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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特警红颜全文阅读

作者:月映寰     重生之特警红颜txt下载     重生之特警红颜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181回:坦白

    所谓部队的涉密机构,就是指这个什么“特事机构”?

    在大学毕业的散伙饭上,走的较近的几个同学一一说明了自己可能的前途,简羽捷标新立异的去向让凌祈印象深刻。然而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这个被自己一向当做兄弟挚友的人,这个一直成熟稳重的旁观者,竟然是个监视自己的特工?!

    凌祈诧异地看着简羽捷,心里有种被欺骗、被出卖的感觉,简羽捷则十分淡然地与她擦肩而过,向莫天河敬礼报到。

    “012,小凌同志对我们组织的真实性还有些怀疑,我觉得你的话她应该比较容易接受。”莫天河向简羽捷笑了笑,恰逢其时地用上了“小凌同志”这个套近乎的叫法。

    简羽捷微微点头,转向凌祈说:“对不起阿祈,我瞒了你这么久。其实在你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我们就已经跟踪锁定了你的身份。和你一起读大学是我执行的一个长期观察任务,作为一个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希望你能理解。”

    凌祈深深地看着简羽捷,现在她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个被自己看作兄弟的人会有同龄人不具备的成熟冷静,还有那深邃的眼神。这毕竟是个和前世完全不同的世界,眼前的人早已不是曾经与自己肝胆相照的兄弟,而是奉命行事的012号特工……自始至终,自己还是个孤独的异客罢了,现在竟然还要被当做观察对象来问话?问你个鬼!

    “既然这位可以去演无间道的先生是你的手下,那我姑且也称你一声莫主任。我不知道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我也没兴趣了解这个所谓‘特事机构’的细节,我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放我走?我最近很忙,没空在这里做客。” 凌祈冰冷的声音响起,让莫天河和简羽捷眉间微蹙,曾经受过特警训练的她清楚,在这种不亚于被绑架的情况下,如果对方没有伤害自己性命的意向,就要保持较为强硬的态度,才能争取平等谈话的机会。

    女孩的怒气已经溢于言表,莫天河叹了口气,一向行事强硬的特事机构因为凌祈的军队背景已经对她做出了极大的优待,但这个领导的耐心并不是无限的。他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很遗憾小凌同志对我们工作有些抵触。放心,我不会留你太长的时间,如果你对我心存不满没关系,我建议你先和这两位熟人单独聊聊,也许对你会有帮助。”

    听到莫天河的要求,陆琳萱很醒目地打开房门,向凌祈比了个“请”的手势。凌祈的目光在两位特工之间打了个来回,与这两人那种曾经的“友谊”被强烈的“陌生”所取代。陆琳萱交情尚浅就罢了,简羽捷的真面目让她心里感到十分失落,女孩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一路不停地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两人可能的盘问……

    回到凌祈方才休息的病房,陆琳萱迅速关起房门,与简羽捷成掎角之势坐在凌祈两侧。她恢复了在公安局里跳脱活泼的样子,用凌祈比较容易接受的称呼方式说:“阿祈,我和羽捷都没有恶意,只是应上级要求对你进行暗中观察和保护而已……”

    凌祈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反问道:“在观灵山是你救了我吧?当时……林文枫对我还有做什么吗?”

    陆琳萱很自然地抬手轻抚了一下凌祈的刘海,那样子就像是个正和闺蜜谈心的小女人:“阿祈你放心,我阻止了他,那畜生什么都没得逞!”

    “那他的身手如此厉害,你是怎么救了我的?”凌祈对陆琳萱亲密的动作并没有反感表现,继续平静地问道。

    “这个好说,他再能打也躲不过枪吧!”陆琳萱嫣然一笑,变戏法一样从后腰上摸出一支06式,只不过个头不小的消音#器已经卸掉了。

    同为玩枪老手的凌祈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手上的稀有货色,她微一皱眉,似笑非笑地说:“拔枪动作很熟练,看来你的演技的确一流,连我也被骗过了,估计简羽捷也不逞多让呢!”

    陆琳萱笑容一窒,意识到自己刚才套近乎的行动根本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凌祈一点也不好骗。在“特警红颜”的写真照拍摄中,她曾经装出对枪械完全无感的样子,把凌祈也蒙了一次,这回全部露馅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观灵山遇险的?难道你一直在跟踪我?”凌祈见陆琳萱有点吃瘪,乘胜追击地问。

    女特工眼珠一转,迅速评价了一下信息是否可透露,才笑着说:“我也没那么闲,每天都跟着你后头转悠。不过要锁定你的位置并不难,记得我送你的钥匙串吗?里头藏着专门的信号发射器!”

    原来如此,只有钥匙串我会随身携带,难怪她执意送我这小东西!那天去吃韩国料理她拿着手机和我的钥匙串在装模作样,八成是在检查信号发射接收是否正常!凌祈迅速回忆起这些细节,条件反射地扭头寻找自己的挎包,结果发现早就被收走了。

    看到女孩急切的反应,陆琳萱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软言说:“阿祈你可别误会,我不是为了窥探你的**,而是为了暗中保护你!观灵山看起来不是好地方,你之前已经出过一次问题了呀!”

    凌祈脸色微变:“那天是你报的警?!”

    “对啊,只要林文枫和你单独相处时我就会关注你的去向,因为这个人是个危险分子,我怕你被伤害。”陆琳萱与简羽捷对视了一眼,继续解释着,“那天当我发现山下有围堵的苗头时已经迟了,群殴人数太多又没办法露面,只能让警察来解决,还好你没出什么事情。现在相信我们是在保护你了吗?”

    如果不在场的人,肯定不会知道这些细节……可是如果这个什么特事机构真的存在,她身为特工为什么要把这些机密都透露出来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到这里,凌祈的脸上又恢复了冷漠,她转向简羽捷说:“你呢?有什么要说的吗?”

    在两个女子对话的时候,简羽捷一直用一种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曾经的朋友,或者说“观察对象”,现在她主动问上门来,简羽捷在陆琳萱那得到允许的眼神答复后,打开了话匣子:“我的任务虽然时间跨度长,但难度并不大。只是在你碰到一些心理和生理巨大冲击的时候进行近距离的数据观测收集而已,没有太多的保护任务,毕竟学校里比较安全……”

    学校里比较安全?凌祈眉毛一挑,拿着弹簧#刀要来拼命的阿德、余晓欢叫来的混混群、无耻下流的三哥、大打出手的蓝调……一幕幕“惊险刺激”的校园生活向电影胶片般在她的脑海里重放着,在女孩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不过,根据长时间的数据记录,你的灵魂能量波动最大的时候并不是那几次心灵震荡,而是那次篮球赛中头部受到撞击的时候。在那以后,你的魂体同步率大幅上升,我想那次一定发生了什么,可一直没找到答案。”简羽捷平静地把长达四年的观测任务和盘托出,包括一个压抑许久的疑问。

    他是说……那次双魂幻境里和原本灵魂的对话吗?!凌祈心跳骤然加速,这个秘密除了她再无第二个人知晓,简羽捷竟能准确地说出发生的时间,看来他确实有观测灵魂能量变动的仪器,这个特事机构并不虚假!

    “还有一件事我要先向你道歉。”简羽捷把头微微一点表示歉意,看着女孩那双因为心理变动而波光流转的双眸说,“我有一项催眠普通人的特技,但在你身上用了几次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这证明你的魂能,也就是俗称的精神力或意志比普通人要强很多,这是你得天独厚的优势,要好好利用。”

    催眠?这货当自己是什么啊?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记忆力不错的凌祈迅速回想起几次和简羽捷长时间对视后产生的恍惚感,断定这个近乎“超能力”的特技真有其事。

    凌祈的表情忽明忽暗,证明她的内心因为一个又一个超出认知范围的消息而有些迷茫,而这种“常人不应该知道的东西”被两个特工竹筒倒豆子一样交待出来,又让她陷入了深深的不安——

    他们目的何在?

    陆琳萱看到凌祈纠结不安的样子,有些心疼地与凌祈并排而做,搂着她的肩膀说:“阿祈,你别害怕,我们和莫主任都没有恶意。身为国家、部队的特事机构,我们有责任对发生在辖区里的所有超自然现象做出观察和研究,但不意味着我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从你身上榨取消息。特别像你这种老首长的后代,更不允许我们乱来。只要你配合我们的问话,让我们记录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你很快就可以恢复自由。相关信息我们绝对会严格保密,也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

    凌祈心里接受了特事机构的存在,不代表她会心甘情愿地与之合作,这个时候沉默就是最简单的回应。陆琳萱大概猜得出女孩的心理活动,她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不慌不忙地说:“你先别急着表态,我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说实话他昨天的表现很勇敢,就是太鲁莽了些。”

    还有人要见?今天是同学会么?凌祈满腹狐疑地站起来,好奇心驱使她紧紧跟了上去。

第182回:“审讯”

    穿过压抑的走廊来到另一个类似“病房”的地方,凌祈疑惑地扫了眼门口的守卫,心中泛起嘀咕:这个所谓“表现勇敢”的人到底是谁啊,竟然也会来到这个鬼地方,难道是因为跟着我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名字,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待到陆琳萱打开房门,凌祈立刻快步冲了进去,果然床上躺的是不省人事的方惜缘。

    女孩心里一惊,第一时间抬手按上惜少的脖子侧面,隐隐的脉动让她送了口气,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摇动,对方愣是毫无反应。凌祈心中有些紧张,转过头对进来的两名特工怒目而视:“他怎么会在这?!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们也很诧异他居然会找到这里来,但是特事机构是不允许随意进出的,所以只好对他采取一些限制行动的手段。”陆琳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青年,淡然答道。

    凌祈闻言捏紧了拳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汪洋的少爷会在这,自然是因为收到自己的求救信号一路跟踪过来的,现在由于自己的原因害他被扣,身体状况又成迷,女孩觉得好生歉疚。

    现在两人一齐被这个不讲道理的部队秘密机构扣押,凌祈咬咬牙,打算狐假虎威先探探他们的水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他是谁吧?他如果失踪几个小时,人家背后的势力就能把这个城市翻过来找他!”

    陆琳萱刚要开口,简羽捷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还是让我来说吧。阿祈,方惜缘的家底我在俞南时就已经打探清楚了,汪洋的确有这个翻天覆地的能力,但是这个地方他们是找不到的。如果你们想要尽快离开这里,最好配合我们,这对双方都有好处,否则时间拖久了,我也没法推测主任的耐性。”

    凌祈的表情蒙上了一层寒霜,她走上前揪住简羽捷的领子说:“小子,我以前当你是兄弟,可现在你不但骗了我还敢威胁我?为什么方惜缘一直叫不醒,你们是不是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告诉你,如果今天他不能安全离开,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简羽捷叹了口气,把双手举到凌祈看得见的地方,平静地说:“阿祈,我并不是在威胁你,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虽然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根据你以往的表现,八成也是当过军警的人吧,我相信你能理解我们。如果你能解答我们的问题,对国家在这方面的研究将是巨大的帮助!”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祈犹豫了,这本来是她自己的事情,何苦把无辜的方惜缘也拖下水呢?可是要把自己的最大秘密和盘推出,是需要极大勇气和决心的,她不甘心地问:“如果我不合作呢?”

    简羽捷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焦急和不安,他突然激动按住女孩的肩膀说:“阿祈,别逼我们,我不想看你被组织当做对立的人!”

    肩上传来的疼痛让凌祈眉头一皱,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按住简羽捷的手腕,同时深深地望向他的眼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平时向来沉稳平静的他,为何会突然如此激动呢?难道这个特事机构真有让他也惧怕的东西吗?

    “我们有让你合作的方法,生理和心理的手段都有,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让老同志的孙女遭罪。”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三人齐齐循声望去,莫天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简羽捷触电般收回双手,忐忑不安地站成标准的立正姿态。同样站得笔挺的陆琳萱担忧地在两个年轻人间来回扫视,欲言又止。

    比简羽捷更不客气的言论让凌祈心中无名火起,她强自压下怒气,冷冷道:“莫主任认识我爷爷?听你这么说我是非合作不可了?”

    “不,我和凌政委不认识,但是我的父亲同样曾隶属第三野战军,对你爷爷的事迹有所耳闻。”莫天河信步走到女孩面前,并不高大的他却让凌祈有种莫名的压力,“也许你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你的身体、你的身份就是凌政委的孙女,我们会考虑这一层的关系。所以请你放心,你所说的一切都会作为组织的绝密记录,仅供国家研究使用,不会被任何外人知道,也不会影响你现在的生活。希望你配合我们,这是最后一次建议。”

    经过多方面的盘算,凌祈无助地发现,眼前的局势除了妥协没有选择,单枪匹马又是女儿身的她根本不可能对抗这个实力成迷的神秘部队组织。于是她无奈地说:“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两个条件:第一,你们要把我和方惜缘安全地送出去;第二,以后禁止再跟踪观察我!”

    “没问题,我以我的军衔向你保证。”莫天河丝爽快地答应了,毫不在意陆琳萱投来的诧异目光,“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012、027,你们去通知技术部做好准备,小凌同志就跟我来吧。”

    跟在莫天河的身后,凌祈的心里砰砰跳个不停,终于到了直面她过去的时候了吗?走出房门的一瞬间,她回过头望向躺在床上的青年,眼中突然有些担忧和不舍……

    随着关门声响起,“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方惜缘突然睁开了眼睛。

    进到这个房间,凌祈的第一反应是:这莫非是个审讯室?

    空无一物的小房间,中间只有一套简易的桌椅,上面放着一些类似医疗检测仪器贴在病人身上使用的部分。所有的设备都通过线路集束消失在椅子正对着的墙壁边,墙上一面镜子把这套复杂又渗人的东西照得异常清楚。

    测谎仪?单向玻璃?好个唬人的架势!在特警和刑警队都呆过的凌祈一眼看出了个中乾坤,她冷笑一声,坐到了椅子上,任由陆琳萱为自己穿戴好相关的测谎设备,为“审讯”做好最后的准备。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凌祈一个人,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或捆或贴的玩意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同时莫天河的声音从天花板角落的音响飘了出来,因为电子化失真而有些阴冷:

    “小凌同志,请注意,我接下来问的所有问题都是有关于你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之前的内容,请谨慎、真实地回答。”

    “你问吧,请记住你的承诺。”凌祈闭上了眼睛,不想让对方从自己的眼神窥探到她的心理活动。

    “姓名?”

    “凌麒。”

    “性别?”

    这个极为敏感的问题刺激到了凌祈的神经,她的心里骤然紧张起来,竟不知要如何回答。观察室里的测谎显示器立刻侦测到女孩心跳和血压的变化,莫天河有些疑惑,本应该脱口而出的程序化问题她为何会犹豫呢?

    “请回答,你的性别?”

    “……男。”凌祈把心一横,事已至此,再挣扎也是无意义,说出来反而让她全身一轻,卸下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这个令人震惊的回答让观察室里的简羽捷和陆琳萱面面相觑,因为无论是长久以来的观察,还是凌祈治疗媚药症状时的体检,都证明她在生理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莫天河心中也是剧震,但经验老道的他在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继续问道:“年龄和职业?”

    “27岁,x市公安局特警队突击手。”

    原来如此!一男一女两位特工恍然大悟,这个女孩超强的格斗能力、优秀的用枪技术和战斗经验,在这一刻都有了解答。

    “……你还记得自己离开原本世界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显示器里的数据再一次波动起来,却不是因为谎言,而是凌祈本能地不想面对那已经深藏多年的噩梦……这是和性别一样足以引起她激烈心理斗争的问题,如果是死过一次的人,任谁也不想再去回忆自己丢掉性命的瞬间吧?

    经过数分钟的心态平复,凌祈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淡地说:“在执行任务中由于叛徒出卖殉职。”

    莫天河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表面上娇滴滴的女孩竟然经历过这么多可怕的事情,他不禁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在这个“死因”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迟疑片刻,他换了个话题问:“穿越前你原本世界的时间是?”

    “2015年10月16日。”

    四年后的未来?!莫天河眼前一亮,这比凌祈的什么性别职业都更吸引人,来自未来的她不亚于一个先知,这绝对是个巨大的宝藏!这位中年男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接下来的问题甚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原本的世界和现在的世界有何不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有些地方基本一样,但不少细节已经改变。简单的说,现在的一切和我曾经历的历史完全不同。”凌祈敏锐地发现莫天河一直稳如泰山的声音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禁警觉起来。然而还未等她推理出对方情绪波动的原因,审讯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不和谐的杂乱响声,夹杂着某个人的大吼: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把祈儿怎么了?!快放了她!”

第183回:为现在而活

    作为专门用于问话的房间,“审讯室”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但如果是又近又大的声音就不一定了,比如某人在门外的打斗和吼叫声。

    熟悉的称呼和腔调让凌祈心中大跳,她迅速站起身撕掉粘贴捆绑在身上的测谎设备,冲向出口。刚拉开房门,一个人影就头朝下冲着她飞过来,凌祈的身体本能比反应更快,间不容发地闪到一边,待那人砸到地上才看清是个特事机构的士兵。

    前方不过三米宽的走廊里,方惜缘高大的身影和几个守卫纠缠在一起,一套大开大合的搏击使得虎虎生风。刚才那个倒霉的家伙估计就是从背后想制住惜少,反而被他用蛮力使了个背摔。方惜缘的力量和身手早在大一时凌祈就见识过,要不是他当时留手,估计那个混混头子早已蹬腿。这里的士兵当然没有余晓欢叫来的混混那么菜,但身形彪悍的方惜缘由于担心凌祈安危而存心拼命,让众人一时间对他也没什么办法。

    在美国从小接受训练的惜少无论身体素质和格斗本领都远胜常人,但不代表他也有足够的潜伏水平。通过偷袭放倒了病房门口的守卫,一路偷溜到审讯室门口已经是方惜缘能做到的极限,被其他士兵发现包围是迟早的事情。

    劲爆的混战场面让凌祈愣了片刻,知道这个组织本质的她生怕方惜缘吃亏,立刻大声呼喝道:“别打了!都住手!”

    “祈儿?你没事!”方惜缘骤见心上人安然无恙,心中大石落地,警惕性也随之降低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电射而出,趁方惜缘还没反应过来就欺近他背后,一套熟练的擒拿把身强力壮的汪洋少爷按倒在地,竟是大学时一直憨厚温和的简羽捷!迅速回过神的凌祈刚想上前发难,突然眼前一花,竟被后发先至的陆琳萱拦住了去路。

    两名特工出乎意料的敏捷让凌祈心中一紧,单凭刚才的表现,他们的水平绝对不在林文枫之下,单对单的话或许还能一搏,一对二则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可担心方惜缘受到无谓的伤害,女孩不但不退让半步,反而逼近陆琳萱冰冷地说:“让开!不许伤害他!”

    “都住手!012,把方先生扶起来,误会而已。”随着一阵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响起,莫天河沉稳地走到事发地点,接到命令的简羽捷立刻松开了对方惜缘的钳制,闪到领导身边客串起保镖。方惜缘咬着牙站起来,强忍着怒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酸疼的关节,一把推开陆琳萱,迅速把凌祈拉到自己的身后保护起来。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凌祈觉得陌生又安稳,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检查一下方惜缘刚被扭过的肩关节,突然觉得有些不妥,又生生缩了回去。在女孩眼里,这个青年平时断不会如此鲁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吗?好像错觉般,他的背影在这一瞬间变得宽广高大起来,让人心里有种莫名的……温暖。

    方惜缘随身带的东西早被收了去,周围又都是对方的人,情况恶劣得紧,但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子,他眼中不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激荡着强烈的战意。见那个头领模样的中年人发话,惜少也不客气地甩出一堆问题:“是你们把祈儿掳走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里是哪儿?”

    莫天河仔细打量了方惜缘一会才开口,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看方先生高大强壮又有一身好功夫,颇有方司令的影子,不愧是将门虎子!”

    “你到底是谁?”对方竟一下说出自己在汪洋少东家之外的关系,方惜缘眉间紧蹙,十分警惕。

    “放心,我们不是敌人,小凌同志可以证明。”莫天河抬手屏退了几个守卫,只留下简羽捷和陆琳萱两人,“跟我到办公室来聊吧,在走廊里不适合说话。”

    方惜缘闻言皱着眉转过头看向凌祈,女孩犹豫着点点头,他才拉着心上人跟上莫天河的脚步。经过两名特工时,方惜缘恶狠狠地瞪了简羽捷一眼,明显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在大学就看不大顺眼的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惜少有些孩子气的行为换来的是简羽捷标志性的温暖笑容,让他有些气结。

    接下来的情况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莫天河并没有透露特事机构的本质,只推说这是个部队的情报部门,一切行动由于保密需要不能透露过多。凌祈则因为掌握他们所需的信息才被“请”到这里来的,从头到尾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整个谈话过程中方惜缘一言不发、异常冷静,凌祈忐忑不安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可是每当她看到惜少的眼睛,总有种错觉——这个男人一定知道了什么,只是在故意装傻而已。

    很快谈话接近尾声,莫天河表示方凌二人的所有物品都被妥善保管着,包括那辆凯迪拉克。只要凌祈再配合进行一些问话就会把他们安全送出去,当然这些问话必须单独进行,方惜缘需要耐心等待。不知在想什么的方家少爷答应了莫天河的要求,独自前往休息室,为此莫天河也专门派了两名战士陪同,名为接待实为监视。因为扣留二人的时间有限,必须尽快从凌祈那里挖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被方惜缘这么一搅和,凌祈的心态产生了些许变化,她知道特事机构对方惜缘的背景多少有些忌惮,特别是那个莫天河提到的“方司令”,八成就是他从未提过的父亲。少了以方惜缘安危为威胁的筹码,凌祈的配合度大幅降低,一些敏感的问题甚至直接拒绝了回答,让莫天河大为头痛。眼看时间不停地流逝,为了避免外头引起过大的反应不好收场,他只能见好就收,让医疗部对凌祈进行了细致体检收集数据后,结束了这次“绑架”。

    送别时陆琳萱被安排去接引惜少,凌祈这边只有简羽捷陪同。他不停地向凌祈强调,对特事机构的保密也是对女孩自身秘密的保护,直到凌祈不耐烦地答应后才停止了叮嘱。

    “阿祈,按你的要求,我们会慢慢停止对你的观察和保护,接下来的一切恐怕都要靠你自己了。”简羽捷领着女孩走到离开的电梯前,试探地问,“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莫主任的建议吗?”

    凌祈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同学”,平静地说:“说实话,我从没想过竟然真有机构能查出所谓‘灵魂穿越’的秘密。虽然我对你们的研究也很好奇,但不代表我对这个机构感兴趣,更不代表我想当什么特工。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所以希望你们遵守诺言,不要干扰我的生活。”

    “阿祈,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多的负担了,无论如何生活都要继续下去,不管前世经历了什么,你要为现在而活。”说到这里简羽捷的眼神突然泛起怜惜、疼爱的颜色,他抬起手想要拍拍女孩的肩膀,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我知道,我现在就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家庭而活着。”凌祈对简羽捷突然的关心有些疑惑,只简单地挑明了立场。

    简羽捷踟蹰片刻,接下来的话他纯粹是站在个人的角度阐述:“其实无论以前是什么情况,你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孩,就要过女孩的人生。虽然我不是你曾经认识的简羽捷,但我还是很高兴能有你这个……朋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大意让那种畜生钻了空子!”

    凌祈当然知道简羽捷说的是什么,那个可怕的噩梦又重新浮上心头,让她面色不自觉变得煞白。但现在不是她思考这个事情的时候,简羽捷的表现其实更让她奇怪:他……好像对我前世是男子的事情特别看得开?可能他怪事见得多早就见怪不怪了吧!

    当然,凌祈不知道简羽捷对这方面的担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去上青市执行任务时的见闻。现在已经证实,凌祈的灵魂也曾经历过二十多年男性的生活,假如那天林文枫真的得手,恐怕会对她造成无法想象的伤害……

    想到这里,简羽捷把心一横,看着女孩的眼睛说:“还有,如果你以后碰到真的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我们永远是朋友对吗?”

    凌祈皱了皱眉,简羽捷的话好像藏着什么奇怪的味道,她反问道:“你们主任不是说,特事机构只负责管理超自然事件吗?我自己遇到的问题应该不在这个范畴吧,你就不怕越权?”

    “这是我个人名义的承诺,你不用想太多……”简羽捷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往走廊方向看去,方惜缘在陆琳萱的带领下正往这走来。

    四人一同进入电梯,气氛变得尴尬诡异起来,原来出口就是垃圾场办公楼一楼大厅的暗门。方惜缘的凯迪拉克早已在门口等候,把方凌二人送上车后,陆琳萱不忘交代道:“方先生,你和阿祈的手机会在离开这里两公里后解除信号屏蔽,请遵守部队的保密纪律,恕不远送了。”

    方惜缘冷哼一声,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第184回:热忱的感情

    在特事机构的时间可谓度日如年,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告诉方凌二人在里头只呆了不到十个小时而已。

    林文枫这一次铤而走险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凌家和沧源的关系会走向一个非常微妙的方向。在没有知道对方处理事情的情况前,凌祈决定暂时不与母亲联系以免打草惊蛇,取而代之的是让方惜缘尽快把她送回家去。

    方惜缘则暂时没有这样的顾忌,相反为了避免汪洋寻找他们搞出太大的阵仗,他还必须在手机恢复通话能力后第一时间与汪凝通报平安。之后惜少便一路闷头开车,让凌祈猜不出他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安静得让人窒息,一向出手阔绰的方惜缘反常地让女孩跟着自己在高速的休息站里解决了午饭便继续赶路。下午两点左右两人终于回到了x市,惜少顺从地把车开进了凌祈母女所住的小区,却没有打开车门锁的意思,挂上空挡的凯迪拉克就这么吹着强劲的空调,营造出一个相对**的小空间。

    凌祈强自镇定地拿起饮料架上的矿泉水,清凉的饮水对平复紧张的心跳却没有多大作用,她直到莫天河对方惜缘的解释并没有多少说服力,这个聪明的青年碍于形势没有当场揭穿而已。现在他再没有什么顾忌,恐怕会在自己与“情报部门”的纠缠上下文章,要如何应对呢?

    “祈儿,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好害怕……好害怕会失去你。”方惜缘开口却不是质问,而是幽幽的情话,他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好像要借此放松疲惫的身心。

    他终究是不可阻止地爱上了我吗?凌祈突然感到心里一痛,被林文枫侵犯暴露的女性现实、被特事机构重新挑起的男性前生、被家道中落赋予的沉重压力……许多复杂的情绪在心里撕扯成一团模糊的血肉,是难以名状的痛苦挣扎。

    方惜缘没有等到凌祈的回应,他突然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把凌祈紧紧搂进怀里,好像怕她突然消失一般。可这样的亲密举动对心绪复杂的女孩却是一种惊吓,她紧紧抿着嘴唇,抬起肘顶在方惜缘的胸口,一点点坚决地挣开他的拥抱。

    “我不值得你这样的。”凌祈的心剧烈地跳动着,重新勾起的残酷回忆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个纯粹的女人,不能接受这样的爱情。

    方惜缘的眉间阴郁起来,尽量温柔地说:“昨天晚上的事情那个陆琳萱和我说了个大概,是我的疏忽让你受苦了……但是祈儿你不用害怕,事情都过去了,我会帮你从林文枫那里讨回公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方惜缘对陆琳萱不顾一切的追踪,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来营救自己,足以证明他那份炽热的感情。可惜少的表白越诚恳火烫,凌祈心里的压力和负罪感就越深,家庭如今风雨飘摇,自己又是个灵魂穿越、不男不女的怪物,凭什么去接受,凭什么去享受这样的爱情?万一他知道了真相,还会保持这样的感情吗?凌祈没有勇气拿两个人的将来去做赌注,在她心中,也许在重生为女子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孤独终老的结局……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知道了什么秘密会离开你吗?”方惜缘敏锐地看出女孩眼中的不安和犹豫,他一边轻抚着凌祈的长发,一边柔声说,“哪怕你异于常人,我心里的感情也不会改变。”

    这句话不亚于一声惊雷,凌祈心神剧震,捏紧拳头沉默许久才强自镇定地说:“你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我就是比普通女孩更能打罢了。”

    方惜缘的手慢悠悠地离开了凌祈的头发,握住了她的小拳头:“那不是什么情报部门,对吧?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读过一些描写超自然研究机构的科幻小说,没想到现实中竟然真有这回事,这次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女孩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一切证明方惜缘似乎知道特事机构的事情,问题是他从哪里听来的?自己交代的那些秘密他有听到吗,特别是那个尴尬的性别问题……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大心脏,听到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不但没有惊恐,反而更想保护你呢!”方惜缘貌似轻松地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却增加了几分,试图让凌祈知道自己支持她的决心,“难怪你比原来官小姐的身份多了那么多奇怪的特点,现在我都清楚了。但是不管你曾经在什么世界是什么身份,你总还是人类吧?而且我知道你现在是凌祈,是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所以这并不影响我喜欢你,更不影响我保护你不是吗?”

    你……你这何止是大心脏,你这叫没心没肺吧?!方惜缘的表现让凌祈有些瞠目结舌,她自己在知道特事机构存在时的那种震惊和不安在这个男人身上好像完全没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凌祈表情越来越尴尬,心里快速推理着这个接受能力令人发指的男人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特事机构在内部设施布置上与部队情报部门差别不大,方惜缘在脱离病房潜伏到审讯室这段时间看不出什么端倪;自己接受“审讯”和测试期间,监视方惜缘的人也不可能和他透露;想来想去,只有在看望他的时候,简羽捷和自己的对话有透露这些秘密,所以他那时候是装昏迷!这小子到底啥体质啊,居然能在镇静剂的预定失效时间之前醒过来?!

    想到这里凌祈恨得牙痒痒,当时紧张方惜缘出什么意外,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到头来是自己把老底给漏出去的……

    看到女孩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方惜缘把她的手拉起来示意女孩转过头,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知道这种远超认知范围的事情时会接受得这么快,估计是因为和你有关吧!你也别嫌弃我臭屁,一个灵魂穿越的孤独女孩,我再不保护你谁保护你呢?”

    孤独“女孩”?这个敏感的字眼让凌祈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受审”过程中交代的问题他在隔音良好的房间外什么都没听到,可是这样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自己真的能够永远隐瞒他,昧着良心去接受这份炽热的爱情吗?

    “所以,我方惜缘发誓,一定会祈儿不离不弃,永远爱护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方惜缘似乎急着想让不安的凌祈放下心来,居然举起手当场发誓,要为自己的真心做一个最好的证明。

    凌祈不是普通的女子,自然不会做出什么用食指点对方嘴巴阻止发誓的暧昧动作,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郑重起誓的男子,蒙着水光的双眸里闪过悲凉的颜色——

    你越是执着,也许我越是不配啊……

    “好了,打起精神来,我和我家会全力帮助你们度过难关!今天开始,我要为我将来的媳妇儿努力!”方惜缘好像情绪特别激动,无视凌祈眼里的忧伤,依然在那里“大放阙词”。

    他……和自己当年一样是个傻乎乎的情种啊!聪明的女孩当然看得出,平日里素来稳重的方惜缘关心则乱,才会在有关她的事情上不停地犯浑。从不计后果地追逐陆琳萱被擒,到不自量力大闹特事机构,完全是不理智的行为。现在他在知道凌祈灵魂穿越的真相后,又反常地说这些“爱的宣言”,分明是想通过逗乐和安慰来稳定女孩的情绪,这更说明了他对凌祈用情至深,也让凌祈无力承受……

    “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又是这句无奈的话,凌祈叹了口气,别过脸不敢正视那张热忱的面孔。

    在金雁翎琵琶别抱之后,凌祈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审视和自己有关的感情问题。无需否认的是,无论方惜缘曾经做了什么无脑的事情,他依然是凌祈心中最特别的一个男子,只是残存的男儿心性让凌祈一直不愿去面对罢了。今天方惜缘大咧咧地把所有隐藏的感情问题挑到了明面上来,反而让刚刚经过惊魂一夜的凌祈手足无措。

    方惜缘只知道自己是个穿越者,却不知道这个女孩前世经历的一切。如果他发现少女的身体里隐藏着大老爷们的灵魂,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这段揪心的感情还会有结果吗?凌祈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

    不知道是男性思维无法接受“精神上的搞基”,还是女儿身的多愁善感在作怪,凌祈在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感攻势时选择了退却。莫说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那种秘密随时有可能被拆穿并带来毁灭后果的不安让人根本放不下心来。

    于是凌祈拨开了车门锁,赶在方惜缘“你值得”三个字出口前下了车,她感到这个狭小的空间充斥着太多难以负担的重量,令人窒息。

    看到女孩态度冷淡地想逃离,方惜缘把心一横,迅速跳下凯迪拉克,快步追上去拉住凌祈的手把她拽向自己,照着那双温润的朱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第185回:明明也曾经……

    整个世界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只有脑袋里不停循环的嗡嗡声。

    什么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之类的词好像都不足以形容方惜缘这次出格的举动,毫无心理准备的凌祈傻成了一尊石雕,任凭这个男人把她死死抱在怀里,好像要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女孩的大脑在几秒钟后终于恢复了清醒,嘴上的压力让她本能地想抿紧双唇,可那家伙的吻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凌祈只能咬紧牙关不让那条该死的蛇钻进来。

    然而这大块头好像铁了心想把这个强吻完成,一点也没有放松任何一块肌肉,体型和力量的巨大差距让凌祈几乎动弹不得。她不可思议地大睁着双眼,无力阻挡方惜缘一张带着投入表情的脸塞满自己的视线。左手腕上经过缝针的伤口还缠着绷带,稍微一牵动肌肉就是钻心的疼痛,根本使不上什么力道,女孩只能架起右胳膊,想要推开这个大块头。

    事实上方惜缘强壮的胸肌和凌祈宏伟的上围之间在这种几乎用尽全力的拥抱中根本不会有什么空隙,女孩的右手只挤到青年的肩膀部位就再难存进。她勉强发力,除了让自己的脸色更加潮红外,在方惜缘看来根本只是“象征性”的反抗而已。

    凌祈原本参加昨晚应酬的裙子已经被色胆包天的林文枫撕碎了,现在穿的是陆琳萱送给她的t恤和牛仔短裙,这副乖乖女装束最大的缺点就是限制了双腿的活动空间,想像穿裤子时来个势大力沉的膝撞是不可能的。其实以凌祈的身手,就算左手不好使,她也可以通过掐对方肘关节的麻筋来挣脱束缚,进而用关节技制服乱来的方惜缘,然而她自始至终也没这么做。

    不管女孩承不承认,她的心里有种“舍不得”的情绪,无法向对付敌人一样去殴打方惜缘,可是任凭他这样“耍流氓”好像也不对吧?自己的心灵又不是纯妹子,这样被强吻成何体统!

    然而渐渐地,凌祈心中的抗拒在减弱,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低语着“让他去吧”。而且这个货真价实的女性躯体对方惜缘霸道的示爱抵抗能力有限,女孩感到身体逐渐软化、迷离、乃至沉沦在这个突兀的强吻里,她终于合上了双眼,用心去感受这次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与当年醉酒的邪吻不同,这一次凌祈的意识非常清醒,而且此时对方惜缘在她心中的地位也和几年前完全不同了。在这个天摇地转的吻中,方惜缘为了保护她做出的种种行为像不断旋转的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中反复播映,让凌祈的心跳由惊恐排斥转变成了紧张无措,好像这个吻是早就该发生的事一般。

    与昨晚林文枫的侵犯之吻也不同,当时的凌祈只有恐惧、绝望和反抗,甚至有以死保清白之心,连后面的沦陷都是药力的逼迫。方惜缘的强吻却让她有种安全感,能让女孩慢慢平静、投入甚至享受。疲惫的生活、磨人的命运把凌祈一步步往绝路上逼,生理上已彻底是女性的她或许早就需要这样一个安静的港湾了……

    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光,方惜缘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凌祈的双唇,女孩由反抗到软化的过程他都心里有数。现在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只想安静地欣赏心上人在这次勇敢尝试后的表现,那个倾慕多年的女子如今的俏脸,以“人面桃花别样红”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凌祈的反应则强烈得多,早在昨晚被药力控制时她就已经出现了与方惜缘做出亲密举动的幻觉。如今一切成真,她只能本能地急促喘息着,擂鼓般狂放的心跳还没平静下来,却感到身体一阵阵发软,要不是方惜缘有力的臂膀环绕着她的纤腰,恐怕就坐在地上了。

    “祈儿,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让你不再受到伤害!”方惜缘的情话像催情的咒语把凌祈搅得更加意乱情迷,他轻轻捋开女孩额前的发丝,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又印上了一个吻。相比三年前离别时的轻吻,这一次更加释然、更加平静、也更加温馨。

    然而这一下把凌祈快要出窍的魂儿又招回了身体,回过神来的她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暗自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强硬地反抗,竟然让方惜缘就此得逞了!“男人的尊严”又要放在何地?这样红果果的“搞基”是不是太过火了?!

    心烦意乱的凌祈猛地抬手推开方惜缘,却忘了自己左腕上的伤口,用力过猛造成了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方惜缘面色大变,也顾不上凌祈明显不满的反应,快步上前扶起女孩的手臂查看。

    “你干嘛这么用力,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疼吗?我带你去医院再处理一下!”白色绷带下隐约透出些红晕让方惜缘一阵心疼,他责怪的说道,转身就想把女孩拉上车奔向医院。

    还没迈开步子,方惜缘感到手里一滑,凌祈已经巧妙地通过扭动手腕挣脱了他的牵制。女孩的脸上强自笼罩上了一层寒冰,却掩饰不住她因为心里波动而紧张惊惶的神色。

    “方惜缘你……你太过分了!”憋了老半天,除了把脸色憋得更红之外,凌祈只能挤出这一句,有点手足无措的她愤愤地弯腰捡起因为刚才的大动作而掉在地上的挎包,头也不回地向住处的底层电控门走去。

    方惜缘一愣,看凌祈的表现虽然强吻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她似乎心里仍有很强的抗拒。于是青年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没想到凌祈突然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刹车不及的方惜缘反而从旁边超出了半米。

    “你还跟过来干什么?赶紧回去啊!”明显因为听到脚步声而急刹的凌祈已经换上了怒容,盯着方惜缘没好气地下逐客令,“汪洋这边因为你我的失踪已经炸翻天了吧,还不滚回去收拾残局!今天的事儿我先给你记下,以后再找你算账!”

    看到凌祈扭头又要走,方惜缘赶紧张开双臂拦住去路:“阿祈,你妈妈那边肯定也很着急,我跟你一起上去把事情解释清楚,她就不会再被林沧熙他们迷惑了!”

    “你敢!我告诉你,昨晚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要是敢擅自跟我妈泄露一句,看我不……看我不弄死你!!”凌祈心里的怒气腾地膨胀起来,也许还夹杂着一些因为自尊和羞耻心引出的无名火,被男人非礼的事情还要通过另一个男人告诉自己的亲妈,这不比让她死更难受吗?!

    心爱的女人骤然翻脸,噼里啪啦一顿抢白把方惜缘唬住了。趁着他愣神的当口,凌祈沉着脸掏出已经去掉追踪器的钥匙刷开了电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梯间。

    对女孩不坐电梯的选择方惜缘感到奇怪,但是他今天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那个心爱的女孩也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接受不是吗?没有被人家斩钉截铁地拒绝顺便附加个殴打,已经是非常辉煌的胜利了,证明这段感情有戏!

    踌躇满志的方惜缘掏出手机给凌祈发了一条鼓励的短信,便跳上车奔向汪洋大厦。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既然已经给人家下了承诺,就要一往无前地去实现,为自己和她争取一个圆满的未来!

    然而方惜缘没看到的是,躲在楼梯间里的凌祈无力地坐在台阶上,任凭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滴落……

    女人,真的就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吗?哪怕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心灵深处还埋藏着那个男儿的自尊,也躲不掉这样的待遇吗?

    昨晚的遭遇用最残酷直接的方式告诉凌祈女性的脆弱,也让她真真切切感受了一把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的从警生涯里,凌祈都曾经接触过“性#侵犯”的案例,对那些尊严被践踏身体被伤害的女人,也曾经实实在在地同情过。可是……当她由一个旁观者变成了“生理上具备条件”的受害者,一切就都不同了。

    为什么?为什么女人要承受这些?为什么女人会如此危险?什么坚毅、乐观,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不堪一击。重生?变成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而是一种对精神的残酷折磨!凌祈不敢想象,万一昨晚林文枫得逞了,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她的心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重生是一条飞向不归路的航班,凌祈根本没有选择,在被烈焰吞噬生命之后得到了再一次的机会,却是这样更加身不由己的抉择,自己明明也曾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明明也曾经是能保护女性的强大存在,明明也曾经是……

    而方惜缘这个时候的表白,在带来了幸福冲击的同时,也把凌祈的心推进了一个无限矛盾的深渊。

第186回:醒悟

    尽管这只是个临时租住的小窝,凌祈依然觉得,“家”在此刻是多么的温暖。

    刚用钥匙打开外面的防盗门,屋里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拖鞋脚步声,古舒娴抢在女儿之前拉开了里头的房门。

    “阿祈!你可算是回来了,担心死妈妈了!”古舒娴的双眼泛红,显然是哭过的,还没等凌祈反应过来,她就送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凌祈的心里结结实实地震颤了一下,虽然古舒娴有些做法让她非常反感,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妈,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比什么都真实。她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慰道:“对不起妈,让你难过了。”

    古舒娴听到她熟悉的腔调,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眼前确实是自己的宝贝。于是她抹了抹眼角,拉着凌祈的手就进了屋,安顿在沙发上。

    给女儿递过一杯温开水,古舒娴责怪地说:“阿祈,昨晚上妈喝多了都不知道是谁送回来的,睡到中午才醒,结果发现你根本就没回来过!打你和小林的电话都不接,你们到底跑哪里去了?”

    听到“小林”的字眼,凌祈的眼里闪过一道恨意,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尽量让自己不要回想起那些噩梦的细节。

    “怎么了阿祈,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古舒娴看到印象中一向乖巧娴静的女儿突然目露凶光,吓了一跳,“还有你的衣服怎么换了?原来的裙子呢?手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妈妈看看!”

    凌祈敏捷地避过了古舒娴伸向她左腕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觉得呢?昨晚林文枫把我带出去兜风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啊,林董有跟我说,但是他今天也一直联系不上你们,所以我才这么害怕。可是他怎么会一整晚上都不把你送回来呢,难道他……”古舒娴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还挂念着女儿手上可能的伤势,突然她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愣愣地沉默下来,表情逐渐由疑惑变成了惊恐。

    凌祈平静地看着母亲,估计她已经想到了那种可能,冷笑着说:“这就是你一直强力推荐的人,现在你该看清楚他的嘴脸了吧?不过妈你放心,他没有得逞。”

    “阿祈你别这样,别吓妈妈,昨天晚上小林到底做了什么?!” 古舒娴神经质般地抓起凌祈的双手,问得心急火燎。左腕的疼痛让凌祈轻抽了口冷气,反应过来的古舒娴赶紧停止了自己鲁莽的动作,但脸上的焦虑一点也没有减弱。

    “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擅自为我做决定,真的会害死我!昨晚上林文枫在饮料里下了药,又把我骗到观灵山,想要强暴我你知道吗?!”凌祈咬咬牙,抬起绑着绷带的左手,嘴唇轻微地颤动着,“我知道放血可以减轻药效,所以这个伤口是我自己咬出来的!可是最后我发现还是打不过他,那个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道后面,女孩的声音哽住了,昨晚的噩梦一点一点地重现起来,让她的心脏都开始颤抖。前世今生戎马数年,什么出生入死枪林弹雨的场景凌祈也经历过,但没有一次能和昨晚的恐怖经历相提并论,那是足以摧毁她精神的可怕遭遇。

    古舒娴听得面如死灰,死死盯着女儿手腕上的那抹惨白,喃喃自语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小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不应该是这种人啊?”

    母亲依然有些执迷不悟,凌祈愤怒地紧蹙起双眉,提高了音量:“你还不相信吗?你不是问我昨天的裙子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就在观灵山上,被那个畜生撕碎了!!”

    女儿的怒斥如同一声惊雷,打碎了古舒娴对沧源集团、对林沧熙父子的幻想。她知道凌祈绝不会再这种事情上说谎,终于猛然醒悟过来,心里涌起深深的自责和悲凉,慢慢从沙发上滑落,跪坐在地板上。

    千错万错,眼前的人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凌祈心里一软,赶紧蹲下来想把古舒娴抱回沙发上。可是左腕的伤势让她根本使不上力气,对有些失神软倒的古舒娴没什么办法。

    “对不起……对不起阿祈……”古舒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涌出,用哽咽的声音向宝贝女儿道歉,借此忏悔着自己的行为,“妈妈真的错了,妈妈对不起你!我们不要和他们合作了,我们不要了!”

    眼前的人虽然只是平行世界的母亲,但多年相处下来,凌祈心中她早已和亲生母亲无异。就算犯下再严重的错误,古舒娴内心深处对女儿那种毫无保留的母爱是不会改变的!凌祈心里一酸,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水光,与妈妈抱头痛哭。

    “你爸爸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不要和他们合作了,我已经快失去老公,不能再失去女儿了……!”古舒娴的声音颤抖着,兜兜转转了一圈她才发现,与亲生女儿的安危相比,那些虚幻的荣华富贵根本不值一提。

    母亲的话让凌祈知道,让她摆正了心态,这一次的有惊无险的劫难也算有所收获了。正想着,古舒娴慢慢放开了女儿,抹了几下眼泪说:“后来呢?你是怎么脱险的?

    “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凌祈咬了咬嘴唇,忍住眼泪说,“是汪洋的方惜缘救了我,还送我去医院做了包扎。我因为受了惊吓,他妈妈不肯让我先回来,就陪我聊了一夜。”

    牵涉到凌祈最大秘密的特事机构她当然不会泄露半句,于是就编了这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说到这里凌祈暗自后悔,刚才在楼下竟然忘了和方惜缘串供,都怪这混账非礼!

    古舒娴半信半疑地说:“怎么可能?汪洋一直是算计我们凌家的死对头,那个少爷救你肯定也是对你有非分之想!现在我们谁都不能轻易相信,特别是他们集团的那个女老总!另外他怎么可能知道林文枫带你去了观灵山呢,这也太巧了吧!”

    老妈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啊……凌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久安的事情不是汪洋做的,那个关泽凯是叛徒,他们也是受害者!等过一段时间自然会真相大白,赵书记那里相信也会有同样的结论!至于方惜缘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观灵山,是因为我暗中和他求救的,那个时候除了他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我……”

    经历了这么多柳暗花明的事情,凌祈也一直在是否该怀疑汪洋的路上摇摆不定。直到那天她和方惜缘在楼上偷听了两大巨头的谈话,才确定汪洋是无辜的,因为余政平并不知道凌祈在场,他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古舒娴的信息来源就没这么灵通了,凌祈胸有成竹的表态对她来说不亚于180度的大转弯,要接受还需要些时间。但根据女儿的回答,古舒娴有些无奈地确定,这孩子和汪洋家的少爷果真是情丝未断,如果汪洋当真不是幕后黑手,或许会成就一桩好姻缘。

    此刻的古舒娴心中的慌张尚未平复,对问题的判断和思考能力大幅下降,凌祈的话顺利地让她进入了犹豫的状态,也让她暂时未注意到: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呢?

    “林文枫这是犯罪,我们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思来想去,脑袋一团乱麻的古舒娴索性避过了敏感的汪洋问题,甩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因为女儿被侵犯,林文枫在她心中的形象由一个完美的青年才俊瞬间崩坏成了丧心病狂的色狼,这也算是某人**熏心的弄巧成拙吧。

    此时那个把妹向来无往不利,这次却被色字头上刀结结实实划了一道的人,正郁闷地坐在自己房间的躺椅上。

    头上缠着绷带的林文枫造型相当的苦逼,虽然陆琳萱当时只是用钝头的弹匣照着他后脑来了一下,但为了击倒这个特种兵,女特工手上不自觉加了几分力道,后果就是沧源少东家直接被打了个头破血流……

    在黑咕隆咚的山林里扑了数个小时林文枫才悠悠转醒,再多趴一会估计都会被阴冷的山风吹出个感冒来。就算是被暗算,输在一个女人手里对他来说也是奇耻大辱,何况还让眼看就到手的美人也飞了!本来想借着特种部队学到的技巧跟踪,没想到对方竟然也非常有经验地毁掉了所有的蛛丝马迹,断绝了林文枫追踪这个神秘女子的所有线索,把他气得跳脚。

    所有的线索全部丢失,此刻他甚至无法确定凌祈究竟去了哪里。给女孩下的龌龊媚药是那个公司的新产品,除了强大的催情作用外还附赠阶段失忆效果,实是一夜露水情缘、霸占良家妇女的必备良药,但现在那女子不在身边,她的药效是否能保持到失忆的时候还是未知数,对林文枫来说不亚于一颗隐藏的炸弹。

    就在林文枫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个他最害怕的人回来了。

第187回:可怕的预告

    啪!

    这记响亮的耳光速度并不快,已林文枫的身手完全可以避过去,可是他没有躲避,也不敢躲避。

    向来沉稳老练的林沧熙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恨铁不成钢的他甚至不管儿子头上还扎着绷带,手底下一点也没有留情。林文枫再怎么强壮也不是铁打的,脸颊当即红肿起来,嘴里涌起一股血腥味。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白费了我培养你那么多年!”气得浑身发抖的林沧熙左右开弓,照着儿子的另一边脸又来了一下,很明显在他看来,林文枫这次色迷心窍的不理智举动,把他长久以来的部署都打乱了。

    林文枫的脑袋被扇得左摇右摆,但倔强的他身体愣是没有一点晃动。除了对父亲恼怒有些不服,也对自己昨晚上的失算感到愤恨,他舔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滴,不卑不亢地说:“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愿意接受爸爸的任何惩罚!”

    林沧熙的年龄毕竟大了,怒气攻心加上用尽全力的两个耳光让他有些气喘不上来,赶紧扶着躺椅的扶手坐了下来,“我跟你说过千次万次,这个女人不是不能碰,要等到机会成熟!不听我的劝告,现在妞也飞了,局也乱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诡异女人任谁也预料不到吧?!”林文枫也知道事情被搞砸了,索性梗着脖子说,“不然我马上就得手了,你不知道那小妞发起浪来有多骚!以我对女人的了解,凌祈这种类型只要征服一次,她要么闹自杀要么彻底屈服!如果闹自杀的话我只要阻止她,再跟古舒娴美言几句,这妞就是我的人了,爸爸后面的计划不是更顺利?”

    “呸!还敢嘴硬!你想的倒美!”林沧熙不屑一顾地往林文枫身上吐了口唾沫,言语中含着对儿子想当然的深深蔑视,“要是这凌祈宁死不从跟我们闹到底呢?要是古舒娴最后还是站在女儿那边呢?事情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从来不会像你这样鲁莽!”

    “爸爸教训的是,我确实做的有些过分。”林文枫瞟了一眼喷到自己裤腿上的口水,强压着怒意摆出低姿态,“可是现在事情做也做了,我们该如何善后呢?我给凌祈下的药是有失忆效果的,如果没有超强的医疗条件,短短几个小时根本不可能研究出相应的解药,她那里应该问题不大。”

    林沧熙的怒气随着耳光和吐口水稍微减少了些,他瞪了林文枫一眼说:“你就那么自信?我当初就不应该介绍你认识那个制药公司的人!你不是说救走凌祈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吗,你怎么确定她背后的势力没有快速配制解药的能力?所有的事情都要从最坏的方面去想!”

    一边说着,林沧熙一边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丢在面前的桌子上,林文枫疑惑地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面色铁青,强壮的手臂肌肉甚至凸起了青筋……

    照片显示的地点是凌祈住处的楼下,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忘情拥吻,看角度应该是在不远处的楼房上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这是下午拍的,从你昨天半夜告诉我消息以后,我就派了人去那边监视。”林沧熙看着儿子妒恨的表情暗自摇头,继续分析道,“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吧,小女孩最后回到了方惜缘的怀抱,这就是你弄巧成拙的后果!如果凌家和汪洋因为你的行为再次联手,把凌隆再保出来的话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哗啦一声,照片被年轻的特种兵单手揉起,进而捏成无比紧密的一团。林文枫的喉结轻微地震颤着,不甘心地说:“怎么可能?救凌祈的那个女人绝对是部队的特种兵,以汪洋的关系不可能请到这种人!”

    “怎么不可能?你不要太小看我们的对手!”林沧熙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点燃,悠悠地说,“根据那个人的消息,昨晚上方惜缘一路死追你说的神秘女人,都跑到省城去了,两个人后来就一并失踪到了今天中午才出现。我听说汪凝的前夫就是个部队的高官,要是他们两个旧情未断,汪洋还是有可能捞到这层关系的,搞不好这是那位方司令玩的小把戏。”

    听到这里,林文枫第一次感到有些不安。出身军队的他对华夏的部队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个独立于政府之外自成一派的系统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沧源在现在复杂的局面上贸然惹上部队是很不理智的。

    “不过你放心,我刚才联系过了邓金圣,那边的消息说方司令并没有特别的动向,希望他们总参情报部靠谱吧!”林沧熙摇摇头,面色突然严峻起来,“不管这是否惹上了军队的人,你别忘了汪洋手底下的‘屏风’酒吧在药品这方面也很有研究,搞不好你用的下三滥手段早就被他们给破了!”

    父亲的分析一环扣着一环,让林文枫无法辩解也没脸辩解,他有些颓然地坐到床上,喃喃道:“对不起爸,我这回确实是冲动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这水真不是一般的深……”

    林沧熙吐了一口烟圈,淡然地说:“所以我说,国外呆了太久有好也有不好,你跟那个方惜缘都太年轻也太冲动。汪凝那边的势力比我们预计的要更复杂,她以前跟青炎会的瓜葛甚至在我入会之前就有了,不是你能想象的。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你的责任意义也不大,我们只能将计就计。”

    林文枫抬起头来,目光恢复了以往的冷锐狡猾:“如何将计就计?除了汪洋那边,陈奇在暗地里也在蠢蠢欲动……会里有风声在传,说余老大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们也应该提前准备一下吧?”

    林沧熙冷笑一声说:“很有可能,如果余政平这个稳定局面的因素没有了,青炎会肯定有一场内斗,我们和陈奇必定有一方要倒下。根据那个人的情报,余政平前段时间找过汪凝,结合几年前让我们收买方惜缘的事情推断,搞不好他想把这偌大的基业全让给那个毛头小子!如果余政平的身体没有问题,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他根本不用这么着急地找接班人!”

    方惜缘有可能继承整个青炎会?!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让林文枫目瞪口呆,从争夺凌祈开始,他就把方惜缘视作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一定要把对方彻底压制才舒服,现在这个比他还小五岁的对头竟然有此等飞黄腾达的机会,简直岂有此理!

    “你也别激动,余政平为什么要让方惜缘接班我也暂时想不通,但是汪凝八成是不会同意的。”看到儿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林沧熙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淡然安慰道,“所以青炎会将来的走向很微妙,万一余政平这个稳定局势的因素没了,我们和陈奇肯定要有一次内斗,这个事情我已经做了一些安排,就等机会出现了。”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林文枫也只能先把对方惜缘的妒恨抛到脑后,借着话题说:“陈奇这个对手比汪凝更可怕,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绝对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林沧熙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陈奇不傻,他肯定也在暗中做准备,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后发制人,我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掉一些隐患,你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凌家八成是无法再合作,为了免于后患,凌隆看来不能留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牵扯到一个县级主官的生死,林文枫心里咯噔一声,全神贯注地听着父亲的下文。

    “关泽凯那边已经尘埃落定,这么大的事情只判了七年,还附带给他们家一笔横财,这生意无论如何也是有赚的。现在就怕赵三林那边使什么强硬的手段,把凌隆的案子继续压着,这样马上就要召开的省委常委会就很难任命黄云心,我们接下去所有的计划都会被影响。”随着分析的深入,林沧熙把燃烧了部分的雪茄放在烟灰缸里,难以再保持轻松的姿态,“所以我们要赶在汪洋和赵三林找到给凌隆翻盘的理由前断了他们的念想,接下去才能全身心地应付陈奇这条恶狼。”

    林文枫点点头,庆幸自己的鲁莽行径还有补救的空间,突然屋外传来一声闷雷,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发现一场狂风骤雨正在酝酿。

    一辆豪华的防弹林肯越野车正在公路上飞驰,后座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文质彬彬的人,年轻的手里还拎着个医药箱,看样子是两位要外出急诊的医生。年长的男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在车里凉爽空调的吹拂下,额边竟隐隐渗出汗珠,看来这次的出诊任务非同小可。

    在林肯的前后还各有一辆黑色的别克,清一色美式汽车的硬朗线条让这个车队的气势显得更加诡异,让人不敢靠近。五辆轿车顶着瓢泼的大雨绕过巨大的庄园的前院,开进一栋别墅前的骑楼,清一色黑西装的守卫帮着打开了车门。

    两位医生对守卫西装外套下隐隐的方形轮廓早已见怪不怪,但突如其来炸雷还是让他们哆嗦了一下。昏暗的天色中,那扇被闪电照亮的华丽木门突然狰狞起来,仿佛对即将发生的可怕事情做出预告……

    (第四卷完)

第188回:明星的幽怨

    掀开酒店的窗帘,外面是一片雾霾笼罩的天空,只能仗着这间客房所处的超高楼层,勉强辨认出远处建筑的轮廓。

    国庆的黄金周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天,昨日在故宫偏院取景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那身带着明朝气息的雍容戏服仿佛营造了一个斑斓迷蒙的梦,让人想要沉醉其中。

    可是梦终究是要醒的。

    手里绸布制成的、华美金贵的窗帘上用凸绣的手法纹上古色古香的铭文图,摸上去那浅浅的粗糙使指端有些轻微的刺痛,想必历史上皇宫内院遮挡窗格的帘子也就如此程度吧。

    只是,曾经又有多少宫闱美人,难以与母仪天下的皇后相较,只能在深夜这般卷帘顾影,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博得天子眷顾,却最终朱颜老旧,了却残生?

    自己何尝不是个这样的可怜人?

    陈欣怡嘴角泛起苦笑,默默地放下窗帘,把自己扔在铺着真丝薄被的大床上,阖上双眸想把那人暂时赶出脑海。然而闭目养神片刻,那股幽怨的思念却愈发沉重起来,压着她柔软的心房,喘不过气。

    这数年是陈欣怡一飞冲天的时间,她凭着过人的美貌和素质,没日没夜地努力上进着,借沧源雄厚的实力帮衬,已经奠定了全国级的娱乐明星地位。让人最津津乐道的是这位昔日俞南校花令人骨头都能发酥的唱腔,那种别具一格的甜糯声线,为她赢得了“甜歌小天后”的美誉。

    半个月前,为了两首mv拍摄,掠影公司为她专门打造的团队特地选择了帝都故宫作为外景,配合《醒世姻缘》的主题,力图创造一个以“狐仙”轮回为主题的华夏风新专辑。早在拍摄前,陈欣怡便特地钻研了明末西周生的这部同名小说,对那种跨越前世今生的恋情颇为向往……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在镁光灯下闪耀美艳,却弥补不了她心中的空虚和忧伤。

    那个答应要来看她的人,直到拍摄完结也没有出现。

    同庆楼那么多秀色可餐的佳丽,最终只有陈欣怡一人算“走上正途”,她也曾经迷茫过,自己究竟何德何能会被特别照顾呢?若是那日思夜想的林公子曾做过交代,他为何对自己又从不上心?

    不到万不得已,陈欣怡是决计不想回到那个被她认为是魔窟的地方。金碧辉煌的外表隐藏着不堪入目的权色交易,看着一个个曾经天真纯洁的姐妹逐渐沦陷堕落,陈欣怡总会感觉到身体会有极度惊恐带来的颤抖。

    几年的养尊处优、名利双收几乎麻痹了她的身心,可是每当夜深人静难以入睡时,那个可怕的念想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从意念深处钻出来,成为死死纠缠她的梦魇——自己的好运还能持续多久呢?

    林沧熙宽厚长者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黑暗的真实,陈欣怡这几年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她也深深知道,无论自己在娱乐界达到多高的地位,始终也是面单薄脆弱的风筝,被挣不断的线束缚着,最终攥在林沧熙的手里。他有能力把她捧上名利的高峰,自然也有能力把她丢进绝望的深渊,一切在陈欣怡决定踏进掠影大门时就已经注定了。

    而她作为奋斗目标、希望寄托的那个男人,却迟迟不能给一个承诺,甚至连骗她都不肯……林文枫花花公子的本质陈欣怡早已清楚,看他身边当做玩物的女人走马灯般更换,也只能默默承受,希望他有一天能回心转意,想起自己这个一直为他默默守候的女人。可是凌祈的出现像一把尖刀,在她和痴恋的男人间划出了一道巨大的伤痕,让陈欣怡觉得,林文枫的心恐怕再也不会回到她的身上了。

    这几天x市的事情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欣怡当然无从得知,她若是知道了也许还要庆幸林文枫对凌祈的侵犯未能得逞,否则自己一定会变成一个过期的玩具,垃圾堆是唯一的归宿。

    明知道前路渺茫,但却仍要一往直前,陈欣怡也经常扪心自问,自己这样痴心值不值得?可惜生活把现实毫无掩饰地甩在她脸上,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就无路可退了,陈欣怡只能祈祷沧源能够继续繁荣昌盛,进而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也让远在乡下的母亲能继续过好日子。

    想着想着,女孩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等她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陈欣怡拿起被调成静音的手机,未接电话里除了拍摄组领班和照顾她的小秘以外,并没有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她好像认命般微笑着,一点点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清新的邻家女孩。

    早已厌倦了明星被人扔在聚光灯下围观的生活,陈欣怡简单地和小秘打了招呼,趁着剧组领导还在推杯换盏的档口就拉着她溜出了酒店,想要享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不比南国海滨在十月依然酷热的天气,地处华北的帝都现在早已是萧瑟寒冷的深秋。陈欣怡穿着一套简单的绒线上衣和外套,搭上短裙裤袜雪地靴,就蹦跶向中间坊的夜市。根据小秘这个本地土著的推荐,这儿有家麻辣烫相当出名,两个同为此物爱好者的女子一拍即合,迅速在人群找到了目标。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自己的明星身份,从而招来狗仔队之类不必要的麻烦,陈欣怡用帽子口罩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基本所有的点菜任务都交给小秘打理。坐在店外露天桌子边,周围熙攘的人群和各种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把她心中的忧愁冲淡了些:既然明日就要打道回府,索性在晚上享受享受,为这次帝都之行画上个舒服的句号吧!

    很快小秘麻利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跑过来,往陈欣怡面前重重一放,龇牙咧嘴地甩着两只小手:“呼,好烫好烫!小怡姐,这碗是你的,看看菜对不对,我再去等我的。”

    正看着人群出神的陈欣怡没来得及开口,手脚勤快的小秘已经再次跑向店家,陈欣怡笑了笑,起身走向店门边消毒柜。刚拿上需要的餐具,背后一阵明显带有南方口音的腔调引起了她的注意:“老板,按老样子来份大碗的,今天辣少点我上火!”

    循声望去,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站在队伍的最前头正跟老板大呼小叫着,看来是这里的熟客。陈欣怡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的娃娃脸,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冲动,莫非这就是“他乡遇故知”的意思吧!

    “蔺繁?你是蔺繁吧?”

    点完菜的青年正伸长了脖子找空位,身侧突然传来个甜糯但有些沉闷的声音,好像说话人的嘴巴被什么挡住了似的。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到的是个非常高挑的女子正和自己打着招呼,加上高跟雪地靴的加持,看起来和自己身高已经差不远了。

    “我们见过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话的女孩,因为她带着绒线帽和口罩,让人一时看不清楚。

    “果然是蔺繁啊,好久不见了,我是陈欣怡啊!”陈欣怡说着,被口罩挡住的微笑还是借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显露了出来。

    蔺繁心中跳漏了一拍,盯着眼前女子看了好一会才说:“你真的是欣怡?这打扮看不出来哦!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巧了。”

    “是啊,我也觉得很神奇,这么多年没联系,没想到你跑到帝都来了?到我那做吧”陈欣怡从消毒柜里又多拿了一份餐具,领着蔺繁走到已经占好的位置。

    双方落座后,陈欣怡才拿下口罩,顺便从包里取出一副没有镜片的全框镜架戴上,用于掩人耳目。蔺繁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哑然失笑道:“哎,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都成大明星了,难怪出来吃个麻辣烫都要藏着掖着。”

    “大明星可不敢当,我就是被那些狗仔队烦怕了。”陈欣怡耸耸肩,不以为然地把口罩叠好收进包里。

    听到陈欣怡也有“狗仔队”这样常人不具备的烦恼,蔺繁调侃道:“你别说,我单位里还有不少你的拥趸呢,甜歌小天后可是名声在外哦!”

    “好啦,别说这个了,今天我们就是老同学见面而已。”陈欣怡摆摆手,好不容易有这样能够做普通人的时间,她实在不想聊自己的工作,“倒是你,好好的南方不呆,跑这么大老远干什么?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对方言语中略有略无的优越感让蔺繁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是考公务员过来的,现在在中纪委工作。”

    “中纪委?好厉害的!”陈欣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当年她有些瞧不起的学弟,竟然一举考上了中直部门,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蔺繁似乎意料到了陈欣怡的反应,无所谓地说:“还行吧,比较忙就是了。你应该还在掠影吧,比我好多了呢!不知道最近你公司有什么新计划没?”

    “新计划?最大的计划就是在跟隔壁久安县接壤的地方建一个影视城吧,目前已经准备报批了,要是建起来,应该是整个f省第一个这样旅游景点。”陈欣怡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身为艺人的她对公司的其他业务关注并不多,除了这样路人皆知的大项目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个影视城的选址似乎又有些暧昧,蔺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189回:步伐加快

    单论姿色,陈欣怡在俞南那会还真没有哪几个女孩能和她相提并论,哪怕如凌祈也是靠特别的气质才与之平起平坐。如今经过专业团队常年的精心装扮,加上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水平,堪称美艳不可方物。一直单身的蔺繁与这样的佳人对面而坐,如兰气息相近可闻,心里不禁有些驿动……

    早在蔺繁刚上大学那会儿,就对风华绝代的陈欣怡十分倾慕,然而长达一年的追求依然被生硬地拒绝了,让他难过了好长时间。这几年蔺繁心里只想着让他牵肠挂肚的凌祈,对陈欣怡的感情早已淡了不少,不过在这举目无亲的帝都突然碰上昔日倾心的女孩,蔺繁心里说没有波动肯定是假的。可惜时过境迁,两个人的身份地位经历各不相同,今天的意外相聚恐怕更多的是故人叙旧罢了。

    在天高皇帝远的帝都,能够碰到沧源内部的人员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蔺繁深吸口气把心中丝丝绮念压下,微笑着问:“这影视城倒是个新鲜玩意儿,是你们掠影的老总想的主意?那应该也是他在负责咯!”

    “是啊,掠影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罗总他想着除了文化产业以外也该搞些实在的东西,有利于持续发展嘛!”陈欣怡低着头喝了口微辣的热汤,半闭起眼睛享受起嘴里的温热和香醇。

    “罗总?不愧是商界的老手呀,眼光独到!”蔺繁抬起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说,“听说沧源集团几个大项目都会经过集团少爷林文枫的手,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林文枫”三个字让陈欣怡心中刺痛了一下,她放下勺子,有些诧异地看着蔺繁,想从这个许久不见的青年眼里看出点什么。但良久,她只看到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睛,于是淡然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集团高层的事情哪里会让我这种底层员工知道呢?”

    蔺繁一听赶紧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哎呀,你要是什么‘底层员工’,我就是‘底层民工’啦!现在你可是前途无量,一定要加油……”

    咚!

    青年的马屁还没拍完,一声不友好的闷响蹦出来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又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陈欣怡的跟班小秘一脸警惕地盯着这个坐在主子对面的陌生人,轻声问:“小怡姐,这位是?”

    “没事的,我的老同学。”陈欣怡摆摆手示意小秘不必大惊小怪,顺手拉了张塑料凳子招呼她坐下,才对二人介绍说,“这是跟着照顾我的小芬,她比较谨慎,但是人很好哦!小芬,这是我以前大学的同学叫蔺繁。”

    “原来是蔺先生,小芬刚才失礼了真是抱歉。”小芬坐下来恢复了年轻女子的温柔,一双眼睛却仍在上下打量着蔺繁,顺手从牛仔裤的兜里摸出了手机。

    介入的第三人让蔺繁想要进一步打听消息的行动有些不便开展,他微笑着和小芬打了个招呼,眼睛一转换了个更娱乐的话题:“那欣怡你来帝都忙什么呢?以后还有什么计划没?等会给我几张签名呗,让我回去好跟同事炫耀炫耀。”

    噗嗤!陈欣怡一下被逗笑了,蔺繁明显还是年轻学生的傻萌追星样儿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位小天后定了定神,从包里掏出几张名片,迅速用签字笔在上头签上娟秀的名字递给蔺繁,接着说:“这是举手之劳啦!你还想签哪里都拿出来呗!我就是过来给新专辑拍一下mv,明天就要回去了,至于后面的计划嘛,可以说商业机密不能透露么?”

    曾经追过的校花对自己又摆出俏皮的情态,蔺繁不禁有些轻微的心动神摇,他赶紧敛定心神,开心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名片,顺手又掏出随身的笔记本说:“哎,这本子上,每页一个,多多益善!你这大明星的动向就算现在不说,过几天我看娱乐新闻就行了!”

    陈欣怡正要接过本子,小芬突然伸手挡了一下,拉过主子低声说:“小怡姐,你好像被旁边的人认出来了,有人正在拍照!”

    “有这种事?!”陈欣怡眉头一皱,迅速从包里掏出刚才收好的口罩戴上,抬眼向小芬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远处的桌边有几个学生打扮的青年正往这指指点点,其中有人已经拿出手机试图拍照了。

    小芬迅速站起身对蔺繁说:“抱歉了蔺先生,欣怡小姐不能在单独出门的时候被人认出来,我们只能先撤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陈欣怡也跟着站起来拉低了头上的帽子,有些遗憾地对蔺繁说:“太可惜了蔺繁,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被狗仔队烦怕了只能先走。如果你什么时候回f省记得一定给我电话,到时候叫几个老朋友再来叙旧!”

    “没关系,你们赶紧走吧,有缘再见咯!”蔺繁迅速反应过来,站起身挡在追星族和陈欣怡二女中间,掩护她们迅速撤退。个头不小的他早已发现,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刚刚开来的大众途锐,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大高个已经跳下车往这走来,八成是掠影安排的保镖。

    看着身形庞大的途锐关上最后一扇车门,蔺繁赶紧拿起随身物品奔向店铺的柜台,对老板嚷嚷一句“东西打包,一会再来”就混进了熙攘的人群中。作为一个年轻的公务员,帝都高昂的生活成本让他不能浪费任何一次消费。可同样的,刚才蔺繁的花痴表现大部分是在演戏,他可不想为此被一群中二的学生追星族堵在中间,大声质问自己和人家心中的“女神”是啥关系……

    所有和沧源有关的情报,大部分来自于他与陶李蹊之间的联系,而林文枫与陈欣怡间的绯闻更是通过娱乐新闻早已喧嚣尘上。自从久安工业区出事以后,这次惊动了安监总局的案子就在中纪委第七监察室挂了号,凌隆落马则让蔺繁对f省纪委办案和沧源的生意更多了几分注意。奈何他只是个小小科级干部,在中直机关就是最底层干事,根本没有话语权,只能收集些情报,寄往能给那个心爱的女孩些许帮助。

    第七监察室向来处理的都是省部级的案子,查处区区一个县委书记,f省纪委自然是不需要和他们通气,这也客观上造成蔺繁情报获取困难,上次得到凌隆的初步审问消息已是极限。通过几个月的暗中了解,蔺繁意识到沧源的关系网非同小可,甚至在天子脚下也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假如要通过中纪委扳倒他们,必须要等待合适的机会,问题是凌隆真能等到那一天吗?

    坐在途锐上的陈欣怡心情也没好到哪去,本来是想出来独自享受平民百姓的市井生活,没想到一份美味的麻辣烫只喝了两口就被搅和了,当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身边这个平日里呆萌勤快的小芬,居然暗中和保镖们一直联系着,以后再想私自出门可千万不能带着她了!

    然而陈欣怡对周围的事情想得还是太过简单,在把主子送回酒店安顿好以后,小芬迅速和掠影的老大罗斌取得了联系,并把趁蔺繁不备时偷拍的照片发了过去。清晰的长相,陈欣怡“老同学”的关系,罗斌要查出蔺繁的来路并不是难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罗斌那里挖出蔺繁“中纪委”这个让人不舒服的背景后,方惜缘在调查黄明亮和白德胜帮助关泽凯的原因上也取得了重大进展。他迫不及待地联系上凌祈,因为这是向凌家和赵三林洗脱汪洋冤屈的最好机会。

    在林文枫那次不理智的侵犯之后,林沧熙立刻尝试了一些手段想要修补和凌家的关系。除了重大事项喜欢搏命之外,一向求稳的林沧熙认为还没有到和凌家撕破脸的时机。在和古舒娴的接触中,林沧熙很快发觉凌祈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他算不到那个晚上竟然还有“特事机构”这个不可思议的环节,只猜测是屏风酒吧的手笔导致媚药的后续作用落了空。

    既然凌祈没有失忆,林文枫在古舒娴面前再怎么道歉认错也于事无补,林沧熙只能继续装好人,背地里则决定要逐渐铲除凌家的势力。哪怕就此与汪洋为敌,也要砍掉他们的左膀右臂,顺便去掉赵三林继续和沧源强硬对抗的可能,毕竟这是个看人情世故的年代,没有人会高尚到为了给老首长报私仇而毁掉辖区内的纳税大户,顺便给自己的政治前途抹黑。

    同样的,汪洋也加快了重新拉拢凌家和赵三林的动作,现在凌家在沧源那已经失去了继续活命的利用价值,凌祈母女甚至自由受限的凌隆都很危险。把一切都赌在赵三林地位带来的威慑是不靠谱的,汪家可不会忘记沧源背后是可怕的黑道势力青炎会,表面的事情不做,难道还不能来阴的?

    就在两边都加紧步伐的时候,一个如同陨石坠地般介入的第三方,把整个局面推向了更加混沌的黑洞。

第190回:真相

    初秋的夜晚早已没了盛夏时节的燥热,云鼎湖边泛黄的垂柳在夜风中摇曳着柔顺苗条的身姿,不时朦胧着湖对面闪耀的霓虹和水中粼粼的倒影。走过清一色大理石护栏和地砖的步行道,绿化带的那一侧便是被市民成为精英豪宅的别墅区,笔直的柏油马路成为隔开湖滨景观与住宅区的分界线。

    一辆奥迪a8正在这分界线上平稳地行驶着,后座上坐着母女二人。年轻的女儿好整以暇,年长的母亲却有些紧张,不时向车窗外张望着,好像想要找到什么能让她放心的物事。

    “妈,没事的,上车前我再三确认过,没有人跟踪。”女儿看到母亲的窘态,微微一笑,有些心疼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轻声安慰着。

    “阿祈,我知道你当了警察长进不少,但也别太过自信。这毕竟是去外人家,对方的态度我还不能信任呢!”紧张的母亲感到女儿手里传来的温暖,渐渐安定下来,只是话语里依然不肯放松。

    凌祈抿了抿嘴唇,右手仍与母亲相握,左手已经搭上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是汪洋的少东家亲自来接,我看你现在只会更紧张吧?”

    古舒娴心事被点破,皱了皱眉说:“阿祈你也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妈一下子还接受不了。”

    “放心吧,今天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的。”凌祈调整了一下坐姿,离古舒娴更近了些,让对方能看到自己自信的目光,“虽然我们这段时间经历了好多不愉快,但我相信是转运的时候了!既然让我们看清了沧源的真面目,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看着女儿踌躇满志的样子,古舒娴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傻女儿,我还没看清呢!”

    说话间,奥迪a8已经开进了目的地的豪华庭院,驶上骑楼后母女俩发现,汪家母子已经在门口恭候大驾了。方惜缘麻利地打开后座车门,把古舒娴请下车,然后迅速跑到另一边。早已推开车门的凌祈戏谑地瞟了一眼惜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独自起了身。有些问题还没讲清楚时,在古舒娴面前表现得太多亲密也许会增加人家的疑心。

    汪凝穿着一套大方得体的套裙,非常稳重地和古舒娴寒暄着。论实际年龄她比古舒娴还大上两岁,但平时性格开朗又保养有方,反倒看着更显年轻了。而古舒娴这几天心惊肉跳的,着实憔悴了许多,现在骤然被叫来和汪家近距离接触,心中仍有芥蒂的她难免有些放不开。

    四人很快进入客厅,方惜缘主动为客人泡茶,等他把漂亮的玻璃茶壶端上来凌祈才看清,里头居然是芳香扑鼻的茉莉#花。以花茶待客,在东南沿海倒不常见,毕竟在两家人长辈初次见面时,花茶相比茶叶有些不正式,不知汪凝做何打算。

    古舒娴却没有计较这许多,官太太当了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她进入汪家的豪宅并不会像参观大观园的刘姥姥那样大惊小怪,只对墙上悬挂的那副巨大的十字架有些好奇。汪凝始终温婉如水的态度,还有芳香扑鼻的花茶,让古舒娴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凌夫人,晚上喝茶怕影响你的睡眠,所以让阿缘去拿了些安神的茉莉#花茶,不当之处还请见谅了。”见古舒娴不自然的表情逐渐放松,汪凝心中有数,微笑着起了话头。“古行长”的称谓也许会刺到古舒娴的痛楚,所以汪凝采用了更稳妥的“凌夫人”。

    “汪总太客气了,我最近确实睡眠有些小问题,非常感谢你周到的安排。”为了不让对方看低了凌家,古舒娴深吸了口气,摆出曾经的官太太姿态,倒也不落下风。

    “对凌夫人有帮助是再好不过了。”汪凝微微一笑,正色道,“今天请两位前来,主要是想和凌夫人说清楚,我们汪洋集团是坚定地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凌书记的事情我们也非常遗憾,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

    古舒娴点了点头,并不作声,此时不宜贸然开口表态,她在耐心等待下文。

    汪凝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思,始终保持着平静稳重的声线:“由于这次事件对汪洋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所以我们在应对的同时也暗中调查了许久。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久安工业区爆炸事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幕后的操控者就是沧源集团的人。”

    尽管提前有做过心理准备,这样的结论被汪凝如此掷地有声地说出来,还是给古舒娴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在汪凝阐述立场时,古舒娴就不停地在观察着,她发现汪洋的总裁每一句话都有极强的信心,不像是为了拉拢凌家而编造的谎言。

    但是像汪凝这样的女强人没点睁眼说瞎话的能耐也说不过去吧,古舒娴小心翼翼地反问:“汪总这么说可有什么依据?”

    “依据自然是有的,这里就让阿缘来说吧,他在调查中花了相当大的心思。”汪凝依然保持着温婉的微笑,转过头望向方惜缘。

    汪洋少东家正了正姿态,望着古舒娴说:“阿姨,是这样的。想必你也知道,当时整个事件矛头指向我们汪洋的最大原因就是关泽凯和梁冬这两个人。其他的复杂关节我也不一一赘述,梁冬作为汪洋的叛徒已经被幕后主使者杀人灭口了,这个关泽凯就是整个问题的关键。”

    听到“杀人灭口”四个字,古舒娴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心神,她知道这件事背后隐藏的事情非同小可,关键看汪洋到底有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关泽凯其实就是我们大学时一个同班同学的父亲,加入汪洋也就两年多的时间。那天关泽凯受审的时候,我们都有到场,事实上在开庭之前我和祈儿就做了大量的工作。”说到这里,方惜缘看了凌祈一眼,目光里蕴含的热情让女孩心跳加速,赶紧避开。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古舒娴的眼睛,加上前面“阿姨”、“祈儿”两个不大合调的称呼,让古舒娴确定这对青年男女间确实已有了深厚的感情。女儿可能和汪洋的少东家走在一起,让这个母亲心里的担忧和欣慰混成了一团。

    方惜缘把目光回到古舒娴身上:“就在审判过程中,祈儿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关泽凯的辩护人。这个律师名叫温天长,是国内刑事辩护的泰斗级人物,近年来已经很少替人辩护,以关泽凯的家境和地位根本请不起他。于是我们根据祈儿发现的问题和关泽凯的家人进行了接触,知道出面请这个温天长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聚流公司老总黄明亮,另一个是北渡港管委会主任白德胜。”

    古舒娴沉吟片刻说:“这两个人和沧源有什么关系?”

    “关系还不小,白德胜我们早已确定他被林沧熙收买,因为白德胜的儿子就是我的朋友。”说到这里,方惜缘想起耳钉有可能背叛自己的现实,叹了口气,“半年前白德胜被海关关长于向前提拔到现在的副处级岗位,要知道他已经在主任科员的位置混了二十多年,而于向前和林沧熙关系密切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所以白德胜的提拔很有可能就是林沧熙在北渡港下的棋子。”

    古舒娴的视线垂向地面,默默地点点头。林沧熙和于向前的关系她早有耳闻,几年前凌隆就曾经因为化工厂材料入关被卡的原因参加过这两人的宴请。

    “至于这个黄明亮,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们可以从侧面去推断。”方惜缘端起杯子喝了口花茶,看了凌祈一眼,这接下来的话大部分是要说给她听的,“他的聚流公司和我们一样也是跑国际贸易的,也就几个月前,聚流有一笔8600吨的食用油生意出了问题,批文未到供货方却发了货。如果就这么入关,这批货八成要被海关查扣掉,但最后还是从北渡港顺利钻了进来,大部分还存在北渡港附近的油库里。在整个f省,能耍手腕吃掉8600吨食用油的企业,除了沧源不会有第二家,油库的老板也和我证实了沧源跟他们租油罐的事情。”

    凌祈的眼睛闪着激动的光芒,这么一来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关泽凯是沧源指示的炮灰,目的就是为了把久安爆炸事故的责任全部推给汪洋。眼前这个寄托着复杂感情的男人,终于可以确定不会是敌人了。

    古舒娴的脑袋转的也不慢,颇有见识的她很快捋清了这一溜逻辑关系,思虑片刻后问道:“方少东家,你觉得沧源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阿隆整下来为了什么?他们耗费了这么多的财力物力,还搭上工业区的大量损失值得吗?”

    “凌夫人,沧源这么做有它的道理。我相信林沧熙这么急着把凌书记搞下来有几个原因,要么他想要在久安做新的东西,凌书记不配合;要么他在久安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生意,需要嫡系来帮助,明显凌书记不是这样的人。”一直在旁边默默关注的汪凝开口了。

    方惜缘接过话头说:“沧源有没有想在久安做新的东西我想凌夫人比我们更清楚,凌书记应该和你都说过。至于他想发展的嫡系嘛,说出来你别不信,就是曾经的久安常务副县长,现在的z市农业局长黄云心!林沧熙和她有不正当的关系,这是我和祈儿亲眼看到的!”

    一连串的真相已经有些难以接受,最后这个不亚于炸弹的消息更是把古舒娴直接炸懵了。

第191回:母女

    黄云心的名头,在整个z市政坛都算比较响亮的。在她提拔到市农业局当局长之前,整个z市十一个县级行政区划里没有一个女性的常务副县长或副区长,哪怕同级别的县区委常委范围里,也只有统#战部长、宣传部长这样相对无关痛痒的位置出现过女同志。由此可见,任常务副县长时年方42岁的黄云心确有其过人之处。

    但是到了常务副县长这个县政府二把手的位置以后,黄云心的表现并不完全尽如人意,一些分管的大项目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相比其响亮的政坛名头,她的生活作风则让好事者更感兴趣,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女人能在政界平步青云,你要说她没睡上几个厉害人物,恐怕老百姓都不相信。特别是黄云心这样离过婚又风韵犹存的妇人,就更引人遐想连篇了。

    实话说,单看和黄云心的几次接触,古舒娴觉得这位久安的第一女官待人接物和见识上都有不俗造诣。但有关她私生活的传言流传实在太广,注重实效又为人正派的凌隆对这个副手并没多少好感,所以古舒娴对其印象也一般。只不过这次方惜缘突然把黄云心和林沧熙扯到一起,爆炸性的效果让人一时有点懵逼。

    好不容易理清楚思路,古舒娴诧异地看了方惜缘一眼,转向汪凝说:“真有这回事?她现在都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跟个商人有什么好搞的?”

    明显方惜缘这个小辈的话让古舒娴有所怀疑,他也不在意,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看向自己的母亲。汪凝心领神会,微笑着回答说:“根据我的调查确有此事,林沧熙设下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从市级到省里,甚至中央部门都有他的熟人。黄云心很可能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决定委身于他给自己争取些政治筹码吧。”

    同样的话由汪凝说出来,可信度就大幅上升了,古舒娴半信半疑地转过头看向女儿,凌祈立刻凑上前小声说:“方惜缘和汪总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看到过林沧熙跟黄云心单独幽会,地点就在威町酒店。”

    汪凝虽然听不见凌祈说的话,但观察古舒娴的表情就知道,凌夫人的心里已经信了九成,立刻趁热打铁道:“所以林沧熙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把凌书记拉下马,进而把黄云心扶上去就是为了控制久安县。x市目前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受于地域大小的限制,中心外江两区已经没有空间,必定要对外扩张。而两市接壤的久安县就是最好的方向之一,凌夫人肯定也早想到这一点了。如今省委常委会已经近在眼前,恐怕林沧熙已经做好了大量工作,就等黄云心任命。不知凌夫人在省里面还有什么关系?赵三林赵书记是否能说得上话?”

    连珠炮一般的话语显示出汪凝拉拢凌家的决心,一方面为了将来与沧源的继续对抗,一方面也考虑了儿子的感情问题。但是在这之前,她还需要对凌家有进一步的了解。毕竟凌隆已经危在旦夕,哪怕最后化险为夷,也不可能恢复从前的地位,汪凝想知道,凌家还有多少隐藏的实力。

    古舒娴眉间微蹙,她觉得汪凝问的有点多,在现在敌我难辨的时候,决不能轻易对任何一方投入过多的信任,这方面她和凌祈从前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但是现在凌家和沧源决裂在即,她已经不舍得拿女儿的贞操和幸福去交换林沧熙的支持,所以跟汪洋合作势在必行。如果没有足够的筹码,凭什么让汪洋全力支持呢,就靠两家小辈的感情?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尝试阻止黄云心上位?赵书记是省委常委,肯定说得上话,另外省委秘书长邵晨勇和我们也有点关系。”思虑片刻,古舒娴谨慎地发表起自己的言论,同时不停观察着汪凝的反应,“可是如果事情真像汪总你说的那样,林沧熙那边肯定已经万事俱备,省委常委会下个月就要开,我们努力有点晚了。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不关心谁要坐上久安的位置,我关心的是阿隆能不能安全出来!”

    汪凝点点头,肃然道:“这个肯定的,我们还在努力做工作,听内部消息在传,凌书记可能近期会被转移。因为纪委暂时找不到更多的证据,但事情太大又不敢放人,八成是要到省城去。”

    “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暂时阿隆还是安全的。”古舒娴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汪洋集团在政界的关系似乎不如沧源,让她有些失望。

    “除此之外,现在凌夫人你已经看清了沧源的真面目,要谨防他们打击报复。”说到这里,汪凝有意无意地看了凌祈一眼,继续道,“据我所知,林沧熙表面上和颜悦色的,其实是个非常阴险凶狠的人物。为了两位的安全,我建议你们尽快离开现在租房子,新的住处就由我们汪洋安排吧。”

    “这……谢谢汪总的好意,容我再考虑考虑。”汪凝对林沧熙的形容在古舒娴听来有些危言耸听,但是既然林文枫敢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想必他父亲也好不到哪去。但是曾经作为县委书记的夫人,古舒娴心中一股傲气和优越感仍在,搬到汪洋安排的地方无异于寄人篱下,要让她接受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古舒娴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汪凝知道一时半会改不掉她的心思,但是对凌家母女的保护是肯定要加强的,这个任务就交给儿子去办吧!今天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接下去就是些谈家常套近乎的时候了。有古舒娴在场,方惜缘不敢太过放肆,只能趁她不注意跟人家女儿眉目传情一下。然而凌祈并不怎么买账,一直专心听着两个母亲的对话,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没看见。

    结束了和汪凝母子的会面,凌祈和古舒娴并排坐上回家的汽车,两个人只象征性地依偎着为彼此寻找依靠,却各自想着心事。古舒娴担心丈夫的安全,还有在汪洋沧源两大势力对抗中凌家的命运;凌祈除了这些以外,还在纠结着方惜缘晚上对她的各种眉目传情。

    这个神奇的国庆带来的内容实在太多了,林文枫想从身体征服的角度釜底抽薪,却因为神秘的陆琳萱介入而功败垂成,反而给了方惜缘一个好机会。当然惜少在拼命追逐那辆该死的桑塔纳时根本没考虑这些,潜入特事机构和守卫搏斗时心里也只想着怎么把心爱的女孩带出去。就是他这样丝毫不顾自身安危的默默付出,让凌祈的心里被刻上了深深的烙印。

    这个男人,是会为自己忘我付出的人,就算他干过蠢事,就算他在某些方面有些自负,都不能掩盖掉这点。甚至在知道凌祈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空,方惜缘也没有任何的犹豫,依然守护疼惜着这个特别的女子。

    可是……可是凌祈她能就此接受一个男人的爱吗?要是换成让她上战场杀敌那眼都不眨,可是碰上这种揪心的感情问题就另当别论了。方惜缘那个霸道的强吻几乎摧毁了凌祈的男性意识,但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林文枫的暴行给了她太可怕的伤害,女身男心的折磨让凌祈第一次要通过痛哭来释放心里的苦闷,因为有太多的隐患让她无法放开自己的心,无法去追求所谓属于自己的幸福。

    在特事机构那天,方惜缘阴差阳错没有知道凌祈前世的真实性别。就算真的接受了惜少的感情,万一有一天他知道了,又会是怎样的后果呢?这也是方惜缘越靠近,凌祈越胆怯的最主要原因。

    同一片夜空下,f省接壤的临省也有一对母女正两手相握,并肩遥望着窗外的灿烂明月。

    虽然距离x市只有不到一千公里的距离,但这个属于内陆的省份和沿海经济特区的发展水平实在是天差地别。但这并不妨碍某个在大都市里打拼的女子,百忙中抽空回来看望她寄居小县城的母亲。

    沈如梅,一个苦命的女人,这是她街坊邻居给的评价。

    刚近半百的年纪,发鬓却已经飞霜,额头和眼角也刻上了岁月的痕迹,很明显这是一位被生活重担压迫了许久的女人。周围的住客并不知道这个中年妇女的丈夫是谁,好像那个男人根本不存在一样。自从二十五年前搬到这栋国企房改房,沈如梅就没有挪过窝,一直默默地把她年幼的女儿拉扯大。

    自从孩子读了大学,她便愈发深居简出,除了上班便是买菜做饭,几乎没有什么社会关系,要不是她所在的国企坚挺,搞不好早已成为了下岗大军中的一员。而街坊们也几乎要忘了在这个老旧的住宅楼里,还有个一呆就是四分之一世纪的老女人。

    这些沈如梅都不在意,她现在很开心,因为隔了大半年以后女儿终于又回来看她了。

第192回:昨日不可留

    自家的阳台是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坐在沈如梅身边的年轻女子早已卸下了帽子、口罩和墨镜这些伪装,却是本该在结束帝都拍摄任务以后就该回到x市的陈欣怡。她此刻穿着非常普通的居家服,一点没有明星的样子,只贪婪地窝在母亲怀里,静静地享受着身为“女儿”应有的宁静。

    沈如梅依偎着多日不见的女儿,开心地说:“小怡,你不是说去帝都拍完片就要回公司吗,怎么不声不响跑这来了?也不事先说一下,妈好给你做顿好吃的!”

    “没事的妈,我完成任务以后就跟公司的领导请假了,可以在这里住上两天再回去。明天我带你去市区的大商场买东西,顺便去吃些好的!” 陈欣怡轻轻地呼吸着,轻咬了一下嘴唇,忍住涌出的泪光说,“这么久没回家,我好想你了。”

    沈如梅宠溺地抚摸着女儿的长发,慈爱地说:“妈也想你啊,但是年轻人要以奋斗事业为重,你的成绩我在电视上都看得到,妈很高兴!你看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回家,家里怕都放不下呢!明天你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做饭的事妈妈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陈欣怡咬咬牙坐起身来说,“我就是要把你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让周围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看看,我陈欣怡也是有出息的人,看他们谁还敢看不起我们!等到时机成熟了,我就把你接到大城市去,省得这些井底之蛙再叫唤!”

    沈如梅看着女儿认真又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想当年刚搬进房改房时,沈如梅不过二十出头,还是靓丽的年纪。哪怕现在人老珠黄了,依然能从她的五官轮廓上依稀推断出年轻时那秀丽的姿色。小县城里出现这样端庄美貌的女子,肯定会吸引不少青年男子的目光。但在知道沈如梅还带了个不知来历的女儿以后,众多的追求者都望而却步,毕竟在上世纪80年代末这样一个保守的时代,未婚先孕的帽子不亚于洪水猛兽。

    因此附近的百姓猜测,沈如梅若不是个年轻寡妇,就是被哪个负心汉所抛弃的苦命女子。但对于众人的询问她始终用冷清平淡的态度去回应,关于来历更是守口如瓶。久而久之,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便不招人待见,生活中只能全靠自己。当时陈欣怡还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儿,沈如梅能够独自把她养大,也不知需要多大的韧性。

    随着陈欣怡逐渐长大,和母亲越来越相似,眼看将是个青出于蓝的小祸水,街坊邻居的议论就更多了。大家普遍对这样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却长了一副好皮相的女孩不看好,更有甚者还恶毒地断言,小欣怡以后必定和她妈妈一样的悲惨结局。由此可见,陈欣怡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有多么恶劣,难怪她对这些街坊邻居如此记恨。而沈如梅除了与女儿相依为命,根本别无他法,生活的重担让原本花容月貌的她迅速衰老憔悴下去。

    但是所有的情况在陈欣怡一举考上俞南这样的名牌大学以后有了改观,当她毕业后更是一飞冲天,如火箭般蹿升成为了娱乐圈一颗闪闪发亮的新星。通讯这么发达的时代,陈欣怡的成功很快就传到了这个小县城,有人羡慕自然有人嫉妒,不少长舌妇开始议论沈如梅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儿究竟是如何上位的。其中不乏一些肮脏的污水,更有人断定她只会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流星而已。对所有的中伤女儿的传言,沈如梅知道争论没有意义,索性继续保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过着她平淡得有可能让人发疯的生活。

    然而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沈如梅的女儿不但没有销声匿迹,反而越来越红,越来越好,已经跻身为一线的娱乐歌星。于是有些见风使舵的居委会大妈耐不住寂寞,开始和沈如梅攀些关系,除了不自量力想给陈欣怡说媒以外,甚至还打沈如梅这独身多年的主意。对这种趋炎附势之辈,沈如梅大多一笑了之,她知道,自己的爱情在很久以前就被人拿走了,现在她只有对女儿的亲情而已,其他的根本不感兴趣。

    对于陈欣怡为改变命运而奋斗的动机,沈如梅是一种理解但不提倡的态度,她对国内娱乐圈的所谓潜规则也有所耳闻,生怕独在异乡的女儿吃亏。但这几年观察下来,陈欣怡似乎有贵人相助,不但没有吃亏反而一路顺风顺水,让沈如梅非常欣慰。

    所以当陈欣怡义愤填膺地发表着言论时,沈如梅只安静地听着,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她现在心中只有两个挂念,一个是女儿的终身幸福,一个是多年前把自己的心都带走的男人……

    等到陈欣怡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时,沈如梅才挽着她的手说:“傻孩子,昨日不可留,何必纠缠于过去呢?妈妈最近接触了些佛教的东西,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道理,不背负过去、不沉迷现在、不奢望将来,才是自在。”

    陈欣怡闻言嫌弃地皱起眉头:“你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信佛倒是不错,可是妈妈你也别太沉迷啊!”

    “我当然不会沉迷,生活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哪有这么多时间去信佛呢?”沈如梅顿了顿,好像在思考什么,“话说你现在成了大明星,这感情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其他的母亲说到女儿的终身大事一般都是全神贯注的紧张样儿,沈如梅却一副戏谑的笑容,看得陈欣怡心里发毛:“这个事情我没想过,现在拼事业要紧,既然做了歌手,感情的事儿就难说咯!”

    “是吗?我可是经常关注有关你的娱乐新闻呢,这几年传的绯闻有几个是真的?”沈如梅好像想逗逗宝贝女儿,继续紧追不舍。

    “绯闻?什么绯闻?那都是狗仔队为了关注度瞎编的!”陈欣怡尴尬地避过母亲的目光,心里却有些黯然,那个多年痴恋的男人怕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沈如梅笑了笑说:“好啦妈妈不逗你,有个事情我想问你一下,你所在的掠影公司对员工的家属也有关照的吗?”

    陈欣怡一愣:“怎么?难道你想去我公司?这……”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如梅摆摆手,继续问道,“我只是好奇,前段时间有几个人找上门来,自称是掠影公司的员工。他们问我是不是你妈妈,还送了我一些东西,说是公司给的福利。”

    “有这种事?来的是什么人,有什么特征?送了什么东西?”陈欣怡警觉起来,在沧源集团里混迹多年,她对这个庞然大物和座下的掠影公司都有一定的了解,当年那个在同庆楼疯掉的女孩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现在突然窜出这么反常的情况,让人担心莫不是沧源有什么动作?

    女儿过激的反应让沈如梅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起身走到卧室捧了个大盒子出来,里头是一套高级的套装,还有一些带着掠影标志的纪念品,看来确实是掠影公司的人送来的。陈欣怡在确认没有其他物品后,仔仔细细把整个礼盒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禁让她更加疑虑了。

    没发现问题的陈欣怡不甘心地继续问道:“送东西的人记得长什么样吗?有什么显眼的特征?”

    沈如梅挑起视线,一边回忆一边说:“时间有点久,我记不大起来了,来的三四个年轻后生,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我还在想这么热的天不难受么?领头的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吧,个头不高但看着很壮实,其他就没什么特征了。”

    是罗斌的人吗?单靠黑色西装根本没办法确认是谁啊!个头不高很壮实,这种特征一抓一把……

    陈欣怡要求母亲继续回忆,这可让沈如梅有够呛,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我关门以后隐约听到楼道里他们叫什么‘平哥’,具体就不知道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没问题……”陈欣怡搜刮肚肠也想不出这个所谓“平哥”指的是什么人,似乎掠影里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她突然莫名感到脊背上一寒,也许应该尽快赶回去找林文枫问一问?

    黑西装这东西多为男性职场正装,但如果是大批量地整齐出现,却会给人以莫名的压抑感,此时远在x市的一位心脏病医疗专家和他的助手就深切感受着这样的压力。

    豪华别墅外庞大的广场上停满了各种高级车辆,好像有人登高一呼,召开了了不得的会议。别墅门前数十号人清一色穿着黑色西装,隐隐可以看出分为主客两个阵营,空气压抑浑浊得让人窒息。

    超过50平方的卧室中摆着一张高级自动病床,一个挂着呼吸机的中年人虚弱地半躺着,如果是陌生人根本想不到他就是叱咤f省黑道的青炎会魁首余政平。曾经运筹帷幄的枭雄也没能抵挡住病魔的侵袭,变成了现在行将就木的样子。

    在距离病床两米的空地上,林沧熙、陈奇、罗斌、刘波还有其他青炎会的主要干部整齐地站着,都全神贯注听着可能的命令,或者说——遗嘱?

第193回:云、锋、璇

    余政平的身体不好,在他退居二线的时候就已经是青炎会里公开的秘密。几年来,这个庞大的组织内部势力发生了许多的变化,不少人上了又下,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林沧熙的崛起,逐渐形成了以沧源集团为首的外部形象。但陈奇的地位始终没有动摇过,与林沧熙互为牵制,稳住了整个局势。

    尽管二人明里暗里斗过多次,但青炎会的势力在内部竞争中不但没有受损,反而越做越大,余政平在背后的长袖善舞功不可没。没有人敢因为他躲进幕后就敢轻视这个青炎会真正的老大,当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冒出想要取缔余政平的想法时,总会有人提醒他要想清楚几个问题——

    你能控制得住老谋深算的林沧熙和心狠手辣的陈奇么?或者说,想要夺权之前,问过这两个巨无霸没有?

    然而不管一黑一白两个高手平时如何趾高气扬,现在都平静甚至有些谦卑地站在这里,站在一个行将就木的人面前。只要余政平还清醒着,他的地位就是不可动摇的。

    在余政平的床边,除了心脏病医疗专家杨鹏则和他的医疗小队外,还站着一个背对众人的中年男子。他并不像其他人那般紧张,宽大强壮的背影反而有些渊渟岳峙的气势。

    余政平带着氧气面罩,轻轻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中年男子立刻乖巧地弯下腰,聆听他虚弱低沉的声音。片刻之后,中年男子站直身躯,众人也随即向他望去,大家都知道此人应该要马上转达余政平的意思了。

    “会长说了,房间里不要留这么多人,‘青云’和‘青锋’两边老大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说话间中年男子转过身来,西装下摆微微扬起,露出半截反射着暗哑光泽的枪柄。他的面相是一种棱角分明的粗线条,表情和声音一样冰冷,不带有任何情绪,一条黑色的眼罩挡住了左眼,竟是个独眼龙。

    人群稍微骚动了一下,几个青炎会的主要干部面面相觑,“青云”和“青锋”这两个称呼已经多年没有听过了,但身为高层干部的人基本都知道它们的意思。林沧熙和陈奇对视一眼,各自默契地往前迈了半步,其他人见状停止了低声的议论,全部默默地退出房间,走在最后的罗斌还谨慎地关紧了房门。

    包括医疗小组在内的无关人等走了个精光,宽大的卧室瞬间安静冷清起来,独眼龙的目光在陈奇和林沧熙二人身上扫了个来回,冷冷道:“余老大上一次把我们三人叫到一起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这五年来,还好有两位的打拼努力,青炎会才能在余老大退居二线后依然蒸蒸日上,在此他向你们表示感谢。”

    林沧熙眉头一颤,依然沉默着,陈奇却迅速抬起头回答道:“卢老兄言重了,我陈奇这几年不过做好自己的老本行罢了,能得到余老大的肯定已经非常满意,哪里敢奢望他的感谢呢?”

    陈奇有点桀骜的反应让独眼龙仅存的眼睛里有了赞赏的神色,他继续说道:“放心,你们做的成绩余老大心里有数,不必自夸更不必自谦。但是今天出了这句话意外,余老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们知道,会让我们‘青璇’出面的事情并不多。两位先请坐吧。”

    青云、青锋和青璇是青炎会自创立以后就有的内部组织代号,分别负责不同的职能,呈鼎立之势。理论上它们并未取消过,但自从余政平退隐后,沧源集团的名头逐渐响亮,风头甚至盖过了这三个代号,让许多人渐渐已经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今天余政平突然把老概念提出来,不由得让所有的在场人都开始猜测起他的用意。

    青云,目前首领林沧熙,主要负责信息收集和外部关系联络,可以认为是青炎会的特务情报部门。林沧熙成为沧源集团老总以来,借助自己八面玲珑的手段,把青云的职能发挥到了极限。但是他苦心建立起的关系网除了为青炎会提供必要的情报外,似乎更多的是为自己的事业铺路,从而逐渐变成了林沧熙专属的势力。

    青锋,目前首领陈奇,主要负责黑道毒品、军火生意和早期的暗杀任务,擅长使用武力解决问题。由于陈奇的资历较老,加入青炎会以来立下了赫赫战功,又有相当的忠心,故余政平也十分放心地把其特殊的军火获取途径交给陈奇打理。这是林沧熙羡慕不来的,当时玩不上大口径m9的林文枫再怎么觊觎,也只能望而兴叹。陈奇担任青锋的首领以来,各种出生入死的大小任务执行过不下百次,但最终都能全身而退,令人惊叹。

    青璇,则是三个部门中最特别的一支,温柔的名字更像是女性所起,但它负责的任务可不是名字所体现的那样柔美秀丽。目前首领便是眼前这位独眼龙,大名卢越,在余政平创立青炎会之前就已跟在身边,是比陈奇资历更老的、举足轻重的人物。但平时卢越行事极为低调,一些新加入青炎会的人员甚至不知道有此巨头的存在,因为青璇的成员都是贴身保护青炎会魁首的近卫,同时负责对内部违规甚至叛乱人员的清理门户。简单的说,名字可爱的青璇实际上是青炎会内部冷血的盖世太保。

    思虑许久后,落座的林沧熙终于开口:“林某人不敢说自己这几年做了多少成绩,但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组织的势力扩张,这些商贾、高官和军人,多个朋友便多一条路。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万一哪一天组织遇到危机,我也有信心让大伙儿借着沧源的平台逐一洗白,安全着陆。”

    陈奇的脑袋转的飞快,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林沧熙一眼,嘴角浮现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同样是老江湖的卢越眯起独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林沧熙的话表面上言之凿凿,实际上却另有深意。所谓“天有不测风云”的下一句“人有旦夕祸福”莫不是就在影射余政平?所谓逐一洗白、安全着陆莫不是想让会里的人将来唯他马首是瞻,方能保下半生平安?向来谨慎的林沧熙这次一反常态在余政平面前说这样的话,莫非他嗅到了什么风声?

    然而不管陈奇和林沧熙因为余政平的病危有多蠢蠢欲动,眼前的盖世太保还是让他们颇为忌惮。向来擅长算计的林沧熙在打硬仗上并没有多少经验,为了应付可能的争斗,他才会在妻子过世以后硬把林文枫安排进了加拿大的特种部队。相比青锋和青璇这些黑道火拼的老手,青云这边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力,要是不搞出个硬手来,别说争取权势,到时候自保也难。

    对于陈奇来说,卢越的水平他大概了解一些,但多年不见其出手,这个独眼仔究竟有没有长进还很难说,另外青璇的人数和装备一直成迷,余政平豪宅里的这些守卫只是其中最普通的成员罢了。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实力强大,而是实力不明。在早有反心的陈奇看来,林文枫侵犯凌祈未遂是个打破局面、起事夺权的好时机,可他今天被余政平借卢越来了个敲山震虎,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忌惮。

    紧闭的卧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外面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被支出来的几个高级干部一路退到大厅里,与次级的混在一起少说也有二十几号人,大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互相寒暄问候时不忘偷偷刺探打听消息,想从对方的言语漏洞中挖出些什么。但久而久之,一堆彼此熟悉的人都无法从对手那得到更多,便渐渐分成了林沧熙手下和陈奇手下两大阵营,泾渭分明地各自低声讨论着。夹在中间的罗斌有些尴尬,为了做足表面工作避免自己别在掠影干不下去,他权衡再三只能先站在林沧熙手下这一边,对面的刘波等人则对昔日的兄弟报以戏谑的嘲笑。

    沧源的少东家此时却没有参与这个奇怪的讨论会,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青炎会的貌合神离。父亲曾经和他说过的赌命计划此时又重新浮现于脑海,让他相对年轻的心有些紧张地快速颤动着——

    今天看来,一旦余政平过世,万一青炎会就此陷入内乱,会赌命的可不止林沧熙一家吧!到时候若拼个两败俱伤,被汪洋那边捡了便宜怎么办?余政平想要把方惜缘作为青炎会接班人的想法让林文枫耿耿于怀,一开始他对惜少是有优势的,然而等汪洋少东家去美利坚转了一圈回来,两人的差距就明显缩小,前途、能力、地位都有可能被更年轻的方惜缘超越,甚至看中的女人也被他领先大半身位,让心高气傲的林文枫怎能咽下这口气?

    要不是那个神秘的女人搅局,凌祈早就是我的人了,接下去拉拢赵三林,一统青炎会进而摧毁汪洋不都是唾手可得了吗?该死的!林文枫想到凌祈这块到嘴的肉飞了,就有些情绪失衡,但专业培养出的战斗本能让他突然平复了心态,因为他感到有人正在不怀好意地往这边注视。

    林文枫抬起头来,就在陈奇手下的阵营里,那个平时多为跟班的阿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第194回:解散?

    在林文枫的印象里,阿平一直以陈奇的跟班形象出现,并不怎么起眼。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年轻人很少像这样冒头,他胆大妄为地对自己摆出这种有些嘲讽的表情,背后意味着什么?

    同样是刚过而立之龄,林文枫无论在背景、能力和见识上都远胜阿平许多,而且二人有打照面时林文枫的注意力也多在陈奇身上,对这个小跟班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可是就在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年轻的沧源少爷感觉到对方有种不易察觉的阴冷,一种……阴谋快要得逞的狂妄,这是小跟班应该有的眼神吗?

    就在林文枫想要重新打量阿平的时候,陈奇年轻的副手已经转过身去,把他异常的眼神掩盖了起来。林文枫皱了皱眉,再度环顾了周围的人群,站起身想要走到大厅外透透气。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守卫在大厅几个角落里,清一色黑西装的卫士都经过严格的训练,腰里应该都别着能放出带响儿花生米的凶悍玩意儿,余政平就算病倒了也决不能小视。

    可当他刚迈出几步,余政平所在的病房门已经打开,陈奇和林沧熙一先一后走了出来,却不见卢越露面。刚才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变得死寂,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自觉为两大巨头让出道路,并做好聆听消息的准备。

    陈奇面无表情地走到大厅中间,朗声道:“余老大已经向我和林总做好了交代,回头会转达给大家。现在他需要休息,我们可以散了。”

    隶属青锋还有陈奇一些新的嫡系部队默契地聚拢上来,领头的刘波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奇,好像在等他的下文。

    “大家没听见吗?余老大需要休息,我们今天可以先撤了。”陈奇好像没看到刘波一般,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大踏步走在了最前面。眼见老大撤退,剩下的人感到也没什么必要留下,于是跟着散去。

    沧源这边的人面面相觑,摸不准余政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里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林沧熙也重复了刚才陈奇的话,领着儿子和其他下属离去,只剩下守在旁边的医疗小组尴尬地愣在原地。杨鹏是余政平几年前就重金聘请过来的专职心脏病专家,这个可怕的雇主是什么情况他早就有所耳闻,但是今天一大帮黑道人物齐刷刷来呼啦啦走,着实把这个自认为见怪不怪的老医生又吓得不轻。

    本该暗流涌动的一次青炎会内部碰面,就这么划上了诡异的句号。

    听到手下汇报双方已经离去,卢越屏退了手下,站在病床边毕恭毕敬地说:“余大哥,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吗?”

    “决定当然是这么决定的,但是现在的局面能不能实现这个决定还很难说啊,果真是‘人有旦夕祸福’。”余政平在电动病床的帮助下半坐起来,虽然声音有些虚弱,但并不像刚才那样行将就木,其中的沉着冷静丝毫不减,看来他之前的样子有些演戏的成分。

    卢越心中一酸,眉毛也轻轻地皱起:“我是个粗人,想到啥就说啥,余大哥你这样确实让我没想到,可是你决定解散组织会不会太草率了?”

    余政平笑了笑,粗重气息在氧气面罩里显得有些阴沉:“草率?不,这是我想了很久的决定,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当然也舍不得!青炎会虽然不是我建立的,但是我一直看着它成长壮大,与自己的孩子无异,但是当它有可能成为威胁的时候,在不舍得也要解决掉!”

    “您可别这么说!青炎会虽然是汪姐建立的,但让它走到今天的是你,我也只认你是大哥!”卢越的情绪罕见地激动起来,捏紧的拳头凸起了青筋,“我知道您放不下对汪姐的感情,可是她当年既然舍弃了这里,我们又何必因为她放掉这些基业?!”

    余政平摇了摇头,“什么叫舍弃,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但是不能抹杀她曾经的功绩!别忘了,就连你的青璇都是人家起的名字!虽然青璇的实力强大,但只限于武力方面,要同时面对这两个人是不现实的。我想解散组织除了想保护阿凝母子,就是不想让你白白牺牲!”

    卢越的拳头轻微颤动着,声音突然阴冷起来:“到头来,汪姐还是不肯回头吗?她就真的不顾从前的情分了?难道那个傻大兵就这么值得她眷恋?!这么大的礼物要送给她儿子也不要吗?!”

    干笑了几声,余政平把后脑陷入枕头里,疲惫地说:“嘿,当年她说的话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人有阳光大道,我们有独木危桥,归根结底不会是同一条道上的人。汪叔去世的时候一定是想让方惜缘远离我们,把他汪洋彻底洗白,所以阿凝的态度就可以理解了。”

    “我知道了……”脸上抽搐的肌肉证明这个刚强的独眼汉子心中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既然余大哥你心意已决,我卢越一定追随到底,青炎会以后在不在都不要紧,只要是你的心愿我就会替你实现!”

    “你会这么说就好。”余政平抬手拍了拍卢越的手臂,“今天陈奇和林沧熙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们造反的事情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既然邓金圣那边不肯帮忙,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记住,你是实现我心愿的最后希望,如果挡不住他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这个将死之人已然不重要,想要在他们掌权之后毁掉青炎会这个庞然大物,就只能靠你了!”

    “是!卢越永远听你余大哥的!”独眼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里泛起了一层雾气。

    半夜的屋内,烟灰缸里丢满了烟屁股,显示出屋里人烦躁的情绪。缭绕的烟雾让这个不大的房间中空气更加浑浊,但所有在场者对二手烟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陈奇铁青着脸靠在沙发上,手中的玉溪已经燃掉了三分之一,长长的烟灰中隐约可见一点火光。他的面前站着一溜手下,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静静地等待着老大理清楚思绪,进而发号施令。

    当烟已经抽到索然无味的时候,陈奇终于开口了:“你们觉得,我们是应该坐视青炎会消失,进而自立门户;还是该拼上一把,来个火中取栗,把那些个不顺眼的人都干掉,独揽大权?”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心中一凛,能被陈奇交道这个房间里来的,都是真心能追随陈奇的人,但是他们对于“谋反”这种事情明显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既然老大敢当众这么说,等于把所有人都拉上了虎背。

    俗话说树大好遮阴,众人能够取得现在的地位,除了陈奇的扶持外,青炎会这棵参天大木的背后支持是功不可没的,万一它真的被解散,带来的连锁反应谁都不知道会有多严重,最可怕的是让失去靠山的大家直接暴露在国家公权力的枪口下。但是想要维持青炎会的存在,现在只有夺权一条路可走,陈奇已经把话挑明了,听到的人如果不帮他就会被视作敌人,违逆陈奇的手下会有什么后果大家都心知肚明。

    少数早就清楚陈奇心思的人则冷静的多,当先的刘波非常灵敏地闪到陈奇身侧,把在场的人都扫视了一遍,用阴冷的目光提出了无声的警告。然后他才转向陈奇说:“青炎会是我们的靠山,现在余老大想亲手毁掉它,恐怕我们也不能唯他马首是瞻了!现在兄弟们不反是死,反还有个出路,总之接下去怎么走都看陈哥你的了!”

    “我不知道各位是不是都和小刘一个想法,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形势。”陈奇抛下即将燃尽的烟头,环视了面前所有的手下,“但是这一次的事儿非同小可,大家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小有成绩,让你们再跟我冒一次险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样吧,也别说我不讲情面,如果真的顾忌太多想要退出的人,现在就说一声,我陈奇绝不勉强。”

    绝不勉强?谁敢啊!知道了陈奇的秘密,临阵脱逃的人搞不好根本走不出这个酒吧。

    “很好,陈某人这里先感谢兄弟们了。”陈奇扬起下巴拱了拱手,示意几个地位较高的心腹先坐下,继续说道,“现在的局势很混乱,但方向还是比较清楚的,余政平想要解散青炎会!他的目的一些年轻人可能不了解,我大概说一下,就是因为和汪洋集团的汪凝有些老交情,生怕他过世以后青炎会找人家的晦气。曾经余政平甚至想把会长的位置传给汪凝的儿子方惜缘,这就是几年前他为什么极力拉拢那个愣头小子的原因。林沧熙那边肯定也知道这里头的情况,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水继续搅浑,把一些敌人引到他那边去,然后坐收渔利。”

    “这……敢问陈哥要如何处理?林沧熙老奸巨猾的,暂时又没什么把柄,我们也不擅长和朝廷的鹰犬打交道。”说话的是平时比较沉默的阿平,他虽然年轻但深得陈奇赏识,地位俨然已经超越了一些老同志。

    陈奇冷笑一声:“余政平既然总想着把汪凝的儿子培养成接班人,咱们就先断了他的念想,然后推到林沧熙那边去。反正林沧熙的儿子色迷心窍,两边现在正不合,就是我们的机会!”

第195回:邀请

    当部分x市的居民结束国庆出游回到熟悉的城市时,他们发现这座都市最近的夜生活似乎黯淡了许多。一些曾经熙来人往的夜店酒吧好像被一阵飓风席卷而过,生意冷清不少,有些私下里传言玩得比较开的干脆就关门大吉。这阵飓风就是市公安局开展的,代号为“碎冰”的禁毒专项活动,在打击制毒贩毒和容留吸毒等犯罪行为的同时,顺便把一些乌烟瘴气的夜店也给整治了。

    在整个f省,凡是有参与过毒品生意这种国际公害的人,都知道陈奇在“业内”举足轻重的地位。能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青炎会坚强的后盾和陈奇自己强大的实力外,与几大公安支队特别是缉毒支队间的良好关系是非常重要的。有些躲藏在夹缝里干这伤天害理勾当的小老鼠发现,每次的缉毒行动不管多凶都不会动到嚣夜酒吧,也从侧面证明了陈奇在公安#部门中过硬的关系。

    治安、刑侦和缉毒三大支队如火如荼地开展着行动,隶属刑侦支队的凌祈自然也忙得不可开交。有了赵三林的交代,市公安并没有把她派上前线,只让凌祈负责后勤工作。随着凌家的失势,局里的同事对凌祈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对此女孩早有了心理准备,淡然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与其他人倒也相安无事。

    和她走得最近的陆琳萱被莫名其妙地“抽调”回了省城,惹来不少猜疑议论,只有凌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那是个女特工,但也算半个朋友,少了她让凌祈怪寂寞的。

    警察的工作如果忙起来那真是昏天黑地,好在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刑事案件,碎冰行动在取得初步成效以后进入阶段性总结时间。累坏的刑警们终于可以分批休息几天了,相对轻松的凌祈今天也“仅”加班两个小时就可以收工。

    结束了忙碌的工作,这是她国庆后连续四天值班后第一次回家。凌祈终于感到自己的女儿身有些吃不消了,高强度的精力消耗总是吃盒饭好像有点补不过来啊……在她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古舒娴经常抽空带着炖汤送来,这位养尊处优多年的官太太好像又回到了她和丈夫刚开始奋斗事业的时候,只不过照顾的对象变成了女儿罢了。

    当凌祈回到住处时,却发现方惜缘明目张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陪着古舒娴聊天。看到母亲从前的戒备变成了现在的轻松,这快得离谱的角色转变让凌祈有点讶异,敢情自己在局里值班的这段时间,汪家大少爷把她家里的天都给变了?

    “阿祈,你回来啦!”听到玄关里的开门声,古舒娴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了笑容。她迅速走到凌祈身边,看清女儿脸上的疲态以后心疼地接过了凌祈手上的挎包。

    熟练地把脚上的坡跟淑女鞋换成居家拖鞋,凌祈装作无视方惜缘的样子,皱着眉凑到古舒娴耳边轻声问:“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让他进我们家的?”

    “哎,看你最近忙,妈妈也没多打扰你。这几天汪总那里一直在打探你爸爸转移的消息,小方就按她的要求过来帮我们跑腿了。”古舒娴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玄关距离客厅不过两三米,方惜缘肯定听得很清楚,青年脸上玩味的笑容也说明了这一点。

    难道短短四天的时间,汪凝和方惜缘就说服老妈改变立场了?还是说林沧熙父子的真面目暴露以后,老妈势利的老毛病让她换了方向?不管是哪个可能,凌祈的心里都有些疙瘩,但是既然有客来访,又是熟得不行的家伙,不表示接待太过失礼。于是凌祈也走到沙发边坐定,和方惜缘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

    女孩刚想开口询问,方惜缘立刻抢先说:“祈儿,这几天阿姨引荐我们和赵书记见了面,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就把手头掌握的情报都拿出来分享了一下。赵书记说,凌书记估计最快三天内就会转移到省城去,接受省纪委的进一步调查。那边的条件会比他现在呆的地方好得多,也有利于我们继续活动。”

    如果是和方惜缘单独相处,凌祈可不会采取现在这么淑女的坐姿,在单位忙碌了那么久,回家应该好好放松才对。但是碍于古舒娴在场,太过放浪形骸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女孩心里一边吐槽方惜缘来的不是时候,一边问:“然后呢?你们商量出什么对策没?”

    “想要让纪委放凌书记一马,最重要的就是收集证据,也许我们要找个时间去监狱里看看关泽凯。”方惜缘偷瞄了一眼心上人从套裙里伸出来的美腿,一本正经地答道。

    凌祈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转向正在厨房摆弄微波炉的古舒娴问:“妈,这几天有和爷爷联系吗?这种事情的决策我觉得有必要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

    “有的,昨天和赵书记联系以后,我还专程请假跑回了干休所。”古舒娴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递给女儿,在她身边坐下,“你爸是无辜的,他老人家很高兴,也基本同意我们的计划。关泽凯到底藏着什么消息,还要靠你们去打探了。还有,妈妈现在正在做工作,准备尽快结束借调回到老单位去。”

    凌祈一愣:“回去?那不是太明显了吗?沧源的势力不小,那个x市分行的行长怕会刁难你。”

    “有赵书记在,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古舒娴显得信心满满,在看清林家父子真面目以后,她终于看清,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家人的安全重要。

    “那你可千万小心,如果爷爷同意我们的计划,我会抽个时间去会会关泽凯,绝不能让那些罪魁祸首再逍遥法外!”凌祈说着,目光投向方惜缘,眼神里是坚毅的光芒。

    方惜缘点点头,刚要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却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歉意地向母女二人摆摆手,掏出手机走向阳台。

    “哪位?”

    “方惜缘吧?你现在在哪里?我想找你谈谈。”

    这个阴冷的声音却有些熟悉,方惜缘皱着眉头回忆片刻,突然睁大了眼睛:“你是林文枫?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求证一些事情罢了。这个点我猜你应该只会在两个地方,要么自己家,要么你喜欢的女人家,我说的没错吧?”电话那头的林文枫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手里一把m9手枪正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方惜缘的行踪被说破,心里反而平静下来,正色道:“你是跟踪我还是在偷窥我呢?难道你们沧源就只会这种伎俩?”

    “得了啊,我没心情和你互喷,要猜出你去的地方根本不算什么难事。”林文枫放下枪,坐直了身体,“这几天你们汪洋的动作不小嘛,汪总那边是不是有什么算计我们的计划啊?恐怕你们也只有这个机会了,也不怕你知道,我们余老大恐怕活不了多久,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哦!”

    余政平那天说的都是真的?方惜缘心中一动,脑海里迅速闪过他和凌祈在三楼偷听余政平与汪凝对话的情景,但声音却没有一点波动:“余政平的死活与我汪洋何干?你特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林文枫冷笑了一声说:“当然不是,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就出来一趟,地址我稍后发给你。如果你害怕,多带几个人也没关系,反正我就自己一个而已。”

    方惜缘也回了一声冷笑:“你未免自恃过高了吧,叫我去我就一定要去?”

    汪洋少东家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林文枫立刻抛出早已想好的论调:“你们不是一直在和赵三林接触么,我猜是想把凌隆保出去对不?现在的局面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能把他送进去的人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放掉的!不过,我们会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别绕弯子,更别想威胁我。”方惜缘嘴上毫不示弱,脑海里的思考却一点也没有放慢,为什么汪洋和赵三林的接触林文枫会这么清楚,难道自己这边藏有他的内应?

    “这当然不是威胁,赶紧来吧。现在时间是9点半,一个小时够你磨磨蹭蹭了,等着我的短信。”林文枫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方惜缘思虑片刻,回到客厅与凌祈母女匆匆道别,前去应对林文枫的这次“邀请”。凌祈敏锐地发现惜少刚进来时表情有些异样,她打发母亲待在家里,以送客之名跟了出来。

    “刚才是谁的电话?你的表情有点不对。”

    “没事,公司除了些问题,我要去处理一下。”方惜缘有些心虚地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变化,他不想把心上人牵扯进来。

    凌祈眯了一下眼睛,快步走到方惜缘面前挡住去路:“不对,是不是青炎会那边有什么消息?如果是和我们家有关的,务必要告诉我!”

    “……是林文枫打电话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量,一会他会把地址发给我。”见拗不过女孩,方惜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相。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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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特警红颜介绍:
回到八年前?不要紧!是平行世界?没关系!家世身份亲朋好友都一样?挺好啊!可是,怎么变成了一个女子?这叫王牌特警情何以堪……历史,在重生时已经走向了新的轨迹。而她,就是那只掀起飓风的蝴蝶。儿女情长,物是人非。勾心斗角,大案惊天。重走的人生,不过是…重生之特警红颜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重生之特警红颜,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重生之特警红颜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