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一波
军器监李清等人制出来的神臂弩,最初是用守城的床弩改造而成的,那种床弩由于太过笨重而且需要最少四五个人一起操作,正因为如此,最初代的神臂弩虽然可以单人操作上弩箭,但是拉动机括上箭的时候需要非常大的臂力,赵显的护卫赵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生神力,但是即便以赵希的臂力,给神臂弩上两支箭也会血气翻腾,短时间内如果强行开第三箭就会损伤身体。
正因为如此,后来的军器监改进神臂弩的时候,目标都不是提升威力,而是降低使用标准,现在配给江宁军的这种神臂弩,比原先的神臂弩多了许多机括,目的就是为了降低神臂弩对臂力的要求。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军器监甚至不惜削弱了神臂弩的些许威力。
而大个子身后背着的这把神臂弩,是赵希亲手赠给他的,也就是最沉重的初代神臂弩。
跟顾平生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王霜略做犹豫,点头答应了这个大个子的请求,虽然他有心不想让这个希夷真人的关门弟子犯险,但是战场之上谁有真能保全自己?而且看这个大个子体内血气沸腾,步履之间颇有法度,显然一身功夫不低,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机会要大上很多,倒也不用王霜多费心思。
想到这里,王霜拍了拍顾平生的肩膀:“战场之上刀箭无眼,本将军也没有办法护住你,你自己小心。”
顾平生咧嘴一笑,从自己的箭囊里抽出一支军器监特制的破甲箭,然后拉动神臂弩上的机括,轻而易举的就把这枚破甲箭装进了神臂弩的机括之中。
王霜眼中一亮。
这个大个子,好厉害的臂力。
他也是一个武夫出身,从小到大一直练武不辍,见到顾平生这种勇猛的汉子自然有些见猎心喜,可是这个时候他要指挥战场,不能在这里多耽误功夫,于是略做犹豫,然后挥手对自己的亲卫说道:“去,把本将军的那把铁胎弓取来。”
跟随王霜时间长的将士都知道,这位大将军一向刀不离身,弓不离人,此时王霜虽然身在城墙之上,但是他那把随身的铁胎弓依旧被亲卫带了过来,不过片刻,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厚重铁胎弓,被王霜的亲卫捧了上来,王霜恋恋不舍的伸手抚过这把铁胎弓,然后郑重的交在顾平生手里。
“神臂弩虽然厉害,但是不能持久,这是恩师赠给本将军的铁胎弓,跟随本将军已经接近二十年了,此战本将军要指挥战阵,不能亲自下场,这把铁胎弓暂且借给你使用。”
说到这里,王霜郑重其事的补充道。
“战后记得还给本将军。”
顾平生豪迈一笑,伸手接过王霜手里的铁胎弓,然后找了个布条绑在身后,对着王霜咧嘴一笑:“多谢大将军赠弓!”
王霜本来都已经转身要走,闻言闷哼了一声:“借你的。”
说着他脚步不停,朝着另一边齐人冲击猛烈的地方赶去。
然后这位王大将军,远远传来一句话。
“若此战你能杀百人,这把弓便送你了。”
顾平生眼中精光闪烁,豁然转身看向城下,手里已经上了机括的神臂弩悍然抬了起来,对着城下一个齐军校尉狠狠射去。
沉重的铜制箭头,在神臂弩的加持的力道之下破空而去,正中那名校尉的胸腹,沛然的力道穿胸而过,一蓬血花洒落在尘埃里。
“痛快!”
顾平生哈哈大笑。
然后铁胎弓被他狠狠拉满,又一支破甲箭射向另一个将领模样的齐人。
这个在希夷观里待了两年多的大个子,似乎没有学到半点陈希夷的仙风道骨,面对着战场上的铁与血,他仿佛回了家一样,如鱼得水。
如同杀神降世。
…………
顾平生所在的战场,只是整个滁州战场的很小一部分,就整个战局来看,江宁军的防守很是吃力,这些齐人的第一波攻势,至少有七八万齐军如同潮水一样涌向滁州城头,偏偏王霜命令不能轻易动用肃武炮,还好军器监准备的雷震子数量充足,不然这个时候滁州城估计已经开始陷落了。
这一战,从日出时分一直打到日落,滁州城下的齐军死了一茬又一茬,这一批人死绝后面的齐军面无表情的跟上,仿佛对城墙下堆叠如山的同袍尸体视而不见。
而这个时候,整个江宁军已经伤亡了一两万人,就连大将军王霜也亲自持刀杀了两三个冲上城墙的齐人。
就在王霜忍不住要把肃武炮推上城楼的时候,北边的齐军开始鸣金。
终于,第一波攻势结束了。
王霜颇有些疲累的扔下手里的长刀,然后环顾左右的袍泽尸体,眼皮子抽了抽。
“今日各位兄弟都辛苦了,传令下去,打扫战场之后,让伙夫营弄一些肉食好生犒劳兄弟们,大家吃饱喝足,早些歇息。”
说到这里,王霜望向北面的目光有些忧虑:“明天……可能会比今天更难熬。”
其实攻城一方经常是连天加夜进攻的,但是天色一旦黯淡下来,城楼上丢下来的雷震子就很难防备,那些盾兵也看不清楚,为了防范江宁军的雷震子,这些齐人才一到天黑就果断撤退。
城楼上,大个子顾平生倒在血泊了,闭上了眼睛。
王霜脸色漠然,蹲伏在他面前,想要伸手从他背后取回那把铁胎弓,但是他刚伸出手,大个子豁然睁开眼睛,等看清是王霜之后,顾平生咧嘴憨厚一笑:“大将军,这弓很是好用,说好的杀一百个就送我,怎么这就要取走了?”
王霜心里被吓了一跳,但是脸上表情不变,只是默默收回自己取铁胎弓的手,淡然道:“看你倒在血里,以为你死了。”
顾平生从地上坐了起来,半靠在城墙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哪里这么容易死,卑职只是累了,在这里睡一会。”
说到这里,大个子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肩膀,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许多神臂弩手的尸体,叹了口气:“不过这些兄弟们,倒是真的死了,卑职下午还从他们的箭囊里取出不少破甲箭呢……”
王霜面色冷然。
“杀了多少个?”
顾平生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
“这个谁有工夫去数,反正射空了两三个箭囊,那些攀爬上来的齐人,也被我给杀了四五个……”
“后来那些齐人退了,卑职累的厉害,躺在这里就睡着了……”
王霜淡淡的点了点头,起身朝着别处走去。
“自己找个地方歇息,明日那些齐人还会再来。”
第一百三十章 破甲箭
北齐这场攻城战,其实进行的极不顺利。
只这一天禁军的伤亡人数,就已经超过了前些日子淮军的伤亡人数,这还是在动用了燕都城研制出来的雷震子的情况下,更为不利的是,滁州城头上那一个个手持弩箭的弓弩手,距离一两百丈的距离就可以攻击到己方将士,而且他们还专挑齐军之中将领模样的人狙杀,如果找不到将领他们就射杀传令兵,这些弩箭射速快,百丈之内几乎可以洞穿重甲,只这一天工夫,北齐的基层将领损失多达三成,一度让整个齐军阵营散乱,险些崩盘。
身为主将的韩林,坐在帅帐之中,面目阴沉。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十几支铜制的破甲箭,禁军的一个将军躬身抱拳:“大将军,这就是那些南人射出的弩箭,这种弩箭厉害非常,末将亲眼看到一个身着重甲的袍泽,被这种弩箭一箭穿胸。”
说着,他从一边取来一副铠甲,这铠甲是北齐的明光甲,乃是北齐将军一级的高级将领才有资格穿着的,就在白天的时候,这名倒霉的禁军破阵营将军正在指挥投石车投掷“雷石”的时候,被顾平生用神臂弩一箭洞穿胸甲,当场毙命。
同时,他也是白日里北齐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将领。
此时,这件铁片勾连制成的明光甲上,烂出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大洞,不止前胸,后胸也被洞开一个稍小的洞口,显然被人一箭射了一个通透。
禁军铁山营的将军于震面色肃然,抱拳道:“大将军,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洞穿明光甲,据末将所知也就只有床子弩能够做到,但是床子弩射出的箭粗如儿臂,这种箭显然不是床子弩射出来的,但是如果说这般力道的羽箭是普通弓弩射出来的,那也太过骇人了一些……”
韩林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破甲箭,然后抬头问道:“这般力道其中必然有什么门道,战场上有没有找到射出这种羽箭的弓弩?”
众人纷纷摇头。
“咱们今天连滁州城楼也没有能上去,这些弓弩手就在城墙上放冷箭,即便他们被我军杀死,咱们也没有机会去捡他们的弓弩。”
这个铁山营的将军苦笑道:“不瞒大将军,这些羽箭还都是咱们从袍泽尸体上拔下来的……”
韩林眉头皱的更深:“今日攻城,我军伤亡多少?”
随军的副将是禁军里头的老将秦骁,从姜小白走了之后,这二十万禁军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个老将军在打理,听到韩林的问话之后,这个老将军摇了摇头,叹道:“具体数字还没有统算出来,不过大概估计一下,咱们今天的进攻,连同失去战斗力的将士一起算,损失怕是有三四万人……”
“至于重伤轻伤,更是不计其数。”
“三四万人啊……”
韩林神情有些僵硬,这会儿距离姜小白离开江北,也就是四五天的时间,四五天前那位武威郡王还在叮嘱自己少死人,短短四五天之后,北齐禁军就一股脑死了三四万人……
这个损失,比起当年江宁之战齐军的损失也差不到哪里去了,要知道,这才是攻城战的第一天啊……
韩林现在总算明白,那位以勇猛著称的武威郡王,为何看着滁州城止步不前,现在看来,这滁州城的确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那些南人……大概死了多少?”
秦骁将军摇头道:“这个就更没有办法统算了,不过据将士们报上来的战功来看,这些南人应该死了两万多……”
战争肯定是要立功劳的,尤其是这种古代战争,有时候还会割下敌方的耳朵回去领赏,因此这些齐军杀了多少人,都会在战后一一报上来,然后双方大概也就凭借这个数目来统计战损。
不过谁都清楚,这个数目是有水分的。
韩林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这个杀敌人数难免有多报重报,如果按照这个来算,那些南人至多也就是死了一万多而已。”
“一万多……这个数目不够啊。”
按照双方的人数对比来说,江宁军只死一万人的确不够,如果按照这个战损算下来,江宁军只要死上五六万人,就可以把这二十万燕都禁军耗个干净。
不过打仗从来都不是数学题。
禁军左卫营的将军抱拳道:“大将军不必灵光,这些南人之所以这般厉害,大半是靠着滚石火油还有雷震子之类的守城物事,但是这些物事拥有耗尽耗空的时候,他们的雷震子已经扔了两天时间,怎么也不会剩下太多了,只要他们的守城物资消耗干净,破城以后我大齐军队必然可以把这些软绵绵的南人打的屁滚尿流!”
韩林不轻不重的瞥了一眼这个将军。
“那明日里是哪个大营去冲阵?你左卫营吗?”
今日冲击滁州城的,是燕都禁军之中的铁山营持盾冲在最前面,这样一来死的最多的自然也是他们,此时整个铁山营十去**,那个铁山营的将军几乎成了一个光杆将军。
这种送死的差事,自然没有人喜欢,左卫营的将军缩了缩头,讪笑道:“大将军,禁军各营向来都是各司其职,我左卫营何时用来冲阵过……”
韩林脸色冷了下来。
“既然将军不愿意冲阵,那就先不要说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个胖子将军低头思索了许久,最后咬牙拍了拍桌子:“诸位将军,事已至此,咱们大家都没有了退路,此时要么攻下滁州城一起升官发财,要么等着被陛下革职查办,现在只有奋力与这些南人搏一搏了!”
“传本将军命令,明日里各营将领都换成如同将士衣服,各位将军也都不要再穿明光甲了,咱们依旧清晨时分开始攻城,不过要先调整一下战略,早上的时候铁山营与铁卫营并在一处对抗那些南人扔下来的雷震子,等下午他们雷震子丢的差不多的时候,咱们再发动总攻!”
“再有就是,如果再城楼上捉住这种射破甲箭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把想办法他的弓弩带回大齐,这件事至关重要,明白了没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力
天将破晓。
此时天气已经进了深秋,太阳还未出的时候,凌冽的秋风格外凄冷,甚至已经可以哈出一些白气,经过一夜修整的齐军,再次毅然决然的朝着滁州城冲击。
昨天的第一波接触,双方可以说是互有胜负,北齐这边死人固然多,可江宁军这边也消耗了大量的火器,其中雷震子就耗去的近半,军器监特制的破甲箭也用去了小半,纯粹是用资源换到的齐军人命。
不仅如此,王霜费尽心思调教出来的那些神臂弩手,也死了近三成,其余人等昨日每个人都开了十次神臂弩左右,现在这些神臂弩手之中的一部分人右臂已经肿了一圈,没有办法动用神臂弩了。
如果江宁军今日还像昨日那样,近乎“奢侈”的动用那些军器监制出来的火器,就算今天还是能留下三四万齐军的性命,可今日之后也就无以为继,只能跟齐人拼从前的那种冷兵器作战了。
可两国立国百多年,南启对北齐的战争都是败多胜少,如果用以前的战法,这支江宁军八成不会是齐人的对手。
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滁州城头,这一次齐军并没有记着进攻,而是派出了一排传令兵,近前对着滁州城头大吼。
“江宁军听着,我大齐王师已到,破城不过一日之间,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在尔等如果同意退回江南去,我大齐王师退后五十里,任由尔等渡江,绝不阻拦!”
这时候江宁军的主将王霜就坐在城楼上,自然把这段话听在耳里,其实这个时候王霜完全可以假意答应,骗这些齐人退后五十里拖延时间,但是双方战事到了这个当口,策略之类的东西已经不再关键,更重要的是双方的军心士气,此时如果答应退兵,哪怕是假意答应,也会露出“怯意”,江宁军现在战意沸腾的状态,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怂。
王霜坐在一个木椅子上,面对属下诸多将士询问的眼神,他懒洋洋的挥了挥手,轻声道:“去告诉这些齐人,江淮之地是我大启故土,我江宁军一日没有收回故土,就一日不会回江南去。”
传令兵恭敬点头,然后十几个传令兵一起站在城头对着齐人,把王霜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日不收回江淮,江宁军就一日不回江南!”
想在军中做传令兵,首要条件就是要嗓门大,这十几个大嗓门把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吼出来之后,格外的震撼人心。
这下子双方就再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身为主将的韩林自然也不再心存侥幸,他阴沉着脸,重重挥手。
“进攻,不惜任何代价,拿下滁州城!”
“此战之后,凡有战功者均升职一等,首破滁州城者,赏万金,封千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且韩林开出来的这些,并不是空头支票,此战哪怕顺利拿下滁州城,这二十万燕都禁军必然死伤惨重,五不存一,而北齐军中五人一伍,到时候征召新兵,这些幸存下来的老兵都可以成为伍长。
其余各级军官,大约这都可以升级一等。
军中升职就是这样,如果一场恶战打完,某个幸运儿连升三级,那就说明此人所在的大营,几乎死绝了。
至于千户侯就更容易了,此时燕都城了那位年轻的陛下,把滁州城里的这些江宁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江宁军一日没有被消灭干净,陛下就会一日如鲠在喉,这个时候谁能先登破城,别说一个千户侯,哪怕是万户侯姜无忌也不会吝啬。
再说了,先登城者未必能够活下来,反正大话空话说出去,自然有朝廷的人去头痛,他只要能打下滁州城,什么罪过都推不倒他的头上。
当齐军的传令兵,把韩林的话传遍齐军上下之后,这些出身燕都禁军的齐军,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发红,就连顶着大盾冲在最前面的齐军,脚步也快了不少。
封侯啊……
禁军各营那些可以背称为将军的大人物,都没有一个有资格封侯,现在一个封千户侯,名垂青史光宗耀祖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了!
这个时候,不拿自己这填贱命去搏一搏,更待何时!
一个一只手举着盾牌的齐军,奋力把一枚雷震子扔向城墙上,然后嘶声大吼,顶着盾牌朝滁州城下冲去。
然后一枚巨石砸落,把他连人带盾砸的粉碎。
另一个更为年轻的齐军,一个人扛起一架云梯,搭在滁州城墙上,一只手举盾,另一只手奋力朝着城墙上攀爬。
先登破城!
然后滚烫的火油顺着云梯上浇了下来,这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齐军,左手几乎被滚油烫熟,但是他仍旧咬牙,一步步朝着城墙上奋力攀爬,结果是城楼上的江宁军几枚羽箭射了下来,把这个只有皮甲的齐军射了一个通透,尸体滚落在城墙下。
即便这一个齐军倒了,还有千千万万个齐军,朝着滁州城墙上涌来,每一架云梯上头,都爬了十几几十个人,城墙下的齐军更是不计其数,或者搭建云梯,或者冲撞城门。
攻势猛如烈火!
一个又一个的齐军倒在滁州城下,但是又有一个接一个的齐军补上,重赏之下,这些原本就训练有素的燕都禁军,变成了一只只猛虎,凶猛的撕咬着江宁军越发薄弱的防线。
第二波攻势只进行了短短两个时辰,王霜坐镇的北城们就有些经受不住北齐的攻势了,负责临阵指挥的其中一个校尉将军,对着王霜所在的地方打了个旗语。
军中战事开启的时候,靠声音传达讯息往往已经不太靠谱,多半都是用旗语互通消息。
这旗语的意思很简单。
北城门告急!
王霜从城墙上探头朝下看了看,看到了城墙下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的齐军,这个江宁军的主将转头对身后的一个参谋将军问道:“这些齐军在北城门放了多少人?”
这个参谋将军负责联络滁州城四门,自然知晓这个问题,他抱拳道:“回大将军,就数我北门人数最多,大约有四五万齐军都一股脑被放在了北门,其他三门加在一起也就是这个数目而已,此时他们都还守得绰绰有余,咱们要不要从其他三个城门抽调兵力?”
王霜微微摇头。
“告诉火器营的人,该他们出场的时候了。”
参谋将军目光复杂,回头对等在城内城墙下的火器营打了个旗语。
这些军器监培养出来的火器营,立刻开始准备,然后排队走向城楼。
这场战争江宁军已经死了两万多人,但是这帮火器营的人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现在,终于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炮而红
……
齐军还在攻城,从早上一直到中午,负责守城的江宁军连搬动滚石砸这些齐人的力气也没了,守城的江宁军换了一批又一批,城墙上堆积的滚石已经几乎消耗干净,只剩下一些火油还在沸腾,就连雷震子都十去**,可以说江宁军的军资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了。
而这些军资,足足耗去了六七万人齐军的性命。
与此同时,江宁军也阵亡了两万多人。
这种战损比是建立在江宁军拥有雷震子的前提下,一旦雷震子耗尽,这种战损比将会迅速缩小,也就是说剩下的七万多江宁军,不太可能守得住北齐剩下的十三万人。
到了北齐反攻的时候了!
感受到城墙上的滚石雷震子等物事越发稀少,几乎所有的齐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尤其是那些身处前线的北齐将士,本来疲惫不堪的他们瞬间振奋精神,也不顾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小伤,都咬着牙朝着滁州城下涌去!
先登!破城!
千户侯!
这些字眼在每一个冲阵的齐人心里闪耀,现在这些可恶的南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自己第一个先登破城,那么自己就是光宗耀祖的大齐千户侯!
于是乎这些齐人,再次架起云梯,朝着城墙上扑过去。
这个时候,来自头上的箭雨已经稀少了不知道多少,于是这些齐人更加兴奋,他们甚至以为城墙上的南人已经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力了。
可是当这些装置满满的禁军,费尽千辛万苦爬上滁州城楼上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个待宰的男人,而是一排近二十门黑乎乎的炮管。
这些似乎是铁铸的物事,炮管幽幽,正对着城下为了争功,显得拥堵不堪的北齐军队。
如果是一个现代人,看到这种炮口,只怕第一反映就是躲开,但是这些齐人并没有见过火炮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仍旧嗷嗷叫着朝着城墙上冲开。
他们并没有把这些火炮放在眼里。
事实也是如此,他们已经冲到了近前,这些火炮尽管能转向也能选择仰射或者附射,但是它们对面前的敌人确实没有太大办法。
火炮被这些火器营的将士调整成一个俯角,然后他们一个个毫不犹豫的点燃了引信。
临安军器监统共造出了三十多门肃武炮,此时摆在滁州北城门的,就有整整二十门。
二十门炮同时开炮!
这些肃武炮,暂时还没有到达开花弹的地步,也就是说如果敌人不怎么密集,这些火炮是没有太大杀伤力的,但是很不巧的是,这些齐人此时统统拥堵在城下,如同一摊密集的蚂蚁一样,想躲也躲不开。
二十颗铅弹同时从炮管里呼啸而出,在滁州城下轰出了二十个一米方圆左右的大坑,与此同时,这二十个大坑几乎是瞬间被鲜血填满!
这些齐人,太密集了……
每个人都想先登夺城,每个人都拼了命朝着滁州城下挤,朝着千户侯的地位挤。
就站在城墙上的王霜,挥刀砍杀了一个从云梯踏上城楼的齐人,然后冷声道:“左右,清理城墙上冲上来的齐人,保护火器营兄弟!”
“火器营,继续开炮!”
轰!
二十门大炮再次轰鸣,这一次这些火器营将士略微调整了角度,于是滁州城下又是二十个血坑。
而这些肃武炮,是可以连开七八炮都不用担心炸膛的。
一颗颗炮弹带着沛然大力,呼啸砸向城墙下的齐军,有些齐军尝试着用木盾甚至铁盾来格挡这些炮弹,结果自然是尸骨无存。
几乎每一颗炮弹都能杀伤十个乃至数十个齐人,就算不是立刻毙命,也可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这还是赵显没有开发出开花弹的情况下,如果赵显能研制出开花弹,这个时候哪里需要跟这些齐人讲什么谋略,直接把大炮摆在齐人面前,他们就要乖乖交出江北。
实心弹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
尽管如此,这二十门炮的威力,还是震撼了所有人,等到七八炮全部轰下之后,滁州城下多出了接近两百个血色的弹坑,那些爬在云梯上准备先登夺城的齐军,也被这一幕吓个半死,有几个连忙从云梯上跳了下去,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他们那么机敏,死在了江宁军的弓箭之下。
七八炮轰出去之后,需要歇息一柱香左右的时间泼水降温,于是肃武炮的攻势暂且停了下来,不过这么多已经足够了,这些滁州城下的齐人被这种肃武炮惊得目瞪口呆,有些战意腾腾的齐军,甚至直接被吓的尿了裤子。
这些炮弹……比起床子弩还要厉害一些啊!
而且炮火轰鸣的声音,极为骇人。
就在火器营的将士着手冷却火炮的时候,王霜果断挥手下令。
“开城门,江宁军轻骑随本将出城迎敌!”
“命令秦干戚带一万步兵随后,各自冲杀两个时辰之后回城,不得恋战!”
传令兵大声应是!
说罢命令之后,这个江宁军主将飞身上了一匹白马,一骑当先,冲出了滁州城。
江宁军为数不多的数千轻骑,随着他一起冲出了滁州城门。
不得不说,王霜的时机把握的很好。
这个时候,滁州城外的这些北齐将士,阵型崩溃而且军心散乱,只要出城冲阵,不管多少人都是一个屠杀的下场。
滁州城下,尽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江宁军轻骑,肆意挥起屠刀,屠杀这些士气跌落到谷底的北齐将士,而这些齐军甚至连还手的勇气也没有,只顾着向北方逃窜。
这一仗守城战,江宁军大获全胜。
……………………
早在江宁军进驻滁州城的时候,在滁州城的四面城楼上,就有几处地方被盖上了厚厚的油布,并且被王霜派了重兵把手,所有人包括江宁军将士在内,都不得靠近这些油布,否则直接就地正法。
所以一直到今日,很多江宁军的将士都还不清楚,这些油布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今天的大秘密。
他们只知道,这油布底下的物事很重,当初把这些东西运到城楼上的时候,废了江宁军不少力气。
直到三个月后今天,这些油布下面的东西,用它浩大绝伦的声势,傲然出现在江宁军将士的面前,同时也出现在所有世人的面前。
这种东西,名字叫做肃武炮。
几乎一夜之间,它就已经超过了雷震子,成为当今天下第一热门的火器。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对伤口撒盐
王霜和秦干戚,带着一万多江宁军步卒以及四千多江宁军轻骑,一路衔尾追杀这些溃败的齐军,这时候齐人的数量其实远多于这些追杀的江宁军,但是军队在溃不成军的时候,无论多少人都没有办法形成战斗力,这也是历史上那些名将为什么能以少胜多的原因。
从日中时分,一直到太阳落山,王霜才带着恋恋不舍的秦干戚返回滁州城,这一场追击战,江宁军除了被一些临死反扑的齐军击伤之外,其余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而那些齐人,则是一路逃到庐州城大营,其中更有一些惊魂未定的齐人,被肃武炮的威势吓破了胆,直接越过淮河,朝着燕都方向逃窜,做了逃兵。
本来这些燕都京畿的禁军,不会这么不济,但是滁州城上那二十门大炮,直接轰碎了他们的心防,让这些原本还算骁勇的禁军,变得这般胆小。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任谁自小生活在冷兵器时代,突然碰到这么一种杀伤力可怖的强横火器,都会被吓得不轻。
他们的袍泽兄弟,长官,还有那些军中原本无比骁勇的猛士,在这种火炮面前不堪一击,哪怕你身着重甲,手持铁盾,一样逃不过四分五裂的下场。
这种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不过如同雷震子第一次问世的时候被人称为天雷一样,肃武炮也就是初问世的第一战能够取得这样的战绩,毕竟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等到世人渐渐把这种火炮琢磨透了,他们就会放下心中的畏惧之心,然后开始钻研应付肃武炮的策略。
如果找不到什么好的策略应付,他们就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也拥有这种犀利无比的杀器。
夜幕笼罩下来。
大将军王霜的一身白袍,已经染上了厚重的血迹,不过向来爱干净的王霜并没有急着脱下这身衣服,他静静的在滁州城头上席地而坐,望着远方发呆。
大个子秦干戚倒是把自己一身血衣给收拾了干净,他一只手抱着一坛上好的蓝火酒,另一只手端了两个粗瓷碗,一屁股坐在王霜面前,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大将军,今日我军大胜,将士们都在庆功,大将军也陪末将喝上一杯?”
由不得他不高兴。
这一战下来,短时间之内北齐再也没有进攻滁州城的力气,而且没有研究透肃武炮之前,这些齐人就算能聚集起军队,也不会敢再对江宁军下手,也就是说如今滁州城里剩下的这五万多江宁军,每个人都可以活着回江南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句话用在军中再合适不过了,就拿这一场仗来说,只要是幸存下来的江宁军将士,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军功,尤其是秦干戚王霜这种主将,这一次的功劳可以说大过了天去,等回到临安之后,就是真封个侯爷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霜瞥了一眼秦干戚手里的蓝火酒,嘴唇动了动。
他也是个好酒之人,在滁州城三个多月滴酒不沾,肚子里的酒虫已经颇为难熬,再加上这种临安御酒司出产的蓝火酒极为难得,就是王霜本人也只是喝过赵显送给他的两坛而已。
于是他眼皮子动了动,最终轻轻笑了笑。
“来,倒上!”
秦干戚哈哈一笑,给王霜倒满,两个将军端起瓷碗碰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极为暴烈的蓝火酒从喉咙流入胸腹,这两个军伍之中厮混多年的汉子同时大叫。
“痛快!”
秦干戚原本有些发黑的面庞,此时变得涨红,他再次给王霜满上,咧开大嘴笑道:“多亏大将军指挥若定,这一次我军以少敌多大获全胜,痛快啊!”
王霜摇了摇头,微笑道:“是王爷的肃武炮厉害,跟我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秦干戚大摇其头,郑重道:“如果不是大将军指挥若定,就算我军有肃武炮也赢不得那些齐人,更不可能像如今这样,衔尾追杀齐人上百里,大获全胜了。”
王霜笑了笑,低头喝了口酒,没有答话。
突然,他想起了一些什么,转头问道:“这些齐人到底死了多少人,有没有一个大概数目?”
秦干戚咧嘴一笑:“昨日加上今日,死在我军雷震子还有火油滚石消耗的齐军,少说就有六七万人,今日下午咱们追击出去,又杀了四五万齐人,算下来,这些齐军最多也只能剩下六七万的残兵,成不了气候了。”
秦干戚说的成不了气候,是说这些齐人已经失去了战意,这会儿就算让这些北齐的残兵上战场,他们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王霜点了点头,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此战之后,我江宁军将士的心气也已经耗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再让他们上战场,估计将士们都会心生抵触……”
江宁军接连大战,神经绷紧前后长达三个多月,尤其是这两天的守城战,打的异常辛苦,有一些将士甚至都不是死在齐人刀箭之下,而是在城墙上搬动滚石活活累死的。
在这种情况下,江宁军的再战之力已经不多了。
秦干戚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笑道:“大将军多心了,末将从司空大将军在的时候就一直待在江宁军,江宁军没有大将军想的这般脆弱,若大将军还有什么吩咐,末将带着江宁军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霜微微摇头,目光看向了南边的长江。
“这几天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休息,然后秦将军你下去问一问,如果有愿意继续北征的,就留在滁州城待命,那些受了伤的或者不想再打下去的,就安排渡船,送他们会江宁去,让他们放心,该有的军功奖赏,朝廷一个子也不会少了他们的。”
秦干戚面露疑惑。
没有人想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如果这般下去问,那江宁军最少也是十去七八。
“大将军,这江北……咱们不打了?”
“江北自然是要打的。”
王霜低头笑了笑:“不过接下来咱们江宁军恐怕就不再是进攻江北的主力了,林青大将军这会儿已经带着临安的十万禁军渡江而来,要在这些齐人的伤口上撒撒盐了。”
秦干戚面露愕然。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个大将军
“这不是摘果子吗!”
平日里大咧咧的秦干戚,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如果不是带兵过来的将军是他的老上司林青,估计这会儿这个秦将军都要跳起来破口大骂了。
老实说,经过滁州城一役,如今的江北齐人的确没有那么可怕了,如果江宁军没有损失近半人数,单凭这十万江宁军,就有收回江北的能力,可就在这个时候,临安禁军要来接过江宁军的任务了!
“这不是摘果子。”
王霜默默喝了一口蓝火酒,低声道:“首先,咱们江宁军现在伤亡过半已经没有了收回江北的能力,其次,王爷他也没有强制让江宁军回江南去,江宁军里如果有人愿意留在江北,大可以留下了,时候江北如果重回我大启手中,该有的功劳大家都会有。”
秦干戚咬牙说了一句:“那为什么不能是禁军支援我江宁军,后续收回江北,仍旧由我江宁军主导?”
这就是王霜跟秦干戚的不同。
王霜是从西陲空降到江宁军的,他对于江宁军虽然也不错,但是并没有秦干戚这种在江宁军待了十年的感情,因此对于赵显的这个安排,王霜并没有反对。
面对秦干戚的质问,王霜摇了摇头。
“这场江北之战,原本就不是江宁军一军可以完成的,事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主次之分,该我江宁军将士的,本将军会一分不少的跟王爷争取。”
说到这里,王霜看了一眼秦干戚,淡然道:“后续的战事由禁军来接手已成事实,秦将军可以带着愿意留下来的江宁军继续打,也可以回江宁休息,这一场大胜,秦将军的军功足够坐稳江宁军主将的位置,朝廷如果大方一些,再封你一个终身爵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多…已经够了,你跟我都应该明白,江北不是一个江宁军可以吃得下的,咱们现在已经吃下了一半功劳,再想贪多,王爷他会不高兴。”
秦干戚咬了咬牙。
“可我江宁军死了一半人!”
这一句话,让王霜默然无语。
如今的江北,齐军败势已成,接下来林青带着禁军过来接手,就算还是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伤亡,但是已经不可能像江宁军这样损失惨重了。
这一场仗,江宁军死了接近一半人,这已经是江宁军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他们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这也是秦干戚为什么这般愤怒的原因之一。
我们拼死拼活,好容易打开了局面,到最后却给那些临安的少爷兵摘了果子!
王霜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样罢,等林青到了之后,本将军跟他说一下,秦将军就带着愿意留在江北的江宁军,留在林青身边给他当副将,本将军带着其余的江宁军回江南去,这样一来就算禁军有什么功劳,这都要分给你们一份,也不算委屈了咱们江宁军。”
秦干戚抬头,有些愕然:“大将军要回江南去了?”
王霜伸手给这个大个子倒了杯酒,点头笑道:“此间事了,本将军留在江北也没有什么用处,难不成一军之中还能有两个大将军不成?”
“做惯了大将军之后,我也懒得再给林黑子做副手了。”
曾经,林青在函谷关做守将的时候,王霜是他的副手。
说着说着,时间已经渐渐到了子夜,两个大将军边说边喝,这会儿已经把一坛极为猛烈的蓝火酒统统喝了下去,大个子秦干戚醉的不省人事,毫无形象的躺在城楼青砖地上。
而王霜则稍微清醒了一些,总算没有躺在城楼上睡着,而是随便找了一间屋子,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一队身着黑色衣甲的临安禁军,来到了滁州城的南城门下。
带队的,正是那个被王霜戏称为林黑子的大将军林青。
不过林青的脸色确实比较黑,相对来说,黑脸秦干戚比起林青都还要逊色一些。
这是太阳赐给这些军人的肤色,相对来说,一直晒不黑的王霜,才是军中的异类。
林青曾经在江宁军当过两三年时间的主将,守门的江宁军将官自然认得这个黑脸将军,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擅自打开城门,于是这个将官第一时间跑到大将军王霜面前禀报,这会儿大将军王霜宿醉刚醒,洗漱过后之后,就跟着这个将官一路来到了滁州城南门。
南城门之下,启国的两个大将军碰了面。
林青伸手拍了拍王霜的肩膀,感慨道:“昨日收到滁州城的军报,老子都有些不敢相信,看来老王爷他的确传了你小子一些不传之秘,现在你本事可比老子大多了!”
王霜有些嫌弃的摇了摇头:“你现在已经是临安禁军的大都统了,能不能说话斯文一些,还以为自己是肃王军中的一个偏将,万事都有恩师给你撑着?”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滁州城里走去。
听了王霜的吐槽,林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跟旁人说话自然要注意一些,不过老子在肃王军里看着你长大,那会儿肃王军中的大家伙不都是叫你小子,怎么?如今做了大将军,叫不得了?”
王霜低下眉头。
“当年的肃王军老人,如今也没有几个了……”
说到这里,这个年仅三十多岁的大将军叹了口气,转头对着林青问道:“你带着的禁军,都渡江过来了?”
林青摇了摇头:“我是第一批过江的,剩下的人大概还要大半天的功夫才能全部过来。”
王霜点了点头,把林青带到了自己在滁州城的住所之中,摊开滁州城附近的地图,淡然道:“如今北齐在江北的二十多万人,已经被我江宁军打残了六七成,剩下的这三四成也已经不成时候,这个时候占据江淮其实不难,难得是如何守得住这条淮河。”
“这有什么难的。”
林青眯着眼睛笑道:“本将军负责练兵治军,你留下来负责临阵指挥,你我兄弟一起,把这些齐人打回淮河以北去,还不是轻轻松松。”
王霜淡然摇头:“交割了滁州城事务之后,我便要回临安交差去了。”
林青闻言愕然。
“这收回江北这么大的功劳……你就不要了?”
“打残齐军已经是很大的功劳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王霜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知足了。”
说到这里,王霜转头看了一眼林青,淡然一笑:“还有一点就是,你我二人从今以后,都不再适合并肩作战了,这其中关窍我就不明说了,你不是太蠢的话,应该想的明白。”
林青微微皱眉,随即立刻想明白了王霜的意思。
作为启国唯二的两个大将军,他们俩的确不适合交往过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北齐朝堂
燕都乾元殿。
年轻的天子姜无忌正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半眯着眼睛听着文武百官的陈奏,不过姜无忌对这些官员鸡毛蒜皮的事情有些兴致缺缺,比起燕都这些琐事,他更关注的是江北的战事如何了。
此时,那位被他从江北调回来的武威郡王,就站在右侧武官的首位,此时姜小白手捧朝笏,眼观鼻观心,显然不打算在朝会上发言。
等到那些官员把该说的都说了,还没有自己年号的新任皇帝咳嗽了一声,对着下首的姜小白微笑道:“皇叔回京也有两三天了吧?”
姜小白面无表情,躬身道:“回陛下,臣回京三天了。”
对于姜小白的这种态度,姜无忌有些无奈,说白了这场江北战事临阵换将,是他这个皇帝做的不地道,可是作为一个新登基的皇帝,他不可能再这样容忍南人在大齐的土地上待下去,这就是他跟姜小白的矛盾所在。
因此,哪怕姜小白臭着个脸,姜无忌仍旧不生气,只是微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现在江北应该打起来了,皇叔对于这场战事有什么看法?”
已经荣升雍王的姜小白淡然摇头:“陛下,若臣能够估算出结果,也就不会畏首畏尾,在江北三个月不敢动弹了。”
姜无忌微微皱眉。
他现在心里对于江北战事也有一些忐忑,因此才跟这个名将级别的皇叔请教,可姜小白这样的回答,说了跟没有说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姜无忌有些心烦,他挥了挥手,淡然道:“既如此,那今日朝会就先到这里,诸卿散了吧。”
这些北齐的官员闻言,立刻排好队列,对着姜无忌山呼万岁。
姜小白也在武官行列之中,准备屈膝对新帝行礼。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狼狈不堪的声音,从乾元殿外传了进来。
“陛……陛下,江北军报!江北军报!”
说话的是江北齐军的信使,这个信使一身血迹,手持同样皱巴巴的军报,嘶声大吼,因为姜无忌事先吩咐过不得阻拦江北的信使,所以这个信使才能够从皇宫门口,一路冲到乾元殿。
这个信使,一路跑到乾元殿大殿之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捧军报,身子和声音都在发颤:“陛下,江北军报!”
尽管这个信使还没有说出江北战事的结果,可是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乾元殿里的文武百官,每个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尤其是刚从江北回京的姜小白,此时也眉头紧锁,这几日他内心一直有一些不详的预感,这会儿这种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
而姜无忌的反应要比姜小白激烈的多,这位北齐的皇帝陛下,直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走到这个信使的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军报。
军报的内容很简单,语言也很朴实。
“南人奸滑,以上百不知名火器立于城头,威力巨大,我军不知所以,攻城之时损失惨重,几乎溃不成军,南人随之出城追击,我军……大败!”
再下面,就是齐军的伤亡人数。
这番话是韩林斟酌许久之后才写出来的,与实际情况大概相同,毕竟战败与战胜不同,战胜了可以谎报军功,甚至良心恶毒一些的,可以杀良冒功,但是战败了就没有什么可以操作的余地,你死了多少人从军队花名册上就可以一目了然,瞒是瞒不住的。
与其罪加一等,还不如坦诚相告。
姜无忌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痛苦的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迸出。
但是这个时候,他偏偏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怪谁,这韩林是他自己派过去的,这场江北之战也是他嘱意打的,可以说如今江北战事到这个地步,他姜无忌的责任最大。
可皇帝是“不能犯错”的。
哪怕皇帝错了,也不是皇帝本人的错。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目睹的这一幕,这些能在乾元殿上朝的人,没有几个傻子,他们自然知晓现在是什么情况,于是乎一个个都屏气凝神,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整个乾元殿里鸦雀无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姜无忌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幽冷:“传朕旨意,江北主将韩林,主战不力,立刻罢职,拿入燕都天牢,再由三法司定罪!”
几个金殿卫士立刻出列,跪在姜无忌的面前。
“臣等遵旨!”
姜小白幽幽叹了口气,出班道:“陛下,这攻城不比别的,在不用间的情况下,任谁来打攻城战都是差不多的,虽然不知道如今江北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这场仗如果臣去打,估计也是这个下场,陛下就不要怪罪那些江北的大齐将士了……”
姜无忌脸色发白,刚想跟姜小白发火,但是他随即强忍住怒火,把手里的战报递给了姜小白。
“皇叔看一看再说话。”
姜小白接过这封战报,摊开略微扫过之后,原本淡然的脸色也变得颇为难看,等到看完之后,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如此……韩将军的确该死。”
这场仗,其实怪不到韩林身上去,但是这场仗的结果对于北齐来说太过惨烈了,也就是说必须要有一个人把这口大锅给背起来,姜无忌身为皇帝不会犯错,那么错的自然就是这位主将韩林了。
姜无忌脸色更加难看,他怒声道:“今日就此罢朝,尚书台把这份战报拿去,议一份章程出来!”
这种时候,拥有宰相职权的尚书台,自然要出工出力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姜无忌负手朝着后宫走去,临走之前这个北齐新帝幽幽一叹。
“还请皇叔移步后宫,朕有事与你商议。”
姜小白并不意外,他双手拢在衣袖里,躬身道:“臣遵旨。”
这一场江北之战,北齐足足投放了一半燕都禁军再江北战场,而这二十万禁军被这一战直接打残,最多剩下五万人左右的战力,这种损失对于北齐来说,已经不是皮肉伤,而是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更为致命的是,现在北齐对于江北,几乎是失控的状态,接下来姜家是继续朝江北增兵跟南启死磕到底,还是冷静下来忍一时之痛,这是这个年轻的北齐天子要思索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下风起
燕都的天变了。
整个燕都的气氛在很短的时间里紧张了起来,这个在百余年里对外战争很少吃亏的国家,这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吃了大亏。
就连南人的那位老肃王,二十多年前也只是给北齐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之后,就被齐人轻而易举的赶回了江南去,可那个老肃王的儿子……
这一次几乎毁了一半的燕都禁军!
北齐固然人多,这些禁军也大可以重新召集,但是重新召集起来的禁军想要形成战斗力,需要大量的时间还有人力物力,再加上这些死在江北的齐军需要一笔庞大的钱粮抚恤,也就是说不管是军事还经济上,北齐都受创严重,这一次,蛮横了数十年的北齐,终于吃了一个大苦头。
从云端上跌落下感觉是极为难受的,不止是朝堂上的人,就连燕都的老百姓们,也大多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把那些南人赶出江北去。
可如果再继续增兵,北齐跟南启就真的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要知道这天下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西楚蛰伏在西南!
雍王姜小白跟皇帝陛下足足商议的大半天工夫,从早朝一直商议到天色暗沉,可是还是妹婿商量出一个结果。
不过该有的反应还是要有的,北齐燕都禁军再次分出五万人,前往江北掩护那些在庐州的残余齐军,另外北齐各地的散乱地方军,都在姜无忌的暗示下朝着南方靠拢,整体已经呈守势。
在北齐朝堂没有商量出具体对策之前,齐军都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了。
在燕都朝堂一片寂然的时候,南启大将军林青已经滁州城把选择留在江北的江宁军以及赶来支援的临安禁军整合在一处,在滁州城里磨刀霍霍,而在江北战场把北齐二十多万军队打的大败的大将军王霜,已经渡江返回江南,在去向临安城了路上。
临安城北门外的十里亭,是从北边进入临安城的必经之地,也是临安城迎来送往之地,年轻的肃王殿下一大早就坐在亭子底下等候,大约到了中午时分,白衣白马的王霜带着一行二三十人的卫队,路过十里亭下,赵显亲自迎了出去。
“师兄,真乃国士也。”
两个人刚一碰面,还没等王霜说话,赵显就油然感叹。
这话一出,就算是性子有些冷的王霜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对着赵显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王爷谬赞了,这次全靠临安军器监制出的火器,还有王爷在后方运筹帷幄,不然这江北之战任谁也打不出花样来。”
赵显摇头道:“江北战事的军报,本王都仔细看过了,这次江北战场上论时机把握,师兄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天下无人出师兄之右。”
这一次江北战场,王霜的表现的确无可挑剔,平心而论,如果是赵显自己去临场指挥,虽然江宁军士气可能会高涨一些,但是在临场指挥,还有决断力方面,赵显都要逊色他这个师兄良多。
毕竟赵显来到这个时代才三年时间,对于冷兵器战场,他还是要逊色这个时代的名将许多的。
但凡武将,被人夸作“国士”,都会赶到自豪,更何况这个夸奖的人是大启如今的“实天子”,王霜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目光炯炯,显然颇为开心。
“王爷,江北之战末将只是做好分内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而且江北战事末将只是打了一个开头,眼下林黑子还在江北,还是等江北战事彻底了结之后,再夸末将不迟。”
对于王霜这种低调的性格,赵显还是颇为喜欢的,他伸手拉着王霜的衣袖,微笑道:“临来之前特意嘱咐了家里人做点家常菜给师兄接风,这会儿想来就要开席了,走,师兄跟本王一起去吃一顿家宴。”
王霜是老肃王赵长恭的关门弟子,在这个极重师承的年代,说他是肃王府的半个儿子也不为过,但是之前由于种种误会,赵显并不是跟待见这个师兄,直到现在,肃王殿下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便宜“师兄”。
这场江北之战,王霜既表现出了自己的能力,又表现出了自己的忠心。
王霜笑着点头:“如此,就打扰王爷了。”
“师兄这是哪里话,以后肃王府就是师兄的家,师兄在临安的时候,都可以回肃王府来住。”
赵显拉着王霜上了自己那辆四马并驾的马车,“兄弟”俩在马车上边走边说话,等到马车开到肃王府门口的时候,王霜已经把江宁之战的一些重要细节统统说了一遍,赵显感慨道:“这一战若不是师兄把肃武炮藏到最后,也不可能有这种战果,这种战机决断,当真了不起。”
王霜眯着眼睛轻声问道:“这种撒手锏自然要藏到最后,王爷你也亲临战阵不少次,若是王爷你来指挥,这肃武炮大概会是什么时候动用?”
赵显一步迈进肃王府的大门,回头笑道:“老实说开战之前本王并不是很看好这个肃武炮,因为太过笨重而且杀伤力不强,师兄能用肃武炮取得这样的战绩,着实出乎本王预料之外,如果是本王去指挥,大概在齐人第一天攻城的时候就会用出来了。”
王霜跟着赵显的脚步,踏进了肃王府的大门。
“王爷说的是,论威力这种火炮是够了,但是大片杀伤敌人还是不太厉害,这一次也是靠着这种火炮的声势吓到了那些齐人,如果他们清醒下来,就会发现真正死于火炮的并没有多少人。”
王霜摇头感叹道:“等到下一次再碰到,这些齐人便不会这般畏惧肃武炮了。”
赵显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个子并不是太高的王霜。
“也就是说,林青在江北战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打。”
王霜呵呵一笑:“齐人向来骁勇,林大将军想要彻底拿下江北,自然是不好打的,不过那些齐人短时间内应该还会畏惧肃武炮,林大将军占据江北问题不大,主要是后期守住有些难处。”
赵显点了点头,继续带着王霜朝着肃王府正堂走去。
“咱们付出了这么多,才把局势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也要彻底把江北给收回来。”
这一句话,表明了赵显的决心。
同时也意味着,整个天下都会被搅进局中,再无太平日子。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义父
打仗就是打钱,这场江北战事不仅对北齐消耗巨大,出兵江北的启国也是撒了大把银子下去,如今成康帝留下来的殷实国库就要见底,这场江北之战赵显甚至用了不少肃王府还有石三子石家商号的银钱,才能一路打到现在。
别的不熟,只那些肃武炮还有第三代神臂弩,就像流水一般花钱,投资的这么多钱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江北。
赵显领着王霜,在肃王府的正堂落座,王妃项樱笑意盈盈的端上热茶,递在了王霜面前。
“大将军在江北凯旋,大涨我大启威风,妾身代大启百姓,以茶代酒,敬大将军一杯。”
王霜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这杯热茶,神色恭谨:“王妃这话折煞末将了,这一次全靠王爷在后方运筹帷幄,末将只是做到应做之事,当不得什么功劳……”
项樱嫣然一笑:“大将军谦虚了,王爷他每日在临安城里喝茶坐班,前线如何,还不是靠大将军你临阵决断,难不成王爷他在书房里画上几笔,就能够大败齐人了?”
赵显用手敲了敲桌子,没好气的说道:“你有事没有,没事回去带孩子去,本王这里跟师兄还有事情要谈。”
项樱脸上笑意不减,微笑道:“咱们家孩子出生有些体虚,希夷真人说要给孩子认个义父增强命格,大将军跟咱们家渊源甚深,妾身的意思是,不如让宋儿他给大将军做个义子如何?”
此言一出,王霜脸色大变。
不过一旁的赵显却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显然项樱的这番举动,是提前跟他商议过的。
不管项樱平日里在肃王府如何骄横,但是这个女子是极为聪慧的,也很知道分寸,这种大事情她既然敢说出口,提前肯定是跟赵显通过气的。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项樱现在是一个母亲。
她娘家虽然是西楚皇族,但是项家已经跟肃王府势不两立,这个娘家有等于无,根本不可能给她们母子提供任何帮助,也就是说项樱还有她那个刚出世的孩儿赵宋,在临安城里除了赵显以外举目无亲。
现在赵显还疼爱她们母子俩,项樱在肃王府的地位自然无虞,可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万一将来赵显不再宠爱项樱,那她跟小世子在肃王府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
远的不说,就说那位侧妃高雅儿,背后拥有着在仕林之中一呼百应的高家,一旦这个高家的小姐也给赵显生了个儿子,项樱真的没有什么信心跟她相争。
在这个时候,寻找外援就极为重要了,刚刚大胜北齐的大将军王霜,无论从什么地方来看,都是一个极为强力的外援,如果能给小世子认下这么一个干爹,那么将来就算她项樱被冷落,小世子的世子之位却是稳如泰山。
赵显之所以同意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这个来自西楚的大公主安心。
同时,也能彻底把王霜绑在肃王府的战车上。
王霜脸上原本略微带着笑意,此时骤然有些发白,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显,然后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对着赵显弯腰道:“世子殿下万金之体,末将何德何能,焉能做世子殿下的义父……”
赵显笑呵呵的喝了口茶:“一个小娃儿而已,有什么千金万金的,师兄你是父王的关门弟子,咱们原就是一家人,现在师兄认下这个干儿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项樱在一旁叹了口气:“难怪希夷真人说我儿命薄,看来是没有福分给大将军做义子了。”
王霜连连摆手:“王妃…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项樱微笑道:“那大将军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不起犬子?”
这话就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了,赵显连忙打了个圆场,训斥道:“认义子的事情原本就是你情我愿,自然要师兄他心甘情愿才是,你现在这是什么话?用身份压人吗?”
项樱被赵显说了一顿,脸上的神情黯淡下来,对着两个人行了个万福:“是妾身糊涂,妾身告退。”
说着,她翩翩退出了正堂,朝着肃王府后院走去。
王霜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还不应承下来,那就是彻底得罪了这位王妃,于是这个白衣大将军苦笑道:“王爷王妃,这事原本是末将高攀,既然两位坚持,那末将只好厚着脸皮应承下来了。”
平心而论,这个义子王霜是不想认下来的,他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汉子,一旦有了这层关系,将来难免会有人说他王霜是靠裙带关系上位,这种谣言一传起来,不管王霜曾经有过多少功劳,也不会有人能想的起来了。
不过这件事有好有坏,只要他认下小世子这个义子,将来小世子登极称帝,他虽然不能做皇帝的义父,但是蹭一个终身制的王爵问题不大。
也就是说,只要王霜保住小世子,他这一辈子乃至后代几辈子的荣华富贵,跑都跑不掉。
他松了口,项樱顿时开心起来,王妃娘娘嫣然一笑:“多谢大将军抬爱,这件事就由我肃王府操办,到了认义子的时候,大将军移步肃王府就是了。”
说着,她步履轻快的朝着肃王府后院走去。
等到项樱走的远了,王霜这才对着赵显苦笑连连:“王爷何苦设局坑害末将?”
赵显放下茶杯,诧异道:“这怎么是坑师兄了,本王家里那孩子师兄也见过,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来极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到时候师兄就是国父,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这话说得很是露骨,几乎是明示以后小世子赵宋会登基称帝。
“话虽如此,可末将认下这么个义子,就会成为临安朝堂的众矢之的,临安城里不知道会有双眼通红的人,要对末将下手……”
赵显笑眯眯的说道:“师兄一身本事,本王还是信得过的,那些朝堂上的宵小,伤不得师兄。”
王霜面带苦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本将军哪里是怕朝堂上的那些人,本将军怕的是你赵显,你将来若是不喜欢这个小世子的,那本将军最大的敌人不就是赵宗显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关键
从龙之功,自古都是最大的功劳,什么战功彪炳,什么武功赫赫,都比不过把皇帝送上龙椅的功劳。
可高收益伴随的必然是高风险,这站队押宝,可是一个技术活,稍有不慎押错了宝,就是全家老小一起升天。
别看小世子赵宋现在似乎是板上钉钉,可世事难料,肃王府里还有一个高侧妃虎视眈眈呢,万一将来肃王殿下不喜欢这个世子,想要换一个,那他王霜到哪里哭去?
所以有许多本身就资本雄厚的大臣,类似于王霜这种,在尘埃落定之前都是不愿意下注的,因为他们本就有足够的本钱,没必要下场去赌这么一遭,不管是谁笑到了最后,都离不开他们这些“国之柱石”。
现在项樱的举动,无异于直接把王霜按死在了小世子赵宋身上,尽管小世子现在的胜面可以说是无限大,但是距离真正的尘埃落定,毕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以后的这段长路上,他王霜都不得不给自己这个“义子”保驾护航了。
王霜大约是中午时分到的肃王府,战战兢兢的跟赵显还有项樱吃了一顿午饭之后,这个刚立了天大功劳的大将军,被赵显暂时安置在了礼部太和馆,等候朝廷的诏书。
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再把他丢会西陲边军去吃风喝沙,显然不太合适了,再说西陲那边项少阳最近很是老实,西楚也死死龟缩在辰州以西不敢动弹,总体还算太平,有哪位西陲军老副将镇守,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也没有必要把王霜死死按在西陲。
赵显的想法是,把王霜暂时安置在临安禁军里头,等以后林青回京,就让这两个人分章禁军的左右二营,这样一来彼此之间也能够互相节制,不会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对于赵显,乃至于对于整个启国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江北战事,如果大将军林青能够一举收回江淮,那么不管是在军事层面还是心理层面,都会给骄横的北齐一个沉重的打击。
而且夺回江淮之后,南启的北部防线将不再是漫长的长江,相对短窄一些的淮河防线,要比长江沿线更容易防守。
更为关键的是,多会了江淮,就可以占据战场上的主动,以后无论是继续北上,还是退回江南防守,启国都会多出许多余地,不会像现在这样,丢了江宁就是亡国的下场。
赵显在书房里盯着江北的地图看了许久,正在细细思量江北战事还有启国后续发展的时候,项樱端着一碗米羹摆在了赵显面前,这会儿她眉目之间都是笑意,显然颇为开心。
赵显端起来喝了一口米羹,抬眼看向项樱,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下你满意了,咱们那位师兄可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有什么不舒服的?”
项樱竖起了眉头,仰头道:“难道咱们的儿子给他王霜做义子,还委屈了他不成?他要是不乐意,就让他来跟本宫说,本宫稀罕他还是怎么着?”
这话是气话,王霜认下这个义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项樱也不可能这般任性的说否就否了,不过现在这书房里只有她跟赵显夫妻两个人,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赵显轻哼了一声:“人家刚在江北战场拼死拼活,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刚刚回到临安城,就被你这个小娘们算计,把他绑在了一个小屁孩身上,他心里自然会有一些不舒服。”
项樱也知道自己理亏,嘻嘻一笑:“这有什么,咱儿子将来做了皇帝,他还不是跟着享福?”
说到这里,项樱瞪了赵显一眼,凶狠道:“难道你还有别的心思不成?”
“胡说什么。”
赵显一口气把碗里的米粥喝完,语气平淡:“这临安城里,可不止咱们肃王府一家,为夫现在也还没有登上帝位,他王大将军功勋卓著,他军中威望也高,自然可以有更多选择。”
现在的临安城里,固然是肃王府一家独大,但是小皇帝毕竟还在,尽管可能性很低,但是王霜并不是没有可能倒向小皇帝那一边。
同样的道理,大将军林青也不能完全信任。
正因为如此,赵显才会同意项樱的这场“胡闹”,借着这个机会让王霜再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只能一心一意的跟在肃王府身后。
说到这里,赵显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江北地图,呵呵一笑:“这一切的症结,都不在临安,而是在江北,如果林青能够拿下江北,为夫就是大启开国以来最大的功臣,临安城里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我肃王府的地位,那些读书人甚至会到我们家门口来劝进也说不定。”
赵显一心一意执着着要拿回江北,首先自然是江淮沃土对于启国极为重要,其次就是启国国内的风评舆论,他现在是启国的摄政王,一**政尽在掌握,但是那场“夺门宫变”,毕竟是肃王府抹不去的污点,这种污点是不能凭空抹掉的,只能用更为璀璨的功劳,把这些污点死死遮住。
夺回失落已久的江淮,正是不世之功。
这场战事,是肃王府发起的,主战的两个将军,也都是无可争议的肃王府死忠,这个事情如果能做成,赵显最少也要有大半的功劳。
到那时候,那些张口忠君闭口天子的酸腐文人,就该统统闭嘴了,
项樱低头又给赵显盛了一碗米粥,微微一笑:“如果江北能拿下来,不管是临安城还是你们赵家内部,应该都没有什么人会阻止你做皇帝,那时候你做不做这个皇帝?”
赵显接过米粥喝了一口,然后瞥了一眼项樱。
“小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为夫要是想做皇帝,现在就可以,那些软骨头还敢阻拦不成?无非是多死一些人而已。”
“再说了,现在江北战事可以说是刚刚开始,现在说这些话,还太早了。”
说到这里,赵显放下手里的米粥,目光望向北方。
此时距离临安城大约五六百里的滁州城,十万临安禁军加上接近一万左右的江宁军,已经在城下集结完毕,黑脸将军林青,冷着脸站在滁州城头上,对着城下的士兵怒吼。
“江淮沃土失落百年,今日将在我等手上重回大启!”
“把齐人赶出江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庙堂决定战场
这是一场注定艰苦的战争。
虽然王霜已经把这场仗打赢了大半,但是他也把肃王殿下准备了许久的杀招肃武炮还有神臂弩悉数用了出来,现在的林青虽然还可以动用这两种武器,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可以一槌定音的效果,齐人就算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应付肃武炮,但是再次遇到肃武炮的时候,起码他们不会再像滁州城下那样再拥挤到一处了。
也就是说,现在大将军林青没有多少可以取巧的余地,双方对彼此的手段都已经知晓了七七八八,再次临阵的时候,除了神臂弩还能长距离狙杀之外,林青并没有太多优势。
但是林青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直接进攻。
这牵扯到一个气势问题,既然启国的目的是拿下江北,那么战争就无可避免,与其在滁州城畏首畏尾,不如营造出一个蛮横的气势来,借着上一次大胜的余威,就可以在战场上取得先机。
现在北齐在江北的残余军队,大多都在庐州府城附近距离,在燕都没有支援军队的情况下,只要把这六七万人的齐军歼灭或者赶到淮河以北去,那么整个江北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拦住林青,剩余不过犁庭扫穴而已。
所以林青的目标,第一时间锁定了庐州城。
从地图上来看,由于长江是东南到西北的走向,所以庐州实并不在滁州北边,而是在西边甚至偏南的样子,大约有三百里不到的路程,两座城之间都是平原,几乎没有任何阻拦,如果行军速度足够,最多三四天的功夫就能够赶到。
但是林青并没有选择冒进,他先是派出大批斥候在前面探路,然后主力部队缓缓朝庐州府方向推进,在这种平原地带,这种行军方式就跟黑夜里点灯没有什么区别,显眼无比。
他这是要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齐人,我大启王师来了!
像林青这样大规模行军,自然瞒不过齐人,林青所部刚刚从滁州城出来,庐州的齐军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由于主帅韩林被押到了燕都问罪,此时江北齐军主事的是在禁军之中颇有威望的老将田沛,田氏乃是北齐大族,北齐各个军中大多都有田姓将领,原本在姜小白离开江北之后,江北齐军都该由这位田将军执掌,奈何朝廷钦点了韩林挂帅,田老将军这才不得不再次屈尊副手。
田沛今年已经年过花甲,一辈子亲临战阵也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对于前不久在滁州城下的那场大战,这位老将军还是心有余悸。
那种威势震天的火器,着实太可怕了…
因此当属下人把林青所部朝着庐州方向进军的消息递上来之后,这个久经战阵的老将也不免皱起了眉头。
“他们有多少人?”
前来通报的斥候躬身道:“启**队左近密布斥候,咱们无法查探到准确数据,不过看规模,应该不会少于十万人……”
田老将军大皱眉头:“上次滁州城之战,我大齐固然损失惨重,可他们南人也不会毫无损失,滁州城里原本十万人左右的南人军队至少要伤亡一半,这才几天功夫,他们又从哪里凑来的十万人?”
现在的这些江北齐军残部,因为上次大败,军中气氛很是不好,现在田沛问出这句话之后,整个帅帐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应答。
对于这种状况,田沛也没有办法,他摇头叹了口气,刚想开口继续说话,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心头。
“这……这些南人军队,是……南启增兵了!”
这个念头让老将军心里为之一惊。
虽然之前的江宁军多次说过他们是来收回江北的,但是所有齐人都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大齐强横至斯,区区十万江宁军就想拿回江北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可现在南启占了便宜却没有点到即止,而是继续朝江北增兵,也就是说……
那些向来懦弱的南人,当真是铁了心要拿回江北了!
想到这里,田沛心里闪过一丝怯意,上一次滁州城下的大战,他也在场,那种不知名火器轰出的一炮就落在田沛身边不远,当时足足数十名齐军将士在那一炮之下非死即伤,那血肉横飞的场景,至今还会在老将军脑海里闪过!
想到这里,田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那些南人军队,多久能到庐州城?”
探子半跪在地上,低头道:“南人军队行进速度很慢,如果他们按照现在的速度不变,至少也要七八天的功夫,才能到庐州城。”
听到这里,田沛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挥了挥手,吩咐道:“派快马去往燕都送信,就说南人再次增兵十余万,意图染指江北,以寡敌众之下我军力有未逮,请朝廷速速派兵支援!”
“是!”
江北齐军的求救信,跟随着快马飞向了燕都城,整个江北齐军都在等待着朝廷的支援,而大将军林青,之所以不紧不慢的朝着庐州城进发,其实也是在等待燕都朝廷的反应,如果燕都一意要保下江北,他这手下十来万人,明显是不够看的。
此时,林青带着麾下将士,每日也就行二三十里路,如同老水牛一样慢悠悠的朝着庐州城移动。
每天太阳高高升起他们才开始行军,还没等太阳落山,就早早的扎营休息。
这天,在这些禁军扎营之后,秦干戚找到了坐在篝火旁悠哉烤肉的林青,这个黑脸的大个子将军看着同样黑脸的老上司,谄笑着拍了个马屁:“此战之后,以大将军的功劳,足以封一个世袭侯了吧?”
林青不轻不重的瞪了一眼秦干戚,闷哼道:“本来没你们江宁军什么事了,是王霜那小子在王爷面前好说歹说,才让你带着剩下的江宁军又掺和了进来。”
秦干戚挠了挠头,心里也有些感动。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那个成天冷着个脸,话也不是很多的王大将军,其实在背地里为江宁军做了不少事情。
老上司跟老部下互相调笑了几句,秦干戚收起笑容,对着林青正色道:“大将军,现在齐人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依末将愚见,咱们现在应该一鼓作气拿下滁州城,把那些残余的齐军一举剿灭,然后借势拿下整个江北,现在这样慢吞吞的行军,等咱们到了庐州城,估计北齐的援军都要到了。”
这才是秦干戚想要跟林青说的话,现在这些临安禁军的行军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照这样下去,等他们到了庐州城,估计北齐军队早已经做好了一切应对的准备。
林大将军双手把手里的烤鸡随手丢了一只给秦干戚,目光悠悠的望着北方。
“老秦啊,本将现在跟你说太多,你估计也想不明白。”
“这江北以后的走势,很大程度上已经不在战场,而在庙堂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两封信
政治是战场的延续。
只要是两国之间的战争,无论起因是什么,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政治因素掺杂其中,而一场战争的结束,往往也是因为高高在上的庙堂。
除非一方真有十足的把握一仗把敌方打的灰飞烟灭。
譬如现在的江北战场,如今虽然启国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但是不管是林青还是赵显,心里都非常清楚,如果北齐为了江北,掏出家底跟南启拼命,拼国运,拼国本,那么孱弱了百多年的启国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的,至少目前的启国不行。
也就是说,如果燕都再次派出十万人乃至更多军队,甚至就地征募军队来支援江北,那么林青所部也只能乖乖退出江北,再图将来。
现在的症结,就在那位北齐的新帝,会不会在江北一事上服软,哪怕是暂时服软。
这种可能放在从前是想也不用想的,不过现在南启有了肃武炮,而且北齐军队已经损失惨重,在齐人彻底了解肃武炮之前,暂时放弃江北并不是没有可能。
一切的一切,都看北齐新帝姜无忌如何抉择了。
江北齐军的求救信,被快马加鞭的送到了燕都城,此时的燕都城颇有些愁云惨雾的味道,整个朝堂上下甚至都没有几个人敢公然谈论江北战事,上早朝的时候,姜无忌端坐在龙椅上,底下就一片寂然。
没有人敢说话。
直到田沛的求救信送到了朝堂之上,送到了姜无忌的面前。
但凡是求救信,多多少少都会对真实情况略作夸大,比如说林青麾下总共只有十万人多一些,田沛的求救信里却写了南启“增兵十余万”,这样一来既模棱两可,又不会出错,猛一看还以为南启在江北有二十万兵力有余。
皇帝陛下姜无忌,几乎是铁青着脸把这封求救信扔在了地上,嘶声怒吼:“传朕命令,增派十五万燕都禁军到江北去,再从凉州调拨五万边军,给朕把这些南人全部留在江北!”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许多人恭声应是,整个燕都朝堂的文武百官,都沉默了下来。
雍王姜小白犹豫了片刻,还是站了出来,弯下身子:“陛下……三思。”
这个决定的确应该三思,燕都左右的禁军,统共也就是四十万人左右,一股脑派到江北二十万,已经被南人打残,如果再派十五万出去,那么燕都附近的禁军就只剩下五万人,京畿防卫空虚可是一件天大的忌讳……
而凉州城的边军更是动弹不得,现在西楚虽然老实了许多,但是那些楚人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上一次北齐联合南启,几乎占下了整个凉州,向来记仇的楚人可是一直死死盯着凉州这片地方呢……
姜无忌深呼吸了几口气,勉强冷静下来,然后咬牙道:“朕想了一下,燕都禁军派不得,那就让田沛就地征兵,我大齐子民千千万万,朕就不信奈何不了这十多万的南人!”
这一下,姜小白没有说话,但是北齐户部的主官却苦着脸站了出来,这个在北齐管了一辈子钱粮的老头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跪伏在地上,哀嚎道:“陛下,这两年连年征战,我大齐国库已空,勉强支撑前线将士作战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再征兵……”
征兵是很耗钱的一件事情,尤其是这种征完兵就要打仗的情况,大多都要给上还算丰厚的“军饷”,作为那些青壮的买命钱。
再加上要给新兵增配衣甲兵刃,种种花费下来,最少要比现有的军队花费翻倍,甚至要到三倍左右。
北齐虽然相对西楚来说要富庶一些,但是这两年一直在南征北战,财政方面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这种时候,如果是元庆帝主政,他完全可以凭借个人威望,硬生生把这场战争推行下去,没有钱他也可以从燕都贵族手里搞出一大笔钱来,没有人敢反抗他的权威,可姜无忌毕竟才十六七岁,而且他才登基小半年,登基之前在燕都城几乎没有任何人脉威望,如果不是燕都禁军被这个新帝握在手里,燕都城里有没有人听他的都是两说。
而且自从姜无忌这个新帝在做皇子的时候就在江宁城吃过大亏,登基以来北齐在军事上更是屡屡碰壁,此时燕都朝堂已经有不少人对这位新皇帝有所不满,这会儿他再想以一己之力推动这场战争,北齐的这些高官显然不会答应了。
这财政,就是第一道阻力。
这位北齐的户部尚书意思很明显,你皇帝陛下想打自然可以,但是你要自己去搞钱。
姜无忌脸色铁青,怒道:“难道我泱泱大齐,连把南人驱逐出去的钱都拿不出了吗?”
老尚书跪在地上,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其实确实分毫不让:“陛下呀……前番那些十多万禁军的抚恤,老臣都该没有找到着落,您要是执意要打,那请您罢了老臣户部的位置,这国库,老臣是管不下去了……”
姜无忌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呼呼喘着粗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转脸看向姜小白,声音已经有些发涩:“皇叔,你……觉得该怎么办?”
姜小白手捧朝笏,出班奏道:“陛下,就算户部没有问题,这一仗也该细细思量了,那些南人的火器厉害,咱们没有想到良策应对之前,跟他们硬碰硬只会白白牺牲我大齐将士的性命而已,这会儿应该暂避那些南人的锋芒……”
“那江北……”
姜无忌脸色难看:“难道就这么让给那些南人了?!”
姜小白脸色不变:“陛下,二十年前南启的老肃王赵长恭,也曾经带兵打下江北,可是一年之后我大齐不费吹灰之力就收了回来,您要知道,我大齐打仗花钱,他们南启打仗一样花钱,我大齐国大他南启国小,长此以往,必然是他们率先支撑不住。”
“可朕……咽不下这口气!”
姜小白声音淡然:“陛下,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只要陛下心胸度量足够,将来整个天下都会是我大齐的,又岂会在乎江北这一隅之地的片刻得失?”
叔侄俩正在朝堂上对话的时候,一个北齐礼部的官员,高捧着一份烫金信封,急忙忙走进了乾元殿,然后跪在姜无忌面前,声音恭谨:“陛下,南启肃王赵宗显有信呈与陛下……”
姜无忌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眉心,再次变得炽热起来。
“呈…呈上来。”
为了防止有什么毒物,随侍一旁的宦官韩大伴,接过这名官员手里的信封,亲自拆开,摊在姜无忌的御桌上,没有让北齐天子触碰到这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就短短几行字。
“呈北齐皇帝陛下亲启。”
“愚兄自兵变占临安之后,虽身居高位,但一直为人诟病,时常郁郁不安,心想若能收回江淮,必能借此大功稳居高位,可江淮毕竟失落贵国已久,妄谈夺回实属非分之想,今愚兄有一不情之请,请借江北五年,五年之后肃王府稳坐临安,必将江北归还贵国。”
“愚兄赵宗显上。”
这封书信的最下方的空白处,还被人用水墨画了一排排火炮,其中的威胁意味,已经不言自明。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低头
浓重的赵显风格。
当初他在西陲给项云都写信,也是寥寥几行字,气的那位天元皇帝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过他写给姜无忌这封信与当初写给项云都的那封不同,这封“借地”的信,是有可操作性的。
现在北齐朝堂上下“厌战”,虽然姜无忌可以动用武力强行开战,但是必然离心离德,而且这一战如果再败,北齐就会经济崩溃,落到像西楚这样的下场,最少要休养生息四五年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而赵显这封信,是姜无忌的一个台阶,一个很难下的台阶。
这台阶尽管难下,但是总比没有台阶要强的多,现在北齐朝堂这种情况,如果姜无忌想要强行打下去,无论这场仗是什么结果,他这个新帝都会在燕都与文武百官离心离德,要知道他才登基半年不到,这燕都城里还有不知道多少姜姓宗室呢!
他姜无忌登基,乃是元庆帝姜堰硬抬上去的,本就根基不稳,如果触怒了这些燕都权贵,“废帝”两个字,说来沉重,可如果上下同心,废掉一个十六七岁的皇帝,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燕都禁军虽然有一半在姜无忌手里,可还有一半在姜小白手里,只要那些权贵宗亲们说动姜小白,姜无忌一夜之间可能就会从天子成为庶人!
姜无忌阴沉着脸看完赵显的这封信之后,并没有急着发火,他虽然秉性有些暴戾,但是并不是一个蠢人,他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环顾了一眼乾元殿里的文武百官,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雍王姜小白身上。
“南人咄咄逼人,我大齐尽管条件艰难,但是总不能坐视这些南人在我大齐江北肆虐,现在诸卿都说不打,那诸卿给朕拿一个办法出来?”
这句话说出来,已经是带着商量的语气了。
这是姜无忌登基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大臣们说话,事实上一个皇帝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要用这种商量的态度跟大臣们说话的,姜无忌之前一心想学他的父皇元庆帝那样强势,可是又暂时没有元庆帝那样的手腕,所以才导致现在的燕都朝堂,一片沸水之态。
北齐主事兵部的尚书田横出班道:“陛下,江北的军报我兵部已经看过了,那些南启兵马不足为惧,但是他们的火器确实莫测难防,我兵部的意思是暂且与南人讲和,避免我大齐将士不必要的伤亡,等咱们把这些南人的东西琢磨透了,南启区区偏安小国,不可能是我泱泱大齐的对手。”
姜无忌愤怒的拍了拍御桌。
“可南启现在是要整个江北!”
古人最重视“土地”这个概念,古时候家里有了闲钱,第一要务就是买田置地,因为在古人心中,土地才是最踏实的东西,有了土地就有吃食,有了土地就可以生活。
老祖宗置了田产,后世子孙如果出卖田产,那就是不孝子孙,就是败家子,是要给人戳脊梁骨的。
这种观念从下到上,从小到大,所以国土更是寸步不能让,一直到后世,哪怕是小老百姓们都对国土重视万分。
如果是一城一地,譬如说滁州府这种地方,暂时给南人占了去或许还不要紧,但是江淮沃土,起码有十余个州府,这么大的地方如果在姜无忌手上丢掉,那么他这个皇帝,要被北齐所有百姓在背后戳脊梁骨。
甚至那些姜家的宗室,也会蠢蠢欲动。
这声怒吼,让整个乾元殿都鸦雀无声,过了许久之后,站在最前面的雍王姜小白手捧朝笏出班道:“陛下,臣想了想,那些南人的火器守城厉害,但是攻城却未必厉害,咱们可以暂且派出五万禁军,与先前的江北残军合在一处,防守江北。”
姜无忌大皱眉头:“江北少说也有十几个府城,如果分散兵力防守,必然会给南启逐个击破。”
姜小白大有深意的低头道:“陛下,咱们可以弃守其他城池,主力防守庐州。”
“只要庐州城不失,江北就算没有丢……”
这是个不得已的折中法子,姜无忌不可能同意赵显所谓“借”江北五年的说法,又可能直接放弃江北,那么剩下最好的办法,就只能如姜小白所说守住江北一地,维护一下最后的脸面。
说到这里,姜小白为了劝服姜无忌,又补充了一句:“陛下要仔细思量,如今的局面已经很难破局,再打下去我大齐就会伤筋动骨,咱们先守住庐州,就可以从长计议,想出应付南启火器的法子。”
姜无忌暗自咬牙。
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如果再强硬下去,惹恼了这个皇叔,那么他的皇位了就不稳了。
不得已之下,这位北齐新帝艰难的点了点头。
“就按皇叔说的办,禁军再分出五万人支援江北,命令田沛固守庐州城,无圣旨不可迎战。”
说完这句话之后,姜无忌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涩声道:“今日朝会就到这里,散了吧?”
底下的文武百官,纷纷下跪,对着高高在上的龙椅行礼。
“吾皇圣明”
“吾皇万寿”
………………
一场气氛极为不好的朝会就这样散了去,面容沧桑的姜小白叹了口气,跟在韩大伴的身后,走到了姜无忌的寝宫。
寝宫里,姜无忌已经把玄黄两色的龙袍随意丢在地上,头上的帝冠也被他扔在一边,整个人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喝着闷酒,看起来极为颓废。
姜小白摇了摇头,低头双手捡起帝冠,捧在手上,交给了一旁的韩钊。
“收起来,这可是我姜家传家的物件。”
韩大伴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跟着对姜小白弯了弯腰:“陛下心里有些郁结,请王爷多开导开导。”
说着,他接过帝冠,转身朝后殿走去。
姜无忌抬头看了一眼姜小白,仰头闷了口酒:“皇叔来了。”
姜小白眯着眼睛说道:“陛下心里不舒服?”
“皇叔跟那些老臣联合起来欺朕……”
姜无忌把赵显的信狠狠丢在地上,怒道:“南边的那个赵宗显,还写信来羞辱朕!”
“朕焉能不气!”
姜小白把地上赵显的信捡了起来,摊开看了一遍之后,摇头道:“不过逞一逞口舌之利而已,陛下被这种东西气道,还是太年轻了。”
姜无忌冷笑一声,不再回话。
说到这里,姜小白轻轻咳嗽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说道:“陛下,你我之间虽然有些不快,但是那都是家事,无论如何臣也不会在国事上私加报复,今日朝会,陛下以为是臣联合那些老臣抗衡陛下,其实不然……”
姜小白低声道:“臣是在搭救陛下。”
“这大齐不止是我姜家一家的大齐,燕都城里还有千家万家权贵跟咱们一个锅里盛饭,如果陛下再这样任性下去……”
“恐怕这皇位……”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下江南
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误以为“家天下”就是一家一姓之天下,其实不管是哪朝哪代,一家一姓都是坐不稳江山的,整个天下,或者说一个国家,是有许多势力家族共同执掌的,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与其说是天下的主人,其实更像是一个有一些分配权的裁判,如果这个裁判做的不好,或者他没有能力做这个裁判,导致所有人都不满意,那么他就会给人赶下来,换一个新裁判。
有一些皇帝一辈子都没有楚国皇城,一样可以稳稳的坐稳龙椅,就是因为他这个裁判当的好,可以平衡大部分势力,至于那些少部分不满意的,自然会被这些满意的给镇压下去,几乎都用不着皇帝操心。
北齐的前任皇帝元庆帝就做的很好,元庆帝在位的时候,燕都城里各方势力都算平衡,而且他又颇有手腕,所以在他执政后期,整个燕都城他都可以一个人说了算。
但是姜无忌不行。
一来他太过年轻,二来他根基浅薄,在朝堂之上并没有自己的死忠势力,所以一旦他这个新帝做事让大部分朝臣不满意了,就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姜小白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姜无忌身边,想伸手拍拍这个年轻侄子的肩膀,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自己伸出去的右手,摇头道:“现在没有外人,臣就跟陛下说一些实话。”
姜无忌默默取出一个杯子,给姜小白也倒了一杯酒。
酒很烈,是临安城出产的蓝火酒,在燕都城已经卖到了天价。
“请皇叔教诲。”
姜小白笑了笑,仰头把这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低头道:“其实臣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在意脸面,陛下是想摆出一副强势的姿态,尽快掌握燕都朝堂。”
说到这里,姜小白摇了摇头:“可是陛下太过心急了,那些朝堂百官的分量,远远超出陛下的想象,你必须拉拢分化他们,拔擢一批,打压一批,在朝堂上培植自己的亲信,才能掌握朝堂,否则就算臣现在把另一半禁军也交给陛下,陛下也没有办法在燕都城里乾纲独断。”
年轻的北齐天子低着头不说话。
姜小白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先帝在位的时候,为什么可以在燕都城里一言九鼎?那是因为兵部尚书田横,户部那个老头儿裴渐,吏部那个鼻孔朝天的丁胖子,还有从前执掌禁军的钱将军,个个都是先帝一手拔擢起来的死忠,有了他们先帝才能在燕都城大声说话,金口玉言,可陛下你现在有什么?”
姜小白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就只有禁军,还是半个禁军!”
“兵权固然重要,可是兵权吓不倒那些文臣,陛下就算执掌了禁军,还能把他们全部杀了不成?杀了他们,以后谁还肯给你治理偌大的大齐?”
姜小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而姜无忌就这么默默的听着,时不时喝上一杯酒。
叔侄俩说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姜小白终于把该说的说了个梗概,然后总结道:“陛下你登基日子还浅,那些老臣们还没有全然认你,燕都里还有不少姜家子在觊觎着你这个位置,陛下还年轻,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求稳,而不是求快。”
姜无忌再次喝了口酒,涩声开口:“皇叔教诲的是,有了这个教训,朕以后会沉稳下来,可如今江北战事糜烂到这个地步,该如何处理?”
“江北…江北…”
姜小白也叹了口气,轻声道:“说实话,臣也不知道江北应该如何处置,按理说南启在滁州城占了这么大便宜,应该知足返回江南才是,可是现在他们居然又往江北增兵,还大摇大摆的朝着庐州城进军,一副不拿下江北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般强横的姿态,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还有别的后手。”
按照道理来说,如果启国的手段止于肃武炮,他们是没有足够的本钱能够跟启国正面抗衡的,可这两年以来,启国给了天下人,尤其是给了北齐太多惊喜,从两年前江宁一战的雷震子,再到如今滁州城之战的肃武炮,两场大战下来,直接死在启国手上的齐军就有接近二十万人,天知道这些南人会不会再掏出什么火器来,让大齐再吃上一个大亏。
如今的齐国,可以说已经是伤筋动骨,如果再次大败,那么就到了动摇国本的地步了。
输不起了。
姜小白皱眉道:“现在只有暂且保持守势,同时可以派出使臣去临安,跟启国和谈,一方面探探他们的虚实,另一方面尝试着通过谈判,让启国的士兵撤出江北去,这样即便付出一些代价,我大齐面子上总算过得去了。”
姜无忌沉思了片刻,只能点了点头。
“这使臣的人选?”
姜小白咧嘴一笑:“臣亲自去一趟吧,自打被先帝安置在雍凉一带驻守,臣也十多年没有下过江南了,这一次就带着家里人去江南看一看,顺便去见一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外甥。”
姜小白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皇子,十六七岁足迹就走遍了三国都城,临安城他王爷去过不少次,但是在被流放到雍凉之前并没有成婚,还是在雍凉娶了一个姿容普通的农家女子,他那位王妃还有家里的一子一女,从小到大都只见过雍凉的风沙,没有见识过江南水乡。
北齐的天子低头思索了一番之后,有些犹豫:“皇叔是我大齐名将,那些南人会不会把皇叔扣在临安,不给皇叔回京?”
姜小白摇了摇头:“如果这样的话,那位肃王殿下的心胸也太小了一些,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气候,陛下就可以放宽心了。”
姜无忌从地上起身,对着姜小白躬身行礼。
“如此,就劳烦皇叔了。”
由于是出使,不是带兵,所以没有必要在燕都留下什么“质子”,所以姜无忌也就默认同意了姜小白带着妻小一起出使,反正这位皇叔又不会投诚到南边去。
如果投诚了反倒正好,他姜无忌就可以全盘接过燕都禁军了。
雍王姜小白起身还礼:“身为齐人,力所能及的时候为我大齐做点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
于是,在林青所部还没有到达庐州城的时候,燕都南门派出了一行大约四五百人的使团,使团中间有一辆双马并驾的宽大马车,马车里是皮肤都有些微红的雍王一家。
等马车出了燕都之后,姜小白颇为开心的对着身后的妻儿笑道。
“这次带你们去见识见识江南风景……”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会面
林青所部终于到达了庐州城下。
但是他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庐州城东面十里处就地驻扎,整整三十多门肃武炮被林青一股脑摆在营门前,炮口清一色的朝向庐州府城。
这个举动其中的威胁意味,已经不言自明。
驻扎的差不多之后,林青让麾下将士好好的歇息的一晚上,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才不慌不忙的派人去庐州城叫阵,庐州城那边收到了姜无忌的命令,自然是大门紧闭,同时为了防止肃武炮轰击城门,他们干脆用青砖把庐州城东面的城门堵死,这庐州城的城墙足有四五米厚,青砖磊实之后,这样一来就算林青用肃武炮去轰,也至少要轰上一天一夜。
这种无赖办法让林青毫无脾气,他麾下也就十一二万的兵力,不可能围住庐州城,要知道庐州城里也有十多万齐军,这种情况下,林大将军也不着急,就地扎下营寨,把庐州城的情况细细写明之后,命快马往临安递了军报。
在这个时候,从燕都出发的姜小白使团,也到达了庐州府。
这位雍王殿下路过庐州府城的时候,并没有选择进去,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使臣”,不再掌兵,此时去见那些庐州城的将士们,容易给燕都那些言官话柄。
他们四五百人径直绕过庐州城,来到了临安禁军的大营门口,姜小白亲自挑开马车的车帘,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此时外面瑟瑟秋风刮开,姜小白紧了紧衣襟,回头对着妻儿微笑道:“阿娟,你带着孩子们在这里等一等,为夫去见见这启国的大将军。”
这个被他称呼“阿娟”的女子,是雍凉一带的“外族”,本族族人已经不多,原本的姓太过拗口没有办法称呼,就连这个阿娟的名字也是姜小白给她取的,不过这个女子很是听话,乖巧的点了点头:“王爷记得……早些回来。”
姜小白对着她微微一笑。
“放心,为夫去跟他们借个路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启军的大营,在门口被守营的将士拦住,姜小白伸手取出一块刻着古篆“姜”字的玉牌,递在将士手里,淡然道:“劳烦通传,姜氏姜小白,求见贵军主帅。”
这些林青的部下,大多数临安左近的禁军,他们比起那些边军更懂规矩,也更知道轻重,闻言接过玉牌,对姜小白微微点头:“劳烦稍等,某这就去通报大将军。”
林青大营附近的斥候密布,姜小白的到来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不过为了摆一摆架子,他还是没有提前出营迎接,等到这块玉牌送到他面前的时候,这个黑脸将军笑了笑,整了整衣甲朝着营门走去。
两个人的见面很是乏味,无非就是互相客套了几句,姜小白说明来意之后,林青很干脆的放着四五百齐人南下。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姜小白这种宗室贵人,林青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拦住这位雍王殿下。
于是姜小白继续上路,不过回到马车上之后,他始终眉头紧锁。
“王爷您怎么了?”
雍王妃很是温柔的给他披上了一袭厚厚的披风,语气温柔。
“没有什么。”
姜小白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已经被他们丢在身后的林青大营,然后喃喃自语:“这些南启的军队主帅居然不是王霜,他们竟然也临阵换将了……”
…………
秋风萧瑟。
时间来到了隆武元年的十月份,林青始终没有找到拿下庐州城的办法,于是只等带着军队驻扎在江北,等候临安的命令。
这时候,这一行四五百人的北齐使团,也到达了启国临安城下。
按照血缘来说,这个北齐的雍王姜小白,是赵显正儿八经的娘舅,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出城迎一迎才是,不对赵显现在的身份不同,如果亲自出城迎接,未免有些掉了身份,所以这一次等在临安城外迎接姜小白的,是喜穿白衣的大将军王霜。
两个当世名将见面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异状,他们只是互相通了姓名,然后互相打量了一眼对面,接着就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流了。
毕竟像他们这种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傲气,再加上两个人的身份忌讳颇多,实在不适合交谈过密。
最终,在青衣卫的安排下,姜小白和北齐使团最终在临安的外藩行驿住了下来,不过整个使团人数颇多,很难安排,他们是日中时分到达的临安城,一直到太阳落山之时,所有人才都各自找到了住所。
而这个时候,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人,提着灯笼,来到了姜小白居住的院落门口。
在这个年轻人身后,跟着两个人随身护卫,一个是持刀负弩的少年赵希,另一个是双手拢在衣袖里的大将军王霜。
房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的是笑容朴实的雍王妃,这个被称为“阿娟”的雍凉女子,对着赵显腼腆一笑:“您是肃王殿下吧,我家王爷已经等了您半天时间了。”
赵显对着这个女子点头笑了笑:“客气了。”
其实他跟姜小白并没有约好,不过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彼此之间有太多话要说,这一场见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外藩行驿的亲王别院很大,一行人走了不少路程之后,赵显才在别院的客厅里见到了他在军报里见过无数次的姜小白,两个人见面之后都愣神了片刻,然后是姜小白率先对着赵显轻轻抱拳。
“北齐姜小白,见过肃王殿下。”
赵显笑了笑,回了一礼:“见过雍王殿下。”
“我这个雍王爵才封了半个多月时间,肃王殿下的消息当真灵通的紧。”
说完这句话之后,姜小白抬眼看向赵显身后的两个人,有些诧异的问道:“肃王殿下出门,就带一个人?”
赵显身后其实有两个人,不过其中一个王霜,姜小白白天是见过的,他并不认为这位王大将军是赵显的贴身护卫。
还没等赵显说话,一直面无表情的王霜对着姜小白呵呵一笑:“其实本将一个人就够了,这小鬼是王爷带出来见世面的。”
论起个人武力,王霜绝对是所有武将之中最能打的一个,有他在赵显身边贴身护卫,比一百个青衣卫都要有用。
不过他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这会儿之所以主动站出来顶了姜小白一句,也是因为在江北战场上,姜小白的谨慎举动,赢得了他的尊重。
赵显哑然一笑,走进了这座别院的客厅,在客厅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雍王殿下说笑了,在这临安城里,本王不需要带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