妄为的混蛋胖揍一顿,可是心情剧烈的起伏让她的门户混乱不堪,毫无章法,更别提教训这个体格技术都算一流的对手。

    方惜缘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也不好确定自己刚才怎么突然兴起就吻了凌祈的前额。但是无论如何,晚上的所作所为方惜缘不会后悔,即将远渡重洋多年已经是定局,此时再不鼓起勇气豁出去一回,以后想再来都不会有机会。

    见惜少好像对刚才的轻薄行为毫无愧意,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用那种带着深深眷恋的眼神看着自己,凌祈感到心里有些发毛,迅速放低视线盯着地板说:“原来你本质上也就是个花花公子,刚和雁翎分手就来撩拨我?你这样根本就是朝三暮四,雁翎算是看错你了!”

    既然说到这个话题,再狡辩只会适得其反,方惜缘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和雁翎其实根本不应该开始,自始至终我心里最重要的人都是你。”

    凌祈心中一动,白色#情人节那天阿苹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我看得出惜少的笑容有些勉强,也许他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你比他的前女友好多了,他心里最喜欢的肯定还是你!”

    难道真的要我好好做个女人,然后接受一个男人的爱吗?

    精神上很排斥,身体却很老实,凌祈不得不承认,在方惜缘拥抱她的时候,的确有种舒适和依赖的潜意识。可是,自己和雁翎的反目他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难道这帐就这么算了?

    “如果不是你,雁翎就不会和我决裂!都是因为你的自以为是!”凌祈有些蛮不讲理地呵斥着,其实连她自己也知道,那个酒后的邪吻才是导火#索,而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并不在方惜缘。

    “我很抱歉……”方惜缘缓缓垂下头,轻叹道,“这都是我的责任,当时不应该接受雁翎的表白。我只想让你别再迷恋不可能的人,然后把目光放到可能的地方。但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也太急于求成,才把事情搞砸了。”

    “你是说,你和雁翎在一起是为了纠正我喜欢女孩的问题?”凌祈愣愣地看着对面的青年,面色逐渐阴沉下来,“原来你自始至终都在玩弄雁翎的感情吗?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多重要?你玩的倒是很开心,现在还想跑到美国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我吗!?”

    方惜缘早已料到了凌祈的反应,这是他心中一直的愧疚,如果不说出来,哪怕凌祈今天答应了他,他也会在心里永远留下一个结:“我知道你觉得我卑鄙,但是我今天必须告诉你我的想法。当我知道你有同性恋倾向的时候,我非常的惊讶和无助,但雁翎对我的感情也是真的,她不可能接受你……”

    “这不用你强调!”凌祈刚才的无措和羞涩都被怒意一扫而光,她正色道,“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雁翎对你确实一片真心,你要么就不应该开始,开始了就应该好好珍惜她!现在你这种说法,不是把我也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也许感情真的会让人盲目,换做其他情况,我都不会采取这么浮躁的手段。但是对你,我别无选择,我会全力为自己争取机会。”一旦把话说开,方惜缘就再无顾忌,总之今天一定要把所有的情况都讲明白,然后静静等待凌祈的审判。

    “你太自私了!”凌祈咬咬牙想把多时的憋闷委屈都发泄在方惜缘身上,可最终她还是放弃了,“你还是安心去美国深造吧,我和我家的事情不用你费心。另外……我现在还是没办法接受男人。”

    “我可以等。”方惜缘脱口而出,“祈儿,今天我吧自己所有犯下的罪过都和你挑明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我不会放弃你,我相信我有能力带给你真正的幸福。”

    “我回去了,别再找我。”凌祈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因为方惜缘对金雁翎耍了一次阴谋诡计,让她非常愤慨;可一方面凌祈又觉得,潜意识里她不忍心像对待蔺繁那样去对待方惜缘,也许……他在自己心中确实位置有些特别。

    “祈儿!你等等!”

    凌祈转身刚迈开步子,突然觉得背上一暖,一个宽阔的怀抱已经把她整个包裹了进去。方惜缘的呼吸好像就在耳畔,还有那含情脉脉的低语:

    “对不起,接下去的时间,不要再折磨自己,你要记得,你还有我。”

    换做平时,凌祈一定会把偷袭自己的男人给扭脱几个关节,但是今天的人和气氛都有些特殊,她只轻轻扭动了一下,便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惜少,也许你真的看错了人,我不值得任何人这样苦恋,因为我是一个灵魂和**都不统一的怪物。

    方惜缘虽然冲得很猛,但把凌祈抱在怀里后就没有了任何动作,他只静静地把这一切都铭刻在心里,至少……曾经有过。

    “可以放开我了。”凌祈的声音很平静,但方惜缘听起来却觉得这是不可违逆的命令,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臂膀,凌祈顺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好像没有一点留恋般。方惜缘呆呆地看着女孩线条温柔的背影,他已经得到了够多的东西,现在哪怕跟着送凌祈回去都是一种厚颜的行为了吧!

    “谢谢你的护身符,再见了。”

    淡淡的,有些忧伤的声音飘了过来,方惜缘心中一颤,五味杂陈。

    等到再见的那一刻,一切都早已不同。

第104回:新项目

    到家已经四天,凌祈一直保持着非常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晨练,然后看书做家务,夜了陪母亲说说话,她好像慢慢适应了从“儿子”到“女儿”的角色转变,也适应了一个“学生”在假期里应有的表现。

    但是朝夕相对之下古舒娴还是察觉到女儿的一些变化,她好像更成熟稳重了,但性格里多了一些坚毅,少了点温柔。从前凌祈那些轻微的任性和腻歪好像都消失了,现在这个少女让母亲觉得相处更加轻松外,多了些陌生。

    原本总喜欢粘着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好像上学一年就成了能独自生活的成熟少女,古舒娴在欣慰的同时也在暗自推测凌祈变化的原因。她当然想不到灵魂变换这种玄乎的可能,只猜想是大学环境的潜移默化,或者是——

    恋爱的影响?

    当然凌祈如果知道母亲的心思绝对会吐血三升,她骨子里已经是个出社会数年的王牌特警,当然不能和这个时空原本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所以这些所谓的变化自然和恋爱挂不上钩,可是她的一个疏忽还是坐实了古舒娴的猜测。

    看完了方惜缘最近发来的短信,凌祈轻哼一声,把手机随手置在桌边。那天惜少毅然决然的表白之后,凌祈像逃兵一般离开了现场,这段时间一有空她就会揣摩方惜缘和自己的关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单纯的朋友不足以解释二人间奇特的联系,他们真正产生交集还是在结盟共同对抗青炎会的时候。但那天方惜缘表达的一切已经把“盟友”这个评价推翻,只是没能更进一步而已。

    根据方惜缘交代,他和雁翎的感情不过是一场闹剧,竟然利用少女的爱慕来试图改变另一个女孩的取向,可以说为了达到目的已经不择手段。这种卑鄙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和他走到一起不是辜负了凌祈保护这个身体的承诺吗!但凌祈迷惑地发现,为什么自己在拒绝蔺繁时不会有这种负罪感和……遗憾呢?

    女孩一手撑着歪斜的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方惜缘送给她的十字架,纯银的小东西在台灯下发出迷幻的光晕,她不禁微翘起嘴角,用冷笑来掩饰心中的矛盾纠缠。突然战斗的本能让她警觉起来,赶紧转身看向身后,母亲大人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了自己多久。

    糟,回家以后警觉大降,加上刚才想得入神,完全没发现啊!凌祈心中有鬼,不自然的表情根本逃不过古舒娴的双眼,这个母亲一脸玩味地伸手拿过那个小玩意儿,同时目光飘向桌角刚刚黑屏的手机。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十字架她肯定看不出什么端倪,手机里的短信就不一样了!凌祈心思运转如电,马上作势要夺回十字架,趁着古舒娴微笑着闪躲的时候,右手不动声色地抹过桌角,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相比现在的智能触屏手机,08年还是按键手机的天下,虽然没有智能触屏手机的花样先进,但是按键手机有个无可比拟的好处,就是允许盲打!操作了好几个月的u608,凌祈对常用的按键顺序早已烂熟于心,她的右手拇指在搓开的键盘上飞速弹跳了几下,方惜缘发来的短信已经被毁尸灭迹。

    “阿祈,这是谁送给你的?”不出所料,古舒娴用她惯常的腔调问道,凌祈深知老妈这种表面温柔的语气就是**汤,要是不当一回事肯定会死很惨。

    “同学,虔诚的基督教徒,逮着人就喜欢传教。”既然知己知彼,凌祈当然应对老道,信口胡诌也是面不改色。

    “传教送纯银的,这成本也太高了吧?”这么多年官太太的见识让古舒娴一眼看出十字架的材质,“是哪个男孩送的?你是不是跟他走的很近啊?”

    凌祈眨巴几下眼睛,赔笑道:“哪儿呢,人家富二代小姐家里有钱任性嘛!妈你别乱想哦。”

    “这种款式的链子怎么会有女孩子用,阿祈你就别骗妈妈了。手机拿来我看看!”古舒娴挑了挑眉毛,她其实已经看到了女儿刚才藏手机的动作。

    我擦,到底是老江湖,我怎么没意识到这链子有问题!凌祈眼角一抽,下意识拈起脖子上的那条铂金项链。好像……确实这条比十字架的链子秀气多了。多年斗智斗勇的经验让她早就知道手机保不住,反正敏感内容已经作古,但给无妨。

    古舒娴随意浏览一下短信内容,除了一个叫“关影”的女性名字发来的内容有些“暧昧”以外,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男性留言。她有些不甘心地把手里的东西尽数奉还,语重心长地说:“阿祈,妈妈不是不允许你谈恋爱,但是你现在还小,又一个人出门在外,千万要擦亮眼睛了!妈妈都是为你好,给你推荐的人选当然不会差,比如沧源集团的那个小林,你们还有联系吗?”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套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凌祈脸色慢慢沉下来,有些不耐烦地说:“联系不多,他并不是很热衷吧。”

    古舒娴轻啧一声,轻抚着女儿的头顶说:“那你也别太矜持,现在这种出身素质俱佳又有留洋背景的人是很抢手的,犹豫太久搞不好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凌祈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她的母亲别的地方都好,就是有些独断专行和势利。在古舒娴眼中,孩子在家庭里只是附属品的地位,好生培养教育之外必须绝对听从父母的安排。正因为如此,当年的她对个性较强但出身一般的金雁翎态度并不理想,造成准婆媳二人矛盾日益激化,进而导致凌金二人分手和之后的惨剧。

    “送你东西的这个男孩父母亲是做什么的?长的如何啊?你们年龄都还比较小,谈谈可以,但是不要投入太深,尤其是女孩子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古舒娴没有在意凌祈的不满,自顾自地说着,虽然对女儿的教育有些道理,但一开头就问对方出身和长相,不免被凌祈直接打上“肤浅势利”的标签。

    “我和这人什么都没有,你想的太多了!”凌祈不客气地打断了母亲喋喋不休的说教,索性起身快步走出房间,恰好楼下传来了开门声,她知道是家主归来,飞也似的溜下楼梯。

    结束了一周的忙碌工作,凌隆终于回到了家里,尽管身体和精神都有所疲惫,但看到女儿的时候这些都一扫而空。凌祈没有像以前的灵魂一样扑到父亲怀里撒娇卖萌,但她还是尽量做出“女儿”应有的动作,乖巧地帮凌隆把西装外套和公文包放到该放的地方去,然后迅速给父亲泡上一壶香茶。

    母女间就算有些小摩擦,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一般也不想让当爸的知晓。因此古舒娴下楼来已经换上了微笑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来没发生过,一家人终于其乐融融共聚一堂了。

    凌隆习惯在休息的时候和妻子分享一些工作上的成绩,古舒娴也很称职地当着听众,两人二十多年婚姻培养出的默契相当不错。凌祈则在旁边扮演端茶送水的丫鬟,毕竟久安的工作有太多她关心的地方,这是个搜集情报的好机会。

    “自来水管翻新工程基本上完成,现在久安县城和几个大乡镇都可以喝自来水了。工业区那边一期也在收尾,重头戏是那个二甲苯化工厂,厂房再过两个月就全部竣工,等原料设备配齐就可以投入生产。”凌隆一边闻着女儿泡的香茶,一边对自己的事业指点江山。

    “化工厂会不会污染太厉害啊?他那些原料设备多久可以就位呢?”古舒娴看着丈夫泛着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但她知道只要默默为他打理好家里,就是最大的帮助。当然,偶尔对男人的工作表示关心,是让对方开心非常有效的方式。

    凌隆喝了一口热茶暖胃,接着说道:“这个项目只要严格按照世界统一标准去生产,不会有多少污染,沧源是全省顶尖的民营企业,要做到这点没问题。他们前段时间还和汪洋集团签了大宗的原材料运输合同,这个项目应该很快就会投入运营。最近x市那边在公开招投标,想要在z市这里搞一个水利工程,缓解一下他们自来水饮用的压力,沧源应该也参加了。久安本来水文资源就不错,距离也近,估计这个项目也跑不掉。”

    听到又一个沧源可能染指的项目要落户久安,凌祈有些沉不住气,脱口问道:“怎么,云鼎湖的水不够喝吗?”

    “傻孩子,x市人口那么多,单靠云鼎湖当然是不够的。”凌隆笑了笑,拉着凌祈在身边坐下,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本来x市的自来水资源就是周边县市提供,云鼎湖只占了20%不到,更多是作为资源储备。但是北边那里的水质一般,价格又偏贵,这次我们的自来水管翻新完成,他们也想做好引水的对接,把久安的资源利用起来。跟经济特区的交流多一些,对我们z市的发展很有好处。”

    要建造水利工程,什么设计选址施工还是次要,最关键的是水库所在地的征迁工作。只需要出掉工程经费,把最复杂繁琐的环节推给z市和久安县承担,x市政府当然是乐意的。凌祈脑袋里迅速把各种利害过了一遍,她能想到的自然凌隆都能想到,可是沧源背后那些可能的阴谋,还有黄云心的蠢蠢欲动,凌隆也能想到吗?

第105回:诡奇命运

    几个月不见,女儿好像长大了。

    趁着古舒娴忙着家务,凌隆好好享受了一把和女儿独处的时光。印象中这个养育了20年的女儿一直是乖巧开朗但有些单纯幼稚,可是现在她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坐,散发出的气质就和以前完全不同。那种坚定、沉稳的感觉,加上举手投足间小女孩家撒娇的成分都已不复存在,让凌隆突然觉得,好像眼前更像个成熟懂事的儿子。

    凌家自凌墨扬以来三代男丁单传,在传统上不算人丁兴旺,因此骨子里他们都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20年前凌祈出生的那天凌隆特地从扶贫的乡下死命扒车冲回来,然而赶到医院却听说是个千金……那时计划生育已是既定国策,身负公职的凌隆知道自己再没机会给凌家添个男丁,当晚就独自在天台思考了一晚人生,为此古舒娴气得一星期没和他说上一句。

    当然这些都是长辈间的秘密,凌祈重生前后都不知道这段让人啼笑皆非的黑历史。她只知道,这个父亲对自己十分关爱,甚至可以用“宠溺”来形容,每学期固定卡里出现的两万生活费就是个标志。

    虽然时空变幻,但父母的血缘依然是最深的羁绊,凌祈暗下决心,一定要全力守护这个家庭,守护自己的至亲。如果青炎会想对他们下手,那就一定要死斗到底!

    “爸,久安工业区的分管领导是谁?”感到父亲迷惑但又欣慰的目光,凌祈大概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是县里的常务副县长分管。”凌隆眉间微微一颤,他本以为女儿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情要请教,却想不到先问的是自己工作的事情。

    “是黄云心副县长吧?”凌祈的表情没有变化,又问了个问题,“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可能的水利工程又会是哪个分管领导呢?”

    “这个不一定,毕竟项目还没上马。这个事情虽然规模没有工业区大,但是前期工作更复杂,也许不止一个县领导分管,具体还要看常委会讨论决定。”凌隆想起前几次和女儿接触时她的长进,索性说得更官腔些来测试凌祈现在的水平。

    “工业区那里是不是征地比较容易啊?我记得久安能做大型水利工程的乡镇就那么几个,都是大片农田的地方,这征地赔迁的问题可要复杂多了。”凌祈早就习惯了和父亲议论政事的腔调,她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考虑着要以何种方式提醒父亲注意小人。

    凌隆眼睛稍微睁大了些,语带惊喜地问:“哟,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和官二代接触啊,学了不少东西嘛!我记得俞南还是有几个熟人的小孩在那里,如果有人能和你说这些事,怎么样也要和我差不多级别吧,是不是陶荣成的儿子?”

    “陶荣成?那是谁?”凌隆突然转换话题让凌祈有些猝不及防,而且这个名字确实闻所未闻。

    凌隆笑了笑说:“他现在是x市中心区的宣传部长,儿子也在俞南,比你大一届,名字叫陶李什么的,因为他老婆姓李。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你说陶李蹊?”凌祈眼角抽动了一下,心想自己和陶李蹊去伯乐拉赞助时就猜测他爹可能是宣传部长,果然不假,“你怎么会认识他爸爸的?这世界还真小。”

    “对,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凌隆看到凌祈有些惊讶的表情,心里稍微揣测了一下女儿的心思,接着说,“我以前专业以后去的是团市委,他和我一样团干出身,虽然不同市但经常会有交流,一来二去就熟了。当时提拔正处时候我们还是同一批在党校参加培训的。怎么,你和他儿子走的挺近么?这小伙子怎么样?”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啊?凌祈感到额前有些抽动,赶紧解释说:“一般,他是我在学生会的部长,现在不谈这个。爸你说那水利工程可能让谁负责,总不会还是黄云心吧?”

    凌隆玩味地笑了笑,看得凌祈心里发麻:“哦……那我先不提他。不过我好像还没带你见过黄云心吧?你怎么好像挺了解她的样子?”

    “这个……”凌祈也有想到这个可能的破绽,迅速编了个理由,“是林文枫告诉我的,他爸好像跟黄云心关系很好。”

    “我也有听说这个事情,分管的领导和投标企业老总走的太近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去年的重点工程项目分工在我去之前就已经定了,到今年也没有变动,我也不好说什么。水库要是真的上马,常委会上我会慎重考虑这个分管的问题。”凌隆被女儿说到了担心的地方,他对久安背后隐藏的一些人际关系网也不是毫无知觉的。

    以凌隆的性格,其实并不喜欢和一直视为“小孩”的女儿讨论太多工作的政事,但今天他惊喜凌祈的进步才破例说了这许多,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看到父亲已经决定有所防备,凌祈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见好就收。虽然有些事可以趁热打铁,但是打过头就容易让人起疑,自己和以前的天真少女差了太多,可不能让老江湖的爹看出什么破绽来。

    然而命运的诡奇之处在于,有时候信心满满大干一场反而会好心办坏事。

    ——————————————————————————————————

    这几个月对陈欣怡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来说是颠覆性的。

    经过层层筛选的掠影佳丽们确实是光彩照人,但能把她比下去的还真没几个,加上林文枫的交代,让陈欣怡在整个训练营里的地位都有些超然。比如一个月的才艺训练刚结束,她就能申请到几天的假期溜回俞南,还撞上了凌祈大闹蓝调的事情。

    可惜只来得及利用凌祈、方惜缘和金雁翎混乱的三角关系传播了一些谣言,陈欣怡就被召回了同庆楼,她想进一步让凌祈身败名裂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搁浅。好在这消息暂时没有走漏到林文枫那里,否则陈欣怡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远在外省的母亲不时传来些问候,让她心中难过,毕竟孤身一人背井离乡,那个寄予厚望的男人又关系不稳,除了自己咬牙拼出一条血路,陈欣怡也没什么其他路可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欣怡逐渐觉得,掠影招聘这批女孩的目的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或者说,掠影和背后的沧源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这个猜测在第二个月训练只到一半时得到了验证。

    那是陈欣怡被单独训练以后的事情,她原本就优秀的外貌和素质,加上在训练中的独特待遇,招来了不少同行佳丽的妒忌这也让她有些不自然。当看到一个前段时间还开朗健谈的女孩变得疯疯癫癫时,陈欣怡庆幸自己没有被丢进那个魔窟。

    她终于知道,掠影和沧源一定有黑色背景,虽然所知不详,但她清楚林沧熙、林文枫还有那个罗斌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否则,这次培训不可能把人逼疯以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阿枫,我好害怕……”夜深人静的时候,陈欣怡窝在单独的宿舍里,颤巍巍地给林文枫打电话。相比那些通讯受限,无人身自由的女孩们,她的情况算是最好的了。

    “你稍等一下。”林文枫此时正在林家的豪宅里研究明天将要去审查的建筑项目,接到陈欣怡的电话后他沉吟了一会,吩咐手下通知同庆楼方面暂时取消对少女电话的监听。

    “有什么好怕的?最近单独训练应该长进很快吧,掠影决定把你培养成明星来当沧源的形象推广,这可是难得的出名机会。”虽然大概猜得到陈欣怡害怕的原因,林文枫依然装傻充愣。

    陈欣怡咬咬牙忍着眼泪说:“我不知道她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天有个女孩被逼疯了,可是好像掠影的培训根本就没有受到过影响!你们集团到底是做什么的,培训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内容,不要骗我!”

    林文枫轻啧一声,当他知道父亲想把陈欣怡招进掠影并进行造星行动的时候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可是能否让少女知道真相,可不是他说了算。

    “你不要害怕,那是个意外,我去问一下具体情况,会给你答复的。时候不早,你先睡吧,我明天有个项目要去审查,搞定了再去看你。”思前想后,林文枫只能先安慰一下陈欣怡的情绪,好不容易才哄得对方挂断了电话。

    打造一支红粉军团我理解,花上重金再加上一些残忍手段也有可能,可是让陈欣怡加入又给她特殊的待遇,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林文枫皱着眉头沉思许久也没有头绪,纵是他的经验比方惜缘和凌祈都要丰富,相比林沧熙的老奸巨猾依然差了不少。既然毫无头绪,林文枫也再没心情看什么项目审查的方案了,直接起身出了卧室,向父亲的房间走去。

    这时候林文枫还不知道,陈欣怡踏进沧源时候,不止她自己的命运改变,甚至还间接影响到整个青炎会将来的局势。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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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特警红颜介绍:
回到八年前?不要紧!是平行世界?没关系!家世身份亲朋好友都一样?挺好啊!可是,怎么变成了一个女子?这叫王牌特警情何以堪……历史,在重生时已经走向了新的轨迹。而她,就是那只掀起飓风的蝴蝶。儿女情长,物是人非。勾心斗角,大案惊天。重走的人生,不过是…重生之特警红颜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重生之特警红颜,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重生之特警红颜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