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UU小说其他小说推棺TXT下载推棺章节列表全文阅读

推棺全文阅读

作者:离人望左岸     推棺txt下载     推棺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二百二十五章 求助知府听私密

    李进忠丝毫不会怀疑李进忠往后一定会变成九千岁魏忠贤,难得眼下他还未发迹,必须狠狠教训一番,让他往后不敢再为非作歹,这样的机会是如何都不能放过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过眼下李进忠正在接受陈和光的款待,如何才能教训这个街头di pi出身的奸宦?

    若说查案,李秘多少还有些自信,可若说整人,李秘实在有些拙计,思来想去,李秘也没甚么好法子。

    此时回到住处,发现秋冬竟然在舞动一支木剑,而甄宓正在一旁言语指点!

    秋冬本来就是个喜动不喜静的性子,李秘几次外出公干也不好带着她,或许她也觉着自己不能成为李秘的累赘,甄宓既然肯教,她自是肯卖力去学的。

    甄宓起初是受了项圈血滴子的约束,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又与秋冬朝夕相处,难免生出些姐妹情谊来,如今也会主动帮着做些事情了。

    李秘见得甄宓,不由心头大动,自己可真是骑驴找马了,若说到整人,谁比甄宓更合适!

    甄宓之所以沦落到今时今日的窘境,皆因李秘从中作梗,对李秘早已积攒了一肚子怨气和怒火,只是受制于血滴子的夺命之威,不敢发作罢了。

    所以当李秘说要她帮忙之时,她固然是拒绝的,可李秘说让她帮忙整治一个人之时,她又答应了下来,这位姑奶奶可正是缺一个发泄的出口呢!

    甄宓到底是如何整治李进忠,李秘也不得而知,只知道李进忠翌日便见了鬼一般离开了su zhou府,临行之前还主动找shang men来,给李秘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甄宓心中怨气得到了发泄之后,人也开朗了不少,只不过仍旧是与秋冬亲近,对李秘冷漠。

    或许她亲近秋冬,也是为了能够逃走,李秘也一直在警惕,不过秋冬不是傻姑娘,不会看不出甄宓的动机,李秘也没有太多的担忧。

    李进忠走了之后,李秘也不敢继续温书练武,毕竟密旨是需要执行的,调查楚定王朱华奎之事,也要尽快提上议程来。

    不过他对楚定王一无所知,贸然去调查也不是个办法,既然是宗室,找陈和光等人了解情况,应该是最佳选择,可平白无故问起楚定王的辛秘,难免有些唐突,若暴露自己的身份,可就不美了。

    思来想去,能打听情况的也就袁可立和项穆,不过项穆正在解封铁券和大圭,李秘也不想去打扰他,便先尝试着问了问张黄庭。

    经过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张黄庭与李秘越发亲密,虽然不会告诉他名色指挥的身份秘密,但询问楚定王之事,应该是没问题的。

    张黄庭此时正在研读兵书,听李秘问起,也不由惊喜,朝李秘道:“原来你早知道了,我还想着该怎么开口呢……”

    李秘也不由迷惑,朝张黄庭道:“我知道甚么了?”

    张黄庭见李秘一脸迷惑,才知道自己误解了,便朝李秘解释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今次武举kao shi,有水师操演的考题,只是想要练习却不太可能,因为没有水军和战船……”

    关于武举kao shi,李秘自然是打听清楚了的,早先明朝武举是六年一试,先策略,后弓马,策不中者不准试弓马,也就是说,先笔试再实操,笔试考不过的话,实际操作也就不需要再考了。

    到了后来,kao shi周期从六年变成了三年一试,kao shi流程和科目也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嘉靖和万历年间,倭寇四处作乱,沿海地区战火四起,武举kao shi也渐渐热起来,kao shi规矩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此次武举便是采用了“将材武科”的新标准,初场试武艺,包括马步箭、枪、刀、剑、戟、拳搏和击刺等,第二场则考营阵、*、*以及战车和火枪等等,到了第三场才是理论笔试,考校的是兵法、天文和地理等等。

    因为今次武举是为了不久之后的援朝抗倭战争做筹备,所以水战是必不可免的,于是水师操演也成了kao shi内容。

    李秘问的是楚定王的事,可张黄庭却说起水师操练之事,这就让李秘感到非常诧异了。

    张黄庭也不卖关子,朝李秘继续解释道:“我家虽然有战船,但你也知道,眼下需要低调行事,所以不太可能用我家的船来进行演练……”

    “楚定王的藩地乃是古时吴国所在,如今湖广更被誉为千湖之省,江夏境内九湖十三山,是个操练水师的绝佳去处,而楚定王最近正在讲武,招贤纳士,进行水师操练,不少武人都想到江夏去,参加楚定王的演武,早几日郑姑娘给我送了举荐信,让我去江夏走走呢……”

    “楚定王在讲武?”李秘听得此言,不由心头一紧,难道说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自己调查楚定王,是因为他大肆招兵买马进行演武,引起了圣上的忌惮?

    不过张黄庭所言也是甚是在理,湖广布政使司涵盖了后世整个湖北省,而湖北被称为千湖之地,确实是个操练水师的好去处。

    也有诗证,绿荷红莲,乌梢青柳,亭台水榭,倒映水中,水乡风情,秦淮不及。说的就是这湖广的武昌府了。

    武昌府也是个非常奇特的地方,武昌既是湖广的治所之地,又是古时江夏所在,所以武昌城内,有总督之类的衙门,也有低一级的三司衙门(布政使司,都察院和指挥使司),知府衙门也在城里,而江夏县是武昌的附郭县,所以县衙门也在里头。

    转换过来一说,就是中央巡视组、省级、市级和县级政府机构,全都集中在了一座城市里头!

    正是这么个重镇,藩王楚定王竟然在里头招兵买马演练军事,又岂能不引来皇帝陛下的关注?

    当然了,这些也不过是李秘的猜测,或许圣上也是真心让李秘过去调查楚定王血脉真假,也是难说的。

    李秘本只是想打听消息,听得此言,也是心头大喜,毕竟这也算是瞌睡便有人送上枕头来。

    王士肃虽然在为亡父守孝,三年不得浪荡,可郑多福却悄悄联系上了张黄庭,想来也是憋坏了,要跟着四处玩耍。

    李秘想了想,便朝张黄庭道:“既是如此,咱们不妨也往江夏走一遭?”

    这江夏可是三国时东吴的龙兴之地,一想到这里,李秘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只怕这样的地方,早已让群英会的势力彻底渗透,自己过去,也并非高枕无忧。

    不过难得有个借口,李秘自是不会放过的。

    张黄庭本来担忧李秘会拒绝,毕竟李秘如今已是宣慰安抚知事,正经的九品官,虽然陈和光很是关照,让李秘不用办差,专心备考,但到底是受到官职约束,想要离开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他正因为李秘无法抽空而感到苦恼,没想到李秘竟然如此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他毕竟是个女儿心思,听得李秘答应,便流露出惊喜娇嗔之态来,朝李秘道:“真的可以吗?”

    李秘与之朝夕相处,整日里讲兵法练武功,渐渐都忘了他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小半个男人,大半个女人,如今见得他露出媚态,难免心头泛起涟漪来。

    李秘赶忙将这些心猿意马都赶跑,而后才笑着朝他道:“是,我这便去请示知府大人,求一张公文下来。”

    他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早先不敢向陈和光等人打听楚定王,如今张黄庭正好送上一个极好的借口,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到了陈和光这里,听说李秘要去参加楚定王的演武,陈和光果然有些迟疑起来。

    他倒也真不是舍不得李秘离开,差事上也不需李秘操心,只是楚定王身份比较敏感,他身为guan chang中人,也听了不少消息,那里毕竟是个是非之地,李秘若参与其中,难免要惹来麻烦,却是不得不提醒李秘的。

    “这楚定王朱华奎乃是第九代楚王,有传言说,楚王这一脉的宗亲惯会内斗,不少宗人认为朱华奎及其弟宣化王朱华壁并非其父楚恭王所出,事情闹得比较凶,你到那地方去,难免要牵扯进去,还是三思而行吧。”

    李秘闻言,也不由吃惊,因为皇帝的密旨里头说,是有人密报,才让李秘去查,可照着陈和光的意思,这传言已经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情了!

    那里毕竟是湖广布政使司,而陈和光则是su zhou的知府,虽然地域上吴楚相距不远,但这种皇室宗亲的传闻,轻易不会传出来,连陈和光都知道,只怕早已发酵许久了!

    “王府的宗人为何要怀疑楚定王和宣化王的真假?”

    陈和光也知道李秘的性子,此时迟疑了一下,许是为了打消李秘南下的念头,终究还是直说道。

    “因为坊间传闻楚恭王不男,无法养育血嗣,却偏好龙阳之癖,与那些俊男娈童的fei wen也是喧嚣尘上……”

    这不男也就是不举的意思,楚恭王若是不举,又没有生育能力,只与同性谈真爱,也就难怪俩儿子要受到质疑了。

    李秘早先所想也是不差,到了陈和光这里,果然能够了解更多的信息,陈和光横竖已经开了口,也没再隐瞒甚么,便将关于楚定王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不过李秘越发觉得要去走一遭,如今有正经身份和动机做掩饰,也不需担忧名色指挥的身份会曝光,对调查最有利。

    此时便朝陈和光道:“明府也该知道,朝廷对今次武举是万分重视,门槛虽然压低了,但标准却更高了,我义父既然是主考官,我就更要拿出真材实料来,否则别个就真要把徇私舞弊的尿盆往我义父头上扣了……”

    “所以这一趟江夏,我是少不得走一趟,即便没能学到甚么,做做样子,积攒一些口碑,武举之时起码也能堵住那些有心之人的嘴,大人以为如何?”

    李秘将吴惟忠拿出来说事,陈和光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想了想,便给李秘开了公文,也算是给李秘行了个方便。

    这公文只说是让李秘到湖广去考察武举筹备的事宜,也是合情合理,李秘明面上的功夫也就做得更足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路向南藩王邑

    李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决定了,便早早去执行,不过前往江夏一事,到底还是拖了几天。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一来郑多福要从金陵过来与张黄庭汇合,二来李秘也需要等待铁券解封。

    这几日的时间,李秘也是借着参加楚定王讲武的由头,向宋知微和袁可立等人打听情况,基本上算是摸了个大概,心里的底气也就更足了。

    许是知道李秘不日将南下,项穆也加派了人手,自己也是加班加点,终于是将铁券彻底解封了!

    李秘听得消息,第一时间来到了项穆府上,此时项穆也是一脸憔悴,毕竟年纪大了,操劳了这段日子,白发都多了不少,李秘也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项穆却非常的兴奋与激动,毕竟像他这样的层次,身外之物已经不是他所求,精神上的满足,才是令他容光焕发的良药。

    “这铁券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赝品无疑,便是上面的内容,想来与真品也相差甚远,已经没有考究的价值。”

    “是赝品?也就是说,里头那个并不是陆逊咯?”李秘难免有些失望,不过也有些庆幸,若真是陆逊,只怕群英会还会卷土重来。

    项穆点了点头,朝李秘道:“虽然有些可惜,但想来该是如此了。”

    “老哥哥是如何确定这是赝品的?”要知道,彼时可没有碳十四之类的测定方法,想要确定老物件年份,只能靠历史渊源以及其他相关的信息。

    项穆朝李秘道:“这其实也简单,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先民们便已经开始使用铁器,可以说春秋战国便是铁器时代的开端,到了南北朝之时,又有了灌钢法,铁器也就更加普及了。”

    “到了三国两晋,作战时所用的wu qi和盔甲,大多已经是铁制,只是部分地区仍旧使用青铜。”

    李秘听得这等渊源,也有些不解,若真是如此,那么这铁券出现在三国时期,并无不妥之处,他又是如何确定的?

    项穆见得李秘迷惑不解,也笑了,朝李秘道:“虽说铁器已经开始盛行,但这铁券乃是御赐之物,严格来说算是礼器,你可曾见过谁用铁来制作礼器的?”

    李秘不由恍然,铁虽然坚利,但却容易锈蚀,确实不适合长期保存,而青铜虽然也会生锈,但保存周期却比铁器要长很多。

    所以后世出土的那些文武之中,青铜器即便千年仍旧能够保持原貌,可铁器却大部分已经坏死损毁而不可辨识。

    “我明白了,真品应该是青铜质才对,伪造者用铁,只怕也是不明就里,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项穆认同地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也是老夫为何笃定铁券上内容并无价值的原因之一,试问连礼器该用铁器还是青铜都分不清楚的人,可见对史学研究并不深刻,又如何能得知陆逊铁券上的内容?”

    李秘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也很是庆幸,亏得是假的,否则群英会盗挖这陆墓,利用其中的东西,又培养出一个陆逊来,岂非更加糟糕?

    这铁券既已没有价值,也就没有讨论的必要,倒是李秘前往江夏之事,项穆难免要提点李秘,留在项穆府上吃了饭,长谈了半日,李秘才带着那块废铁回到了住处。

    他也没有隐瞒,将铁券和鉴定结果都告之了甄宓,后者却有些难以置信。

    李秘这么做也并非无的放矢。

    甄宓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无法再威胁到李秘的生命安全,但她也并非完全被囚困,或许她私底下还是能够传递消息的。

    所以李秘将结果告诉她,若她真能够传递消息,也好让群英会知晓,那陆墓并非陆逊之墓,也好让群英会彻底死了这条心。

    项穆打造的血滴子也是效果惊人,甄宓已经不敢再反抗李秘,不少事情上即便有意见相左之时,也只是默不作声,再不敢辱骂和挑衅。

    加上李秘将铁券都丢给了她,或许也能够让她死了这条心吧,李秘也想通过此举,能够得到甄宓的信任。

    毕竟他将甄宓留在身边,并非为了折磨她,而是为了感化她,最终使她成为忠实的小伙伴,能够为李秘所用。

    虽说铁券已经证实是废物,但大圭还有待研究,项穆也是闲不下来。

    又过了一日,郑多福终于从金陵赶了过来,与张黄庭见面之后,两人漫提多亲热,看得李秘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

    郑多福是个养尊处优的,总不能一到su zhou便继续赶路到江夏,张黄庭又陪了她两天,接风洗尘,su zhou风景名胜都走那么一遭,期期艾艾卿卿我我的,也是让人看不下眼。

    李秘只好在家整理关于楚定王的情报,中午的时候,项穆府上又来人,把李秘给召了过去。

    李秘也是好奇,到了地方便见得姜太一满脸喜色,原来姜壁跟着李秘宋知微到崇明沙一行,吴惟忠也给他表了功,今番姜壁终于得到了起复为官的机会!

    也是凑巧,姜壁得了任命书一看,竟是到襄阳府谷城县当县令!

    这湖广布政司在地理上差不多囊括了后世的湖北和湖南全境,李秘等人要去武昌府,而姜壁要赴任襄阳府谷城县,正好可以顺路同行了!

    这同行还是次要,姜壁自打被周瑜戏弄之后,便心灰意冷,差点就断绝了仕途,今番也多亏李秘,才得以官复原职,虽然换了个地方,但仍旧是知县,姜壁也是磨拳搽掌跃跃欲试。

    他也已经知道,凭着如今的实力,想要调查群英会这样的庞然大物,根本就是难于登天,所以能够得到谷城知县的官职,他还是非常开心的。

    姜太一最是心疼这儿子,儿子因为李秘而重燃斗志,他已经心怀感激,如今又得以官复原职,他更是欢喜,众人便在项穆府上设宴,将袁可立等亲近的人全都请了过来,热热闹闹吃了一夜的酒。

    这又过了一日,郑多福和张黄庭也玩得差不多了,姜壁也做好了赴任的准备,他们便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这一路也是青山秀水多美色,虽无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豪迈,但今番旅行都是年轻人,又是爱玩的性子,旅途自然也不会枯燥。

    郑多福虽然起于卑微,郑贵妃没有得宠之前,家里头也并不是甚么显贵门庭,但少了大家闺秀的矜持,却多了山野村姑的跳脱,完全没有皇亲的架子。

    而且她家毕竟已经鸡犬升天,往来也都是权贵,知道的内幕也比较多,今番让张黄庭参加楚定王讲武,就是因为家里与楚定王有交情,对楚定王宗府的事情也知道得比较多。

    这女人本来就爱八卦,李秘只是让秋冬丫头去套问了几次,便又得了不少新鲜猛料。

    待得抵达武昌府,李秘对楚定王府的事情,已经掌握得差不多,最起码已经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了!

    早先也说过,武昌乃是湖广重镇,洪武年间设置了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等“三司衙门”,衙署都在武昌城中,英宗正统年间又设置了湖广巡抚,而后又有总督湖广等省级军务和地方总兵官,无论是巡抚还是总督总兵,也都驻扎在武昌。

    武昌城内衙署云集,既有高于省级的总督衙门,又有省级的三司,还有武昌府级和江夏县级官署,因此被成为“湖广会城”。

    武昌城乃是湖广的经济军政中心,这是一点都不过分的,人口稠密商业繁荣,是个热闹非凡的好去处。

    李秘一行人来到武昌城之后,竟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在外头走了一圈,又逛回到了su zhou城一般。

    当然了,武昌与su zhou到底还是有些差距,而且建筑风格也有所不同,但在热闹程度而言,也是不遑多让的。

    郑多福家里与楚定王府有往来交情,此番她从金陵下来,也带了国舅府不少宗人过来,所以也不必担心楚王府的人认不得她这个金枝玉叶。

    李秘也算是沾了光,在码头与往襄阳府赴任的姜壁一行分别之后,便跟着郑多福和张黄庭,前往楚王府。

    当他们离开码头,走到街道上之时,才走了约莫半里路,眼看着进入闹市,郑多福便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峰以及高大的宫墙道:“王府就要到了。”

    李秘抬头一看,也是吃惊不小,一座高大的宫门矗立前方,真真是恢宏非常,也难怪圣上要怀疑楚王要造反!

    尤其听完郑多福的介绍之后,李秘心中这种念头便更是笃定了!

    大概在洪武三年之时,朱元璋封第六子朱桢为楚王,第二年便在武昌高观山的南麓建造王府,这座王府历时九年才得以竣工,规模可想而知了。

    经过了这么多任楚王的扩建,楚王府内宫殿楼阁、水榭庭院、各种宫室堂库宗庙等近乎千间,王府周围垒石为城,便是王城。

    这王城大概占据了大半个武昌城,也难怪郑多福才走到一半,便说已经到了王府!

    李秘也没想到,一个藩王竟然能够拥有如此庞大的势力,需知王府也有自己的各类衙门,对封地拥有着极高的自治权,搜刮民脂民膏,积累出这么雄厚的家底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看着这高大深沉的宫墙,李秘便已经嗅到了阴谋与肮脏的气息,难免停了下来,静静看着远处的王府。

    王府背后的高观山看着有些模糊和缥缈,虽然很高远,却沦为了王府的背景。

    看着那青黛远山,和眼前这红墙黑瓦的王城,李秘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寻找故旧失交臂

    李秘到了武昌,见得这半城皆王府的场景,难免有些信心不足,虽然已经摸清了楚王府的基本情况,但李秘深思熟虑之后,到底还是朝郑多福道。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咱们一路下来,风尘仆仆的,直接去拜见楚王到底有些失礼,不如找个地方歇一天,再不济换身干净衣裳再去如何?”

    郑多福与王士肃和范重贤吴白芷都是至交,对李秘到底还是存有成见,这一路上也都是看在张黄庭的份上,才没与李秘唱反调,如今见得李秘真把自己当成主事人了,便有些不悦了。

    毕竟今番来楚王府,可不是仗着她郑多福的面儿么?

    “楚王府与我家素来交厚,定王见了我都得叫声小mei mei,王府便似我家一样,哪来这么多顾忌,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着实辛苦,不到王府去享受,到外头吃苦作甚!”

    郑多福从来是个我行我素的性子,说完也不待李秘回应,便带着自家人马继续往前走,李秘却没有挪动脚步。

    “楚王与你家亲近,却不认得我这个小人物,既是如此,咱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好了。”

    李秘这一路上也都处处忍让,没有与郑多福吵闹,张黄庭心里头也高兴,只是没想到李秘今次却如此硬气。

    他到底是偏着李秘这边的,便朝郑多福道:“李大哥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不如这样吧,多福你先到王府去,我与李大哥找个落脚之处再去寻你可好?”

    郑多福是谁都不服气的高傲孔雀,可唯独对张黄庭却是言听计从,此时见得张黄庭偏心李秘,难免抱怨道。

    “黄庭哥哥便只知道一味护着他……”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不过从早先对自己不屑一顾,到如今知道回护自己,李秘也能够感受到这其中的微妙变化,说起来郑多福吃醋也确实不算过分。

    张黄庭被郑多福这么一说,竟然有些脸红起来,不过还是朝郑多福解释道。

    “多福mei mei,今番南下,是我生的主意,李大哥人生地不熟的,咱们自当照看,武昌虽然热闹非凡,但也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甚么模样的人物都有,到外边住店始终是不放心,我在武昌认得朋友,带李大哥过去安扎下来,便到王府寻你,你放宽心等我便是。”

    张黄庭一声多福mei mei,叫得郑多福脸色潮红起来,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哪里还有半点怨气,只是有些娇嗔地朝张黄庭道:“那……那黄庭哥哥你可得紧着些,奴等着你……”

    李秘倒也罢了,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的腻歪,可秋冬和甄宓见得这架势,不由直起鸡皮疙瘩。

    张黄庭却笑着朝郑多福点了点头,而后带着李秘等人转向了城西的街道。

    这厢走着,张黄庭也不断给李秘等人介绍武昌城中的地方,路上又吃吃喝喝,游玩一般,倒也惬意。

    秋冬和甄宓到底也是女儿家,甄宓也还好,毕竟是个群英会的女sha shou,周游天下见多识广,面色平淡,波澜不惊。

    而秋冬却是未得见过世面,此时难免四处逛逛,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渐渐地也就走到了前头。

    李秘与张黄庭并肩而行,迟疑了片刻,李秘到底还是朝张黄庭道:“她知道你的事?”

    这个她自然是郑多福,张黄庭也知道李秘所言是何意,此时却只是摇了摇头。

    李秘也轻叹一声,朝张黄庭道:“我看得出来,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这郑姑娘是真的倾心于你,再这般下去,她迟早是要发现的……”

    张黄庭皱起眉头来,明知故问道:“知道甚么?”

    “知道你是……”李秘说到一半,却又摇头苦笑道:“算了,这是你的事,想来你早有打算,是我多嘴了。”

    张黄庭也难得李秘与他如此交心地说话,只是李秘千不该万不该,怎么能拿这个秘密出来说事!

    话题进行不下去,两人也就沉默起来,脚步也快了不少,便如赌气的小眷侣一般。

    到了城西之后,街尾的店铺也少了,民宅也渐渐低矮简陋起来,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农田,便似到了郊区一般。

    坑洼泥泞的路上,一条掉毛的野狗,正在啃着一坨带毛的肉,李秘和张黄庭在赌气,倒也没话说,秋冬和甄宓是爱干净的,走在这样的路上,难免腹诽,早知就跟着郑多福去王府,倒也不必吃罪了。

    不过还好,走了一段,到了一座小院前头,顿时干净起来,门前是平整的沙路,夯得结实,竹篱笆后头还开了一小块菜地,这十一月的初冬,里头小菜苗竟然轻轻郁郁,在微风中不时点头,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到了。”张黄庭见得这小院,也终于是微笑起来,李秘也双眼一亮,可见此间主人虽然清贫,但却是个整洁的人。

    不过张黄庭拉开了柴扉,喊了几句“芝冈大哥在家吗?”,却又迟迟无人应答。

    李秘走到正房前,见得门没有挂锁,便朝张黄庭道:“想来是出去了,咱们等一等吧。”

    如此等了片刻,隔壁有个十七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桶臭烘烘的泔水,本想倒在路边,可见得脚下沙地,又皱了皱眉头,多走了几步,始终是不好意思倒在沙地上。

    李秘见此,便朝他问道:“这位小哥你好啊,敢问此间主人去哪儿了,何时能回来?”

    这隔篱邻舍的,想必该知道,李秘也是随口这么一问,可那小哥却一脸的厌烦,朝李秘道。

    “他去哪儿了老子怎么会知道!”

    如此一说,此人就要往回走,口中还嘀嘀咕咕骂着:“娘的腿腿,大家都是穷得叮当响,整日里装甚么大头蒜!整得这么干净,倒个泔水都要跑断老子的腿!”

    李秘见此也是哭笑不得,心说这人虽然嘴巴刻薄,但心地到底是不坏的,否则早就将泔水倒在沙地上了。

    张黄庭却受不了,上去揪住那人的领子,朝他怒视道:“好好说话!”

    那人也是一脸小混混的奸猾,见得张黄庭衣着光鲜,目光威严,也嘿嘿笑起来:“这位贵人有话好好说,扯坏衣裳不打紧,脏了您的手可不好……”

    张黄庭见得这惫懒模样,也懒得计较,朝他问道:“芝冈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甚么芝冈大哥,这里住的是蛮熊子,没有你芝冈大哥!”

    张黄庭也怒了:“我芝冈大哥就姓熊,你再敢用花名喊他,我给你几拳头,看你找到找不到你大牙!”

    这小蟊贼模样的人也是眼光精细的,自然知道张黄庭不来虚的,赶忙回答道。

    “是是是,是小人嘴坏,熊哥今早出去了,背了个行囊,只怕要几天才回来,还让我那老娘帮他看着菜地,可怜老子想摘几颗菜苗子,让老娘骂了一个半天……”

    李秘听得此言,也是哭笑不得,便朝那人问道:“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人却摇了摇头,嘿嘿笑道:“熊哥是个会手艺的,看不上我这样的捣子,他去哪里又岂会告诉我……”

    张黄庭闻言,也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警告道:“你敢再打菜苗的主意,我让你满地找牙,给我滚蛋!”

    如此说完,才将那人狠狠丢开,那年轻人也是一脸的不屑,心说不就几颗菜苗子,怎地都当成宝贝了!

    看着嘀嘀咕咕钻进屋里的年轻人,张黄庭也有些无奈,此时也没再跟李秘赌气,朝李秘道。

    “熊大哥不在,看来咱们只能另寻住处了……”

    李秘看着那房门又没挂锁,便朝张黄庭道:“你这熊大哥倒是个奇人,出远门怎地也不挂锁……”

    张黄庭有些得意起来:“熊大哥确实是个奇人,你也看到了,隔壁那小子便是个不良子,他可敢进来东摸西摸?”

    李秘听得如此,也不免生出兴趣来,不过这个熊大哥不在,他们也只能另寻住处,便离开了小院子,转回到来路。

    此时已经傍晚,周遭民居冒起炊烟,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熬煮臭咸鱼的难闻气味,光屁股的小孩儿四处乱窜,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儿被一群大些个的孩子围攻,旁边是个拖着鼻涕牛牛大哭的小男孩。

    这女孩子想来是在为弟弟出头,虽然被三五个大孩子围着,但她却一脸倔强,只追着其中一个,想必该是欺负弟弟的罪魁祸首。

    她的眸光之中充满了母狼一般的愤怒与凶狠,虽然对手是五个大男孩,但她却是一点都不惧,即便眉角已经被打裂,满脸都是泥巴,却仍旧追着那人死缠烂打!

    李秘见得此状,难免想起牙行那群孩子,便开口道:“都住手!”

    李秘也只是动口呵斥,可让他吃惊的是,秋冬这丫头竟然已经冲过去,一脚就将其中一个男孩子踹飞了出去,三拳两脚将那五个大孩子打得哭爹喊娘!

    李秘也是惊呆了,他没想到秋冬竟然会如此暴力,想来那女孩子让秋冬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苦头了吧。

    不过秋冬素来是个听话的,今次却大打出手,李秘到底有些诧异,往那边一看,甄宓却在暗笑。

    秋冬跟着甄宓混久了,也学了些拳脚,或许连甄宓的爆脾气也沾染了不少,李秘倒也有些担忧起来,生怕秋冬跟着甄宓会变坏。

    此时那小男孩还在抹鼻涕哭哭啼啼,小女孩却朝秋冬道:“谢谢姐姐。”

    秋冬替她整理了一些头发,朝她温柔地笑问道:“这是你弟弟?”

    女孩子点了点头,虽然浑身脏兮兮,眼睛却很干净,秋冬想了想,便取出几个铜钱来,塞到她的手里,朝她说道:“当姐姐不容易,快带弟弟回家去吧。”

    那小女孩感激地道谢,却将铜钱还给了秋冬,正要走,张黄庭却拦住,朝她问道:“mei mei,你知道住那边的熊大哥到哪里去了吗?”

    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小女孩却给了意外的惊喜。

    “熊家大哥哥到城里武馆去了,我早上见着的……”

    张黄庭闻言,不由心头大喜。

第二百二十八章 武举士子来挑事

    张黄庭也没想到这女孩儿竟然果真知道熊大哥的去向,心里头也是欣喜,不过李秘却有些好奇,毕竟隔壁家都不知道,她这么个野孩子又如何知晓的?

    “你怎么知道熊家哥哥去了武馆?”

    李秘本来就笑容亲和,又跟孩子打交道惯了,那小女孩看着也眼顺,便朝李秘答道。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熊家哥哥对我们很照顾的,他每次出门都不会锁门,说是咱们这些孩子若让家里打了,便到他那里去躲。”

    李秘闻言也不由恍然,难怪那个熊大哥不挂锁,原来是为了照顾这些孩子。

    虽然还未见面,但从这些人的口中,李秘已经看到这位熊大哥的人品,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难怪张黄庭如此推崇了。

    张黄庭可不像李秘,他对武昌城是熟悉的,武昌城里的武馆可不少,便朝女孩子问道:“知道熊大哥去了哪家武馆么?”

    那女孩子却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就不清楚了,听说王爷这几天要摆寿宴,不少人都来凑热闹,武馆里也都住满了人……”

    李秘也知道,这些小孩子所知有限,见得人多,便以为王爷摆寿宴,对楚王讲武这种事情,是不清楚的,也就不再多问了。

    秋冬见得此状,又将铜钱塞到她手里,朝她劝道:“mei mei你拿着,便算是他们问话的酬劳,这是你应得的。”

    那小女孩终于将铜钱收起来,带着弟弟给秋冬鞠躬道谢,这才离开。

    穷孩子早当家,是一点都没错,从这女孩子身上,李秘也看到了让人动容的东西。

    不过回想起来终究有些伤感,秋冬想来已经沉浸在记忆之中,李秘也不好追问,便趁着天没黑,加快脚步赶回城中。

    到了城里已经天黑,不过店铺酒楼都纷纷掌灯,夜生活也才刚刚开始,张黄庭是个熟门路的,便朝李秘道。

    “熊大哥是个不爱凑趣的人,往日里也没见他去过武馆,今次想来该是参加楚王演武,拜会一些江湖朋友去了……”

    “这武昌城有不少武馆和道场,不过都有根脚,熊大哥是湖广本地本土的人氏,我想应该去湖广会馆了,咱们去碰碰运气如何?”

    李秘自是放心的,便点了点头,在张黄庭的带领下,来到了湖广会馆。

    这会馆其实就是古时的商会,外地人到此间来做买卖,总会抱团,免得被地头蛇欺负,所以就有了各地的商会,读书人也有自己的会馆或者诗社,而武人自然就是拳馆了。

    当然了,本地人为了应对这些外地人的入侵,也纷纷组建各行各业的会馆,这些商会文化,也是古时民俗风情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由于是本土会馆,湖广会馆的名气也很大,除了本地各行各业的行首之外,甚至有些过路官员,都会到湖广会馆来拜会,毕竟要搞好地方关系,这些会馆便是最好的结交场所。

    张黄庭虽然对武昌很熟悉,但到底不是本地人,到了会馆之后,口音便露了怯,那朝奉也是精细的,脸上并未有怠慢,笑吟吟地朝李秘等人道。

    “各位贵客来武昌是游玩还是做买卖?来我湖广会馆不知有甚么指教?”

    张黄庭也不含糊,爽快答道:“我是来寻我大哥的,听说他来会馆了,便过来碰碰运气。”

    听说是找人,那朝奉也有些谨慎起来,毕竟三教九流的,寻仇报复的也不少,又如何能不警醒。

    “你大哥姓甚名谁?为何要来我湖广会所?”

    张黄庭:“我大哥姓熊名廷弼,字飞白,是江夏本土人,今番过来,想来该是要参加王爷的演武会的。”

    李秘一直听张黄庭念叨甚么熊大哥,芝冈大哥,本以为此人名唤熊芝冈,谁知道竟然是熊廷弼!

    大明朝却是被抹黑了不少,而大明武将文臣之中,也有不少人被严重低估,熊廷弼便是其中一个!

    李秘虽然不知道熊廷弼是史上少有的文武双料进士,但也听说过熊廷弼孙承宗等人,李秘甚至听说一种说法,袁崇焕之所以如此有名,大半是因为他悲壮的事迹,若真论军事上的成就,孙承宗才是大拿,便是熊廷弼,也算是其中翘楚。

    李秘虽然听说过熊廷弼的大名,知道他最后被阉党所害,砍头之后还传首九边,但对他的身世却没有了解太多,更不知道他出身贫寒,放牛读书,修炼武功。

    李秘或许不知,但傍晚时候看到他的住处,便该知道他家境并不好,而此时朝奉流露出来的鄙夷目光,也让李秘有所感触。

    虽说会所是为了团结乡里,凝聚民心,但古时人分三六九等,嫌贫爱富也是人之常情,也才有了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说法。

    这种现象很普遍,便是文人圈子里头,对寒士一样存在歧视,更何况练武还是非常花钱的事情。

    大明武举本来就式微,更是将门子弟镀金的好去处,寻常寒门武人想要借此出头,实是艰难。

    那朝奉到底是迎来送往的,面子上需是做得好看,见得张黄庭和李秘穿着不差,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便答道:“熊廷弼确实在会所里头,为了今次王爷演武,各地武举士子也都先聚一聚,明日才是正会,眼下他住在丙课三号房,在下这就带你们去找?”

    张黄庭自是能够感受到朝奉对熊廷弼的鄙夷,心里头也很是不爽,不过这里毕竟是会馆,也不好乱来,便忍耐下来:“那便劳烦朝奉了。”

    朝奉招了招手,让一个账房先生接管了前台,这才带着李秘等人,来到了后院。

    这会馆从外头看不算很大,但里面房间还不少,走得进来便嗅闻到酒肉香气,耳边已经响起吆五喝六的划拳声,觥筹交错,嬉笑怒骂皆带豪气。

    后院中央的天井里头,也有不少武举士子,想来是喝醉了酒,又许是打赌邀斗,吵吵嚷嚷,有比拼气力的,也有推手摔跤的。

    天井周遭挑起大灯笼,照得透亮,一边喝酒一边起哄叫好的也是不少,气氛极其热烈。

    见得李秘等人进来,这些武举士子也是纷纷瞩目,甄宓可是个大美人,她又张狂惯了,也没有戴面纱出行的习惯,难免要惹得这些武举士子垂涎三尺。

    这些人都是练武的,血气方刚,平素里倒也知道礼节,可喝酒闹腾之后,难免要荒唐行事。

    秋冬虽然不如甄宓,但不是一般小丫头,年纪稍大一些,身段也丰腴,而张黄庭雌雄莫辩,也是俊俏到不行。

    这群爷儿们在争强斗狠,突然见得一行数人都是俊男mei nu,如何能坐得住!

    这些人当即便打起呼哨来,笑声之中渐渐弥散着一股淫邪之意,李秘等人也是皱起眉头来。

    “朝奉,你们这会馆倒也是群贤毕集啊……”李秘嘴上如此说着,其实是提醒朝奉,这乌烟瘴气的,实在不好明说你了。

    朝奉本来对李秘等人就不甚看得起,若不是见得他们衣装不差,气度不凡,早就赶出去了,如今听得李秘竟然还暗讽会馆,非但没有醒悟,反而有些气恼起来。

    “是啊,咱们会馆都是些五湖四海的粗人,哪里比得几位细皮嫩肉,一看就是贵门高第出身。”

    朝奉刻意提高了嗓音,这根本就是给李秘几个招仇恨,果真瞬间引起了这些武举士子的敌意!

    “说甚么呢!咱们是粗人,老子就让你看看有多粗!”

    此人如此一说,众人便哄然大笑,那人也是得意,借着酒劲摇摇晃晃走得过来,便想撩甄宓的尖下巴!

    甄宓是何等高傲的性子,又岂能让这些鲁莽武夫调戏,不过她受制于血滴子,也不敢轻举妄动,此时便将眸光转向了李秘。

    李秘也是苦笑,他是如何都不想生事的,毕竟这里可不是su zhou府,乃是藩王的封国,而且还是王城,王府里头乱糟糟一团,据说楚定王还是个极其严厉的性子,对封地境内作奸犯科是从不手软的!

    不过谁让自己约束了甄宓,甄宓无法自己动手,只能由李秘来保护了。

    那武举士子虽然身材高壮,家里头想来该有些门道,否则也不会如此出头,但到底是醉醺醺的,李秘也不怯,当即上前一步来,挡在了甄宓的面前。

    那人伸手过来,却被李秘闪电出手,扣住了手腕,李秘轻轻一推,劝诫道。

    “这位朋友喝多了,若想交朋友,明日清醒再说话吧。”

    能来这会馆的可都是武举士子,自问有些本事,却被李秘精准拿住,又轻轻推开,当下就羞愤得脸红起来!

    “好胆!”

    李秘见得那人又冲过来,也是摇头不已,心说带着甄宓到底是个麻烦,想不惹事只怕都难。

    横竖是要措置这些麻烦,倒不如杀鸡儆猴,省得这些个武举士子没完没了!

    他身上可是全副武装的,不过此时也并非生死厮斗,自是用不上这些。

    这段时间与张黄庭修炼,他也渐渐摸到了这个时代的技击之术的大概脉络,武举士子大多修习军体拳术和刀术,而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宋朝流传下来的,直到戚继光进行军事改革,军中推广的都是戚家军的本事。

    对于戚家军的本事,李秘可是最清楚不过,毕竟他是吴惟忠的弟子,吴惟忠对他倾囊相授,而吴惟忠和戚楚,可是硕果仅存的戚家军嫡系!

    更何况李秘还有后世的散打基础,这段时间的修炼,使得他的身体素质也变强了,看起来虽然清瘦,但肌肉强健,如软钢铸就的鱼儿一般,韧性十足,哪里会怕一个醉醺醺的武举士子!

    只是李秘也清楚,武举士子本身的拳脚只是实力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家世底气,若招惹到后台背景强势的,便更加麻烦。

    可总不能让这些人没完没了来骚扰,李秘终究还是打定主意,横竖有郑多福,再大的家世,又如何?

    想通这一节之后,李秘心中便再无顾忌!

第二百二十九章 醉酒士子濒暴毙

    李秘本不想惹事,但若不能杀鸡儆猴,这天井当中如此多武举士子,又岂能放过他们一行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横竖有郑多福罩着,也不怕得罪人,人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地头蛇想咬你却总不能束手待毙。

    见得这武举士子再度冲将上来,李秘也不再含糊,偏头躲过这一拳,微微前踏,伸出右脚绊住那士子的下盘,扣住那士子的腰带,只是轻喝一声,便顺势将那武举士子给摔了出去!

    那武举士子也是醉得厉害,喝醉的人也不知疼痛,只觉得自己力大无穷,被李秘摔飞出去也不觉得如何,可在旁人看来,李秘举重若轻,只是顺势而为,便将那人摔飞出去,看似简单,却很是高明!

    他们虽然都是练武的,但不像绿林豪强那般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虽然故作豪迈,但里头也没几个手里染血,哪里像李秘这般经历过生死拼斗的!

    再说了,这些人都是将门弟子,出行要么众星捧月,要么也是狐朋狗友成群,哪里轮得到自己动手,即便是动手,也不过教训di piliu mang,上演蹩脚的英雄救美狗血戏罢了。

    李秘所用的招式很简单,简单到任谁都看得出来,便是不懂武的朝奉也看得一清二楚,但练习跟动真格可是两码事,李秘能够运用如此纯熟,看不出一点痕迹来,便足见李秘功力之深了!

    那武举士子凭着一腔怒火,从地上跳起来,打个酒嗝又冲过来,拳头如炮弹一般,醉酒之人也没个套路,挥舞拳头也是让人忌惮。

    然而李秘又是翩若惊鸿地微微偏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堪堪躲过那拳头,与士子擦身而过,一掌拍在那人后背,士子往前一踉跄,扑了个狗啃泥!

    他的口鼻都流出血来,混着泥土,漫提多狼狈,然而他却只是抹了一把,大骂一声又撞了过来!

    李秘摇了摇头,今番却根本没有动手,躲过那士子一脚,身子往他身上一靠,竟硬生生将那人给撞飞了出去!

    虽然对方只是个醉汉,但醉汉也是最不可捉摸的,然而李秘却举重若轻,如此轻描淡写,倒有些粘衣十八跌的架势!

    张黄庭和甄宓对李秘的功夫那是知根知底的,李秘近身肉搏很厉害,他们都非常清楚,但李秘早先也是用蛮力和身体拼命,如今才短短几十天,李秘竟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颇有些武术大家的风范了!

    那些个武举士子也看呆了,李秘并没有下重手,但那醉酒士子如何都近不得李秘的身,他也不反击,只是防御,可士子自己却跌得七荤八素,整个人都成了花脸猫!

    “混账!竟看不起我等!大家并肩子上!”

    许是看着那士子吃瘪,便等同于耳光打在他们所有人脸上一般,不知谁叫喊了一声,这些个士子竟然全都将酒碗摔在地上,纷纷涌了上来!

    张黄庭见得此状,就要动手,然而李秘却朝他摇了摇头,从后腰抽出那柄戚家刀来,单手横在胸前,虽然仍旧带着刀鞘,但杀气逸散出来,这些人竟然全都定住了!

    李秘微微眯眼,朝众人道:“我们只是来找个人,不想多事,打扰各位喝酒,也是不该,但你们一再无理取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秘说得轻巧,脸上甚至带着微笑,但这些人是一个也不敢上前来!

    天井之中这么一吵闹,四面房间的武举士子都走出房间来围观,此时见得这等场面,也被李秘的风采所折服,但也有不少人在旁边吹唿哨起哄!

    “漫怂了,并肩子上,他打不过你们的!”

    “可不是,这里是甚么地方,他也只不过做做样子,可把你们这些没胆子的吓得卵蛋都缩了!”

    “哈哈哈!”

    众人有起哄有嘲讽,天井当中的人也是骑虎难下,而此时,旁边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狭窄房间里如豆的灯火。

    “黄庭贤弟,你怎么过来了!”

    张黄庭见得此状,也不由惊喜,朝那人大声道:“芝冈大哥,可算是找到你了!”

    李秘知道,此人便是熊廷弼,难免多看了一眼。

    但见熊廷弼身高堂堂,方脸白牙,剑眉星目,一脸的坚毅,头上扎了个方巾,却没穿武士服,而是一身青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熊廷弼走到那些武举士子前面来,朝众人抱拳,而后充满歉意地说道。

    “这几位是熊某人的朋友,各位给个面子,明日熊某给大家请酒赔罪了。”

    熊廷弼虽然出身贫寒,但腹有诗书气自华,打小练武,养出了一身的气度来,虽然只是住在最简陋的丙字房,却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众人也是骑虎难下,想要动手,又忌惮于李秘手中那柄长刀,就这么败下阵去,往后还怎么混,更别说明日就是众人的比较之日,到时候哪里还有脸面跟其他士子比试和切磋?

    难得熊廷弼晓得分寸,此时出来道歉,姿态放得很低,正好给了这些人一个台阶。

    众人正想就此作罢,早先挑事那醉酒士子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熊廷弼大骂道。

    “你算甚么东西!若不是会长可怜你这穷鬼,你根本连与会资格都没有,还妄想参加王爷的演武,真是丢人现眼!”

    “老子就不服气,看你熊廷弼奈老子何!”

    那醉汉如此叫骂着,便要朝李秘冲过来,看样子是想去夺李秘的刀!

    李秘面无表情,大拇指一顶,刀鞘喀嚓一声退开,露出三分锋刃来,寒芒逼人,隔着老远便嗅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一般!

    那些人也看得出来,李秘只怕真要动手,此时也赶忙要拉住那醉酒士子,就在此时,熊廷弼已经飞身而出,一阵青风般疾行而过,伸出一掌来,朝那士子道。

    “康纯侠,止步!”

    李秘初来乍到,也不知这康纯侠到底是甚么来头,湖广毕竟在南方,出名的也就张居正是湖广江陵人,至于其他人,李秘是少有听说的。

    后世常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形容湖北人精于算计,但也有人说湖北人小聪明特别多,但没有甚么大智慧。

    当然了,这并非地图炮,更不是地域歧视,这种说法其实是个不褒不贬的说法,严格来说,湖北算是古楚之地,《左传》上说惟楚有才,这个楚指的不是湖南,应该是湖北多一些。

    不过惟楚有才还有一句,那就是晋实用之,或许也能够解释为何大明朝历史上,出身湖北的良臣名将比其他地方少。

    李秘对此也没有太大的概念,可张黄庭却是个熟悉的,此时难免惊讶,因为湖广有个大明朝的开国名将康茂才,被太祖朱元璋追封为蕲国公!

    张黄庭对这个康纯侠并不了解,但他非常清楚熊廷弼的个性,对于那些不想得罪,又不想巴结的将门子弟,熊廷弼既不会称兄道弟,也不会巴结奉承,而是直呼其名,不去结交!

    由此可见,这康纯侠只怕是蕲国公爷的后人!

    虽然祖上要追溯到太祖那一辈,康家还得了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但人也都说富不过三代,更何况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康家早已没落,祖上荣光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无论如何,熊廷弼喊出这名字来,张黄庭也变得有些谨慎,悄悄挪到了李秘这边来,也实在是怕李秘真个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然而下一刻他便惊呆了!

    因为那康纯侠根本就看不上熊廷弼,适才又接二连三被李秘打趴,怒气上头,哪里顾得这许多,一拳头便砸了过来!

    熊廷弼武艺精纯,一如李秘那般,偏身躲过,一掌印在康纯侠的胸口,便将他轻轻推了回去。

    众人见得如此,也是松了一口气,赶忙围上来,将康纯侠给劝住。

    可就在此时,康纯侠却不再叫骂,而是愣愣地睁大着双眼,眼中满是血丝,只是过得片刻,便捂住脖颈,仿佛脖颈里头有甚么东西,双手拼命乱抓,哇一声便吐出大口鲜血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快请郎中!”

    “打……打死人了!”

    “康公子被他们打死了!”

    “快来人!”

    李秘和熊廷弼也呆了,适才也没用力,这康纯侠怎么就会这样!

    此时康纯侠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胸口都染红了,地上一滩滩鲜血,也实在骇人得紧!

    那些个武举士子见得此状,纷纷返回房间,取出兵刃来,将李秘一行以及熊廷弼,全都围了起来!

    李秘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此时哪里顾得这许多,他适才根本就没用力,他又不懂内力,不会伤到他的脏腑,怎么可能打死了这康纯侠!

    “救人要紧,都让开!”

    李秘见得这些人都取了兵刃,此时将戚家刀抽出来,朝众人一声沉喝,那朝奉也慌了,若人死在会馆里,麻烦可就大了,当即朝众人劝道。

    “延请郎中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都先让开,横竖他们也跑不了!”

    这朝奉是人人认得的,诸多武举士子便纷纷后退,让出道路来,李秘是不懂医术的,心肺复苏之类的急救技术倒是学过,但眼下也搞不清楚状况,哪里能用这些。

    他之所以喊着救人,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甄宓的身上,此时便扭过头去,朝甄宓道:“救救他!”

    “咦,奇怪了,你怎么就知道我能救她?”李秘本想着群英会的人,应该是懂得医术的,甄宓的武功不算高强,也没别的出彩之处,想来该是懂得医术之类,此时甄宓没有丝毫慌乱,反倒轻笑着说起,李秘就更加笃定了!

    “别啰嗦,先救人!”李秘也急了,然而甄宓却一点都不忙,朝李秘道。

    “此人一死,只怕你们很难走出武昌,救他便等于救你们,总不能只凭你一句话吧?”

    李秘听她还在讨价还价,心头当即一沉,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百三十章 魔女开刀救士子

    也漫说是李秘,便是在场这么多人,谁又能想到,康纯侠竟然会大口呕血,危及生命?

    诚如先前所言,这些个将门弟子虽是张狂之辈,然则大多没有见过鲜血,便是素昔打闹,也是欺负di piliu mang,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也亏得朝奉临危不乱,知道救人要紧,才使得这些人并未将李秘等人抓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李秘想着甄宓该是懂医术的,谁知道她却趁火打劫,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讨价还价!

    李秘心中也是多有不安,虽然明知甄宓不甘受缚,群英会也不知多少人一直暗中虎视眈眈,伺机把甄宓给救回去,甚至于康纯侠的事情,极有可能是群英会早早便预谋好的!

    “你也莫啰嗦,赶紧救人,否则让你血溅当场!”李秘也不让步,因为他与周瑜程昱都打过交道,知道一旦让步,输掉的可不是眼前的意气,接下来只怕都要陷入她的算计之中!

    然而面对李秘的威胁,甄宓却呵呵笑了起来,敲了敲脖颈上的血滴子,朝李秘道:“来啊,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啊!”

    李秘也怒了,却只能是铁青着脸,因为今时不同往日,若把甄宓弄死,郎中还未赶到,只怕康纯侠就要窒息而死!

    他和熊廷弼与康纯侠动过手,众目睽睽之下,康纯侠被他们打趴过几次,这黑锅必定要甩到他们的头上来,漫说这些人不会让李秘和熊廷弼走脱。

    便是他们走得脱,有了这桩事,想要参加武举kao shi也必定会泡汤,官司牵扯起来,加上康家的背景,只怕往后都要陷入泥潭之中。

    他李秘倒也罢了,虽说湖广不是自家地盘,但如今吴惟忠是副总兵,加上张孙绳王弘诲陈和光等人绝不会袖手旁观,自己想要脱身并不难。

    可熊廷弼毫无背景,只是个寒门士子,到时候身陷囹圄,又如何能像他李秘这般逍遥!

    他是不惧这场官司,但熊廷弼却耗不起!

    李秘也知道,甄宓的意图无非是想脱下脖颈的血滴子,可一旦没有了这样东西来制约她,一旦放了甄宓,报复起来的话,李秘往后也是不得安生的!

    可甄宓抓紧了时机,而且这空当把握得刚刚好,根本就没有留给李秘任何拒绝的机会。

    这血滴子只有李秘和项穆能够打开,李秘还在迟疑,那朝奉和诸多武举士子已经按捺不住,朝李秘道:“到底能不能救也就一句话,再婆婆妈妈的话,人可就死了!”

    众人如此催促,李秘再看康纯侠,此时他已经面色青黑,若再迟疑下去,便真要窒息而死了!

    “好,只要你救得他的小命,我便放了你!”

    甄宓嘴角浮现得逞的笑容,却仍旧不满足,朝李秘道:“你先解了这东西,我再救人。”

    李秘被周瑜和程昱戏耍也就不必说了,便是这甄宓,也出尔反尔,欺骗过李秘好几次。

    “先救人!”李秘也不跟她聒噪,双眸逼视之下,甄宓也就妥协了。

    毕竟戴了这么久的血滴子,甄宓也渐渐如温水煮青蛙一般,对李秘产生了畏惧,此时也不再坚持,快步走到了康纯侠面前来。

    众人也只得让开,而她则一把将康纯侠的衣物撕扯开来,将腰间裤带也都解了,将康纯侠的头稍稍抬起,李秘一看这架势,便知道甄宓当是懂得医术的。

    李秘也没闲着,朝那些人吩咐道:“把灯笼都移过来些!”

    那些人估摸着都是康纯侠的狐朋狗友,若康纯侠死了,也是无颜面对康家,此时也赶忙照做。

    灯笼都移过来之后,众人才发现,康纯侠的胸口处竟然布满了蚯蚓一般的青黑色血管,一根根暴起,触目惊心!

    见得此状,当即有人朝熊廷弼和李秘责问道:“这是铁线拳还是黑沙掌,你们恁地如此狠心,竟人清白孩儿打成这般模样!”

    李秘不由瞥了他一眼,心说这人是话本看多了吧,铁线拳黑沙掌都冒出来了。

    熊廷弼却是个耿直的,此时朝那人反驳道:“我若懂得铁线拳黑沙掌,还会住丙字房?”

    此言一出,那会馆朝奉也是脸色难看,李秘也有些哭笑不得,心说熊廷弼原来是这么个性子,难怪只懂得打仗,最后被人陷害而斩首,甚至传首九边了。

    熊廷弼虽然说话耿直,但正因为这股耿直,所以才更加可信,众人也是无言以对。

    甄宓却是懒得计较这些,朝李秘伸出手来,说道:“把你那柄短刀交给我。”

    李秘依言从绑腿抽出那柄斩胎刀,这短刀一出现,顿时又吸引了众人注意,心说这李秘的法宝还真是层出不穷,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利器啊!

    甄宓接过斩胎刀,便在旁边桌子上取了一壶烈酒,喷到刀口上,又在灯笼上点燃,蓝色的火焰当即燃烧起来。

    古人时常出现千杯不醉的豪迈场面,那是因为古时大多是酿酒,度数并不会太高,可明朝蒸馏酒技术已经很成熟,烈酒也是多种多样。

    这些武举士子故作豪迈,自然要喝最烈的酒,倒也方便甄宓了。

    从甄宓知道用火烧来给刀刃消毒,李秘也更加确定此女懂得医术,而且造诣该是不低的。

    甄宓一口烈酒喷到康纯侠的身上,还未等到众人回过神来,已经一刀子攘进了康纯侠的喉部!

    随着她慢慢将刀刃拔出来,鲜血也汩汩涌出,众人此时才骇然大喝道。

    “你个臭婆娘在干甚么好事!”

    李秘也是吃了一惊,但想了想,甄宓绝不可能做这种犯众怒的事情,康纯侠已经奄奄一息,又何必多捅这一刀来招惹仇恨。

    “想救人就全闭嘴,静静看着!”

    李秘如此一喝,那些人群情激愤,却又只能干瞪眼。

    甄宓也看了李秘一眼,这样的举动着实惊世骇俗,李秘竟然能相信她,她的心思也难免有些复杂起来。

    不过此时她也是扫除了杂念,那刀子轻易拉开一条血线,她伸出修长的手指,便轻轻扒开了皮肉,在气管里摸索了一阵,而后从康纯侠的喉部取出一物来!

    虽然沾染了鲜血,但众人分明能够看到,那竟然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上布满了黑色斑点,那是一个个密集的小孔,就好像珊瑚的材质那样,却又生硬得紧,甄宓随手扔在盘子里,竟然当啷作响!

    众人还在吃惊之时,甄宓已经取出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此时便是李秘也要惊疑起来,这康纯侠之所以会窒息,只怕是吞服了这些石块,可若吃进去的是石块,为何迟迟没有发作,打斗之时才发作?

    再者说了,这些石块应该堵住的是食道,而非气管,既然已经堵住了,为何还会大口大口吐血?

    竟然有人喜欢吃石头,这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了!

    众人见得此状,哪里还会再怀疑李秘和熊廷弼,不过他们也觉得迷惑不解,因为他们与康纯侠一道喝酒,可从未见他吃过这些石块,因为石块此时一颗颗被取出,已经要堆满一碟子了!

    此时甄宓也是满头大汗,虽然看起来跟屠夫一样,但其实她的刀法异常精准,手法也非常轻柔,并没有造成二次伤害,当她认真动刀的那一刻,脸上没有任何的邪恶,反而生出圣洁来,仿佛一尊降临人间的女神一般!

    此时她也终于取出了最后一颗石块,然而这石块却是刺猬一般,竟然升满了尖刺!

    若说其他石块也便罢了,这刺猬球一般的石块,康纯侠又如何能吞服得进去!

    只怕早先他大口吐血,这刺猬石球便是罪魁祸首,而后那些石块堵住了管道,才造成了窒息。

    可那些石块先取出来,也就是说,石块早已经堵住了管道,即便这刺猬石球造成内出血,也不该大口吐出去才对啊!

    李秘还在迷惑不解之时,甄宓已经将那石球往盘子里一丢,而后在康纯侠的胸口猛击了一拳!

    “嘻——哈——”

    康纯侠胸口起伏,竟然开始呼吸起来!

    这给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毕竟谁也没见过气管被切开还能活生生呼吸的,更没听过通气之后那种古怪的声音!

    随着虽然微弱但却均匀的呼吸,康纯侠胸口的黑线也渐渐褪散,脸上的青黑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人已经救过来了,但没有针线缝合不了伤口,若郎中不能及时赶来,这人一样会死,到时候可就怪不得我了。”甄宓有些冷淡地说着,脸上那股圣洁也烟消云散,仿佛又回到了邪恶魔女的角色之中。

    朝奉也看得出来,虽然甄宓的刀法极其精准,并未造成二次伤害,但伤口暴露着,到底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他又赶忙派人去催促。

    此时甄宓却是若无其事用烈酒洗手,血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她却面色如常,仿佛不过是件小事罢了。

    对于这一群大老爷儿们而言,与其一刀刀将人切开,从气管里头摸索出石块,他们宁愿一刀砍掉别人的脑袋,这完全是两码事!

    生剥活剐可比kan ren脑袋要更考验一个人的心肠,一群大老爷儿们竟是活生生让甄宓给震慑当场,看着她便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一般!

    甄宓洗干净手之后,便指了指脖颈上的血滴子,朝李秘微微昂起头来。

    李秘却并没有急着给她解开,而是指着康纯侠,朝甄宓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宓今次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朝李秘道:“你不是个失信之人,说了要放我,那便先放了我再说其他吧。”

    李秘虽然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取出小钥匙,将甄宓脖颈上的血滴子给解开了。

    当血滴子摘下的那一刻,甄宓那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仿佛整个人又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

    李秘也是心中轻叹,本以为能够借助血滴子,将甄宓彻底驯服,可谁又能想到,这么快就要亲手把她给放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资深郎中讲蛊事

    李秘很想出尔反尔,毕竟他被甄宓愚弄也不是一次两次,可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即便对象是敌人,李秘也不想失信,否则自己岂非沦落成甄宓这样的人了?

    再者,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了甄宓的,眼下甄宓又把康纯侠给救活了,便是他不愿意放人,只怕甄宓也会挑唆在场之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而李秘今次同样是武举士子的身份,若失信人前,声誉受损,留下污点,参加kao shi之时难免要给义父吴惟忠抹黑。

    种种考量之下,李秘终究还是放开了甄宓,而甄宓如获新生一般,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那会馆朝奉与武举士子们都有些按捺不住,毕竟康纯侠的伤口便如血口一般大张着,众人甚至能够看到他内脏管道在微微蠕动,也是不忍直视,这人都被剖开了,竟然还如此鲜活,也是骇人听闻的。

    他们又担心康纯侠时刻会死去,此时也如热锅蚂蚁一般,四处乱走,催促着人去请郎中。

    李秘却知道,甄宓的刀法异常精准,康纯侠是没有性命危险的,一个人的生命力远比想象之中要顽强,现实生活中不少人被捅了刀子,肠子拖得满地都是,将肠子塞回去不也照样幸存下来了?

    只要不伤及大的动脉,就不会失血过多而造成失血性休克,平日里很多创伤看起来满地是血,但其实只是伤及皮肉,有些创口即便是不缝合,也会渐渐愈合。

    虽然康纯侠已经被切开大的创口,但由于甄宓的刀法非常精准,动刀过程中不断用布来吸血,以防止鲜血遮挡她的视野,所以李秘可以确认康纯侠暂时是没有性命危险的。

    此时他便朝甄宓道:“现在总该可以说了吧?”

    甄宓知道李秘好奇心重,事实上这样的状况,不管是李秘还是其他人,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da an。

    只是甄宓是甚么人?她又岂会轻易满足李秘的好奇心!

    但见得她伸了伸懒腰,朝李秘道:“我只是跟你约定要救人,可没约定要告诉你原因,你这么聪明,还是留着你自己寻思吧!”

    甄宓如此一说,李秘难免要气恼,可甄宓已经往外迈开了脚步,而且回头朝李秘道。

    “本姑娘不会走远的,你可要等着我哦。”

    见得她那阴险的笑容,李秘也是叫苦不迭,好不容易才将这女魔头给抓起来,甚至让官府网开一面,没有将她当成盗墓贼来法办,李秘也是打定主意要收服她,甚至连血滴子这种不太人道的刑具都用上了。

    可如今到底还是让她走了,接下来等待李秘的必将是此女狂风暴雨一般的疯狂报复!

    李秘正迟疑要不要反悔,将此女再度拿下,然而此时外头却涌进来一大波人,当中簇拥着一个老郎中,这些人蜂拥而入,甄宓也趁乱离开了会馆!

    这些人几乎是将老郎中架在半空之中,半拖半抬着过来的,当老郎中见得康纯侠这般模样,也是吓了一大跳。

    前番也有提及,古代的外科医学并没有那么先进发达,甚至于在古人的眼中,外科医生根本就不算是医生,内科才是真正的主流。

    不过到了明朝之后,外科医学也渐渐发展起来,毕竟红毛鬼都已经四处走动,连徐光启都开始翻译外国数学和物理学了。

    后世说到闭关锁国,总是将明清联系在一块说话,但这是不公平的,明朝中晚期的对外开放确实大不如前,但比起清朝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据说晚清被老外打得满地找牙,有人无意挖掘出明朝神机营的军器,里头的火器竟然比晚清时期的老外还要先进!

    而康熙年间,著名的wu qi大师戴梓发明了能够二十八连发的火枪,名为二十八连珠火铳,可康熙却没有采用,而是自信满满地炫耀,说凭借满清八旗的铁骑就能纵横四海八荒云云。

    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说冲天炮,也就是子母炮威力惊人,当时只有比利时能造出来,结果花了一年时间都没能成功,戴梓却只用八天就制造出来,这炮便是“威远大将军”。

    若康熙能够采用戴梓的技术,接受火器,利用强大的火器来进行军事改革,满清也就不会是后来的模样了。

    万历皇帝不上朝并不代表他不工作,事实上很多事情都是他亲自过问才得以促成,包括利玛窦这样的传教士能够在中国大地上建立西方的教堂,包括援朝抗倭明朝三大征的胜利等等。

    再说了,万历皇帝之所以不上朝,是因为大臣们不支持他的决定,大臣能够否决皇帝的决策,能够逼得皇帝用不上朝来赌气,恰恰证明了大明朝的先进!

    当时的大明朝其实已经到了封建社会的末期,无论社会形态还是风气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朝臣们认为皇帝只传承皇统,而道统却捏在官员,或者说文官们的手中,他们即便被打屁股,也敢于直言,甚至以冒死劝谏为荣,这是多么有气节的一群人,大明朝甚至能够容得下海瑞这样的人,背着棺材来进言。

    可满清的臣子却只会一口一个奴才,动不动就皇上英明,哪里还有甚么气节?

    闲话扯远了些,只想说大明绝不是闭关锁国,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落后,千万别把明朝跟满清放在一处说话,康乾盛世说得很好听,其实当时全国耕地面积还不如明朝崇祯晚期国破之前的水准,大明很多技术反而是领先世界,医学方面也出现了李时珍这样的大拿和巨擘。

    这郎中对外科自然也是拿手的,毕竟这会馆里头都是舞枪弄棒的武举士子,出了什么事,自是要找些擅长外科的郎中。

    那朝奉和武举士子们见得郎中请到了,便催促着郎中赶紧缝合创口,然而老郎中却摇了摇,朝众人道。

    “这个缝了也没有用的……”

    众人一听,也愣在当场,本以为甄宓已经把康纯侠给救活了,怎么郎中又说缝合不了?

    老郎中指着盘子里那些石块,朝众人解释道。

    “这位康少侠并非暴病,也非误食,而是中了蛊!”

    “中蛊?”众人听得这词,不由骚动起来,也是议论不断,陷入了惶恐之中!

    湖广地区有着土家族和苗族等生蛮人氏,他们住在深山野林里头,擅长巫蛊之术,sha ren于无形,神秘而邪恶且强大,让人谈虎色变闻风丧胆!

    老郎中也是个有见识的,便朝众人继续解释道:“他是中了石头蛊,此蛊乃用石头施以蛊药而成,置石于道,结茅标一二,行人过则石跳其身,或入手脚,或藏肚腹,蛊结肚肠之内,遇酒则发,动若脱兔,四处游走,受蛊者大便结秘,人见消瘦,石入手脚,沉重而不能走,或拥堵管道,无法呼吸进食,长则三五年,中则三五月,短则三五天,必死无疑!”

    众人都是湖广本土本地人,自是听说过苗蛊之名,此时一个个已经心头大骇,看着康纯侠,也仿佛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李秘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不过大多是文学或者影视作品里头,现实生活当中是从未见过。

    此时难免有些疑惑,朝那老郎中道:“便是中蛊,这石头已经取出,为何不能缝合?”

    老郎中见得李秘面生,口音又重,知他是外地士子,便朝李秘解释道。

    “这蛊石虽已取出,然蛊种未消,过不得三五日,又会生出新的石头来,若缝合了,到时又要切开了,何必要缝?”

    老郎中如此一说,李秘也觉得惊诧,虽然不知道这蛊种是何物,但能够在三五天内结出这一块块拇指大的石头来,也是从所未闻之事。

    这种蛊石有点像牙结石之类的东西,质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实,用力压碎,会化为粉末,散发恶臭,甚至可以看到不少小虫子在里头蠕动爬行。

    老郎中见得李秘仍旧惊疑,便朝众人解释道:“适才是哪位同仁动的刀?这刀法老夫也是自叹不如啊……”

    众人纷纷看向李秘,李秘也只好朝老郎中解释道:“是在下一位朋友,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老郎中也有些惋惜,点了点头道:“开刀虽然治标不治本,但也不失为救命的权宜之策,只是终究也只是救急,想要救康少侠,必须找出下蛊之人,逼他解蛊,否则不出三五日,蛊石再生,只能硬取,如此反复,康少侠终究是难逃一劫……”

    老郎中如此一说,自是洗脱了李秘和熊廷弼打死康纯侠的嫌疑,因为照着这个说法,蛊种该是早前就已经种在了康纯侠体内,不过是这几日狂喝滥饮,才使得蛊石早发罢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是谁这么恶毒,给康纯侠下了石头蛊?

    李秘对此也是好奇,若是可能,他自然也想追查,毕竟甄宓是借此脱身的,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可能性都存在,也难保不是群英会为了救甄宓而提早布下的局。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康纯侠的个人恩怨,亦或者是豪门高阀之间的权力争斗。

    只是这里是武昌城,正如李秘早先所想,并非自己地盘,李秘无法调动本地本土的官府力量,想要调查也是千难万难。

    再者说了,今次过来是为了参加楚王演武,借着演武的名头,调查楚王身份的真伪,这才是李秘的主要任务,李秘也不想节外生枝。

    既然老郎中已经帮他和熊廷弼洗脱了嫌疑,自己又不是医师,已经帮不上甚么忙,倒不如抽身而退的好。

    趁着老郎中指挥人手,让人将康纯侠抬进房中好生照料的空当,李秘便朝张黄庭使了个眼色,与熊廷弼等人,想要离开会馆。

    然而那会馆朝奉也有了心思,虽是委婉挽留,但到底还是将李秘等人拦了下来,并让李秘等人住进了甲字房。

    虽然明知道李秘和熊廷弼已经没有嫌疑,但康家稍后一定会来人,江夏县衙的官吏也会来盘问,放走李秘等人显然是不妥的。

    果不其然,李秘等人才刚刚安顿下来,外头便已经吵闹起来,这才一会儿功夫,房门便被撞破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康家老君乱曲直

    李秘对熊廷弼也是很感兴趣,毕竟能够见到史书上的人,到底还是有些激动的,熊廷弼又是张黄庭的至交,今番一同参加武举,往后也少不得打交道,几个人便坐着喝茶闲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才刚刚坐下不久,房门便被轰然撞开,七八个家仆模样的人手持刀棍便涌了进来,也不消说话,便只是动手!

    李秘和张黄庭熊廷弼可都是有武艺在身的,这些人虽然来势汹汹,又仗着人多,但到底不是三人的对手。

    这会馆朝奉将李秘等人挽留下来之时,众人心里便有了防备,不用想也该知道,这些都是康家的人了!

    李秘也生怕这些人会伤到秋冬丫头,便朝张黄庭和熊廷弼道:“不必留手,全都打发出去!”

    这康纯侠虽然命在旦夕,但始作俑者又不是李秘或者熊廷弼,若不是他挑事,李秘根本就不会和他动手,生出这许多事,要怪也只能怪康纯侠自己。

    李秘可不是圣母,没有那么多滥好心,总不能因为你生命垂危,就不分是非曲直,老实挨你家人一顿好打吧。

    这种事情越是怯懦,便越显心虚,对方就越发会得寸进尺,所以回应必须坚决而有力!

    熊廷弼虽然耿直清正,但绝不是愚蠢之人,自然也明白李秘的意思,至于张黄庭,他跟着李秘的时日也不短,对李秘的行事作风自是了然于心。

    三人齐心协力,又有刀剑在手,这些个恶仆走狗,又哪里是对手,当即被一个个打出了房间去,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头嗷嗷直叫。

    这会馆难得消停一会儿,此时纷争再起,众人也知道是康家的人到了,便又纷纷走出来,有劝解的,有煽风点火的,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李秘和熊廷弼等人堂堂正正,走出房间来,便见得三五个康家公子,领着一帮鹰犬,就堵在了院子里头。

    为首的竟然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太婆,一身黑衣,腰间挎着一柄旧旧的古刀,银丝白面,柳眉倒竖,眸光冷淡,实是不怒自威。

    老太婆见得李秘几个,便按住刀柄,朗声问道:“就是你们几个打伤了我家孩儿么!”

    李秘正要开口解释,熊廷弼已经站了出来,朝那老太婆道:“在下熊廷弼,令孙调戏妇人不成,又出言辱没在先,更是大打出手在前,技不如人,这样的孙儿让家门蒙羞,若康家还有教养,便该多加训诫,又何必来找别人麻烦。”

    “再说了,康纯侠让人下蛊在先,自家喝酒才引得蛊毒发作,与我等厮斗也没有半点干系,反倒是我等不计前嫌,救了他一命,老君若是来谢恩,自当欢迎,若是来胡搅蛮缠,还是趁早回去罢也。”

    李秘本以为熊廷弼是出来调和的,好声好气甚至于低声下气也是应该,谁知道他分毫没有让步,竟然还说起康纯侠斑斑劣迹,甚至嘲讽康家的教养不好!

    自打在熊廷弼的家中,见到熊廷弼填埋泥泞的乡道,照看那些失怙的孩子,李秘便觉着熊廷弼该是个极其低调内慧之人。

    可谁知此时才见得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雷霆之势,有理有据,彻底占领理法制高点,没有给对方任何辩驳的机会!

    事实已经说清道明,你们再胡搅蛮缠就是无理取闹,仗势欺人罢了!

    这康家分明是护短的,否则也不会让人打shang men来,如今这老太君亲自出马,熊廷弼竟然同样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熊廷弼虽然说得在理,可康纯侠毕竟是生死不知,眼下只留着一口气在吊命,这康家人着急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熊廷弼的做法也无可厚非,若是因为你家孙儿受伤,就可以不顾道理来找我麻烦,我还要百般忍让,这世道会变成甚么样子?

    那康家老君闻言,果然大怒,朝熊廷弼道:“嘴巴倒尖利,给老身赏几个嘴巴子!”

    老君此言一出,身边三四个后辈便冲了过来!

    康家是老牌将门,底蕴深厚,家学chuan shi,身手都不弱,可惜朱元璋对旧将老臣都非常忌惮,康茂才死后,长子继承了蕲国公的爵位,不过被迁到岭南去做官,离得远远的。

    次子这一脉也不再掌军,后辈子侄也就没有上过战场,到了老君这一代,由张纯侠也看得出来,这些年轻人已经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了。

    早先他们的家仆就被一个个打趴在院子里头,如今这几个虽然来势汹汹,但仍旧免不了被打趴的结果。

    熊廷弼也不再收敛,几次出手都果决而干脆,手下少有一合之将,李秘也是奇怪,这熊廷弼分明出身贫寒,练武能够学有所成已经让人惊讶不已,毕竟练武是非常耗钱的事情。

    而他竟然还拥有着不浅的实战经验,这就让李秘感到非常吃惊了。

    康家老君见得后辈都被打退,终于是按捺不住,莫看她五十多岁,身材又干瘦矮小,却站如老松,行如清风,一个踏步便拔出那柄古刀来!

    熊廷弼手中没有兵刃,也比较吃亏,左支右绌不敢跟她正面交锋,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这老君出手狠辣,可不仅仅只是教训打发,而是刀刀致命!

    “好狠毒的老太婆!”

    李秘心中也是紧张起来,不过也能够想象得到,这么一个老太婆,能够成为康家的家主,将康家拉扯着,不让康家没落,也足见她的心性和手段了。

    李秘腰间的戚家刀可是典型的jun1 dao,比老君手里那柄古刀要长大半截,李秘也不好以多欺少,而且对方还是个老太婆,此时便一掌拍在刀鞘上,戚家刀伸出三分,朝熊廷弼道。

    “芝冈兄,刀来!”

    熊廷弼旋风一般与李秘擦身而过,戚家刀已经稳稳攥在手中,双手把持刀柄,长刀倒拖于背后!

    戚家刀这样的长刀,乃是双手把持的大单刀,不过李秘喜欢单手,不是因为他力气够大,而是他还有一柄宝剑,学习的是类似双刀流的刀法。

    但熊廷弼修习的是正统的军中套路,此时双手持刀,也不啰嗦,闷喝一声便展开反击,戚家刀在他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可不跟这老太婆讲甚么招式套路,军中打法直接干脆,那老君也同样如此,两人刀刀硬拼,火星子四处溅射,刀刃相撞之声让人牙齿发酸,两人身影越来越快,竟是混成一团,只见得刀光如风似影,仿佛包裹着两人身影一般,让人目眩神迷!

    不过康家老君到底是年老体衰,让熊廷弼硬碰硬地这般冲击,到底是体力不支,不甘地退了出去。

    此时她手中古刀竟然出现了好几个缺口!

    这古刀可是祖传之物,锋锐难当,据说是太祖皇帝赐给他康家的宝刀,此时却被熊廷弼手中的戚家刀给砍出豁口来,康家老君就更是愤怒了!

    “好好好!偌大个汉子,竟欺负我一个老婆子,你们给老身等住片刻!”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熊廷弼却没有忍让,而是朝她反驳道:“到底是谁欺负谁,老君可不要颠倒黑白,在场的可都是看在眼里呢。”

    熊廷弼如此一说,康家老君也是四处环视,果真见得周围楼上楼下全都围满了武举士子!

    她听得孙儿受欺负,本以为只是外地武举士子不识抬举,谁想到竟然会出这么大的事,见得孙儿垂危,更是雷霆震怒!

    他康家并未如其他望族一般开枝散叶,否则也不需她这么个老太婆子主持大局,几代人都是人丁不旺,男嗣凋零,到了康纯侠这一代,孙儿也没几个,都是丫头片子多,自是火冒三丈。

    她也没耐性听那朝奉和郎中分晓内情,便领着人过来报复,谁知道李秘和熊廷弼张黄庭并非寻常士子,一个个身手了得不说,实战经验竟是如此深厚!

    打又打不赢,又理亏在先,没道理可说,今番过来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不过他康家可不是好欺负的,这武昌城中,便是楚王也要给他康家几分面子,难道还收拾不了几个年轻后辈,往后还如何在武昌城立足?

    康家老君撂下狠话就要离开,此时外头却涌进大批官差,江夏知县终于带着县衙的人马赶过来了!

    早先也说过,江夏县是武昌的附郭县,人都说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意思大抵是说,做知县的都是上辈子没修好,这辈子才辛苦做知县,而在治所之地做附郭知县,上辈子肯定是恶贯满盈,今生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这江夏便是附郭县,武昌城是县治,也是武昌府治所,更是湖广省府乃至于巡抚总督等治所之地。

    真要照着这样的说法,江夏知县关成仁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才当了这个县令。

    这七品知县都说是百里侯,放在其他地方是一方牧守,是人人尊敬的父母官,可在武昌城中却连个屁都不是,因为武昌城里有知府衙门,有三司衙门,还有巡抚和总督衙门,再加上一座楚王府,关成仁可谓夹缝求生,日子过得如履薄冰,至于有多么凄凉,也就不消为外人道了。

    今番楚王要演武,湖广各地的武举士子共襄盛举,本该与有荣焉,关成仁也天天盼着这桩盛事,可谁知道这还没到演武的日子,便出了这么大一桩事!

    康家可是地头蛇,便是他关成仁上任之时,各处去拜码头,先去了楚王府,又到了总督府和三司衙门,连知府衙门都没来得及去,就先拜访了康家。

    在这等压力之下,关成仁也是谨小慎微,兜着卵子过日子,今番过来,他可不似康家这么鲁莽,而是认真了解了整个事件的过程。

    所以关成仁是知道李秘和熊廷弼并无不妥之处的,反倒是康家老君有些仗势欺人,若任由康家老君回去拉起人马来,却是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有鉴于此,关成仁也只能带着官差出来和稀泥了。

    只是他也非常清楚,这件事的难度绝对不会小,更何况还要调查是谁给康纯侠下蛊,也是足够让人焦头烂额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寒门士子大魄力

    小心行得万年船,在guan chang之中尤为如此,关成仁虽是七品父母官,可附郭知县无人权,在武昌城中他就是个最低层的小虾米,做事战战兢兢,不得不谨小慎微。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好在他已经了解整个事件经过,虽然明知道李秘和熊廷弼并无过错,虽然明知道康纯侠是自讨苦吃,可眼下的状况就是康纯侠奄奄一息,李秘等人安然无恙,康家老君来讨要说法。

    有时候在guan chang之中做事,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关成仁也就刻意忽略了事件的过程。

    毕竟李秘不过是外来的武举士子,而且还是来投靠熊廷弼的,熊廷弼已经窘迫潦倒,李秘还想着来投靠,可见李秘也并无背景后台,起码在关成仁看来,事实该是如此的。

    所以为了平息康家老君的怒火,让李秘等人背一背黑锅也没什么不可以,若李秘和熊廷弼真的晓事,这件事上就该逆来顺受,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虽然他明知道李秘和熊廷弼连康家都不怕,但大象能踩死狮子老虎,却拿老鼠蚂蚁没办法,有时候县官不如现管。

    李秘的来历还不清楚,但想来也不是甚么将门子弟,不过关成仁对熊廷弼却一清二楚。

    这孩子出身贫寒,家世微薄,朝中无人,而武举kao shi需要县衙具保,若他不妥协,关成仁完全可以不给他具保,也就是说,熊廷弼要么乖乖听话,要么连武举kao shi的资格都要丢掉!

    康家老君或许拿李秘和熊廷弼没办法,但他关成仁却可以!

    念及此处,关成仁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悄悄说与康家老君知晓,此时老君才晓得,孙儿竟是中蛊,倒是她误解了李秘和熊廷弼。

    不过她是何等高傲之人,适才对李秘等人撂下狠话,如今要她就此罢休,脸面又搁哪里去?

    于是她便朝关成仁道:“知县大人果真是明察秋毫,不过这两个竖子打我激a bao贝孙儿,终究是事实,老身教训他们也总是没错的,他们竟然连老身这个老婆子都要打,你这江夏治内可还有法度?”

    关成仁心头暗骂,这老婆子讨不到便宜,最终果然还是要压在自己头上来,不过他面上却仍旧是尴尬笑了笑,康家老君道:“老太君且息怒,这些个孩儿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可以横行无忌,多少有些失礼,待本官好好教训一番,也好教他们如何为人处世,老太君宝刀未老,这些黄口小儿哪里能伤得老太君,让他们认个错也就算了,到底是找出凶手,给纯侠解蛊要紧的。”

    康家世代住在湖广,对苗家土家族等养蛊的草鬼婆也是有所耳闻,知道蛊虫的养育法子各有不同,需要养蛊人亲自解蛊才成,否则中蛊者是必死无疑的。

    虽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但老太君的脸色却没有太多缓和,毕竟她康家是名门望族,关成仁是个外来县官,是不敢招惹康家,甚至许多政务的施行,都需要康家来支持。

    所以康老太君只是冷哼了一声,似乎在等待关成仁的措置结果,关成仁知道康家老君已经默认了他的方案,便也微微拱手,而后走到了熊廷弼和李秘前面来。

    “熊廷弼,尔等殴打康家公子,这是不争之事实,众人也都看在眼里,如今康纯侠性命垂危,老太君来讨公道也是无可厚非,尔等去连老太君都打,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关成仁这么说基本上是为此事定了调子,也明确表现出自己的立场来,言外之意无非是跟老太君作对,就是跟他关成仁作对,若知情识趣,还是低头认错的好。

    关成仁刻意不去提中蛊之事,李秘也看得出来,这位知县该是了解事情经过,只不过是单纯为老太君找个面子和台阶罢了。

    关成仁见得李秘和熊廷弼沉默不语,便压低声音,朝熊廷弼道。

    “廷弼啊,你文武底子都不错,今番乡试是没有问题的,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意气用事,而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康家老太君如何说都是长辈,晚辈给长辈认个错也无可厚非,没人会说你甚么,只要认错,这事儿也便揭过了,何必来回拉扯,纠缠不清?”

    “本官也是爱才心切,才与你推心置腹提点则个,你若连这个都不明白,也不用参加武举kao shi了。”

    关成仁虽然说得好听,但连李秘都听得出威胁之意,若不给老太君认错,只怕熊廷弼kao shi的事情就悬了!

    李秘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若真能够息事宁人,认个错也无妨,面子这东西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的,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

    熊廷弼出身卑微,正是想靠着武举来发迹,他是个胸怀大志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学有所成,对于自己的前程,应该也有着自己的计划,正要为了这个事情而毁掉一切前途,殊为不值啊……

    李秘正要放低姿态,与关成仁讨价还价,希望这件事能够不了了之,大家都不去提,也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熊廷弼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朝关成仁道:“明尊苦口婆心,在下也感铭肺腑,不过是非曲直总有公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熊某于此事问心无愧,实在无错可认!”

    李秘闻言,心中也难免苦笑,这熊廷弼果真是个耿直boy,为了一口气,竟是连前程都愿意赌上!

    这样的人看起来很傻,但同样也很是可敬!

    李秘接触guan chang中人不少,但能够看到这样的气节并不算多,宋知微虽然将袁可立视为楷模,一直希望自己能够秉公断案,不卑不亢,但面对陈和光以及王弘诲等人,同样是有着权宜和卑微。

    宋知微陈和光等人到底还是让guan chang给污染了,而熊廷弼满怀理想,又不谙guan chang之道,此时还是个耿直的理想派,又怎么可能妥协!

    李秘想了想,到底还是不能让熊廷弼吃亏,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既然熊廷弼都不愿妥协,他李秘自然不可能矮人一头!

    “关大人,芝冈兄所言不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我等认错,康纯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又如何能够洗得清?”

    关成仁见得熊廷弼如此强硬,本来就已经够烦躁,没想到李秘竟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而且同样是武举士子,熊廷弼还知道称呼自己一声明尊,李秘竟然只是叫了声关大人,这可是体制内官员相互之间所用的称呼!

    关成仁也怒了,朝李秘道:“你又是甚么人,敢这么跟本官说话!”

    李秘有心要帮熊廷弼,就不会再示弱,此时将吴县公文取出来,也不必刻意掩盖,朝关成仁道。

    “下官名唤李秘,既是今次武举的士子,也是su zhou府衙宣慰安抚知事,今番是过来公干的。”

    由于李秘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康家人听说李秘竟然还是个甚么公干的官员,老太君脸色更是难看,不由瞪了关成仁一眼。

    关成仁也是怒了,似熊廷弼等人,或许没听过这个官职,便是老太君,也没听过,毕竟官帽子太小,实在入不得老人家法眼。

    但关成仁是基层官员,是知道这个正九品官职的,可即便李秘已经算是入流官,但也是最低层,他关成仁在武昌已经受气惯了,难得有人比自己还低,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如此理直气壮,你让他如何不气恼!

    “你既是入流有品的官员,便该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何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尔等既然不肯认错,那么也别怪本官不客气,尔乃官员,却知法犯法,殴打蕲公府的忠良之后,致人重伤,是何等恶劣的居心!”

    关成仁也是做给老太君看,便提高了音量,这一来一往,可是让会馆之人都看在眼中的,便是他关成仁,也堵上了自己的颜面了!

    康纯侠虽然本事不济,但惯会结交,毕竟是名门之后,眼界也高,花样又多,会馆之中多半都是认得康纯侠的,有些人交情也不浅,起初是非常同情康纯侠,甚至非常的义愤。

    可当他们知道康纯侠是中蛊才吐血,而李秘身边那个女人,让康纯侠调戏不成,最终不计前嫌,把康纯侠的小命保了下来,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这是非曲直已经非常清楚的情况下,康家老君竟然还找李秘和熊廷弼的麻烦,这就让人有些不舒服了。

    毕竟都是武举士子,又尚未沾染guan chang习气,整日里谈论的都是甚么征战沙场,报效朝廷,这些人有的是义气,恨不得替天行道,为这天下维护公义,所以很多人其实都已经站在李秘和熊廷弼这边。

    如今连关成仁都公然站出来,维护康家老太君,这就让人很看不惯了!

    在他们看来,关成仁身为知县,就该先查明真相,找出下蛊之人,尽快解救康纯侠才是,康老太太爱孙心切,想要找李秘等人发泄出气也就罢了,毕竟老人家脑子已经不算清醒,众人也是理解。

    可你关成仁是堂堂知县,这么做就未免有些难看了!

    眼下李秘又表明身份,原来竟是su zhou府的官员,这就更让人惊诧,难道江夏县的心胸气度魄力就这么一丁点?

    为了讨好康家,竟然连su zhou府的公干官员都敢威胁,这样真的是一个知县的作为和担当么?

    这些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关成仁的脸色也不好看,然而李秘此时却朝关成仁道。

    “关大人是堂堂一方牧守,说话可要有根有据,污蔑朝廷命官可不是好耍的事,本官今次到武昌公干,就是考察江夏武举的情况,说实话,眼下这场景,着实让李某人大开眼界,若照直了上报到su zhou府,想必咱们知府大人也会难以置信吧。”

    李秘如此一说,关成仁登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归宁郡主与世子

    很多人都不理解关成仁为何会变脸色,其实并不难理解。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李秘乃是su zhou府派过来考察的,若将这一团乱糟糟的事情报回去,他江夏县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因为国储之事,圣上与文武百官怄气,已经开始渐渐不理朝政,今番紧锣密鼓备战,武举便是朝廷近期最为重视的一件事情。

    谁能在武举之中出彩,自然就能够在朝堂上博得关注,想要凭借武举一事更上一层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关成仁早就想跳开江夏这个圈子,省得在这里受窝囊气,武举便是他最佳的机会。

    可若是武举士子在会馆闹出这等事情来,让su zhou府的人知道了,虽然他们不会上报,但官僚圈子并不大,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传开之后,谁还跟他关成仁愉快玩耍?

    早先嘉定知县就为了养济院丢一个孩子,最终闹出笑话来,不得不退出guan chang,这可是血泪教训啊!

    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个出丑的知县,已经在李秘的帮助下,官复原职,如今已经到襄阳府赴任去了。

    想到这里,关成仁不得不走到康家老太君这边来,朝老太君道。

    “老君,你看这事……”

    康家老君能够把持拉扯偌大个康家,又岂会不懂guan chang规则,自然知道关成仁要撂挑子了。

    然而她却是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便朝关成仁没好气道:“关大人既措置不了,老身便找知府大人,若知府大人不过问,老身便找总督,找王爷,就不信偌大个武昌,竟然让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su zhou府小官给吓住喽!”

    “老太君……这又是何必……”关成仁听得此言,也是冷汗涔涔,他素知这老太婆是个暴脾气,早知道就该当个缩头龟,不现身也就罢了,只是谁能想到,这李秘竟然还是su zhou府的人啊!

    康家老君恶狠狠地瞪了李秘一眼,正待拂袖而去,此时外头却传来爽朗的笑声,但见得两男三女在诸多王府卫士的簇拥之下,走到了会馆院子里头来。

    “康家奶奶不用去找了,多大点事儿,何必要闹到总督府去。”

    康家老君闻言,不由扭头去看,但见得那年轻人虽然不足二十,但却意气风发,认清楚面目之后才躬身道。

    “老身见过世子殿下!见过归宁郡主!”

    关成仁也惊了,赶忙行礼道:“下官拜见世子殿下!拜见归宁郡主!”

    会馆里头诸人也纷纷快步走到院子里头来,一下子便跪倒了一片,朝那年轻人行大礼。

    这武昌乃是楚王的地界,众人口中的世子殿下,便该是楚定王朱华奎的儿子了。

    不过朱华奎乃是最后一任楚王,明末寇贼四起,张献忠打到武昌之时,地方官员找楚王帮忙,想让他出钱招兵买马,资助军旅,楚王朱华奎却是个守财奴,指着洪武朝时御赐的王座金椅,朝那些地方官员说,本王也就只剩下这件东西能佐军了,其他是一毛钱没有,你们要就拿去吧。

    地方官员岂敢拿他的王座,心里骂骂咧咧便离开了。

    结果张献忠打进来之后,在楚王府搜刮出堆积如山的财宝,把楚王府的皇族宗室全都赶到江边,逼他们投江,楚王一脉几乎死绝。

    楚恭王死后,朱华奎还小,是由宗理代为摄政,万历几年的时候,朱华奎才世袭了爵位,正式履行楚定王的职责。

    如今也没听说他的儿子世袭甚么爵位,怎地就冒出个世子殿下来?

    李秘微眯双眼,放眼看去,那三个女子之中,为首的便是郑多福,而前头那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眉清目秀,左脸有颗美人痣,竟然是个女子,想来也是方便夜游,才改的男装,想来便是归宁郡主了。

    而她的身边,竟是个五六岁的孩童,眼睛惺忪,想来是困了,扯着归宁郡主的裙摆,奶声奶气地撒娇道。

    “姑姑,铎儿困倦了,这些人好吵,咱们还是回家吧……”

    原来这小孩便是楚定王朱华奎的儿子朱蕴铎,而女扮男装的则是朱华奎的mei mei归宁郡主朱晚娆!

    朱蕴铎虽然年纪还小,也未承袭爵位,但尊称一句世子殿下到底是没错的,毕竟整个武昌都是楚王的封国啊!

    康家再牛气也是没落的将门,哪里比得过楚王府,适才也不过是叫嚣,让李秘等人知难而退罢了,谁想到归宁郡主朱晚娆竟然会扮成男子过来!

    朱晚娆摸了摸侄儿的小脑瓜,低头笑道:“姑姑知道了,铎儿再忍忍,咱们一会儿就回去。”

    那小孩儿哪里懂得甚么,只是往郑多福的怀里钻,嘴里还嘀咕着:“多福姑姑抱抱……”

    身后那两个女子想来也是郡主县主之类的宗室,朝那小世子逗弄道:“这么多姑姑在呢,铎儿怎地就喜欢多福姑姑抱?”

    那小孩儿嘻嘻一笑,已经爬到郑多福的身上,嘴里却得意地解释道:“因为多福姑姑身上香香的!”

    众人也是哭笑不得,毕竟都是女子,气氛也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倒是康家老君有些尴尬起来。

    她虽然也是女人,但已经老了,又舞枪弄棒,与楚王府这些女眷反而不是很亲近,此时便朝朱晚娆抱歉道。

    “是老身太冒失了,惊扰了郡主殿下,实在是惶恐……”

    朱晚娆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而后目光集中到了李秘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在张黄庭身上停留了许久,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郑多福,这才朝康老君道。

    “康家奶奶哪里的话,纯侠的事,王府也不能不管,不过奶奶今次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得自家人了。”

    康老君也是一脸愕然,朝朱晚娆道:“郡主此话何解?”

    朱晚娆指着张黄庭道:“这几位都是多福mei mei的至交朋友,今番过来找孙女儿玩耍的,只是先过来找个朋友,才没住进王府,没想到闹出这么多事情来,倒是孙女儿做得不好了……”

    康老君和关成仁听得此话,也是冷汗涔涔,谁能想到李秘一行人,竟然还与楚王府有这等渊源,今番是踢到铁板上了!

    “原来是郡主的朋友,倒是老身老眼昏花,误会了……”

    朱晚娆也摆了摆手,朝康老君道:“奶奶说的哪里话,他们也没有自报家门,冲撞奶奶,也是小辈们唐突了……”

    虽然有她这个郡主出面,但朱晚娆显然也是知道康家老奶奶的暴脾气,今番偷偷带朱蕴铎出来玩,也怕兄长责怪,若康家老奶奶到楚定王那里去抱怨,自己少不得被兄长责骂,这桩事到底还是需要措置妥当的。

    朱晚娆念及此处,便朝郑多福问道:“多福mei mei,你说这事儿该如何措置才好?”

    毕竟李秘和张黄庭是郑多福带来的,若郑多福开口,事情也就好解决了。

    郑多福想了想,便指着李秘道:“这李秘没担任su zhou府宣慰安抚知事前,可是su zhou府鼎鼎有名的神探,不如让他帮奶奶调查一番,弄清楚康家哥哥的事情,找出那个下蛊之人,救了康家哥哥,岂非皆大欢喜?”

    李秘心说,这丫头到底还是对自己存在成见,专门给他李秘揽事儿,虽说李秘对下蛊之事也非常感兴趣,可今番过来可是要调查楚定王朱华奎,而不是调查康家的!

    然而此时归宁郡主朱晚娆却已经开口了。

    “还是多福mei mei主意多,我看着就不错,康家奶奶和这位李秘朋友觉着如何?”

    郡主殿下都已经发话了,康家老君也不好再拒绝,客观来说,这样的措置方案确实不错,让李秘给康家查案,也有着赎罪的意思,横竖也不靠他查案子,不过是卖康家老君一个大大的面子罢了。

    双方也都有台阶可下,不得不说,郑多福这样的法子,确实做到了皆大欢喜,康家老君也便就坡下驴道。

    “郡主安排,自是好的。”

    归宁郡主见得康家奶奶点头,也满意一笑,将眸光转向了李秘。

    李秘生怕熊廷弼又跳出来拉仇恨,也赶忙朝朱晚娆道:“一切但听郡主吩咐。”

    朱晚娆也拍了拍手,朝众人道:“如此便是最好,奶奶且好生照料纯侠,多福mei mei眼光素来不错,想来这位李秘朋友是有本事的,相信不出几日就能够查明真相了。”

    “眼下也是晚上了,不如一并到王府去吃宴,明日再谈正事如何?”

    朱晚娆也是欲擒故纵,提出这么一茬来,就是想提醒康家老君,不要到楚王那里去告状,毕竟康纯侠还躺着呢,老君又怎么可能王府吃宴。

    康家老君自然是听得出弦外之音的,便朝朱晚娆道:“老身还要看顾孙儿,这几日就不叨扰了,待得事情做好了,老身在给郡主殿下谢恩去。”

    朱晚娆闻言,也非常满意,便朝李秘等人道:“现在总该到王府走走了吧?”

    郑多福也欢喜起来,抱着那朱蕴铎走过来,亲热热地朝张黄庭道:“黄庭哥哥,咱们走吧!”

    这众目睽睽的,张黄庭也有些不好意思,倒是郑多福朝怀里的孩儿问道:“铎儿,我叫他哥哥,你该叫他甚么?”

    那孩子虽然已经困倦了,可见得生人,到底是清醒了,他闻到张黄庭身上的香味,便笑起来,拍手道:“我叫他姐姐!”

    张黄庭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不过郑多福却戳了戳孩儿的脑门,朝他说道。

    “叫甚么姐姐,叫叔叔才对!”

    那孩儿可不认得这些,只觉得张黄庭身上香气扑鼻,便坚持道:“是姐姐!就是姐姐!”

    朱晚娆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张黄庭,目光扫过他的喉结,这才安心了一般,朝他们笑道。

    “好了好了,别闹了,这会馆乌烟瘴气的,咱们先回王府再说。”

    关成仁和那会馆里的人听得此言,也是吓得满身冷汗,张黄庭却急着结束这尴尬的场面,便朝李秘道:“李大哥,芝冈大哥,咱们一并走吧。”

    李秘与熊廷弼相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承接案子先论疑

    李秘知道郑多福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整治他李秘,才让李秘去调查下蛊一事,这其实也表达了一个意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并不希望李秘到王府去,她对张黄庭表现得如此亲热,意思也再明确不过,王府欢迎张黄庭,但并在乎他李秘。

    李秘虽然也很想进入王府,趁机调查楚定王朱华奎,但李秘也非常清楚,连朱晚娆都不信任他,进入王府也是无济于事,又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熊廷弼是个耿直boy,自然也不会到王府去阿谀奉承,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也是了然。

    所以此时便朝张黄庭道:“康公子还未脱离危险,早一日调查出真相,便早一日救得公子性命,我就不去王府了。”

    张黄庭是何等玲珑的心思,自是看得出李秘此时的窘迫,他倒也想开导郑多福,让她不要再针对李秘。

    可郑多福对李秘的偏见,是因为李秘与王士肃范重贤等人交恶,才留下来的,便是他张黄庭开口,也很难改变郑多福对李秘的看法。

    他本还想争取,只是李秘暗中朝他眨了眨眼睛,他竟然没有任何犹豫便顺从了。

    “既是如此,那么便由着李大哥了,芝冈大哥呢?”他又朝熊廷弼问道。

    熊廷弼也直爽,朝张黄庭道:“这个事是我与李兄一并经历的,我自当留下给李兄做个帮手。”

    这话倒是有两层意思,一来是帮着李秘查案,毕竟他是本土人氏,对李秘也有着不小帮助,二来则是生怕李秘再受到康家刁难,到时他便与李秘并肩而战!

    张黄庭还想说些甚么,但朱晚娆已经开口道:“既然两位朋友关心纯侠的案子,咱们也就不勉强了,改日得闲,再到王府来走走看看吧。”

    李秘看着这归宁郡主,也微微拱手道:“多谢郡主体谅。”

    归宁郡主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秘一眼,便要离开,可又见得战战兢兢的关成仁,便朝后者道。

    “关知县,这事本来也是你县衙的分内事,你们也要尽快调查清楚事情始末,不过这李秘既然是su zhou府神探,想来该是有些本事的,若有所需,尽量满足他便是了。”

    适才归宁郡主说这会馆乌烟瘴气,就已经吓坏了关成仁,此时关县令又岂有半点迟疑,当即朝归宁郡主表态道。

    “是是是,下官一定好好协助李神探,定不教郡主失望!”

    朱晚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与郑多福等人离开,虽然郑多福亲热热地挽着张黄庭,可张黄庭到底还是回眸看了李秘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王府一行人这么一走,场面顿时尴尬起来,毕竟适才还喊打喊杀,如今却要协同查案,转变得实在太快,试问谁能适应?

    李秘心里也清楚,想要得到楚王府的认可,这桩案子非要查清楚,康纯侠的小命也非得救回来不可,康家老太君是要面子的,李秘作为后辈,若不打破僵局,难道还等着这老太婆低头不成?

    于是李秘便朝康老君说道:“老太君,适才的是是非非若能揭过自是最好,若无法释怀,咱也不要强求,横竖是康公子的性命要紧,不若暂时放下成见,通力合作如何?”

    康家老太君本想说你算个甚么东西,郡主喊你一声神探,就真当自己是神探不成?难道县衙不会查案?我康家不会查案?让你一个外来探子做事,武昌人的面子都往哪里搁?

    不过大家都在场,她也不好这般前倨后恭,传到王府那厢去也着实不好听,往后也不好到王府去走动,便忍耐下来,朝李秘道。

    “若你真能查明真相,救我孙儿,老身给你磕头赔礼又如何!”

    她是明摆着不相信李秘的能力,或者说对康家查案有着绝对的信心,才说的这么一句,没想到李秘却仿佛没领会其中嘲讽之意那般,顺坡下驴道。

    “既是如此,咱们就来谈谈案子吧。”

    康家老太君见得李秘如此不识趣,也懒得计较,当即朝李秘道:“有甚么事你先跟关大人详谈,老身要去看孙儿,就不奉陪了。”

    李秘本就没指望这老太婆会配合,此时也不置可否,那老太太便带着康家的人,离开了院子。

    关成仁自是送了出去,这才朝四周围厌恶地挥了挥手道:“都散了,该温书便温书,整日吃吃喝喝成甚么样子,难道不想考武状元了不成!”

    关成仁适才威胁过熊廷弼,如今也是余威尚存,这些人哪里敢触霉头,一个个便散开了。

    此时关成仁才朝李秘道:“李知事,你也是guan chang中人,认个错也就罢了,非要摊上这么个事儿,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比认错更艰难了……”

    关成仁说出这话,也算是真心诚意,李秘也知道他这附郭知县的窘迫,便也就原谅了他适才的逼迫。

    毕竟不可能依靠康家来查案,说到底还得依赖江夏县衙,这层关系到底是要搞好的。

    再者说了,诚如先前一般,康家老太太威胁不了熊廷弼,但关成仁却可以,康家老太太不怕王府,但关成仁却是吓得半死,所以康家或许不会配合李秘,但关成仁一定不敢阳奉阴违!

    李秘想通了这一节,底气也足了,朝关成仁道:“事已至此,多说也于事无补,咱们且谈一谈案子吧。”

    关成仁也轻叹一声,朝李秘道:“也只能如此了,你们且跟我来吧。”

    那朝奉一直在旁边战战兢兢陪着,如今见得关成仁要走,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关成仁却朝他骂道:“还不准备个安静点的房间!”

    朝奉也是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怠慢:“是是是,县太爷和李大人且随我来!”

    李秘见得此状,也是呵呵一笑,朝关成仁道:“大人何必舍近求远,就在这芝冈兄的房里一叙便好。”

    关成仁见得那简陋的丙字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知道熊廷弼才名的,刚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有了归宁郡主出头,他也想补偿一下熊廷弼,便朝那会馆嘲讽怒叱道。

    “同样是武举士子,你这会馆鼻孔朝天还是怎地,住在这等陋室,如何能安心温书!”

    “是是是,是小人招呼不周,马上就给熊先生换个上等房……”

    熊廷弼闻言,也是脸色大好,不过他却不是因为换了上等房而欣喜,而是因为他见得李秘仅仅只是一句话,便能达到如此效果!

    李秘是看透了关成仁的心思,更是看穿了那朝奉,才能够如此举重若轻,毫无痕迹就解决了问题,由此可见,李秘的心思是多么的可怕!

    朝奉一面让人给熊廷弼安排房间,一面将关成仁和李秘等领到了一间雅房,又让人奉上美酒佳肴,这才退了出去。

    关成仁也是急急忙忙过来,闹腾了小半夜,便招呼李秘和熊廷弼先填饱肚子。

    李秘和熊廷弼都不是装模作样的人,竟然也不客气,在他这个江夏知县的面前胡吃海喝,风卷残云,桌上很快就一片狼藉,看得关成仁也是哭笑不得。

    待得吃饱之后,李秘才与关成仁谈起这案情来。

    “李知事,这吃也吃饱了,先谈谈你对这案子的看法吧。”

    李秘其实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沉思了片刻,便朝关成仁道。

    “早先我问过那个老郎中,这石头蛊长则三五年,中则三五月,短时三五日,才会发作,也就是说,康纯侠最起码也是三五日前被下的蛊,有可能时间更长,所以调查的重点不在会馆,只能是……”

    “康家!”关成仁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自然也能够顺着李秘的思路,一直想下去,也就得出结论了。

    这豪门大阀之中肮脏龌蹉的事情也不少,康纯侠被家里头下蛊也不是不可能,偌大个家族,上下百来口人,有亲有疏,想要调查也不容易。

    不过到底是定下了大方向,可以说是不错的进展。

    “既想从康家查起,李知事接下来想如何去做?”

    李秘早有腹稿,便朝关成仁道:“眼下老太君心切孙儿,若知道案子是在康家发的,必然会勃然大怒,觉着在下不安好心,所以咱们暂且不能跟老太君说起……”

    “即便要说,也要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康纯侠确实是在家里中蛊的,如此才能让老太君心悦诚服地配合咱们调查。”

    “我打算再找那老郎中了解一番,若他能够确定蛊种被种下的确切时日,再盘查康纯侠这些日子的行踪,便知道他具体在何处被下蛊,也就不怕康老太君质疑了。”

    李秘如此一说,关成仁也频频点头,他可不像康家老君,这老婆子对李秘已经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即便李秘表现再好,也不可能马上得到她的认可。

    可关成仁却不一样,他是知县,他也查过不少案子,李秘只根据如今少得可怜的信息,便能够确定调查方向,甚至定下方案来,目的性极其明确,有理有据,那是一般熟手都没有的,足见李秘确实有着真才实学!

    “好,既是如此,你便留下来打个头阵,本官也先去看一看康纯侠,探一探老太君,提前给她吹一吹风,明日有了线索,咱们再一并行动。”

    关成仁如此表态,李秘也放心下来,待得关成仁离开,李秘便与熊廷弼一道,去找那老郎中了解情况。

    不过才走到半路,熊廷弼却朝李秘道:“李兄,有个事情只怕你是不知道,这老郎中虽然说得出石头蛊的来历,但医者与蛊师从来都是死对头,一个治病救人,一个下蛊坑害,老死不相往来,再找那个老郎中,只怕也问不出中蛊的具体时辰……”

    李秘闻言,也不由点头,但很快便是心头一喜,朝熊廷弼道。

    “芝冈兄如此一说,想来必有良策咯?”

    熊廷弼也呵呵一笑,朝李秘道:“良策不敢说,但小弟认识一个人,对巫蛊之道确实有着不少认知,只是此人素来不被认可,甚至被污为邪魔外道,旁人避只有恐不及,就怕污了李兄的良名……”

    李秘哈哈一笑,朝熊廷弼道:“能够让芝冈兄倾心结交之人,又怎会是邪恶之辈,咱们这便去拜会,让我也交个朋友!”

    熊廷弼见得李秘如此,也是心头温暖,毫不犹豫便带着李秘离开了会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草鬼婆子出人意

    李秘跟着熊廷弼走出会馆,此时外头正是清冷的夜,寒风习习,吹来一脸的细雨丝,李秘还穿着秋装,难免有些瑟瑟。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武昌城夜里也是热闹,街道两侧大红灯笼高高挂,灯笼上多是些游龙戏凤图案,有些楼面还在门楣两侧插上一些艾叶或是菖蒲之类的青色叶子。

    李秘对此也是好奇,不过熊廷弼却目不斜视,两人脚步也快,不多时便离开闹市,挑着灯笼渐行渐远。

    灯火被远远甩在了身后,李秘和熊廷弼就好像黑暗的深海之中,两条头顶亮着灯泡的鱼儿,灯笼的光亮只能笼罩身周那么一圈。

    好在熊廷弼熟门熟路,很快便将李秘带到了自家住处,也不进屋,而是走到了隔壁,轻轻敲起门来。

    “是谁在外头!我家没钱,还不快滚蛋!”

    李秘一听这声音,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可不是白日里不敢倒泔水的那位小哥么!

    熊廷弼也赶忙开声道:“索二弟,是我,婆婆安歇了未?”

    熊廷弼这么一说话,里头便亮起灯来,那名唤索二弟的年轻人便推门而出,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低声朝熊廷弼道:“原来是熊大哥,妈妈已经睡下了……”

    熊廷弼闻言,也有些失望,不过李秘也能理解,毕竟已经是半夜,此时造访已经是足够打搅,失望也在所难免。

    熊廷弼轻叹一声,正要离开之时,屋里却传来一道声音:“混小子!恁地把你熊大哥往外头推,还不请进来!”

    索二弟听得此话,也是暗自嘀咕,但脸上还是堆着笑容,朝熊廷弼道:“妈妈醒了,熊大哥且进来说话吧。”

    熊廷弼也觉得有些抱歉,便朝索二弟道:“若非急事,也不敢深夜打扰婆婆,二弟担待则个了……”

    索二弟也勉强一笑,将熊廷弼和李秘带到了屋里。

    这屋里比外头还要阴冷,仿佛那如豆的灯火没有一丝温度,李秘甚至想伸出手指,放到烛火上炙烤,以证实这灯火是真是假。

    屋里鬼气森森,也着实有些诡异,一名黑衣银发的老婆子已经走了出来,手里拄着一根短短的蛇头黑木杖,烛火照耀之下,眼眸发出绿光,如同**视野之中的猫眼!

    李秘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婆婆竟然是个盲人,双眸之中满是白翳,脸上全是皱纹,苍老到了极点。

    熊廷弼正要开口,那婆婆却已经先发话了。

    “廷弼,让你这位朋友把刀剑和火器都放在外头,今日是月缺之夜,阴气重,近不得凶器。”

    李秘不由讶异,这婆子分明看不见东西,怎么就知道自己带着刀剑和火器?

    熊廷弼虽然是练武的,但毕竟不是军人,也不是官兵,平素里可不给带刀佩剑,更漫提火器了,所以从熊廷弼身份上推断朋友会带凶器,实在是不太可能。

    李秘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不过总觉得这老婆子很是邪乎,当即便将刀剑和火器放在了外头的磨盘上,正要走进屋里,那老婆子又干咳了两声。

    索二弟又拿古怪的眸光来瞧李秘,李秘也是尴尬一笑,从绑腿里抽出那柄斩胎刀来,轻轻放在了磨盘上,这才走进屋里来。

    熊廷弼朝那老婆子介绍道:“索客婆婆,这位叫李秘,是su zhou府人士,对廷弼多有照拂,不过今日遇着一些难题,想来请教一下婆婆……”

    这索客婆婆却并未说话,而是朝李秘问道:“你夜里是不是时常患梦魇?”

    “梦魇?”李秘有些没头没脑,那索二弟却有些不耐烦,朝李秘解释道:“问你夜里是不是老做噩梦呢!”

    李秘这才恍然,心里头却也吃惊,这老太婆怎么就知道自己夜里经常做噩梦!

    李秘是睡得比较少的人,一来对这时代没甚么归属感和安全感,二来也需要时刻提防群英会的人,所以素来睡得少,便是睡了也比较浅。

    他本以为自己做噩梦是心理作怪,毕竟没有安全感,睡得也不踏实,自是噩梦连连,如今索客这么一提,倒是让李秘警觉起来!

    “婆婆是如何知道的?”

    索客也没回答,而是朝李秘招了招手:“你过来。”

    李秘虽然对这婆子有些害怕,就好像孩童天生害怕床底一般,可终究还是走到了前面来。

    那婆婆摸索着抓住李秘的手腕,给李秘把了把脉,又顺着手臂一路摸上去,将李秘的头脸都摸了个遍。

    她的手指如鸡爪一般干枯,而且冰凉凉的,李秘甚至能够嗅闻到一股腐臭气息,仿佛这老婆子根本就是个死人一般!

    索客婆婆仿佛能够感受到李秘的心思一般,朝李秘道:“你还嫌弃老婆子是个活死人,我看你跟我差不多罢了。”

    李秘听得此言,也是心头紧张,朝她问道:“婆婆这话如何说?”

    索客将李秘的手丢开,朝李秘问道:“你晨起之后,裤子是不是经常脏黄?”

    这问题可就非常**了,漫说是李秘,便是熊廷弼和索二弟,也都尴尬到了极点。

    “妈妈!能正经说话么,恁地甚么问题都敢说!”索二弟也是在一旁抱怨。

    然而李秘却不敢怠慢,因为他早就发现这个问题,早晨起来之后,内裤上确实留有一些淡huang se甚至是淡红色的痕迹,有时候还会小便刺痛!

    熊廷弼将李秘带来此处,是为了咨询蛊毒的问题,这老婆子虽然失明,却能说出李秘如此**的问题来,李秘又岂能掉以轻心!

    “婆婆说的没错,确实有这个问题……”

    那老婆子点了点头,而后朝索二弟说道:“儿子,去倒两碗圣露茶过来。”

    “妈妈!你都舍不得给我喝……”索二弟还在抱怨,老婆子却恼了,当即呵斥道:“罗嗦!”

    索二弟也只能往内屋走去,李秘也是摸不着头脑,不过隐约已经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

    熊廷弼也能想到,只怕索客婆婆是看了出来,李秘说不得也中了蛊!

    不过李秘此时的关注点并不在此,而是压低声音,朝熊廷弼悄悄问道:“芝冈大哥,索二弟真是索客婆婆的儿子?”

    这索二弟虽然看起来老成,但估摸着也就二十不到,古时女人又早婚,十四五六成亲生子是常态,即便索客再晚婚晚育,三十几才生了索二弟,此时撑死了也就五十余岁。

    可看她这模样,根本就是七老八十的龙钟老人,估摸着这索二弟是她收养的,可若是收养的,当孙儿也是一般养,为何要当儿子来看?

    然而熊廷弼却朝李秘低声道:“婆婆的耳朵很灵的……”

    如此说着,熊廷弼也是脸上尴尬到了极点,而索客也并未在意,反而朝李秘道。

    “虽然你们叫我一声婆婆,不过妾身也才四十不到的年岁,只是草鬼婆注定了一世孤贫寒,终日忧着仇家来报复,也老得快一些。”

    李秘也是惊愕不已,没想到这老婆子竟然不到四十,心说这蛊师也是个极其不人道的行当了!

    既然索客如此坦白,李秘也不含糊,当即朝她问道:“夫人可是看出小可身上有甚么不妥之处?”

    李秘是个较真的,既然知道她四十不到,就不应该称她婆婆,不过从她姓氏就可以知道,索客该是少数民族的人,夫人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到底有些怪异。

    索客却并未在称呼上牵扯过多,而是朝李秘点头道:“若妾身看得没错,你是沾碰过不太干净的女人,我说得可对?”

    李秘闻言,不由心头大震,这不干净的女人,说的可不就是甄宓么!

    索客虽然没有听到李秘回答,但已经知道了da an,此时朝李秘道:“这女人可不简单,为了给你中蛊,不惜舍身与你,这心思也是够果决了。”

    “你是说李兄中了蛊?”熊廷弼也是大吃一惊,本想着领了李秘来咨询,谁知道竟然探查出李秘中了蛊!

    “是,他中的是情蛊,而且估摸着已经有大半年了,若再无法解蛊,往后只能给那女人当牛做马了。”

    索客虽然语出惊人,李秘对蛊毒之道也是半信半疑,可如今却是相信了!

    因为他一直搞明白,当初甄宓假扮寡妇姚氏,为何要与自己亲热,难道真有一见钟情?古时女子从小便受到礼法约束,即便是一时冲动,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此时他也终于找到了甄宓的动机,而且这个动机极其合情合理!

    难怪周瑜一直自信满满,原来早就布下甄宓这个棋子,是想让甄宓来操控他李秘!

    对于情蛊,李秘也是听说过的,毕竟后世对此也有所耳闻,不过后世的东西大多以讹传讹,李秘也不敢置信,便朝索客问道。

    “当真有情蛊这种东西?”

    索客眉头紧皱,朝李秘点头道:“这情蛊炼制法子很苛刻,不过想炼制成功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下蛊门道却有些难以启齿,需是处子之身,破瓜之夜,贞血相融,蛊虫由玄牝之门,进入男人身子,打此之后,两人心血相连,你吃虫来她脚痒,她坐舟来你头晕,是以能够相互感应,长此以往,你虽懵懂,却渐渐迷失,最终沦为她的裙下之臣,再难忤逆……”

    索客说得极其玄乎,便是熊廷弼都不太相信,按说李秘也是不信的,可索客言及之种种,李秘回想起来,竟真能一一应验!

    李秘也有过马不停蹄昼夜不息地查案,得不到足够的休息,身体便常常出现一些状况,他本以为是正常现象,如今看来却是情蛊在作祟!

    难怪甄宓三番四次要将李秘置之死地,李秘却四次三番对甄宓下不去手,难道真是这情蛊在作怪!

    这说话之间,索二弟也端着个漆盘走了进来,漆盘上两碗翠绿茶粥,想来便该是索客适才所说的圣露茶了!

    “这东西能解了我的情蛊?”

    当索二弟将圣露茶轻轻放在桌面上之时,李秘忍不住如此问了出来。

    然而索客却只是摇了摇头,脸色也不太好看,李秘心里先失望起来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收留跟班赐名字

    这凄风冷雨的寒夜已经够清冷,草鬼婆索客的陋室比外头还要阴冷,可李秘的心头更冷!

    虽然索客对情蛊之事的描述有些惊世骇俗,甚至让人难以置信,若是素昔,李秘固是不信,然则这过往种种迹象相互印证,却由不得李秘不信!

    他终于找到了甄宓甘心委身于自己的动机与图谋所在,长久以来,他以为自己能够跳脱周瑜的掌控,谁知道原来竟是这般景象!

    也亏得熊廷弼带他来找索客,否则他哪里能察觉自己的异常,这情蛊才是真正的温水煮青蛙!

    他本想着渐渐感化甄宓,谁知道甄宓也反过来在控制他,若不是此时发现,只怕自己仍旧稀里糊涂,到得最后只能变成甄宓的奴隶!

    会馆的老郎中已经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下蛊之人才能解除蛊毒,因为每个蛊师对同样一种蛊,养育配方以及方式都截然不同,每个蛊药都有着唯一的特性。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所以李秘也知道,自己的情蛊,怕是也只有甄宓能够解除,所以对这圣露茶虽然抱着希望,但希望却也并不是很大。

    果不其然,索客皱眉之后,便朝李秘道:“这圣露茶虽说无法解蛊,却能够清除情蛊在你体内残留的毒物,你若有胆,且喝了试试。”

    熊廷弼能够将自己带来此处,索客对自己也毫无保留,适才他也见到,索二弟对这圣露茶可是极其珍视,由此可见这也是好东西。

    事已至此,李秘本该谁都不愿相信,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带着欺骗性,不知自己何时就会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周瑜的布局罢了,自己又被愚弄了一回。

    可李秘愿意相信熊廷弼,愿意相信索客,不是因为自己的直觉,因为自己的直觉已经不准,因为他的心智受到情蛊的影响,已经丧失了判断能力。

    他之所以愿意相信,是因为熊廷弼和索客没有坑害他李秘的动机,否则也不会将情蛊之事告之李秘。

    草鬼婆也有着行当内的禁忌,如同道人泄露天机要折寿一般,草鬼婆道破原委,也是要承受因果报应的,索客若不是真心诚意,也绝不会对自己如此坦诚。

    李秘也没多想,便将那碗圣露茶给喝进了肚子。

    这圣露茶有点像捣碎了的芦荟,粘稠滑腻,吃凉粉一般咕噜噜就滑进肚子里头,这才片刻功夫,李秘肚肠咕咕直滚,便到茅房去一泻千里。

    说来也怪,这腹泻之后,仿佛体内所有东西都被排空了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几斤,而李秘只觉得下身发痒,仔细一看,不少红色长线虫,竟然从尿dao口爬了出来!

    便是见多识广的李秘,亲身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也难免惊骇得浑身发紧!

    回到屋里之后,索客又指着另一碗圣露茶,朝李秘道:“喝了吧。”

    李秘心说,这才喝一碗,已经将体内能排的全都排了出来,再喝一碗,岂非把肠子都泄出来了!

    不过他到底是愿意相信索客,便依言喝了下去。

    这碗倒是有些不同,虽然同样是粘稠滑溜,却有些温热之感,若说前一碗是捣碎的芦荟凉粉,这一碗便是温热了给孩童吃的米糊,养胃又饱肚,李秘竟然恢复了三分元气!

    这一泄一补,也着实让人舒畅万分,李秘赶忙朝索客道:“谢夫人襄助之恩!”

    索客却是摆手摇头,朝李秘道:“你们汉人说,一饮一啄,缘分天定,我苗家也信天命因果,廷弼既然把你带来了,便是你我缘分,再说了,我帮你也不是全然无私,实则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李秘当即应承道:“夫人有托,若力所能及,必不敢辞。”

    索客笑了点头,指着索二弟,朝李秘道:“妾身没剩下多少日子可活了,摆弄毒虫是折寿的事,迟早要遭报应,得不到寿终正寝,只能死于非命,这孩子跟着我也不安全,若你能带着他四处闯荡,给他找个安身立命的门路,妾身也就放心了。”

    李秘也没想到会是这事儿,照着李秘如今的状况,身边带上索二弟也无妨,横竖他也需要帮手,只是索二弟听得此言,便有些恼怒。

    “妈妈你胡说甚么!儿子自是陪着你,哪儿我都不想去!”

    索二弟如此说着,虽然倔驴一般,但眼眶也是红了起来,想必母亲已经不是第一次向他提这桩事了。

    “你糊涂!不成器的东西!草鬼婆子天生阴冷,必然要受到天谴,可你是阳刚男儿,妈妈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你,你也不会遭遇孤贫寒的宿命,往后四海八荒,哪里你去不得,如何陪着我这老婆子在这里混吃等死!”

    李秘闻言也是心头惊诧,没想到索二弟竟然尽得母亲真传,毕竟蛊师或者说草鬼婆可都是女人,极少有男人,因为男人血气太过阳罡,并不适合养蛊。

    而李秘也听那老郎中说过,女蛊师才叫草鬼婆,男人若炼蛊,不叫草鬼婆,而叫巫男!

    索二弟被母亲一顿训斥,也扑簌簌落泪,哽咽着声线,兀自摇头道。

    “反正我就是不走,我就是要陪着妈妈!”

    索客也怒了,一巴掌就扇在了索二弟的脸上,这可不是做做样子,而是把索二弟的牙血都给打了出来!

    “妈妈是白养白教你了!白龙窟传到你妈妈这里,已经十三代,你若如此浪荡下去,对不起的可只是妈妈一人则已?”

    索二弟听得此言,终于是低下了头,索客也轻叹一声,将儿子揽了过来,摸着儿子的手,朝他柔声道。

    “儿啊,你又不是不知,妈妈迟早是要去的,适才妈妈摸过了,你李秘大哥骨骼清奇,他日必成大枭,跟着他,你是不会吃亏的,你且跟着走,给我白龙窟再找个徒弟,往后也就不怕失传了。”

    索二弟见得母亲如此一说,也知道自己责任重大,终于不再任性,默默点头,应承了下来。

    索客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李秘道:“往后这孩子便托付于你,若能找到给你下蛊的女人,我儿自有法子帮你解蛊,这也算是你替我照顾儿子的酬劳,你觉着如何?”

    李秘也点头,又摇头,朝索客道:“我会带着他的,只是这不是酬劳,若他能将我当成肝胆相照的朋友兄弟,我必赴汤蹈火不敢负了他,若他看不上我,才算是一场交易。”

    索客不由点头,赞赏道:“廷弼,你交了个好朋友,难怪要带到婆婆这里来,这世道将乱,祸害将临,不出十年二十年,又是一个纷乱的轮回,灾厄要到了,你们可要好好活下去……”

    索客如此一说,熊廷弼和索二弟自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母亲临别时的叮咛罢了。

    然而李秘却心头惊骇,因为没有谁比他李秘更清楚,接下来的十几二十年会发生甚么样的纷乱与灾祸!

    他是凭借着史书记载才未卜先知,而这索客不过是本土本地的草鬼婆,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预言来,李秘又岂能不吃惊!

    若是周瑜那般的人物也便罢了,他有着极其宏大的大局观,或许能够看到未来十年的走向,加上群英会暗中操控,或许能够看到十几年后的世道局势。

    可索客只是个婆子,难道真如袁天罡李淳风一般,能够预知天下格局?

    索客越是这般表现,李秘也越是不敢小看了这玄乎的老婆子,而索二弟想来也绝非表面这等轻佻浪荡,毕竟是尽得真传,定然是深藏不露之人。

    索二弟见得母亲这般说了,便含泪给母亲磕了三个头,索客面容平淡,不为所动,可当索二弟转身回房收拾行囊之时,李秘却分明看到她的瞎眼滚滚流下两行热泪来。

    索二弟也没收拾甚么,不过是些换洗衣裳,外加腰间一个五彩锦的蛊袋,竟也少了几分轻浮,多了一分沉稳。

    索客听得动静,便朝李秘道:“我家孩儿打小跟着我,也没个正经名字,既然跟了你,你就给他取个像样的名字吧。”

    李秘也知道,名字对蛊师可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敌人不知道你孩子的名字,就无法通过名字来诅咒你的孩子,这是索客保护自家孩子的法子,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保护,索二弟才能幸存下来。

    而索客将取名的事情交给李秘,也是在向索二弟传达一个意思,赐汝名者,如再生之父母,不得不敬。

    李秘既然决定要收留索二弟,自然也不会含糊,沉思了片刻,朝索氏母子道。

    “坐地受孤寒,不如问天索长生,就叫索长生吧。”

    索二弟本有些看不上李秘,可听得李秘取名,不由双眸一亮,索客对这个名字也是非常满意,笑着点头道。

    “好好好,孩儿你往后便叫索长生,外出行走记得多听劝诫,凡事不可自专,好好听你两位兄长的话,可记住了?”

    索长生老实点头道:“孩儿记住了。”

    索客也笑了,最后摸了摸自家孩子的脸,才依依不舍地说道:“这便去吧,与你李大哥去看看那中蛊的倒霉蛋,查一查是谁敢在咱们地头乱作蛊惑,莫坠了白龙窟的名声!”

    索长生拜别了母亲,便与李秘等人一道,回到了会馆这边来。

    这一路上李秘也没怎么与他说话,生怕勾起他的愁思,不过索长生却仿佛放下了一般,修炼蛊术的人,都是绝情冷酷之辈,他竟然已经离家独立,自然不会再让情愫牵挂,若不心狠手辣,如何做得蛊师?

    李秘和熊廷弼将夜间之事告之索长生,他也频频点头,到了会馆之后,便直奔康纯侠这厢来。

    不过李秘到底还是低估了康家老君的脾气,虽然归宁郡主朱晚娆已经从中调和,可康家老太太对李秘成见颇深,又如何能让索长生这么个不知来路的人,去动自家的宝贝孙儿?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仗义出手防暴毙

    照着李秘的想法,康纯侠中蛊之时,该是是在家中,据此推测,下蛊之人,也应该在康家内部,这种大家族的肮脏腌臜也不是甚么怪事,康家老君也该是心中有数。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然则康家老君是个自尊心极强的老婆子,没有切实证据或者强大说服力之前,她又岂会让李秘调查康家的家丑?

    索长生乃是索客的独子,虽是男儿之身,然则对蛊术却有着极其深厚的造诣,若他能够查看康纯侠目今的状况,肯定能够确认康纯侠中蛊的确切时间。

    可惜的是,康家老君让人把守着房间,自己也是寸步不离看顾孙儿,如何都不让外人碰触,若不是康纯侠的身子吃不住,这老太太估摸着早已将孙儿带回康家去了。

    索长生连康纯侠的面儿都见不着,想要确认中蛊时间,根本就不太可能。

    李秘对此也是有些着急,毕竟康纯侠危在旦夕,也不知何时就会暴毙,若错过了这个机会,想要调查真相就不太可能了。

    然而索长生却看得很开,他听完李秘对康纯侠的情势描述之后,便朝李秘道。

    “李大哥你放心,那老婆子很快就会自己找shang men来的。”

    李秘也不作他想,横竖是闹腾了大半夜,便与熊廷弼,带着索长生回房去歇息。

    因为归宁郡主一句话,会馆方面哪里还敢怠慢,让李秘等人住进甲等上房不说,还配了几个使唤的清秀小丫头。

    不过李秘带着秋冬,也不需别人贴身伺候,回到房间之时,秋冬丫头已经在床边睡着了。

    她本已与甄宓建立了些姐妹情谊,如今甄宓再度背叛李秘,选择了离开,她也有些烦闷和不舍,加上李秘外出,又无法带着她,虽说她已经独立惯了,可难免还是没有太多安全感。

    本只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但终究还是耐不住困倦,便睡了下去。

    李秘也有些心疼这丫头,便轻手轻脚帮她脱了鞋,横抱着她的双腿,将她挪到了被窝里。

    这被窝也是冷的,秋冬不禁打了个哆嗦,一把抓住李秘那温暖的手,便放在了自己的怀里,像个依赖主人的小猫咪一般。

    李秘也没有缩手,待得被窝睡暖了,秋冬发出轻轻的鼾声,才轻轻将麻木的手抽了出来。

    他也是困倦了,便在外间的小床上躺了下来,不多时便已经睡着了。

    那小床是给使唤丫头睡的,身子只能缩着,夜里又冷,李秘好不容易睡暖了,迷迷糊糊之间,却又感觉似乎有人在轻声呼唤,睁开眼睛,便见得秋冬满脸羞涩地站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李秘。

    “少爷……秋冬……秋冬冷……”

    李秘也笑了笑,掀开被子的一角,便朝她招了招手,秋冬脸色一喜,便钻了进来,缩到了李秘的怀里。

    她才刚刚从被窝爬起来,身子热乎乎的,李秘抱在怀里,身子紧贴,两个人都温暖起来。

    李秘就这么抱着秋冬,嗅闻着她头发的清香,沉沉地睡了过去,秋冬一颗小心肝却是噗咚咚狂跳了大半夜,哪里有心思睡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李秘终于是醒了过来,发现秋冬一双眼睛仍旧盯着自己,不由迷惑道:“丫头,你想什么呢,赶紧睡了。”

    虽然通房丫头给主人暖房并不是甚么要紧的事,可这毕竟是秋冬第一回这么做,本以为与李秘之间会发生些甚么,谁知道李秘犯困之后,睡得跟死猪一样,秋冬是既庆幸又有些气恼。

    秋冬面色羞臊通红,朝李秘低声道:“少爷你睡觉也不把刀给解下来,刀柄顶着秋冬,秋冬哪里睡得着……”

    “刀柄?我解了啊……”李秘有些不解,但很快就醒悟过来,此时他从后头环抱着秋冬,难怪有刀柄顶着这丫头了……

    秋冬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哪里还敢说半句,脑子里空白一片,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

    虽然她年纪比其他丫头大了些,但毕竟还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又未经人事,尤其第一次与李秘同床共枕的,整个心思都乱了,哪里还有往日的精明。

    此时发现这桩了不得的羞人事情,她哪里还忍耐得住,恨不得躲在李秘怀里,往后都不要出来见人了。

    李秘毕竟是个男人,被秋冬这么一撩拨,也是情难自禁,心中一股熊熊大火,急欲喷薄而出,吞噬眼前这个小姑娘。

    然而李秘上半夜才从索客口中知晓内情,自己中了甄宓的情蛊,这可是个非常厉害的蛊毒。

    后来在路上,他又问了索长生,索长生更是将情蛊的一些细节和禁忌都告诉了他。

    甄宓给李秘下情蛊,就是要李秘成为她的裙下之臣,情蛊是古代女子追求专一的法子,想让一个男人一生只爱你一人,便给他下情蛊。

    一来情蛊能够让他对你神魂颠倒死心塌地言听计从,二来情蛊蛰伏于男人的体内,这个男人便不能再与其他女人欢好,这情蛊对男人可以容忍,但对于别的女人,却是致命的毒药!

    若李秘与甄宓之外的其他女人欢好,情蛊会钻入那女人的体内,将那女人的五脏六腑全部啃个干净!

    想到这一节,李秘心中那团烈焰顿时被浇灭,哪里还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然而秋冬丫头毕竟是吴惟忠府上的老丫鬟了,耳濡目染的,也时常听其他通房丫鬟说些荤话,对这事儿也有些朦朦胧胧的想法。

    她曾听过那些丫鬟们是如何勾搭府中少爷的,此时便羞臊着伸出小手来,往屁股后面摸了一把。

    可惜她没有摸到坚硬的刀柄,而是摸到了一团软趴趴的东西,她顿时心乱起来,难道少爷对自己就这般嫌弃?

    虽然她不如甄宓那么漂亮,可到底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身材也成熟了,不似那些个平板小丫头,一个个跟男孩子没太大区别,怎么就会让李秘嫌弃到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秋冬不由失望起来,眼中也充满了羞愧的泪水。

    李秘能够感受到秋冬发抖的身子,能够感受到她心中的委屈,便朝她柔声解释道。

    “李大哥并没有嫌弃你,秋冬是个好女孩……”

    李秘如此一说,秋冬也重燃希望,只要不是嫌弃自己就好,可少爷方才分明是那么的……那么的阳刚,怎么一下子就……

    秋冬突然想到了xiao 激e妹们说起过的一种病,便朝李秘道:“没关系的,少爷还年轻,身子好着呢……”

    这次便轮到李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丫头思想转变也太快了些吧,怎地就聊到身子上面来了。

    然而他很快就听出秋冬的意思了,因为秋冬接着说道:“明儿秋冬就找些补药来熬汤给少爷补身子……”

    好嘛,竟然让这小丫头看成ed患者了!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正要给秋冬解释一下,自己是正常男人,铁打的双肾,不倒的金枪,谁用谁知道,岂知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李兄可睡下了?康家来人请了!”

    索长生早说过,康家的人一定会主动找shang men来,没想到这还没天亮,果真就找shang men来了!

    李秘也不再多想,赶忙从被窝里爬出来,逃也似地要走,可见得秋冬一脸委屈,又低声朝她解释道:“你家大哥身子没毛病,就是太累了,你别胡思乱想,好好睡,别等我了。”

    李秘这么一说完,也不待秋冬回嘴,便抓起刀剑火枪,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熊廷弼已经在门外等着,身后还有个康家的人,李秘也认得,是康家老君身边的人,先前还动过手,眼下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李秘也懒得计较这些,叫上索长生,便来到了康纯侠这厢来,刚到房门外头,便见得围了一层又一层,康老太君脸上泪痕未干,同样守在了门外,估摸着也是不忍进去。

    见得李秘三人到来,康家老君终于是放下了身段,毕竟孙儿的性命要紧,房中挤满了郎中,他康老太将能请得动的全都请了过来,这里头还有几个是王府的老御医,其中一个更是在北京太医局供过职,给宫里头的大人们看过病的!

    然而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到底是拿不出个章法来,眼看着康纯侠有气出没气进,康老太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人去把李秘三人给请了过来。

    李秘也不客气,走到房门外头来,便朝康老君说道:“让这些人都散开,空气不通透,活人都憋闷得慌,更何况病人。”

    康家老君听得李秘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理,便让门外那些人都退散开来,李秘这才与索长生推门进去,熊廷弼则守在了门外。

    康家老君也是紧紧捏了一把汗,竖起耳朵在外头听着,不多时里头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她正要进去查看,门却打开了,但听得索长生道。

    “李大哥,把这些老东西都给我丢出去!”

    康老太还在惊愕之时,李秘已经拎着那些个老郎中,一个个推出了门外!

    “简直狂妄!”

    “这些旁门左道能救得甚么人命!”

    “这哪里是旁门左道,说是邪魔外道也都不过分了!”

    “只是平心而论,或许他的法子真有效果也是两说的……”

    “这不可能,老夫在太医局里大半辈子,甚么怪事未曾见过,这简直就是胡作非为,哪里是救命的手段!”

    一群老家伙还在吵吵嚷嚷,康老太太却是按捺不住,生怕李秘和索长生会乱来,便冲进了房里。

    然而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之时,不由直冒寒气,整个人都吓得脸色煞白!

第二百三十九章 将门礼待案情始

    那些个老郎中在房门外兀自聒噪,然而康家老太君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让自己头皮发麻的场景,而这么一幕却真真发生在自激a bao贝孙儿的身上!

    李秘何尝不是如此,他见过不少骇人听闻的事物,可对索长生此番作为,也感到非常的不适,可他心里知道,索长生是在救康纯侠,而非害他,虽然手段有些让人惊骇,但绝无恶意。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康纯侠早先已经让甄宓切开了喉管,却没有缝合起来,在现代医学的理论来说,这样极其容易造成无可挽回的感染,尤其是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

    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之中,尤其是洁净度没有达到手术标准的空气之中,造成感染的几率更是巨大。

    然而让李秘感到奇怪的是,康纯侠并未出现感染的状况,许是体内的石头蛊将病菌都杀死了的原因,便是伤口大开,康纯侠也并未出现发热等症状。

    而让人惊讶的是,他的伤口已经凝结,却不是血液凝固,而是凝结出一层huang se的盐晶,用索长生的话来说,这也是石头蛊造成的。

    石头蛊遇酒而发,嗜血而长,这些伤口不断出现,石头蛊便粘附其上,不断壮大,虽然吸干了伤口上的血,但也使得伤口凝结,不再流血,倒也不是坏事。

    但这也说明康纯侠的石头蛊又再次发作了!

    康老太君也是见得康纯侠呼吸困难,老郎中们手足无措,才会把李秘和索长生给请了过来。

    这些老郎中可不是甄宓这样的魔女,他们又岂能用手把石头蛊给挖出来,这哪里是人干的事!

    索长生虽然没有用手,但他用到的东西可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李秘是亲眼所见,他从五彩锦蛊袋里头取出一把黑色粉末,洒在了康纯侠的伤口上。

    那些个黑色粉末散发着一股恶臭,就好像一大把没头没脚的黑色蚂蚁一般,很快便蠕动起来,而后化为一条条黑色长毛的胖蚕虫,那蚕虫身上还有个眼睛一般的白色花纹,看起来密密麻麻一片,让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这些黑色蚕虫便在康纯侠身上钻进爬出,康纯侠皮肉低下不断蠕动,爬出来之后便排泄出一些黑色的结晶物,想来该是这些蚕虫在啃噬体内的石头蛊,而后再排出来。

    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黑色大毛虫在工作,李秘也是浑身发痒,闯进来的康老太君见得此情此景,整个老脸都煞白了!

    她可以带刀出入,可以与李秘熊廷弼这样的年轻人拼命,但她毕竟是女人,对于这种虫子之类的东西,也是害怕得紧。

    若由着她来选,她宁愿让人砍两刀,也不愿这些虫子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更何况钻进钻出的!

    她生怕这些虫子伤到自家孙儿,可她又不敢出声阻止,若自己的声音惊吓这些虫子,虫子躁动起来,把她那宝贝孙儿给啃个干净,又当如何?

    康家老太太到底是不忍卒视,默默地退了出去,还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那些个老郎中们以为康老君会如他们一般雷霆震怒,岂知老太太一出来,双眸便充满杀气,压低声音朝他们喝道:“都给我闭嘴!”

    老郎中虽然都是名声不小,康家也是客客气气延请过来,可康老太太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据说楚定王小时候还被她打过一顿屁股,众人哪里敢再聒噪半句!

    外头冷风细雨的,这么个老太太,加上一大群老郎中,便在夜风之中瑟瑟发抖,一直守着,好在不多时便天亮了。

    此时李秘才从房里推门而出,朝康老太太笑了笑,见得李秘这笑容,康老太君也是大松一口气,走进房中一看,孙儿竟然已经醒了!

    不过索长生想必是累坏了,此时四仰八叉地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外头冷得不行,他却满头大汗,脸色也有些苍白。

    康老太君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而后才走到床边来。

    此时哪里还见得甚么虫子,但见得床边的桌面上,托盘里是一个镂空的黑色晶石球,便是那些虫子排泄出来,如建筑蚁巢一般堆起来的。

    康纯侠身上是半点血迹都没有,仿佛从未如此干净过一般,脖颈上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起来,洁白的绑布渗透着翠绿的药汁,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药香气。

    康纯侠虽然脸色苍白,但双眸有神,见得老奶奶进来,难免两人都眼眶湿润。

    “祖母……孙儿不孝,让您担忧了……”康纯侠挣扎着就要起来,康老太君却是将他压回了床上。

    “别动,身子要紧。”康老太君虽然心情激动万分,但面上却很冷静。

    她是个铮铮铁娘子,唯独这个孙儿能够让她落泪,虽说孙儿有百般不是,在旁人眼中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但他最是孝顺,也最得老太君疼惜。

    李秘此时也走了进来,见得这一幕,也难免有些心酸,每个看似强硬的人,其实都有自己的软肋,只怕这孙儿,便是刚硬一世的康老太君最柔弱的一面了。

    康纯侠见得李秘进来,也有些愤愤,朝自家祖母道:“他怎么会在这里!快让他滚出去!”

    李秘并未说话,倒是康老太君朝自家孙儿道:“孩儿你不得无礼,今番若不是李秘和这位索小哥哥,只怕你性命堪忧,说起来是他们救了你的命呢。”

    康纯侠最是听祖母的话,他对祖母的性子也最是了解,知道祖母不可能会骗自己,否则又哪里轮得到自己开口,祖母早就把这人给打出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康家老太太也不隐瞒,将事情来龙去脉都与孙儿说了一遍,康纯侠这才恍然大悟。

    他虽是纨绔,但为人豪气,与王士肃倒也有些相似,昨夜也是借酒发疯,眼下清醒过来,也朝李秘道:“是我不对,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身子不便,不能全礼,二位朋友请见谅则个……”

    这康纯侠虽然浪荡浮夸,但到底是敢作敢当,打不过就认输,错了就低头,机会一来同样会再来一架,有错就认,认了也不改,下回还来,这就是他的性子了。

    李秘也不在意,毕竟又不是要跟他交朋友,再者说了,索长生只是暂时遏制了石头蛊,同样是治标不治本,效果比甄宓好那么一丢丢,手法也没那么血淋淋罢了。

    索长生此时也抬起头来,朝他说道:“别高兴太早,蛊毒未除,不出三日,还得发作一次,往后会越发频繁,到时候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你不得,想要解蛊,必须三日之内找出下蛊之人,否则,哼哼。”

    康家老太君听得索长生此言,也是脸色大变,适才索长生驱虫噬蛊的场景还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此时回想起来,若三天五日让孙儿遭这般罪,莫不如死了干净啊!

    念及此处,康老太君也再无迟疑,朝李秘道:“李秘,归宁郡主也说了,这案子由你来查,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老身自是全力配合,没有二话!”

    李秘闻言,也是心头一喜,但索长生却哼了一声,在旁边放冷箭道:“人救了也没半点酬谢,眼下还巴望着人家帮你查案,你偌大个康家,也真是不爽利,这样的案子,要我说,这样的案子是不查也罢了。”

    康老太君也是要面子的,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对,她老康家对仇人是绝不放过,但对恩人却也是永世不忘的,这是将门遗风,如何能丢得。

    此时康老太君也朝李秘二人道:“是,是老身失礼了,两位救了吾孙,便是我康家的大恩人,是老身怠慢了。”

    康老太君如此一说,索长生才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这小子三天内是死不了了,赶紧抬回去,只要我住在你府上,便是阎王爷来了,小爷也帮你赶出去,至于能不能找到下蛊之人,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康老太君听闻此言,非但不怒,反而面露喜色,赶忙让人将康纯侠抬回康家,又亲自把李秘和索长生,以及熊廷弼请到了府上来。

    李秘把秋冬也一并带上,康家人的态度也是发生了大转弯,对李秘等人是客客气气,奉为上宾。

    康家虽然是将门,但底蕴深厚,洪武朝御赐的封邑和宅邸,虽然古旧,却也气派十足。

    康家老太太亲自发话,李秘等人自是受到了无微不至的贵宾礼待,索长生虽然没见过甚么世面,但敢说敢做,直来直往,往后康纯侠是生是死,都捏在他手里,也没人敢说些甚么。

    不过康家也不是书香门第,家风本来就豪迈粗狂,也就不必在意索长生这些小细节了。

    李秘到底是关心着案子的,毕竟他此行的任务是调查楚定王,可不想因为这桩下蛊案而分心或者拖延,距离武举也没剩下多少时日,他还需要专心备考。

    于是李秘便朝索长生问道:“长生,你可确认了这康纯侠中蛊的具体时辰?”

    索长生吊儿郎当地坐着,鞋子也脱了,一只脚搁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精美的糕点不断往嘴里丢,吃得正起劲,眼睛还时不时往身边那些貌美侍女身上身下扫视。

    听得李秘如此问道,他也有些不耐烦,朝李秘道:“那石头蛊已经发作,可不是三五日的事情,最起码也是三个月之前,这下蛊也要配合时节,诸如阴性的蛊,就不该白日里下,更不该在端午之类的时节去种,若是阳刚的蛊,便不应该在中元寒食或是月缺之夜来下……”

    “我寻思了一番,这石头蛊该是中秋种下的,而且三个月就发得如此厉害,估摸着中蛊之时,他是喝了桂花酒,或者服了雄黄丹胡僧药之类的壮大之物……”

    这胡僧药也就是古时候的c混药,根据索长生的说法,年轻人最是浪荡爱玩,这康纯侠见着甄宓就想调戏,也是个好色之人,中秋之夜必定是荒唐,如此一想,下蛊的极有可能是女子。

    当然了,这也仅仅只是推测,不过有了这些线索,调查起来也就容易很多了。
本节结束
阅读提示:
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15679/ 第一时间欣赏推棺最新章节! 作者:离人望左岸所写的《推棺》为转载作品,推棺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①书友如发现推棺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②本小说推棺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小说的立场无关。
③如果您对推棺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短信给管理员,感谢您的合作与支持!

推棺介绍:
更漏为何倾斜 掩盖罪恶的黑夜 是谁子时把琉璃盏打灭 带红泥的绣花鞋 牡丹又染了谁的血 在滂沱的雨夜 有人亡命,有人喋血 而我推开沉沉棺盖,写下尸格的第八页推棺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推棺,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推棺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