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快乐离别
燕飞看着虽只是竖立起主要支柱但已具雏型的第一楼双目闪闪生辉的道:“只要能与千千坐在你的平台上品尝雪涧香的滋味我燕飞便不会让慕容垂干扰你的重生。”
站在一旁的高彦道:“庞义这家伙并不准备建平台他怕你的锋头盖过了他的第一楼。”
燕飞失声道:“什么?”
庞义一把卡着高彦的后颈大怒道:“休要听他胡言乱语故意来离间我们的情谊怎可能有这回事?”
卓狂生哈哈笑道:“厄叫打完斋不要和尚因为小白雁来了再不需要老燕你所以有机会便来耍你哩!”
高彦举手道:“投降!请恕我年少无知身世又凄惨一岁……”
庞义放开手道:“藏酒窖已回复旧观下次你回边荒集该可拿两坛给你应急。”
燕飞把红子春义赠给他的雪涧香单手提起举在眼前吻了一下然后放到肩上去洒然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便在这里分手有人要我为他传话吗?”
呼雷方、慕容战、拓跋仪、程苍古、高彦、红子春、姬别、费二撇、姚猛、方鸿生、阴奇一众人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江文清望去后者立即霞飞玉颊道:“望着我干什么?”
一把扮作女声的嗓子阴阳怪气地接下去道:“你们不知道人家的芳心很乱吗?一时间哪想得到要燕飞传什么话呢?而且那些话怎可以当众说出来?燕飞你真是混蛋。”
江文清大嗔道:“高彦!”
众人都苦忍着笑。
卓狂生哑然笑道:“又是高彦你这小子是否因小白雁来了故患上亢奋症?”
慕容战叹道:“高小子你这叫处处树敌小心小白雁来后没有人肯为你掩饰你以前的风流史。”
红子春道:“刚才应叫他多翻几百个觔斗看他是否仍有气力四处惹是生非。”
燕飞含笑往江文清瞧去笑道:“对付高彦这小子其实易如反掌只要把他的老相好全唤来集体当着小白雁向他算风流账保证可以坏他的好事。”
江文清故作考虑的神态点头道:“这是个整治他的好办法让我想想。”
高彦投降道:“是我不对请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年幼无知一岁……”
江文清淡淡道:“闭嘴!”登时打断他的话。
慕容战道:“燕飞你放心去吧!荒人团结起来的力量会出乎慕容垂意料之外我们会竭尽全力应付眼前的危机。”
卓狂生道:“今次我们是抱着与边荒集共存亡的决心与敌周旋战场将是整个边荒我们会令慕容垂泥足深陷进退两难。”
拓跋仪笑道:“我们该多谢姚兴他遣下来的箭楼土坑和大批防守器械大幅增强了边荒集的防御力量边荒集再不是那么易被攻破。”
姬别接口道:“何况我们还多了刘先生和王猛的孙子。哈……”
费二撇道:“是时候走哩!我们保持最紧密的联系。”
江文清道:“告诉他们……嘿!你这小子又在挤眉弄眼”
高彦故意苦着脸道:“我因患了亢奋症所以没法控制睑上的肌肉。哈……”
众人忍不住轰然大笑。
卓狂生道:“这一段该怎么写呢?明明是令人伤感的离别小飞且要去和孙恩三度决战偏是人人患了开心症。”
燕飞道:“因为我们对将来充满希望且深信荒人是不会被击倒的。好哩!大小姐有什么话要我向‘他们’说呢?”
说到“他们”两字竟加重了语气。
江文清的俏脸再次涨红令她更是艳光四射狼狈地狠盯燕飞一眼会说话的眼睛似在骂燕飞和高彦是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人来的。
姬别笑道:“大小姐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着你传达只是希望他们万事小心好好保重最要紧是活着回来见她。”
到最后一句话终于露相和众人连成一气。
今次谁都想不到连姬别也忍不住加入调侃江文清的行列哪忍得住笑爱搞事的高彦和姚猛笑得泪水也流出来非常辛苦。
众人间弥漫着长期同生共死、荣辱与共建立起来的真挚感情冲淡了离愁别绪。
江文清哪招架得来又气又好笑道:“我不说了。”
程苍古解围道:“文清想说的确是正事烦小飞告诉刘爷二十艘双头船正于凤凰湖的秘密基地全力建造中可于半年内投入战场而我们会从大江帮和振荆会中挑选二千人分批潜入建康。最后则是请刘爷万事小心好好保重这样自然可以好好活着。哈……”
江文清大娇嗔道:“古叔你……”
众人狂笑声中燕飞扛着酒坛子一声“记得哩”欣然朝东门掠去迅似轻烟转眼消失在东门外。
※※※
刘裕盘膝坐在榻子上全力行气运功。
这几天来他和屠奉三、宋悲风天尚未亮便起来练武和这两个不可多得的对手练刀令他把新近领悟回来的创新刀法更是融会贯通展出充满个人风格的武道。
刘裕自己也感到怀疑如果不是处身于这种危机四伏的局势裹自己会否这般苦苦修行。他颇有点当年祖逖闻鸡起舞的感觉并体会到当时祖逖的心情。祖逖最后失败了他刘裕的命运又如何呢?什么真命天子只是无稽之谈他从来都不信这一套。
屠奉三推门而入道:“是时候了。”
刘裕讶道:“这么快便两个时辰真令人难以相信。”
屠奉三坐往床沿仔细打量他道:“我曾来看过你两次照我的观测你体内的真气已到了练武者梦寐以求‘气随意动法随心转’的大家境界小飞的免死金牌真的了不起。”
刘裕道:“桓玄的‘断玉寒’是否确如传言般的厉害呢?”
屠奉三道:“桓玄无可置疑是练武的天才而我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因为我自幼便和他一起习武。不过他却有个缺点就是太多嗜好这是一般高门子弟的流习否则他的武功将不止于此成就。现在他有没有改变就非我所能知了。”
刘裕道:“就你所知的他来说你有把握杀他吗?”
屠奉三道:“很难说。该是五五之数。这还是因我实战的经验远多于他。”
刘裕一震道:“如此确是不可小觑桓玄。”
屠奉三叹道:“侯亮生的不幸令我心襄很难过我认识他的时间很短接触的机会不多但和他却非常投缘。他的离世更大大打乱了我对付桓玄的计划。”
刘裕感受到他心中的悲痛。
屠奉三目光投往窗外道:“我本有一道对付桓玄的撒手-就是找出桓玄弒兄的罪证。不要以为此着没有用处主要看耍将出来的时机拿捏得是否准确。试想当桓玄攻陷建康而我们则占领广陵诸镇与他相持不下时忽然爆出这个大丑闻对他的损害是不可以想象的不但会令建康的高门大族鄙弃他且会从根本动摇荆州军的军心甚至动摇桓家内部对他的支持。”
刘裕道:“这事仍有办法想吗?”
屠奉三道:“暂时我们无从人手只好再待时机。”
刘裕离床穿衣道:“现在我先去找王弘然后一起由水路到淮月楼去其它一切便要靠老哥你了。”
屠奉三道:“一切已准备就绪。我会亲自监察河面的情况为了能在刺杀你之后迅离开建康干归的座驾舟会泊在秦淮河人大江的水口附近如此便不再是无迹可寻了。”
刘裕道:“不要忘记干归不止有一条船。”
屠奉三笑道:“但载他逃走的肯定是性能最佳的船怎瞒得过我?”
刘裕道:“我们如何安置陈公公?”
屠奉三欣然道:“如果能先一步找到干归的座驾舟便着陈公公率人于适当时候先占领此船那时纵然干归能侥幸脱身也有陈公公等着伺候他。”
刘裕叹道:“陈公公会是个令我们头痛的难题一个不好会使司马道子误会我们在离间他们。”
屠奉三道:“我们对陈公公的怀疑或许只是捕风捉影。”
接着站起来道:“只要过了今晚之后我们就该可以弄清楚了。”
第一章 命中注定
边荒集夜窝子。
荒人有一个习惯就是不和陌生人搭桌同坐尽管酒楼饭馆常宾朋满座但对陌生人占据的桌子纵仍有空位荒人都会视若无睹情愿挤也要挤往荒人的桌子。
特别在座的是美丽的独身女子荒人更具戒心。敢孤身在边荒集活动的美人儿不是武功高强便是有点儿来头且荒人最讨厌采花淫贼一个不小心惹得人家姑娘不悦更易触犯众怒是荒人的禁忌之一。
所以当慕容战步入位于夜窝子西北角邻靠黄金窝的著名胡菜馆驯象楼虽然全楼客满但朔千黛却是一人独占一张大桌子令她更显得鹤立鸡群惹人注目。
向慕容战此起彼落请安问好的声音令朔干黛锐利的眼神朝他投去慕容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笔直走到她身旁拉开椅子从容坐下道:“公主你好!”
朔千黛嘟起嘴儿不悦道:“到现在才来找人家你滚到哪里去了?”
慕容战以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欣然道:“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办妥正事才会做私事。”
朔千黛丝毫不因他把自己放在次要的位置而生气别过头来白他一眼道:“现在你有空了吗?你怎知我在这里的?谁告诉你我是公主呢?”
慕容战从容答道:“公主好像忘了这是甚地方边荒集是我的地头若想找一个人也找不到我们荒人还用出来混吗?边荒集更是天下间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公主既赐告芳名我们当然可以查出来哩!”
朔干黛道:“听说这襄的羊肉汤最有名对吗?”
此时伙计把热气腾升的羊肉汤端上桌朔千黛闭目狠嗅了一记赞道:“很香!”
伙计为慕容战多摆一套餐具时慕容战表现出荒人男士的风度亲自伺候她笑道:“听说你们柔然人最爱吃天上飞翔的东西真有这回事吗?”
朔千黛毫不客气捧起羊肉汤趁熟喝了几大口动容道:“辣得够劲。”
然后朝他瞧来道:“我们柔然族是最爱自由的民族嘛!所以最爱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我们的箭技因此亦冠绝大草原你们鲜卑人也要甘拜下风呢。我们找个地方比比射箭好吗?”
慕容战哑然笑道:“你试过我的刀法还不够吗?还要比其它?你在选夫婿吗?”
朔千黛漫不经意的耸肩道:“是又如何呢?”
慕容战微笑道:“那你便该另觅对象了。我慕容战从来不是安于家室的人就像你们柔然人般只爱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且身为荒人今天不知明天的事只有没甚牵挂我才可以不把生死放在眼内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朔千黛没有半分被伤害的神态抿嘴笑道:“那我们便走着瞧!想当我的夫婿你认为是那容易吗?还须要最出色的表现才行凭你现在的成就只是勉强入围。哼!说得那么清高你今晚为何又来找人家呢?”
慕容战大感有趣的道:“问得好!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见色起心看看今晚能否占公主一个大便宜事后又不希望负上任何责任公主相信吗?”
朔千黛举起汤碗淡然道:“大家干一碗!”
慕容战举碗和她对饮到喝至一滴不剩两人放下汤碗。
朔千黛娇媚的道:“答你刚才的问题哩!我不信!边荒集的确有很多色鬼例如高彦、红子春又或姬别但却绝不是你慕容当家。既然不是为了人家的美色而来又是为了甚么呢?”
慕容战微笑道:“我今次来找公主是要看看公主属哪一方的人。”
朔千黛愕然道:“你怀疑我是哪一方的人呢?”
慕容战双目射出锐利的神色道:“公主今次到边荒集来是否与秘族有关系呢?”
朔千黛现出惊讶的神色眉头紧皱的道:“秘族!怎么会忽然扯到他们身上去?”
慕容战淡淡道:“因为秘族已投向了我们的大敌慕容垂而柔然族则世代与秘族亲近友善。”
朔千黛不悦道:“你在怀疑我是否奸细了。那就不是为私事而是为公事你是何时收到这消息的?我明白哩!消息是从燕飞得来的所以你到今晚才肯来找我且来意不善。”
慕容战苦笑道:“若我当见你是公事就不会亲自来此现在我亲自来见你即是我把你的事全揽到身上去不让我其它的荒人兄弟插手。”
朔千黛神色缓和下来白他一眼道:“这么说你是对我有兴趣了但为何却不立即来找我呢?对柔然的女性来说这是一种很大的羞辱。”
慕容战道:“因为我怕你是认真的而我却不想认真。哈!够坦白了吧?”
朔千黛忿然道:“我真是那么没有吸引力吗?”
慕容战叹道:“如我说公主你对我没有吸引力便是睁眼说瞎话。事实上你的性格很合我慕容战的喜好恨不得立即抱你到榻子上去看看你是否真的那么够味儿。”
对慕容战直接和大胆的话朔千黛不但丝毫不以为忤还展露出甜甜的笑容欣然道:“既然如此为甚么还要有这么多的顾虑?或许我只是追求一夕欢愉呢?”
慕容战道:“全因为你特殊的身分。公主择婿怎同一般柔然女的选郎只求一夜欢愉?好哩!请公主先解我的疑问究竟公主属哪一方的人?”
朔千黛微笑道:“换过是别人问我我会把剩下的羊肉汤照头的往他泼过去对你我算网开一面哩!你给我好好的听着我只说一次再不重复。我朔干黛只属于自己既不会理秘族的意向更没兴趣管你们荒人的事。清楚了吗?”
慕容战笑道:“公主三日九鼎我安心哩!”
看到他准备离开的姿态朔千黛皱眉道:“你这么忙吗?”
慕容战本已起立闻言坐回位子里讶道:“既弄清楚公主的心意我还留在这里干甚么?”
朔干黛生气道:“你们荒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真恨不得你们输个一塌糊涂和拓跋珪那混蛋一起吃大苦头。”
慕容战笑道:“谁敢低估我们荒人谁便没有好的下场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不会例外。”
朔千黛抿嘴笑道:“今次不同哩!因为你们的敌人除慕容垂外还多了个秘女明瑶。我和她自幼相识最清楚她的本领在她的领导下秘族战士会挥出最可怕的威力慕容垂通过他们将对你们和拓跋珪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所以虽然未真正开战我已晓得你们和拓跋珪必败无疑而且还会败得很惨。识时务的便另谋栖身之地否则终有一天后悔莫及。”
慕容战长笑而起道:“让我借用公主那句话如何?大家走着瞧吧!”
说毕潇洒地走了气得朔千黛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燕飞捧着雪涧香坐下来后面五里许处便是天穴所在的白云山区他没有顺道探访的兴趣因为他的烦恼已够多子不愿被天穴再影响他的心情。
他需要酒。
自与万俟明瑶分手后酒一直是他对抗内心痛苦没有办法中的唯一办法特别是雪涧香。
他无意识的捏碎密封坛口的腊拔起-塞酒香扑鼻而来。
只有酒可令这个“真实”的世界变得不那么“真实”不那么逼人。
燕飞举坛灌了三口然后放下酒-顺手把塞子按回坛口去。
爱得愈深伤害愈深对此他有至深的体会他本以为永远不能复原过来直至遇上纪千千。当他处于最痛苦的时刻她像一道炽热耀目的阳光射进他本已黑暗寒冷的内心世界。
千千你明白我吗?你明白我的伤痛吗?
你该比任何人更明白我的因为我们相识时大家都是同病相怜各有所痛亦算是扯平了。
醇美的雪涧香变成身体内的暖流抚平他起伏的情绪却没法抚平深心里的遗憾。
万俟明瑶是他少年时心里的一个美梦也是拓跋珪的一个梦。当时他们为逃避柔然人的追杀惊慌失措的在大漠上迷失了误闯沙漠边缘处一个绿州误打误撞的参与了秘族的狂欢节。就是在那里他们遇上心中的女神过了毕生难忘的一夜其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到天明时秘族的人已去如黄鹤不留半点痕迹只剩下他们两个宿醉未醒的小子和伴随他们终生疑幻似真的“梦”。
他和拓跋珪自此一直没法忘掉万俟明瑶接着的几年还多次在差不多的季节回大漠去寻找那绿州却每次都失败而回。绿州似已消失无踪又或它根本不存在彷佛他们两个人只是因炎热的天气而作了相同的海市蜃楼的美梦。
当然他晓得那是曾在现实生过的事在长安重遇她时纵然隔了近七年他仍一眼认出她来。他次感到失控了尽管身负行刺慕容文的使命他仍身不由己的投向她疯狂地追求她、爱她至乎为她牺牲一切却没有得到应得的回报换来的只是伤心绝望。不过他并没有后悔曾那样的热恋她。
离开长安时他心中下了决定:水远不会回头更不会找她。可是造化弄人他们注定要在这虚幻的人间再次碰头谁都没法逃避。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万俟明瑶的厉害她不但是可怕的刺客更是高明的探子。当时燕飞的剑术与她尚有一段距离轻身功夫更是瞠乎其后每次比试都以燕飞受辱告终也因而被她戏弄和耻笑。
现在又如何呢?
慕容垂有万俟明瑶出手助他肯定如虎添翼。如果不是安玉晴仗义提醒可能他们输个一败涂地仍不清楚生了甚么一回事。
他从没有想过会与万俟明瑶处于敌对的情况但这已成眼前的事实。为了救回纪千千主婢为了拓跋珪复国的大业他和拓跋珪都没有别的撰择。
慕容垂有了他的神奇探子他也有纪千千这灵奇的一着到最后究竟是谁胜谁负?燕飞有点不敢再想下去。
燕飞提起酒坛展开脚法全朝淮水的方向狂掠而去。
姚猛和十多个夜窝族的兄弟随高彦策马驰上镇荒岗朝南面无尽的荒野山林极目搜索。
其中一人叹道:“高少!都说小白雁不会这么快到达边荒集你偏不相信累得大家陪你白走一趟今晚我肯定没法到洛阳楼去赴小翠的约她昨晚还千叮万嘱着我今晚去见她。”
高彦的头号跟班小杰怪笑道:“清辉你放心吧!小翠近来这么红何用你来担心她独守空房。哈!”
叫清辉的氐族小子大怒道:“我去你的娘小翠和我的恩情岂是你明白的。”
姚猛笑道:“今趟肯定是清辉你错哩!你和小翠的所谓感情我们全是过来人怎会不明白。哈!言归正传我们可以打道回集了吗?”
高彦道:“你们怎会明白我的小白雁她听到我的死讯登时心焦如焚不顾一切的全赶来凭她卓的轻功又是不眠不休的没片刻停留只会落后鸽儿一天半日的现在随时都可能出现眼前。我到这里来是让她可以快点投进我强而有力的温暖怀抱内明白吗?”
小杰忙拍马屁道:“对!我支持高大哥。”
另一人咕哝道:“除非小白雁真的会飞否则在这里再等二天三夜亦不会有高小子所说白雁投怀的情况出现。回去吧!要来的总会来如小白雁的轻功像你说的那么了得投怀的时间顶多延长个把时辰。”
姚猛道:“高少你想想吧!与其在这裹让她投怀还要跑大段路才可以回边荒集成亲不如在边荒集等她送抱立即可以洞房小白雁还没把终身大事想清楚便糊里胡涂把女儿家最珍贵的东西失在你手上你说哪个策略划算点呢?”
众人立即哄然大笑怪叫连连。
高彦叹道:“你们这群酒肉损友他***平时跟我财时个个一副义薄云天的姿态现在吃一点苦便个个原形毕露只有小杰有点义气。你老子的!说到底就是不肯陪我迎接小白雁。”
清辉一把拉着高彦座骑的马缰掉头便去意欲连马带人硬扯他从西面下岗高彦尚未有机会抗议眼尾捕捉到一道黑影正从面向边荒集的岗岸处现身迅如轻烟的朝他们投来。
如果不是刚巧随马转身恐怕到来袭者出手他们方惊觉过来但那时肯定悔之已晚。
高彦大嚷道:“刺客!”
今次随高彦来的姚猛固然是第一流的高手其它人亦全是夜窝族的精锐人人过惯刀头舐血的日子又都是身经百战格斗经验丰富精通江湖门道反应当然是一等一的快捷。
姚猛先狂喝一声竞跳上马背掣出长刀其它人不是翻到马肚下便是离马跃往地上又或从马背弹往半空总言之是立即改变现状要教这突然出现的刺客不能依拟定的战略突袭。
姚猛视野最广第一个看到刺客心中立即涌起异样的感觉。对方全身包裹在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融入了黑夜的幽灵从暗黑里走出来。且因其惊人的度令姚猛生出疑幻疑真的感觉彷如对方不具实体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虽然对方投来的路线飘忽难测摇晃不定姚猛直觉感到刺客是以高彦为目标连忙狂喝一声人刀合一的投往高彦前方拦截敌人。
“当!当!”
刺客以虎入羊-的姿态投进众人的战圈去忽然身爆剑芒两个朝其扑去的兄弟立即吃亏跆踉跌退接着扑上去的也无一幸免被杀退没法形成合围之势。
姚猛此时落在滚落地上尚未弹起来的高彦前面眼前已尽是寒气森森的剑影一时间目眩眼花。
姚猛抛开生死全力一刀劈出取的正是剑势最强处。
“叮”!
长刀砍中对方矫若游龙的剑刃以姚猛底子的扎实亦登时血气翻腾受不住对方的剑劲往后挫退正好撞在跳起来的高彦身上令他再变作滚地葫芦但已成功阻截了敌人。
其它兄弟不顾生死的拥上来待要拚个生死刺客倏地横移杀出重围翻下斜坡去。
众人面面相觑交手到此刻连对方是男是女也弄不清楚。
小杰举起剩下的半截断剑咋舌道:“真厉害!”
姚猛神色凝重的道:“天下间竟有如此可怕的刺客难道是万俟明瑶来了?”
第二章 秦淮战云
风帆驶离乌衣巷沿秦淮河向淮月楼驶去。王弘和扮作他随从的刘裕立在船处均众精会神留意河区的情况。说到底两人都不知干归会采何种手段进行刺杀一切纯属猜测。
刘裕有感而道:“没有了纪千千的秦淮河建康是否大为逊色呢?”
王弘以带点担心的语气道:“只听刘兄问这句话便晓得刘兄不明白我们。”
刘裕大讶道:“这和是否明白你们有甚么关系呢?”
王弘道:“当然大有关系我们建康子弟最大的本领就是玩世不恭没有甚么事情是不可以接受的大至改朝换代小如纪千千离建康而去我们总可以找到寄情之法。最重要是我们能保持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害怕孙恩、顾忌刘牢之却不怕桓玄因为桓玄与我们是同类的人。”
稍顿续道:“坦白说!以前我也是这种人到惨败在焦烈武手上才憬然醒觉过来否则我仍会在回建康后继续纵情放任、醉生梦死的生活那确是令人容易投入和沉溺的方式说是逃避现实也好不满现状也行反正这样生活才不会有烦恼。”
刘裕心神一震暗忖自己的确不明白建康的高门子弟。只好虚心求教道:“王兄可否就这方面指点我呢?”
王弘沉吟片晌道:“只要你明白清谈是甚么一回事便叮以清楚掌握我们士族的心态。先是自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士大夫既不满现实社会偏又无能改变更看破人世间种种丑恶诸事矛盾就是这般形成的。至我大晋偏安江左屡次北伐均无功而回国业已到令人绝望的地步我们只能够从精神上找寻出路在心灵上或行为上希冀得到自由和解脱。清谈便是循老庄和佛门的思想找到归宿离开残酷的现实藉谈论各自领悟来的观点剖析妙理以寄托精神。”
刘裕听得一知半解摇头道:“我仍不太明白。”
王弘微笑道:“刘兄因未曾参加过我们的清谈宴会所以没法凭我几句话了解个中妙况。过了今晚刘兄会有新的体会。”
刘裕骇然道:“今晚如果真的是一个清谈的聚会教我如何去应付?”
王弘道:“今晚绝不是一个为清谈而设的宴会可是清谈已成了我们士人生活的一部分任何聚会也会在不自觉下充满清谈的气氛。不过我深信以刘兄的智计见识必另有一套应付的方法。”
刘裕本对清谈没有半点兴趣但为了在即将来临的宴会上不那么窝囊只好多问几句增加对清谈的认识。道:“王兄刚才说及清谈的源起似是意尚未尽。对吗?”
王弘点头道:“对!清谈之所以能成气候还有其它的原因。清谈又叫玄谈因为清谈离不开‘三玄’。”
刘裕开始感到脑瓜涨他虽因清谈之风盛行而略有所闻到底不是读书人故一窍不通苦笑道:“甚么是‘三玄’?”
王弘解释道:“‘三玄’就是《老子》、《庄子》和《周易》合称‘三玄’。这种风气始于曹魏正始年间以朝中名士何晏、王弼为人称‘正始玄风’。其实这是十人对传统儒家经学的一个反动因厌倦了传统僵化了的道德观和礼教的束缚改而仰慕老庄一切任乎自然的思想于是由此玄虚的言论进而对放诞的行为也不以为非最重要是品高心洁至于能否救国济民再不是他们关心的事。”
刘裕讶道:“就如此谈玄说理便可以欢娱整夜吗?”
王弘欣然道:“没试过清谈的人是很难明白个中妙趣。清谈一开始大家便携手进入了另一境界把冷酷的现实抛往九天云外现实对清谈者再没有任何关系和影响更不受任何礼教的束缚大家放诞不羁、纵情酒乐有些人更服食五石散通过种种手段达到自由自在的忘忧境界。清谈虚无之极但也风雅之极。”
刘裕审视着他道:“王兄似乎非常享受清谈之乐。”
王弘颓然道:“说不享受是骗你的。不过我也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偏是别无他法也许这算是自觉保命的最佳办法。所谓棒打出头鸟你看所有想在现实里有一番作为的名士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包括安公和玄帅在内。王恭和王国宝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你该比较明白我们除非在非常特殊的形势里建康高门将一如既往的袖手旁观不愿放弃他们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对现实情况根本缺乏面对的勇气。幸而现在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如果让孙恩攻入建康南方本土豪门的积怨会泛滥成灾将侨寓世族彻底毁掉我们正在害怕渴望有救星而刘兄现在已成了我们其中的一个选择。”
刘裕淡淡道:“另一个选择是否桓玄呢?”
王弘道:“正是如此。桓玄本身也是侨寓世族与孙恩代表的本土豪门仇深似海、势不两立。他是否成为另一个桓温并没有关系最重要是他能否保障我们的利益。不过他害得淡真小姐自杀身亡却激起了我们的公愤令桓玄在我们心中的地位大跌也令刘兄在彼消此长下威势大增。”
刘裕道:“他们敢相信我这个布衣吗?豪门和寒门间亦是矛盾重重。“王弘道:“说得好我们不但不信任布衣寒士更看不起布衣寒士。可是刘兄并非一般布衣而是玄帅亲手挑选出来又经安公肯的人。刘兄这方面的背景令我们感到你会是顾全大局的人会保障我们的利益和生活方式回复安公和玄帅当权时的社会稳定和兴盛。”
刘裕苦笑道:“你很坦白。王兄说的顾全大局指的是哪方面呢?”
王弘道:“我心中的大局是指整个社会的结构和安定。高门的出现和成为统治阶层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是始于东汉末年品评清议的风气和九品中正制根深柢固。任何人想彻底改变这情况将会令整个社会架构崩溃、人人无所适从、南方四分五裂更难抗御北方的胡族。”
又叹道:“这番话我憋在心襄很久哩!一直不敢向你直言。事实上我爹也有同一的疑问刘兄你究竟是现有制度的支持者还是破坏者呢?”
到此刻刘裕方清楚王弘是借题挥。说到底王弘终是高门子弟并不会因刘裕的救命之恩而置家族利益不顾、盲目的追随家世和他有天壤之别一介布衣的自己。
而他能成为谢玄的属意者事实上亦代表高门大族的衰落。清谈风气的形成令魏晋公卿虽负国家重任但只知空谈玄理不顾实务志气消沉竞尚老庄的虚无又纵情物欲饮酒服药生活败坏颓废。兵权因而旁落在他们这些寒门将帅手上。
如果玄帅能在高门大族的子弟襄寻到人选肯定不会挑他刘裕。严格来说谢玄实为高门最后一个英雄豪杰。
王弘提出的问题事实上他从没有认真的想过。现在的他只是走一步算一步摸着石头过河。而身为寒门之士他更缺乏高门子弟在家风政治上的传承而此更为他刘裕最弱的一环。
他清楚此刻只要话中含糊其词会令王弘萌生退意。登时又记起屠奉三所说的当你处在某一位置时就必须说在那一个位置应说的话而不受个人喜恶左右。
眼前显而易见的是如果他摆出得势后会革除高门大族享有不公干权势的姿态建康的高门会立即投向桓玄成为他的敌人而他更会从领导者变为司马道子的附庸。所以如何选择已是清楚分明。
刘裕断然道:“王兄放心你担心的情况是绝不会出现的我会继承安公和玄帅的遗志振兴汉统把胡人逐出中原以社会稳定繁荣为大前题其它一切我未曾想过。”
王弘舒一口气欣然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刘兄。”
刘裕笑道:“我们是否扯得太远呢?一句‘没有纪千千的秦淮河’便扯到国步艰难的大事。”
王弘道:“没有了纪千千代之而起的是淮月楼有‘清谈女王’之称的李淑庄她和纪千千的风姿完全不同充满江湖味且是淮月楼的女老板说到她如何致富冒起更是充满志怪传奇的况味。”
刘裕道:“甚么是志怪传奇?”
王弘微一错愕显然没想过刘裕连这般普通的东西亦不知道皱眉想了片刻解释道:“志怪传奇就是东汉人班固所说的诸子十家中第十家所谓‘小说家者流、盖出于裨官街谈巷语道听涂说之所造也。’以前的志怪小说是以神话、传言和寓言的方式存在着。到了现今由于时兴追求长生之术灵异之说遂应运而生使人们能寄托心中欲打抱不平、吊民伐罪的愿望显示出大家对否极泰来的渴想。像刘兄的”一箭沉隐龙“便正是志怪小说的好题材充分体现出志怪小说背后的精神。”
刘裕大感茅塞顿开原来卓狂生那本天书的起草是有其渊源和背景的他不但是说书能手更是引领文化潮流的佼佼者。
王弘谈兴大的道:“小说的兴起其实与清谈息息相关。”志“是记录的意思志怪是记录灵异的事;所以志怪外尚有志人小说记录的是清谈名士们精妙的旨论、奇特的行为。”
刘裕哪有兴趣深究回到先前的话题道:“李淑庄有多大年纪长得是否美丽她究竟凭甚么可以成为淮月楼的大老板?”
王弘道:“没有人知道她的年纪看外表该比纪千千大上四、五岁纪千千的美丽在建康是没有对手的李淑庄却胜在懂得卖弄风情。说到她如何起家告诉你恐怕你仍没法相信她是凭卖五石散而大财的。”
刘裕失声道:“甚么?”
船放缓终抵达淮月楼。
干归确如所料没有在他们赴淮月楼途中下手。
屠奉三来到司马元显身旁和他一起透窗外望对岸的淮月楼。沉声道:“今次我们可能劳而无功。”
秦淮河热闹起来了。
泊于这截河段的七、八只画舫全都灯火通明照得秦淮河亮如白昼管弦丝竹之声在波光闪闪的河面飘荡于两岸广阔的空间益显这天下最著名烟花胜地十年如一梦的繁华。河上舟楫往来不绝骚人墨客似要趁执行戒严令前尽情享受人生。
此处是纪千千的雨枰台。自纪千千离开后雨枰台便被丢空了并没有让其它青楼姑娘占用事实亦没有人敢进据这秦淮河的圣地。今次是由宋悲风出面借用雨枰台以作他们的临时指挥部。
司马元显正看得入神心中思量要在穿梭往来的众多船只中寻找到干归的座驾舟他本人实在没有这种本领。
此时闻言心中遽震色变道:“屠兄何有此言?”
屠奉三神色凝重的把目光投往右方入长江的河口方向道:“干归的监察网全无异动似是完全不晓得淮月楼之会如果情况如此保持下去我们将没法调动贵府内的精锐部队。”
司马元显忍不住问道:“屠兄说的监察网究竟指的是甚么呢?”
屠奉三道:“指的是七、八个被证实是干归派出来作探子的人他们每天都扮作不同的外貌身分从事对贵府、谢家等地点盯哨的任务。”
司马元显皱眉道:“如何可以证实他们确是干归的人呢?”
屠奉三道:“因为他们轮值完毕会回到大码头区以类似任青媞的手法回到船上去。”
司马元显道:“我们可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一举把监视的敌人全抓起来再调动人马?”
屠奉三道:“干归的人全是经验老到的好手要一把逮着所有人是近乎不可能的事如被对方以烟花火箭传出信息更是打草惊蛇。”
司马元显头痛道:“究竟生了甚么事?我们现在该怎办好呢?”
屠奉三道:“更令人疑惑的是直到这一刻我们仍没有在淮月楼附近现任何疑人也不觉有任何可疑的活动确是耐人寻味。”
司马元显道:“会否是我们真的猜错了干归根本不晓得淮月楼之会我们是捕风捉影白走了一趟?”
屠奉三道:“我仍认为我们没有猜错问题在猜不中他刺杀的手段。”
司马元显心焦的道:“可是如果我们没法调动人马万一干归真的出手我们凭甚么杀死他?”
屠奉三目光投往淮月楼第五层灯火灿烂临河厢房的窗子隐见人影闪动。道:“现在我们必须冷静然后把高手全集中到这里来静候形势的展。我们并非完全没有机会的。”
司马元显道:“如果干归的人混入淮月楼的宾客里去我们如何应付?”
屠奉三道:“淮月楼方面由王弘的人负责。今晚随他到淮月楼的八名随侍只有两人确是他的家将其它六人是通过他爹的关系请来的均为一等一的好手有足够能力和经验防止敌人在楼内难。”
司马元显道:“楼外又如何呢?”
屠奉三道:“我们有四艘快艇在附近河道巡逡每艇四人由宋悲风指挥。公子该不会怀疑他在这方面的能力?”
司马元显无法不同意说到防刺客反刺杀建康该没有比宋悲风更出色的人。
司马元显道:“现在随我来的有十六个好手其中有两人是我爹为这次行动特别派来的主要负责贴身保护我。屠兄方面有多少人?”
屠奉三道:“我手上只有十九人已全投进今次的行动去。哼!干归比我猜想中的还要高明虽然我已尽量高估他。”
司马元显道:“或许淮月楼之会确与他没有关系。”
屠奉三摇头道:“他用的可能也是”一切如常“致令我们生出错觉的招数我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司马元显露出颇有点意兴索然的神态叹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屠奉三道:“我们仍要着手准备一方面请陈公公秘密赶来另一方面通知刘裕目前的情况让他清楚内情。”
司马元显道:“正在府内候命的人马又如何呢?”
屠奉三道:“让他们继续候命不得妄动。”
司马元显道:“我们可否派战船堵截秦淮河和大江的交汇处?”
屠奉三叹道:“如果公子如此做干归还肯来吗?”
接着欣然笑道:“江湖斗争的苦与乐正在于此未到敌人真正动你是不会晓得敌人所采取的策略手段这便叫斗智斗力只有当胜负分明你方会知道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第三章 淮月之会
淮月楼位于秦淮河南岸与另一齐名的青楼秦淮楼夹岸对峙楼起五层高起耸立于附近楼房之上为以楠木为主的建筑用料浑厚翘角飞檐气势雄伟楼顶形如蝴蝶配合其节节升高、宽敞轩昂的姿态直似临河振翅的飞蝶更加上靠河基部用石梁柱架空宛如悬浮河面静中藏动。
楼外遍植桂树形成高墙深院的布局。楼内用的是清一色红木家具令人甫进楼下迎客大厅即有木香盈鼻的感觉。而不论梁柱桶窗、门道阶梯均以浮雕、圆雕、镂空雕、阴阳雕等种种雕刻手法美化装饰意境高朴实中见华丽令人叹为观止。
刘裕扮作侍从混在王弘的“家将”里下船后随王弘进入淮月楼一切自有王弘这识途老马去应付。
与王弘在途上的一席话令他更深入掌握建康高门名士的心态、扩阔了视野而更清楚明白自己身处的位置。
因朝廷的猜忌、天下四分五裂的情况、胡人的威胁、政局的不安令士人既不满现实但又怕出头惹祸故相率务高谈尚游乐以摆脱现实的烦恼。他们对现实没有改革的勇气只希望能从清谈中得到精神上的解脱和慰藉想逃离现世去寻找那精神上的桃花源过憧憬中的神仙生活。南晋如果不是先有王导后有谢安又出了谢玄这位不世出的无敌统帅现在真不知会变成怎样。现今谢安、谢玄先后辞世人心涣散无依乱象已现所以南晋由上而下都在找寻应时而起的另一个救国英雄。
这个人会是他刘裕吗?
对建康的高门来说他们需要的绝不是拨乱反正、翻天覆地的改革者而是一个可让他们继续眼前生活方武的保护者。这才是今晚众会背后的意义。
说起来他崇拜的祖逖实为这时代的异种深知清谈误国欲以坚苦卓绝、夙夜不懈的精神出师北伐规复中土然终因未能上下一心致功败垂成。
“不论世事唯咏玄虚”的清谈会有朝一日把汉人的江山断送吗?他刘裕能否以一介布衣在以高门大族为当然统治者的情况下挽狂澜于既倒呢?
王弘停下脚步别头向刘裕微笑道:“到哩!”
原来已抵第五层楼的束厢门外随行高手人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当然是因没有刺客于登楼之时施袭。
刘裕心中涌起古怪的念头不论来此或离开的途上人人都会提高戒备只有在厢房内风花雪月、酒酣耳热之际才会放下戒心。如此岂非最适当的刺杀时机该在厢房内而非其外吗?
可是在高手环护下谁能于他们在厢房喝酒之时进行刺杀呢?那根本是没有可能的。
事实上当晚宴开始后整座淮月楼都会置于己方人马的严密监视下任何异动均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刘裕自被谢玄看中后连番出生入死已培养出高度的警觉性虽仍猜不到干归的手段但已暗自留神。对看似安全的地方更特别有自危之感。
门开。
王弘领先进入厢房。
※※※
快艇沿河缓驶。
划艇的是屠奉三的手下精通江湖伎俩不待宋悲风指示已知该采取哪条航线如何不引起敌人注意。
宋悲风和蒯恩扮作骚人墨客诈作喝酒游河。这是秦淮河上惯见的情景此时如他们般游河的艇子便有十多艘。
今夜是个月明风清的秋夜皓魄当空银光泻水茫茫名河万古如斯。
宋悲风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不妥当!”
蒯恩的目光正搜索淮月楼的对岸闻言道:“会否是敌人尚未展开行动呢?”
宋悲风反问道:“如你是干归会晓得刘爷何时离开吗?”
蒯恩坦白地摇头道:“不晓得!但是会猜刘爷怎都该在楼内逗留上半个时辰或更长的光阴。”
宋悲风道:“既然如此敌人便该在刘爷抵达淮月楼后立即展开行动进入精心策划的攻击位置那不论刘爷何时离开都可以进行刺杀。可是现在秦淮河附近全无敌人的踪影这是不合理的唯一的解释是我们错估了敌人的刺杀方式。”
蒯恩思索道:“可能敌人根本不知道今晚的约会呢?”
宋悲风道:“你相信直觉这回事吗?就是不需要任何道理你总觉得事情会随你的感应展。”
此时小艇经过一艘泊在离南岸十多丈处一艘昼肪楼船船上的灯火照得艇上人和物清晰起来歌舞乐声填满他们的耳鼓比对起他们此刻的心情感觉更是古怪特异。
蒯恩锐利的目光扫视楼船道:“另一个叮能的解释是敌人并不准备在河上进行刺杀。”
宋悲风道:“这也是不合理的。敌人定有派出探子监视王弘见他从水路出往淮月楼去刘爷又扮作侍从自然会推想刘爷会从水路离开想不在河里动攻击也不行。”
蒯恩一震道:“那照现在的情况看敌人该是选择在楼内进行刺杀。”
宋悲风皱眉道:“但那将不再是刺杀而是强行硬闯。参与今夜聚会的人全是建康高门赫赫有名的名士个个有高手家将随行即使以干归的实力亦没法在那样的情况下得手是智者所不为。”
蒯恩苦思道:“敌人必有混入东厢之法。”
宋悲风叹道:“如果我们想不破此点今晚会是白忙一场。”
蒯恩讶道:“宋爷似乎一点不担心刘爷本身的安危。”
宋悲风理所当然的道:“事实上我们从没有担心过刘爷会被人杀死。对屠爷来说刘爷乃真命天子怎可能窝囊得壮志不酬身先死?对我来说如果刘爷是福薄早天的人安公是不会点头让他作玄帅的继承人。”
蒯恩听得呆了起来。
小艇驶离画舫灯光笼照的范围重投月夜。
宋悲风微笑道:“你不相信他是真命天子吗?”
蒯恩垂道:“小恩怎敢呢?”
宋悲风道:“是否相信并不打紧至少刘爷和你持相同的看法他自己并不相信自己是甚么真命天子所以他一定会提高警觉亦因此他今夜绝不会没命。”
蒯恩再次抬头望向宋悲风双目射出沉痛但坚定的眼光沉声道:“我蒯恩今夜在此立志会像对侯爷般忠心追随刘爷为他效死命。”
宋悲风仰望天上明月徐徐道:“好!男儿本该有大志向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将来绝不会后悔的。”
蒯恩目光投往淮月楼第五层东厢临河的四扇特大槁窗忽然目射奇光遽震道:“我想到了!”
宋悲风一呆道:“你想到了甚么呢?”
蒯恩道:“我想到了敌人的刺杀手段。”
※※※
淮月楼顶层只有东西两个大厢房也是淮月楼最尊贵的两个厢房等闲者休想可以踏足此层半步只有建康最有地位和显赫的权贵才能径入其中又以东厢的景观最佳即使有资格莅临的贵客仍须及早预订。
刘裕等走入东厢的范围还要经过一个呈长方形的待客厅十多名随主人来的家将便在此候命同时有四名俏婢迎前伺候客人。
王弘着众家将扼守各处门道窗户后偕刘裕进入名闻建康的淮月楼第五层东厢贵宾房入目的情景以刘裕的沉着老练亦不由看呆了眼出乎他意料之外因为从没想过会有眼前般的情况。
东厢大致是广阔达十五步的方形房宽敞舒适满铺地席左右墙壁各有一联。左壁是“一池碧水几叶荷花三代前贤松柏寒”。右壁则“满院春光盈亭皓月数朝遣韵芝兰馨”。向河的一边有四扇落地大桶墙于入门处已可尽见建康宫城灯火辉煌的壮丽美景秋寒透窗而来。
房内不见一柱屋顶为硬山卷棚式敦实浑厚、朴素大方。房内陈设简洁除茶几等必需物外最引人注目是置有七个花架上放各武盆栽便像把大自然搬进了房里来。
但令刘裕意外的非是物而是人。
今次约会的五个人全到齐了最令他侧目的是其中一人正躺在一角胸口放着一-酒也不知他是醉倒了还是小睡片刻。
另一人则背门临窗抚弄着一张七弦琴却没有出任何乐音可是看其背影摇曳的姿态似是随乐音摆动一副乐在其中、迷醉而不能自返的样儿。
一人则挨北壁而坐敞开衣襟露出胸膛闭目喃喃自语神态迷离若不晓得他是当今名士还以为他是哪来的疯子。
刘裕可以清楚晓得对方在干甚的是在一角以小炭炉煮酒的人不过此人不但脸上傅粉有点不男不女的模样嘴角还叼着根长烟管对刘裕的到来似是视如不见听若不闻。
最正常的一个人正面对着进来的刘裕和王弘席地而坐不过他的扮相确是一绝头戴白纶巾身穿鹤氅裘身旁放了双木屐手持尘尾见两人进来尘尾“呼”的一声挥动一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待我们听罢此曲再说话。”
刘裕从未遇过像眼前般的场面一时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更感到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不但无法了解他们还生出想掉头便走的街动。
王弘轻拉他的衣袖着他一起坐下。厢门在后方关上。
持尘尾者闭上眼睛身体轻轻摆动全神听那无音的琴奏。
王弘凑到刘裕耳旁道:“这是名士聚会的神交节目来自老子的‘大音希声’意思是最动人的音乐是听不到声音的而庄子则指必须不以耳听而听之以心。大家都认为只有这种无声之音才能不受任何乐器和技巧的约束舍弃了外在的形迹直取心意从重重制约解放出来得到最大的自由。”
见到刘裕露出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忙加一句道:“刘兄喝过酒服了药后将会比较明白我说的话。”
刘裕当然不能离开不单因为今夜并非普通的聚会更可能是杀干归的唯一机会。此时他面窗而坐缓缓解下厚背刀置于左方地席上只要左手拿刀鞘右手可以迅拔刀应付任何突袭。
他和王弘前方均摆有一张方几置了一套饮食的用具几面四尺见方颇为宽大。
他自问没有“心中有耳”的本领去听那人弹的“希声”的“大音”不过于此美景迷人的高楼之上仍可以享受秋风清、秋月明的雅趣。
百闻不如一见。
他现在彻底明白甚么叫清谈误国。
清谈并不止是一场讨论辨正、谈玄说理那般简单而是一种处世的态度和生活方武且是一种奢靡、肆意妄为至极点的风尚对礼教约束的反动变为矫枉过正致放诞不羁、**透顶、节操堕落令大晋政权走上穷途末路、苟延残喘的困境。
眼前诸子正是放荡纵欲、玩物丧志的典型例子他们的内心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呢?
刘裕很难想象他们之中有一个是与干归有关系的人。
在不认识他们之前他可依据常理作出猜测可是当弄清楚他们是哪类人他对自己的猜测已失去信心因为根本不能把眼前五子当作常人来对待。
有些东西是装扮不出来的世家名士便是其中之一。开始之时所谓清谈或许只是名士们藉之以别寻方外、佯狂避世的集会但当这种雅道相传的风尚不住重复会确立而成一种思想行为的范式得到传承与延续变为一种牢不可破的风气和传统而眼前五子正是这种习尚的体现。他们根本缺乏“人世”的勇气哪会为桓玄卖命干这类动辄惹来杀身之祸的蠢事?
难道今晚只是一场误会?闹了个大笑话。
蓦地喝采狂呼怪叫响彻东厢原来“琴奏”已告结束。
“奏琴”者在喝采声中志得意满的站起来吟道:“得象在忘言得意在忘象。”
王弘干咳一声引得人人朝他瞧去闭目者张开眼睛卧地者坐了起来然后道:“让我们欢迎刘裕刘大人。”
众人又一阵喝采。
那头戴白纶巾的华服公子又把尘尾“霍”的一声拂了一记道:“晚生诸葛长民请刘大人恕我们早来之罪皆因东五层便像纪千千的雨枰台般乃秦淮河的圣地千金难求所以不敢浪费自申时中我们便齐集此处尽欢享乐。”
刘裕听得心中一动正想追问为何这间厢房如此难求却可于短短数天内安排好那脸上敷粉、予人妖冶感觉的公子提苦酒壶站了起来走到刘裕席前跪坐一边为刘裕斟酒边笑道:“在下郗僧施刘大人是次参加我们建康六友的聚会或许会不惯我们放浪形骸、披襟狂啸的行径。不过当刘大人明白只有越世俗礼教的羁绊才能展现出人的情性刘大人便可以明白我们。”
直到此刻刘裕仍不知该说甚么话才好唯一知道的是与他们格格不入完全谈不上意气相投。更有点胡涂他们要见他所谓何由除非是想把他变成“六友”外的“第七友”。
郗僧施为刘裕的杯子斟满酒后续往王弘的杯子注酒口上仍叼着那枝长烟管难得他仍是说话清晰可见是熟之生巧。
原先躺在一角的人默坐一会站了起来酒坛随手搁在一旁原来此人长得颇为魁梧健硕风神慑人如不是刘裕刚目睹他放浪的形态真想不到这么一个看起来该大有作为的年轻人竟会借这种颓废的生活来麻醉自己。
王弘介绍道:“这位便是曾向刘兄提及的朱龄石朱兄说到文武全才建康真找不出多少个像他这般有本事的人。”
弹无声琴者哑然笑道:“王兄你这样就不对哩!竟厚此薄彼只提朱兄难道其它人竟不值一提吗?”
王弘笑道:“刘兄不要怪他直肠直肚毛修之一向如此。”
刘裕终找到说话的机会向仍靠壁而坐衣襟坦露的青年道:“这位定是檀道济兄可知王兄并非是只提一人。”
诸葛长民的尘尾扇又拂一下笑道:“刘裕果然是刘裕一句话便解了王兄可能受群起攻讦之灾。好哩!淮月楼东五层之会可以开始了。”
第四章 公才公望
高彦和姚猛返回边荒集后立即到北骑联找慕容战报告在镇荒岗遇袭的经过。此为钟楼议会的决定。任何事均须先通知主帅由他统筹处理。
慕容战并不闲着正在北骑联位于西门总坛内的大堂与呼雷方、江文清、王镇恶和刘穆之议事。闻报后人人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想不到今天才收到秘族投向慕容垂的消息入夜便有秘族战士现身边荒。
呼雷方皱眉道:“秘人这样做有甚么作用呢?如果让他得手杀了高彦只会惹来我们的反击。”
慕容战向王镇恶道:“镇恶是现时在边荒集除朔千黛之外对秘族最熟悉的人你对此有甚么意见?”
王镇恶沉吟道:“秘人是看准我们的弱点要破坏我们的优势令我们刚开始振兴的经济崩溃。”
江文清冷哼道:“有这么容易吗?”
姚猛问道:“偷袭我们的人会否是万俟明瑶?”
由于王猛曾与秘族作战又曾生擒秘族之主带返长安囚禁众人相信作为王猛之孙的王镇恶对秘族的情况和作风一定有所了解。
王镇恶道:“这个可能性很低万俟明瑶是秘族近百多年来最杰出的领袖如果真是她出手恐怕高公子已给人抬着回来。”
慕容战讶道:“万俟明瑶真的这么厉害?”
王镇恶道:“万俟弩拿当年被囚禁在长安宫的天牢由氐族高手看管可是万俟明瑶仍能凭慕容垂提供的情报入宫把被废去武功的万俟弩拿救出于此便可见她不论才智武功均如何了得。”
高彦道:“可是今晚出手偷袭我们的那个家伙功夫相当不错呢。连姚猛也给他一剑震退全赖我扶着他。哈!”
姚猛没好气瞪他一眼。
王镇恶道:“这是秘族之能成为最可怕刺客的武功心法能借着独门的运功秘法把功力在刹那间提升至极限再在短时间内把全身功力挥出来却不能持久故数击不中后必须立即遁逃待功力复元。”
姚猛点头道:“对!刺客来得快走得亦非常突然正是王兄说的情况。唉!这秘族小子令我想起花妖的身法。”
王镇恶道:“姚兄说出了一个我们长久以来的怀疑就是花妖极可能是来自秘族的高手花妖武技强横不在话下但最厉害的还是他的遁术使他能屡次陷入包围网裹仍能成功突围。”
呼雷方倒抽一口凉气道:“我的娘!如果秘族的战士人人像花妖般厉害这场仗如何能打?”
王镇恶从容笑道:“如果花妖确是秘人那他肯定是秘族出类拔萃的高手像他那般了得的秘人不会有很多个各位可以放心。”
江文清道:“我们该如何应付他们呢?”
刘穆之淡淡道:“先我们要弄清楚敌人的意向他们究竟有甚么意图呢?为何要对高少出手?”
慕容战道:“该是秘人要对我们施下马威吧!”
刘穆之道:“既然只为施下马威随便杀几个人便成但他今晚的刺杀行动却似只针对高少一人。”
呼雷方道:“难道他是从边荒集一直跟蹑高彦到镇荒岗才下手吗?”
此时拓跋仪来了一脸喜色讶道:“怎么都到齐了?”
慕容战欣然道:“拓跋当家请坐我们遇上头痛的事哩!”
拓跋仪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道:“先报上一个好消息我接到北方来的好消息我们族主决定遣人把五车黄金押送来边荒集着我们在途上接应。”
众人听得起呆来不知该高兴还是惊惶。
拓跋仪讶道:“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我们现在最欠缺的是营运的资金。”
刘穆之道:“我想先问个题外话要建立这么一个可把消息传达至千里之外的飞鸽传书系统需要多少时日?”
拓跋仪虽对他的问题摸不着头脑仍按下疑惑答道:“花了我们大约两年的时间。”
刘穆之向众人道:“这便是答案秘人是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建立一个完善的通信系统。到了边荒后他们的探子想把消息送返泅水以北的地方必须靠人来传递不但旷费时日亦使秘族难以挥他们的作用。要扭转这种劣势他们可以在两方面下工夫先是要摸清楚边荒的情况设法建立一个迅有效的传递情报系统;另一方面则要破坏降低我们传达情报的能力。高少是边荒集最出色的风媒更是负责探听敌情的头子除掉他将会大大削弱我们知敌的能力此消彼长下敌人便可减少和我们在收集情报上的差距。”
拓跋仪一呆道:“高少被秘人刺杀吗?”
高彦苦着脸孔道:“我究竟走甚么运呢?总是别人刺杀的目标以后还用安心睡觉吗?”
江文清先向拓跋仪解释了情况然后道:“刘先生确是思虑缜密从对方对高小子的刺杀行动推断出敌人的方略。不过保护高小子容易要保护整个边荒集和往来的商旅却是难比登天。真怕明天起来便有消息传来某队商旅在来边荒的途上全体遇害又或有边荒游的团友在集内被杀我们边荒集便要糟糕哩!”
拓跋仪叹道:“难怪你们听到有人送金子来仍是愁眉苦脸了。唉!我现在也担心被秘人收到关于运金子的风声。”
刘穆之轻松的道:“兵来将挡当今之世没有我们荒人应付不来的敌人;也没有我们荒人解决不来的事。因为边荒集乃天下精英集中的地方要甚么人才有甚么人才。各位请容我说出己见。”
众人对他凡的才智已是心悦诚服连忙问教。
刘穆之道:“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仍是”知己知彼“四字。慕容宝今次远征盛乐全军覆没对燕国的实力是严重的打击更使大燕陷入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裹。可以这么说燕人能保着都城中山一带的城池已相当有本事遑论收复平城和雁门。”
众人知道这只是开场白都没有插话听他继续说下去。
刘穆之稍停片刻观察各人的反应油然接下去道:“唯一能反击拓跋族的军力正掌握在慕容垂手上可是因刚破慕容永大局虽定但要尽歼慕容永的残余力量还须一段时间如果慕容垂骤然抽空兵力反攻雁门和平城被其它霸主乘虚而入千辛万苦得来的战果便要拱手让人实非智者所为。而慕容垂最大的顾虑是重蹈儿子的覆辙劳师远征却摸不着拓跋军的影子所以才有求秘族报恩助拳之举。”
拓跋仪赞道:“先生分析得非常透彻有如目睹。”
江文清道:“照先生的说法恐怕没有一年半载慕容垂仍难对我们边荒集用兵。”
刘穆之道:“应该是这么说:就是不到慕容垂完全掌握真确局势的一天慕容垂一天也不敢轻举妄动。”
高彦立即双目放光道:“那是否若我们能不让秘人探知我们的虚实慕容垂便不会来攻打我们?”
呼雷方苦笑道:“这又谈何容易?”
王镇恶道:“刘先生指的是全局的情况那包括北方的形势、拓跋族的战略布置只要慕容垂看准一个机会便会以奇兵突袭一战功成。这正是他看中秘族的原因因为秘族拥有天下无双的探子和最可怕的刺客。”
慕容战沉声道:“边荒集是一个没有关防和完全对外开放的城集对秘人更是防不胜防这是我们没法补救的弱点和破绽。”
刘穆之仍是神态轻松微笑道:“我从不认为有不能补救的破绽我们的方法就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慕容战道:“我是毕生次因有人反对我的看法而高兴究竟如何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呢?”
七个坐席以半月形的方武设于厢房里面向四扇落地桶窗让人人可欣赏窗外建康宫城的风光。
刘裕居于主宾的中间席位左方依次是毛修之、诸葛长民和郗僧施;右方是王弘、朱龄石、檀道济。
众人先举杯对饮干尽一杯。
酒至咽喉刘裕立知酒中没有下毒虽说有高彦的例子在前可是刘裕对自己是否确有抗毒的能力仍是处于怀疑的不安心情且能否在敌人动前把入侵体内的毒素驱散仍是未知之数所以酒中无毒当然是好事。
王弘正容道:“今晚我王弘能邀得刘兄来此并不是容易的事大家该清楚明白我在说甚么。而刘兄是不宜在此久留为此我定下了今夜聚会的规则大家必须严格遵守。”
这番话是刘裕和王弘事前商量好的尽量减短刘裕在淮月楼逗留的时间好让刘裕能以最佳状态应付敌人的刺杀否则如刘裕饭饱酒醉又因警戒的时间过长而松懈下来均对刘裕有害无利。
朱龄石道:“我们当然明白请王兄划下道来。”
在这五位建康的年轻名士裹刘裕印象较佳的是朱龄石和檀道济至于因何有此印象则纯粹出于直觉没有甚道理可说的。
王弘道:“今夜刘兄只喝一杯酒、不上菜、不服药、不清谈、不召妓而各位每人只可以问一个问题刘兄答过便离开此后大家当作没有见过刘兄。”
毛修之皱眉道:“我有满腹疑难希望刘兄能为我解决一个问题怎够呢?”
檀道济笑道:“大道至简。王兄开出只准问一个问题的条件事实上充满道法禅机的况味更考我们问难的功力其中趣味盎然就看你的问题涉及的范围。例如问我大晋今后何去何从刘兄可能说到天亮仍未能脱身。哈!”
王弘笑道:“我的话仍未说完就是问题绝不可以涉及朝代更迭的方面否则今晚之会后这裹的人都犯了杀头的大罪。”
诸葛长民道:“道济只是在说笑我们会懂得拿捏轻重刘兄和王兄可以放心。”
刘裕有点心不在焉的听他们说话因为一半心分了去听厢房外的动静理该有最新的情报传来让他可以掌握干归方面的情况。
王弘道:“好!大家清楚规矩了谁先问?”
郗僧施道:“我可不可以先解释我们为何想见刘兄呢?如此刘兄在回答我们的问题时才能心中有数。今夜说的话只限于在这裹不会有只言片字传出去。”
王弘向刘裕瞧来示意由他决定。
刘裕不得不把心神收拢回来点头道:“好!你们为何想见我这个不得志的北府军小将呢?”
诸葛长民道:“刘兄的声望怎止于一个北府兵的普通将领我和刘兄的同乡兼同僚刘毅将军颇为稔熟从他处得知刘兄在军内的令誉是军中之冠刘牢之也远未能及。至于原因我不说了亦为了守规矩故不宜说出来。我们今夜是把心掏出来希望刘兄信任我们。”
刘裕心中大讶刘毅这为自己说好话究竟是想害他还是捧他。如是前者便是借捧他以转移朝廷的注意了。
诸葛长民不敢说出来的人人心申明白就是刘裕升任谢玄继承人的身分和“一箭沉隐龙”的谶言。
刘裕笑道:“诸位勿要对我期望过高。好哩!明白了!谁要问第一个问题?”
众人你眼望我眼都在犹豫应否第一个问。
王弘道:“由刘兄点名如何?”
刘裕快刀斩乱麻的道:“就道济兄吧!”
檀道济欣然道:“本来人人想争着说话现在则变成*人人惜字如金因怕浪费了宝贵的问题。现在建康人心惶惶既害怕天师道的燎原乱火烧到建康来又怕桓玄作反所以人心不安希望可以有神奇的转机更怀念以前安公、玄帅在世时的太平盛世。唉!这话扯远了我想问的是谢琰是否像谢万般只是另一个白望?”
又道:“我问这个问题是有用心的希望刘兄能抛开顾忌坦言相告令我们能知所适从且使今晚的众会言可及义不致沦于空谈。”
谢万是谢安之弟聪慧俊秀、善于炫耀名声虽远比不上谢安但在士林亦颇具名气。当时有“攀安提万”之说意思是须攀登方可到达谢安的高度攀登中则可提拉着等而下之的谢万于此可看到人们心目中两人的差距。
谢万虽是心高气傲的疏狂名士但对统军却一无是处。被朝廷任命为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兼领淮南太守仍不改乎时风流放诞的名士习气整日饮酒作乐不把军务放在心上结果惨败在胡人手上单骑逃归被贬为平民不久病故。谢安因此不得不复出东山出掌朝政。
刘裕当然知道谢万有甚内才檀道济以谢琰来比谢万也不是甚好话却不明白何谓“白望”问道:“白望是甚么意思?”
王弘解释道:“这是建康流行的用语‘白望’就是虚名、空名。与‘白望’连在一起说的就是‘养望’只要高谈玄虚饮酒放达、纵情背礼、成为名士便有机会得到官职。”
毛修之道:“自汉末以来当官的唯一途径便只这‘养望’一法故有所谓‘选官用人不料实德唯在白望不求才干’。”
郗僧施道:“这叫‘先白望后实事’像安公和玄帅均是此中的表表者。但谢万却是彻头彻尾的白望道济兄是害怕谢琰是另一个白望那朝廷危矣。”
王弘道:“刘兄现在该明白我们建康六友都是有心人不像其它只懂辩口利舌、抵抗现实的名士我们仍希望能有一番作为。请刘兄放心直言。”
刘裕却是心中为难他如果说出不满谢琰的言词传了开去会否被人指是忘本呢?他反不担心这襄说的话传到司马道子耳内去因为司马道子早清楚他对谢琰的看法。
就在此时他听到外面传来敲壁的暗号。
刘裕微笑道:“我先到外面打个转回来才答道济兄这个问题。”
众皆愕然。
只有王弘明白是为了何事。
第五章 人尽其才
刘穆之道:“秘族的真正实力恐怕除其本族的人外谁都不清楚其”永不过一千之数“之摽标说恐怕亦是以讹传讹不能作准。不过人数也不该很庞杂否则不会有此诽言。”
江文清道:“这个看法有道理。神秘的种族总能引起别人的好奇心遂加上种种的穿凿附会道听涂说。”
刘穆之道:“能出来助慕容垂打天下的秘族战士人数会有一定的限制因为必须留下足以戒护的战士以保护老弱或捍卫他们在沙漠的地盘。若以全族千人作估计能动员一半五百人已相当不错。”
拓跋仪同意道:“这个估计虽不中亦不远矣!如先生先前所言这批秘族战士会分散往不同战线。可是以慕容垂的战术谋略肯定会把秘族战士集中到对付我族和边荒这两条战线上。其中当以边荒为主因为朔北乃秘人熟悉的地方少数战士便足够负担各式侦察渗透的任务。”
慕容战动容道:“拓跋当家的看法有道理秘人将会集中力量来对付我们荒人进行种种侦察、破坏的勾当务令边荒集不但无法复原且遭到严重的损害。当我们自顾不暇时慕容垂便可把矛头指向拓跋族。如拓跋族被破或驱赶回大草原去我们也完蛋了。”
呼雷方吁出一口气道:“这是慕容垂现在破坏我们联盟最有效的策略如运用得宜根本不用对边荒集用兵。”
姚猛道:“刘先生对此有甚么应付的方法?”
刘穆之平静的道:“我们要和秘族打一场针锋相对的硬仗。”
高彦抓头道:“对着来无踪去无影的秘人如何可以硬撼呢”
他的话说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如果双方摆明车马正面决战肯定秘人会全军覆没但秘人最难缠的是他们习惯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作战神出鬼没任敌人实力如何强大也没法摸着他们的边儿利用敌明我暗的优势挥出最可怕的破坏力。
刘穆之道:“今晚偷袭我们的秘人该是他们的先头部队今次试图刺杀高少只是突性的行动并没有顼谋只是忽然得到一个机会希望一击成功。从这可以看到秘人现在只能掌握到我们的皮毛远说不上了如指掌我们若能在秘人掌握我们的情况前击垮他们正不住潜进边荒来的部队慕容垂的如意算盘将打不响。”
人人目不转睛地瞧着刘穆之皆因直到此刻仍没法猜到他的应付之策。
刘穆之微笑道:“如果秘人对我们有更深入的了解要杀的个目标就不是高少而是我们的方总巡。”
各人均感他这个分析峰回路转也使人更摸不着头脑。
江文清讶道:“先生竟清楚方总的特殊本领真教人想不到。”
刘穆之欣然道:“这是‘知己’的问题这几天我一直在设法了解边荒集对方总为何能成为边荒集的总巡捕又有资格列席窝会感到兴趣。”
姚猛道:“方总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挥甚么作用呢?”
刘穆之道:“如果我们要对付的不是秘族方总的灵鼻是难以派上用场。可是对秘族方总的鼻子正是克星。像秘族数代以沙漠为家其生活习惯和饮食均有异于生活在沙漠外的其它民族所以会有其特异的体味。这是可以证明的只要立即领方总到镇荒岗去他或可在气味消散前掌握到那秘族刺客的体气。”
高彦大喜道:“如此我们便可以立即追上他趁他功力未复前把他生擒哈!果然是高招。”
刘穆之道:“这般去追搜敌人既难有把握更是废时失事。比较明智的做法是在方总把握到秘人特殊的体味后返回边荒集进行鼻子的搜敌行动只要布置得宜我们是可以把已潜入集内的敌人来个一网打尽。完成这第一步后我们便可以把行动扩展往整个边荒化被动为主动。”
众人同声叫好。
刘穆之道:“一方面我们要反击秘族入侵边荒的战士另一方面我们要对边荒集的军事作新的分配。第一步我们可把制造战船的工作转移到凤凰湖去让凤凰湖变成边荒集外另一个军事中心既可与边荒集遥相呼应防护上更容易又可以随时支持寿阳一举两得。当然这需要庞大的资金但只要北方的五车金子能成功运到边荒集来所有资金运转的难题可迎刃而解。”
江文清道:“我们一向有以凤凰湖作军事基地的构想就是缺财。”
呼雷方道:“这是个非常高明的策略。”
王镇恶道:“我愿意负责运送黄金进行另一诱敌之计。”
刘穆之欣然道:“王兄果然是明白人。”
慕容战和拓跋仪交换个眼神均对王镇恶思考力的敏捷感到惊异他们刚想到运金可作诱敌之计已给王镇恶早一步说出来。
刘穆之道:“对抗秘族的行动便在今夜此刻开始一方面烦拓跋当家立即以飞鸽传书知会贵族族主有关运金的事宜另一方面请方总动驾往镇荒岗去明天早上敌暗我明的情况会彻底的被扭转过来。”
※※※
寿阳城。
颖水帮总坛大门外来了个以帽子遮压至双目背着一个小包袱左手提剑身穿青衣的小伙子。
把门的两名汉子见他似要闯门而入连忙伸手拦着其中较高的汉子喝道:“小子想找谁呢?”
小伙子粗声粗气道:“我是来参加边荒游的。”
两汉借院门挂着的风灯用神一看只见这年轻小伙子长得俊秀绝伦与他的声音绝不匹配一时都看呆了眼。
小伙子续道:“你们两个先答我的问题边荒游是否有一条规矩只要是来参加边荒游的纵使是敌人也须竭诚招待?”
这小伙子说话毫不客气且带着命令的口吻不过两人被他风神所慑都生不出反感。另一人道:“确有这么一条规矩。哈!但像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有甚么资格作荒人的对头?”
小伙子虽被指为乳臭末干却不以为忤喝道:“那就成了!少说废话我要立即参团坐明天的船到边荒集去。”
两漠对视大笑。
先前说话的汉子道:“要报名该到边荒大客栈去不过接着来的三十多团全额满哩!”
小伙子怒道:“我不管!明天我定要到边荒集去否则本姑娘把你们颖水帮……噢!”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瞧她齐嚷道:“本姑娘?”
小伙子一把揭掉帽子如云秀立即如瀑布般垂在两肩变成个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儿凤眸含嗔的道:“本姑娘便是本姑娘!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白雁’尹清雅是也够资格当荒人的死对头吧!我到边荒大客栈报名参团却说甚今天已关门明天请早的气人话要本姑娘打得那三个坏家伙趴在地上始肯说出到这里来办手续。你们现在又说要我回那鬼贼店去当我尹清雅是好欺负的吗?我不管上不了明天到边荒集的船我就把你们的劳什子总坛都拆了。”
她再不粗声粗气说话虽然仍是蛮不讲理句句骂人可是经她如出谷黄莺的娇声说出来只能直搔进人心底里去还希望她可以继续骂下去。
高汉忙道:“尹小姐息怒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尹小姐要坐哪条船便上哪条船一切全包在小人身上。”
接着暗踢仍目定口呆看着尹清雅的矮汉喝道:“呆在那里干啥?还不立即通知老大说小白雁大小姐她老人家来了。”
尹清雅“噗哧”笑道:“甚么小白雁大小姐她老人家你是否忽然疯了?”
矮汉见她娇笑的动人神态彷如娇艳欲滴的鲜花盛放开来口虽应是但脚却像生了根般不能移动半寸。
高漠也忘了怪他道:“尹小姐晓得高爷的事了吗?他……”
尹清雅打岔道:“不要唠唠叨叨烦死人了。高彦那小子是甚么道行当我不晓得他是诈死骗人吗?伸手出来。”
高汉尚未晓得反应矮汉已像着了魔的伸出双手。
尹清雅探手怀襄取出几锭金子掷在他手上笑道:“交了团费哩!依江湖规矩再不能反悔明天甚么时候开船?”
高汉恭敬的道:“明天辰时头开船。”
尹清雅欢天喜地的转身便去。
高汉叫道:“尹小姐听过在边荒大客栈《高小子险中美人计》那台说书吗?”
尹清雅宛妙的声音传回来道:“鬼才有兴趣去听那些骗人的东西。”
燕飞攀上一座高山之顶夜凉如水阵阵长风吹得他衣衫飘扬似欲乘风而去。
淮水在前方看不见的远处缓缓流动着。草野山林隐没在黑暗裹似是这人间梦境除广袤深邃的天空外其它甚么都不存在。
人间是如此的美好为何又总是那么多令人神伤魂断的事。
离开万俟明瑶的那一个晚上令他感受到与娘生死诀别的悲痛和哀伤他有失去一切的感觉变成个没有魂魄只余躯壳的走肉行尸生命再没有半丁点儿意义。
亦正是在这种再不恋栈生命的心境下他成功在长安最著名的花街行刺慕容文完成他在娘坟前许下的誓言。
如果这一切只是某个人世大梦的部分他可以接受吗?
有一个事实他是没法否认的就是在晓得仙门的存在后他再不能回复到先前的心境他一直在怀疑怀疑眼前的一切。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孙恩。
他针对谢道韫的袭击摆明是向燕飞公开挑战。
他为甚么会做这种蠢事呢?
孙恩不论道法武功都只在他之上而不在他之下。他既感应到仙门孙恩也该感应得到。既晓得确有破空而去这一回事这人间的斗争仇杀于他还具有哪种意义?何不好好朝这方向下苦功?练成古老相传秘不可测的绝技“破碎虚空”成仙成圣白日飞升而去却要搞这种小动作。
他真的不明白。
杀了他燕飞又有何用?难道这样便可破空作神仙去了吗?
燕飞隐隐感到其中必有他难以理解的原因孙恩不但不是蠢人且是有大智大慧之士。对他创立反晋的天师道他亦难以褒贬与夺。所谓对与错只是个立场的问题。对司马氏皇朝来说孙恩当然是大逆不道可是在备受剥削压逼的本土南人来说他却是救星。
无论如何与孙恩的决战已是上弦之箭势在必不论战局如何变化谁胜谁负都不能影响这场乎一切、牵涉到生命最终秘密的决战。
他是绝不可以输的否则一切都完了。
※※※
屠奉三和司马元显并肩站在雨枰台的二楼透过桶窗注视高耸对岸的淮月楼一切是如此安宁详和。舟来船往朱雀桥在右方横跨秦淮河南北两岸以铁山、铁柱拉着铁链巨大的铁链系着数十船只其上迭着桥板形成建康最著名的浮桥。她的存在或毁坏正代表着建康的和平与战争。
蒯恩的猜测已传入他们耳内。
看似不可能的情况成为了未来最有可能生的事否则解释不了为何直至这一刻仍没有敌人的动静。
另一个解释是干归根本不晓得有淮月楼的众会。
足踏梯阶的声音传来。
两人转身望去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不但是陈公公来了权倾建康的司马道子也来了还有六、七名一看便知是第一流好手的近卫随来。全体夜行劲装摆明司马道子会亲自出阵。
近卫留在登楼处司马道子和陈公公则朝两人走过来后者落后少许神态冷漠反是司马道子现出笑容道:“情况如何?”
屠奉三恭敬施礼道:“奉三向王爷请安。”
司马道子来到两人中间道:“不用多礼我横竖闲着无事所以来趁热闹。”
陈公公站在司马道子身后靠近屠奉三如果他忽然和司马道子同时出手肯定以屠奉三之能也难逃一死。
司马元显喜道:“有爹来指挥大局今晚将更万无一失。”
司马道子忽然想起王国宝当日亲手杀他的情景在脑海里重演着道:“我难得有舒展手脚的机会错过实在可惜。”
说不提防司马道子和陈公公便是完全违背屠奉三的性格可又知对方是存有试探自己之意不但不敢暗中防备还要尽量表现得毫无戒心不会引起对方任何警觉泄漏出心中的敌意。那感觉确不好受。
屠奉三更清楚卢循今晚再难浑水摸鱼占便宜因为有司马道子在场助阵不单令他们实力遽增更使陈公公难以暗助卢循至乎没法向卢循传递信息。
当然这是假设陈公公确与孙恩有关系而言。
卢循或许正埋伏在附近但由于他没法掌握最新的情况只能伺机而动随机应变。但如果事情如蒯恩所料般进行卢循肯定没有机会。
蒯恩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难怪侯亮生着他来投靠自己。
司马道子充满威严的声音传人耳内道:“现在情况如何?一切看来非常平静没有丝毫异常。”
司马元显答道:“到此刻为止我们尚未现敌人的影踪。”
司马道子一呆道:“是否情报有误?”
屠奉三目光投往淮月楼的圣地东五层道:“这正是干归高明处也是最卓的刺杀策略事前不见半点征兆到他动时主动完全掌握在他手上且是雷霆万钧之势如我们到那时才醒悟-切都迟了。”
司马道子沉声道:“好!你们猜到干归的手段了快说出来让本王参验。”
屠奉三微笑道:“这方面当然该由公子亲自道出。”
此正为屠奉三的高明处趁机送司马元显一个大礼故意含糊其词说得好像是司马元显识破干归的刺杀计划只要司马元显接受了事情便与蒯恩无关。否则如牵扯到蒯恩身上不但须费唇舌解释蒯恩的来龙去脉还暴露了己方人才辈出对他们有害无利。
果然司马元显立即胸膛一挺神气地把蒯恩的猜测当作自己的见地般说出来向他老爹邀功。
第六章 刺杀行动
刘裕返席坐下不知如何包括王弘在内众人都感到他和先前有点不同却又说不出不同在何处。
王弘道:“刚才你到外面去我们借机会交换意见都认为该对你坦白点说出我们的心声让刘兄进一步了解我们。”
檀道济道:“由我代表大家把话说出来。我们六个人之可结成意气相投的朋友是因为我们和其它高门子弟有一个很大的分别就是我们均认为不能如此荒唐卜去有很不妥当的感觉而天师军的势力扩张得这么快也令我们心中响起警号。对司马氏朝廷我们已经绝对失望对桓玄的所作所为也不敢恭维所以刘兄是我们最后的一个希望。”
刘裕平静的道:“你可知若这番话传人司马道子耳内你们六位肯定不得善终。”
郗僧施道:“只要我们表面上保持消极隐遁的名士生活方式是不会有人怀疑我们的。刚才我们是故意装出放纵的样子让刘兄亲睹。而刚才看刘兄的神情肯定被我们骗倒了深信不疑我们是无可救药的高门子弟。”
刘裕为之愕然想不到适才亲眼所见的竟是个幌子。眼前六人不但是建康新一代名士里“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有心人且是懂得谋术的有志之士。不过心忖也确实难怪自己走眼因为他的心神全放在杀干归一事上。
王弘道:“我们建康六友绝不会有卖友求荣的卑鄙小人六人志向一致请刘兄明白。”
刘裕晓得怀疑他们中有内奸一事已深深伤害了王弘。说到底王弘始终深具名士性情不像他这般清楚人心的险恶。
毛修之道:“我本是四川大族被另一大族谯纵害得家破人亡而背后支持谯纵的正是桓玄。此仇不可不报。刘兄已是我们唯一能指望的人只要刘兄一句话我们建康六友会全力匡助刘兄。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建康的攻治且我们人人身居要职高位对建康年青一代更有很大的影响力否则王兄不会因遭司马道子之忌致差点没命。”
刘裕心中同意他现在最缺乏的正是建康高门的支持特别是年轻一代的拥护。眼前正是一个打进建康高门子弟圈子的一个机会但他真的可以完全信任他们吗?如果他们之中确有人暗地为桓玄出力只要把今晚他说的话泄漏予司马道子来个借刀杀人之计他肯定完蛋大士口还会死得很惨屠奉三、宋悲风等全要陪葬。
可是如果他不接受他们向他们的满腔熟诚浇冷水后果同样堪虞。
杀干归当然重要但他们的“投诚”亦是举足轻重影响到将来的成败。他们看中刘裕是因为他在军中的影响力;而自己看上他们的地方便是他们在建康政坛上的实力。军事政治缺一不可。
刘裕忽然道:“郗兄为何不把烟管点燃享受吞云吐雾之乐呢?”
众皆愕然不明白刘裕在谈正事之际为何忽然扯到无关的事上去。
郗僧施苦笑道:“我是想得要命可是今晚有不准服药的规矩我只好忍着。”
一直很少说话的朱龄石笑道:“郗兄烟管装的并非普通烟丝而是非常难求的‘流丹白雪’是丹家以七返九还的文武火提炼而成最佳服食方法莫如燃烧后吸取其烟气服后神清志明烦恼尽去。”
檀道济讶道:“刘兄为何忽然问起此事来?”
刘裕道:“郗兄这‘流丹白雪’是否新近才得到呢?”
郗僧施大奇道:“刘兄怎猜到的?我是今天才以重金向李淑庄购入一小瓶这好东西在建康长期缺货而今次更是最上等的货色。”
刘裕没有直接答他再问道:“你们在我来之前服用过了吗?”
朱龄石答道:“只是人人浅尝一口本待刘兄到来让刘兄可以品尝个中妙趣让大家可以开怀倾谈抛开所有顾忌。”
刘裕又道:“郗兄通常在甚么情况下吸服此丹药呢?”
众人开始感到刘裕锲而不舍追问这方面的事其中大有深意。只有王弘明白到可能与敌方用毒有关。
郗僧施道:“当然是在清谈的场合里没有这东西总像缺了甚么似的。”
檀道济道:“请刘兄明白对甚么五石散、小还丹诸如此类的丹石我们早停止服用惟独这‘流丹白雪’我们仍有兴趣是因其没有甚么后遗症。”
刘裕笑道:“那么李淑庄岂非最清楚建康名士服药的情况?”
诸葛长民点头道:“刘兄思考敏捷实情确是如此而我们仍不断向她买此药也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当点燃雪粉时其香气可远传开去。”
刘裕整个人轻松起来笑道:“言归正传各位该明白我现在艰难的处境是不能轻信别人幸好我找到了一个大家可推心置腹的方法。”
众人大讶王弘奇道:“这也有方法可以证明的吗?”
刘裕欣然道:“没有不可能的事现在请郗兄到窗旁去点燃雪粉吸烟后只把烟气喷往窗外去稍待一刻便会有非常刺激的事生。”
※※※
艇子泊在淮月楼上游二十多丈处可以监察目标河段的情况。
蒯恩正把玩一把大弓像把弄心爱的珍玩般爱不释手。
宋悲风道:“只看小恩拿弓的手法便知小恩是擅射的人。”
蒯恩道:“全赖侯爷的提点所以我在骑射上特别下了苦功每天清早都到郊野练习骑射不敢懈怠。”
宋悲风目光投往秦淮河人大江的水口去沉声道:“你还有信心认为干归会来吗?”
蒯恩点头道:“侯爷常训诲我作出判断后便要深信自己的看法坚定不移的直至达成目标。在兵凶战危的情况下这态度尤为重要因为如临阵仍三心两意成功也可以变为失败。这既是干归唯一刺杀刘爷的机会而刺杀的方法只有一个所以我深信干归不但会来且是以我们猜想的方法行事而我已作好了准备。”
宋悲风道:“小恩你或许仍未察觉如果今晚确能成功捕杀干归你便是立了大功对你的前途会有很大的帮助。你与侯爷的关系令你叮以加入我们但是否得到重用还要看你的表现今晚便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蒯恩恭敬的答道:“小恩明白多谢宋爷指点。”
宋悲风一震道:“真的来了!”
蒯恩朝河口望去一艘两桅帆船正贴着北岸全驶来这艘船令人生出特异的地方是其它船驶进秦淮河这交通频繁的河道都会减以避意外的碰撞只有她却在不住增益显其不寻常之处。
宋悲风喝道:“准备!”
负责划船的兄弟将船桨探进河水里禁不住喘了一口气。
司马道子双目眯起来语气仍保持冷静道:“干归果然中计!”
屠奉三、司马元显和陈公公同时看到从大江驶进来的敌船正如所料的靠着北岸逆流而上迅接近。
陈公公道:“逗是干归的船。”
司马元显咋舌道:“逆流而上仍有此度叮见操舟的必是高手。”
屠奉三沉声道:“除非干归的手下里有比他身手更高明的人不用他亲自出手否则今晚干归是死定了。”
司马道子喝道:“大家准备!”
干归一身夜行黑衣立在近船的位置双目闪闪生辉的盯着前方右岸高起五层的淮月楼身旁是一台经改装的投石机。
河风吹来令他感到气满志得。
他感觉自己正处于最颠峰的状态有把握去完成今晚经精心策划的刺杀任务。今夜的行动绝不容有失不但能大大提升他在桓家的地位更可以使他名震天下粉碎刘裕是杀不死的真命天子的神话。
他左手提着是只要是凡人不论其武功如何高强也没法消受的杀人利器“万毒水炮”乍看只是个长三尺、宽半尺的圆铁筒可是里面盛着的却是由四川谯家炼制而成具有高度腐蚀力和毒性的万毒水设计巧妙只要他以内劲催逼毒水便会裂封而出向刘裕洒去只要有十分之一的毒水命中刘裕保证他会死得很惨如喷到眼睛保证立即变成瞎子。
这会是最精彩的刺杀行动来如闪电去似狂风当投石机把他送上刘裕所在的柬五层他会动雷霆万钧的一击。
那时座驾已在河面掉头当他功成身退座驾应刚抵达最靠近淮月楼的下方而他则可从容投往船上由手下拉开的大纲裹不会因过高而跌伤。
接着当然是扬帆入江溜回江陵去。
手下叫道:“一切如常没有敌人的形迹。”
干归仍不放心的细心以双目扫视远近河面认为一切妥当后提气轻身跃上“投入机”射“人弹”的位置。
如此进行刺杀肯定是创举说不定可以在刺客史上留下千古传诵的威名。
当干归想到如果刘裕死了看荒人还怎把甚么“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时”的故事继续说下去战船已抵淮月楼的河段。
干归心神专注把所有胡想杂思全排出脑外心中不着一念喝道:“射!”
“砰!”
投石机爆起激响干归像石弹般斜斜射往上方越过广阔的河面朝淮月楼的顶层投去。
这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他已非常熟悉因为在过去两天他曾在荒野处反复练习此次虽多了风浪这因素他仍可以凭本身的功夫补其不及处。
秦淮河的美景尽收眼底不过他的心神却全集中在柬五层处。
倏忽间他来到了四十多丈的高空势子转弱离东五层仍有七、八丈的距离。
干归运转体内真气重新操纵控制权“飕”的一声朝东五层其中一窗扑上去双手提起“万毒水炮”准备作出对刘裕致命的一击。
下一刻他已升至其中一个落地桶窗的位置仍末弄清楚情况一个黑影物体己迎头照脸的撞过来。
以干归的镇定功夫亦要立即吓得魂飞魄散晓得不妙危急间他本能地射水炮毒水一蓬急雨般朝前喷射却尽射在飞来物之上此时他才看清楚是张方几。
刘裕的声音传来道:“干兄不请自来理应受罚!”
干归心知糟糕哪还有时间思量为何形迹会败露纵晓得座驾仍未赶到接载他的位置也不得不立即退却。他也是了得大暍一声伸脚一点正中方几方几立即反方向投回破窗里去他即借力一个翻身往下面的秦淮河投去。
那一脚用尽了干归积蓄的真气不但化去了刘裕蓄势已待的真劲还令方几倒飞而回令对方没法续施突袭但也令他气血翻腾眼冒金星。
刹那间他下坠近二丈就在这时他听到弓弦急响。
干归心叫救命听风辨声勉强在空中借弯曲身体避开少许但仍难逃一劫蓦然左肩锥心剧痛长箭挟着凌厉的真劲从肩膀处射入透背而出。
干归惨哼一声被劲箭的力道带得往北岸的方向抛落过去再拿不着“万毒水炮”任它脱手下坠。
不用刻意去看他已知敌人闯上自己的战船正展开屠戮兵刃交击之声从上游河面处传入耳内。
干归右手抓着长箭运劲震断近箭锋的一截硬把箭拔出来。
此时他正头下脚上的往下掉离河面不到二十丈只见数道人影从雨枰台临河的平台处斜掠而起摆明要在空中拦截他其中一人正是陈公公。
不论干归如何坚强此刻也禁不住英雄气短。一切仿若在没法挣扎逃避的最可怕梦魇里本来天衣无缝的刺杀行动变成了反令自己陷进敌人陷阱的愚蠢之举事前哪想过事情会朝这没法接受的形势展。
干归暴喝一声反手拍在自己天灵盖上骨裂声立即响起。
纵然要死亦不能假手于人。
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不是被不知名的敌人射中一箭令内腑受重创功力大打折扣他该还有一拼之力只要遁入水中便有逃生的机会。
两剑一刀一掌同时命中他的身体但他再没有任何感觉。
刘裕和王弘等人在东五层居高临下清楚看到干归退走、中箭、自尽的整个过程似是在眨眼间已告结束。
王弘等固是看得目瞪口呆动魄惊心刘裕也是心中感慨。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如果不是任青提提醒他今晚死的便大有可能是他刘裕。
建康六友没有内奸问题问题该出在有“清谈女王”之称的李淑庄身上。她不但让他们可在东五层众还在众会前把“流丹白雪”卖给好此道的六友。这可令人忘忧快乐的丹粉肯定被干归的人加上毒粉能削弱他应变的能力令他更避不过干归的突袭。如被干归厉害的水器朝厢房内喷其它人也要遭殃。
在下层厢房该有干归的人嗅得香气后立即以手法通知在附近的同伙辗转知会干归使他能及时捏来进行刺杀。
他该如何对付李淑庄呢?
虽然仍拿不着可指控她的真凭实据可是只要和司马元显说一声李淑庄肯定难逃一死。不知如何他感到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还隐隐感到任青并不是一意助他杀死干归而是希望他们两败俱亡。
关键处就在李淑庄身上。
如果明天她没有逃亡他会去拜访她看她究竟是如何有办法的一个女人。
今夜甚么都够了。
第七章 芳心难测
边荒集老王馒头。
高彦、姚猛、慕容战、小杰等十多人霸占了整个店子吃早点。如换了是平日这时候肯定他们每一个人仍在睡觉或是才要准备上床睡觉。只因昨夜他们陪同方总到镇荒岗“嗅敌”到曙色初现才回来。
姚猛道:“那姓刘的家伙果然有点道行想出来的东西比卓疯子更难以置信岂知竟给他押中了赢了漂亮的一手。方总真的掌握到那秘族高手的气味且证实是类似花妖所有印证到我们怀疑花妖是秘人是猜对了。今次方总的鼻子将可大显威风。”
慕容战教训他道:“对刘先生尊重点好吗?甚么这家伙那家伙的直嚷真没有分寸。”
高彦边嚼馒头嘴裹含糊不清的道:“花妖的气味原来这么管用这事交给方总他是驾轻就熟。他***我们见一个杀一个直至把秘人赶离边荒如此才可显出我们荒人的手段。”
姚猛还待说话忽有所觉朝入门处瞧去。
实际上店内没有人不往店门处瞧去因为状若疯狂的卓狂牛正像一股旋风般卷进店内一个箭步冲到高彦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一把将他从椅子上像小鸡般提起来嚷道:“小子你今次走运了还不好好感谢我?”
众人先是静了下来接着轰然起哄知道事情肯定与小白雁有关。连老王也从灶房赶出来问道:“甚么事?甚么事?”
高彦喜形于色道:“我的娘!是否她来了?”
卓狂生放下高彦欣然道:“差不多是这样。你的小白雁昨夜在寿阳报团参加边荒游今早巳乘船往边荒集来。哼!看你这小子是否还会整天埋怨我。”
一时欢声怪叫雷动差点把老王的店子震塌了。
高彦听完便往店门冲过去。
卓狂生一个闪身抢先一步拦着门口喝道:“你疯了吗?到哪里去?”
高彦捧头嚷道:“不要拦着我!我要立即去会老子的小雁儿。”
慕容战喝道:“抓他回来!”
当场有几名兄弟帮手拉拉扯扯的把他硬按回原位去。
卓狂生骂道:“你这小子确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面对这么一个关系到你终生幸福的大关口怎可鲁莽行事?今次成功失败全看我们能否谋定后动一旦给你弄砸了所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到了那样的田地你可不要怨人。”
老王老气横秋的道:“卓馆主说得对!你该虚心请教在这方面有成功经验的人士。女人的心不是那容易捉摸的像你这样明明喜欢你也会被你爱得疯的骇人模样吓怕。想当年我……”
王嫂的声音从灶房传来道:“老王你给我立即滚回来!”
老王闻声立即在众人的嘘笑声中似斗败公鸡的回灶房去。
高彦喘息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姚猛道:“情场如战场先是要知己知彼弄清楚小白雁究竟是寻夫还是找仇人算账?你这样赶去会她会是吉凶难料。”
高彦咕哝道:“当然是寻夫难道真为列边荒集来观光吗?”
卓狂生在他桌子另一边把椅子掉转坐下抓着椅背油然道:“事情颇为离奇颖水帮的人问她知否你的情况她却嗤之以鼻说她晓得你的道行肯定你只是诈死;问她听过正传得沸沸扬扬的《高小子险中美人计》没有她竞说本姑娘没有兴趣。嘿!她的小脑袋究竟在转甚么念头呢?”
小杰道:“老大你确要冷静点先弄清楚她的意向见招拆招。照道理凭她的身手根本不用参团到边荒来。”
卓狂生道:“此正关键所在。她先问边荒游是否有一条规矩尽管参团的是敌人只要恪守边荒游的规矩我方便须竭诚招呼。”
慕容战拍腿道:“那她肯定没听过全局小子险中美人计》还以为我们仍当她是敌人而你则是救命的英雄。今次糟糕哩!女人最讨厌不老实的男人最恨人骗她如给她现真相肯定会亲手杀夫事后我们可没法为你报仇。哈……”
众人齐声起哄大笑场面混乱热烈。
高彦哭着睑向卓狂生道:“好的坏的全是你这家伙弄出来的快给我想办法解决。”
卓狂生摇头叹道:“你这小子只懂怨人你***都说要谋定后动哩!有甚么可怕的全集的人都站在你这一边岂有我们办不到的事?你先给我冷静下来。大家不要那么吵!”
店子立即静至落针可闻。
清辉怪声怪气的道:“我认为高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扮英雄;一是做回原来的狗雄。”
众人没法控制的狂笑起来把仅有一点严肃正经的气氛破坏无遗。
“砰”!
众人收止笑声看着慕容战拍往桌上充盈着力量的手掌。
慕容战道:“现在岂是胡闹的时刻?小白雁之恋已成天下皆知的事更关系到我们荒人的荣辱、老卓的天书。”
姚猛苦忍苦笑的道:“对!为了大局着想高小于虽然一向得罪人多得人心少但我们好应抛下私人间的恩怨为他最渴望的洞房花烛夜而努力。”
高彦怒道:“去你娘的恩怨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吗?”
众人又笑起来不过已比先前克制多了。店内充满欢乐、爱闹和唯恐天下不乱的炽热情绪。
卓狂生道:“总而言之不论小白雁因何而来事实上她终究来了来了便有机会。如果高小子不好好掌握这个机会小白雁之恋恐怕到此为止高小子只能在伤心绝望下孤单抱憾的度过下半辈子。”
清辉道:“怎样才算是把握到这机会呢?任何行动必须定下清晰明确的目标才能运筹帷幄今次高小子的目标是甚么呢?”
另一人怪叫道:“当然是把小白雁骗到榻子上去把生米煮成熟饭。”
店内再爆哄堂大笑人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着献计闹得天翻地覆乱过当今的天下形势。
卓狂生大喝道:“全都给我闭嘴!”
众人乖乖的再不敢吭声。
卓狂生道:“先我们要决定高少该留在边荒集等候未来娇妻还是敲锣打鼓的乘船去迎接?何者为利?何者为弊?”
慕容战道:“你接到的飞鸰传书说的是昨夜生的事但小白雁今天是否登船仍是未能证实。或许她的参团只是买一个我们荒人的安全保证事实上她昨夜早赶往边荒集来了。”
小杰点头道:“有道理!以她的脚程若昨夜动身肯定可比楼船早一天到达。”
清辉道:“那便要看她是否爱夫情切又或报仇心切了。”
姚猛叹道:“不要再耍高小于了你们看看他的可怜样儿怎忍心呢?”
高彦怒道:“你才可怜老子现在的斗志不知多旺盛甚么情况都可以应付。”
卓狂生遽震道:“对哩!赢取小白雁芳心的方法就是扮可怜让小白雁看到高小子对她无私的奉献和牺牲看到高小于为爱她而不顾一切。”
高彦摇头道:“这一套在小白雁身上是不管用的。她最在乎是否够刺激好玩如果我变成个扮可怜的闷蛋肯定她会一脚把我踢出边荒。”
慕容战道:“高小子还是做回自己好哩!纸终包不住火给她拆穿真相只会弄巧反拙。幸好至少尚有两天的时间我们大家好好为高少想办法。”
高彦痛苦的道:“这几天我怎么去捱呢?明明可以早些儿见到她却要在边荒集苦守。”
小杰道:“如果老大你迎船去了小白雁却从6路赶来岂非是失之交臂。我们可没有本领缠她被她到说书馆听到《小白雁之恋》的那台说书更是吉凶难卜。”
高彦向卓狂生怨道:“要装神的是你叫扮鬼又是你弄到现在我进退两难快给老子将功赎罪。”
卓狂生待要说话王镇恶出现在门外进来道:“干活的时候到哩!”
店内人人收敛笑容同时起立登时杀气腾腾随王镇恶离开老卫馒头。
方总的以鼻搜敌有结果了。
建康城青溪小筑。
宋悲风、屠奉三和刘裕在厅内吃着司马道子遣人送来的糕点显示司马道子对昨夜成功杀死干归非常蒲意。
三人亦心情大佳所以虽然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仍感精神饱满。
宋悲风道:“唯一的遗憾是没法试探到陈公公和卢循的关系。”
屠奉三淡淡道:“我却认为有点不足才好满反招损如果我们一下子把干归和卢循都收拾了会令司马道子心中更顾忌我们。留下卢循这个威胁对我们是好事。”
刘裕向蒯恩道:“小恩感觉如何?”
蒯恩道:“我心里舒服多了。”
屠奉三道:“小恩昨夜的表现非常出色但千万勿要因此而自满人要谦虚才能有进步。”
蒯恩恭敬答道:“小恩会谨遵屠爷的训诲。”
宋悲风笑道:“小恩的箭术出乎我意料的好不论掌握的时间、角度和劲道均无懈可击已臻大家的境界。”
刘裕道:“小恩好好的干我会给你尽展所长的机会。”
屠奉三道:“小恩除射箭外还有甚么特长?”
蒯恩谦虚的道:“我曾当马僮熟悉马性。到侯爷手下办事更兼管马厩在养马牧马方面算是有点心得。”
屠奉三笑道:“我会记着。”又道:“小恩你立即到马铺去看看有没边荒集来的消息。”
蒯恩领命去了。
宋悲风和刘裕知他是故意遣开蒯恩静下来待他说话。
屠奉三沉吟片刻道:“李淑庄该不是桓玄的人此女三年前已在建康生根以当时我和桓玄的关系她如是为桓玄办事是没有可能瞒过我的。”
宋悲风道:“到现在我仍不明白为何昨晚我们不直接寻她晦气还让她有逃走的机会说不定此刻她早远离建康。”
屠奉三道:“这就叫碍于形势事实上我们仍拿不到她的把柄更不得不考虑她在建康的影响力。司马道子确可把她治罪正法亦没有人敢为她出头但必招致建康朝野的反感连累我们声誉受损故是智者不为。最聪明的方法是反过来控制她而此事必须刘爷亲自出马。”
刘裕从容道:“我已着王弘去约她见面该快有消息来哩!”
宋悲风道:“最怕她已畏罪潜逃。”
屠奉三摇头道:“我肯定她仍在建康在计划反行刺行动时我曾查过她的底细综合各方面来的情报她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在黑白两道非常吃得开对朝野均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司马道子的关系亦相当不错。”
刘裕讶道:“难道司马道子也好五石散吗?”
屠奉三道:“桓玄也好司马道子也好服食五石散便像你和我喝酒般普通正常。这是南方高门的陋习我也尝过几次确有令人乐而忘忧神游飘然的感觉。你试过一次便明白了。”
宋悲风道:“这种东西还是不试为妙。”
刘裕岔开道:“奉三为何把小恩支走?”
屠奉三道:“因为我想谈任青的事不宜有他在场。”
刘裕道:“你是否猜测任青和李淑庄有关系呢?”
屠奉三道:“你不觉得任青走得非常突然吗?”
刘裕道:“奉三是不是怀疑李淑庄是逍遥教的余孽?”
屠奉三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李淑庄五年前到建康来在秦淮楼当了三天青楼姑娘便被淮月楼的大老板古苍看中收了她作媵妾。由于她做生意的手段非常出色办事能力高不在话下更擅长应酬建康的权贵所以渐受古苍倚重。二年前古苍忽然因服食过量药物而暴毙淮月楼便落入她的手上随后她开始大做五石散的买卖令财富暴增。凭着疏财仗义的慷既作风更令她成为纪千千外建康最红的名女人这样的一个人该不是活动范围限于北方的任遥能支持和控制的。她的后台该在南方例如她五石散的货源是从哪里来的呢?”
宋悲风道:“李淑庄确是个有办法的女人不过安公生前对她印象很差故从不肯踏足淮月楼半步。李淑庄出名爱俊俏郎君不少高门子弟都曾和她偷期暗会虽不致面三千但数目肯定不少。”
刘裕开玩笑道:“原来是个挑嘴的女人那我该不合她的胃口了。”
宋悲风道:“这些事与任青有何关系?”
屠奉三道:“我在怀疑李淑庄是聂天还的人。”
刘裕一震道:“若是如此所有以前想不通的事便可迎刃而解。”
宋悲风一头雾水的道:“我仍不明白。”
屠奉三道:“桓玄和聂天还是合作的伙伴如果李淑庄与聂天还有关系当然会在刺杀刘爷一事上助干归一臂之力。而任青娓则因聂天还而与李淑庄暗中有往还故清楚干归的计划。李淑庄确有助干归的心只是没想过任青堤会出卖他们。而任青堤亦是不安好心要干归在成功刺杀刘爷后没命回江陵去。不论谁生谁死她都是大赢家。”
宋悲风吐出一口凉气道:“这女人真恶毒。”
此时王弘来了欣然道:“真想不到李淑庄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见刘兄时间是今晚酉时中地点是淮月楼后院临河的望淮亭条件是刘兄须单独去见她。”
宋悲风叹道:“奉三猜对了她果然舍不得家当。”
屠奉三道:“她根本不怕我们能拿她如何还要试刘爷的胆量。”
刘裕道:“如果我不敢去以后还能在她面前抬头做人吗?”
屠奉三道:“如果你遇上卢循有把握保命逃生吗?”
刘裕微笑道:“你竟忘记了我是谁吗?真命天子是杀不死的。”
第八章 半把仙匙
巴陵城。
聂天还在当地著名的洞庭楼品茗之际郝长亨亲身送来由寿阳传至的最新消息聂天还看罢露出除郝长亨外没有人能明白的神色其间揉集了既惊讶又失落喜怒难分。
郝长亨低声道:“真令人难以相信。由前天开始颖水帮请来说书先生在边荒大客栈每夜三台的说《高小子险中美人计》的故事惹得全城哄动荒人的怪招确是层出不穷。”
洞庭楼临湖而建楼高两层两人的桌子位于二楼靠窗的一角透窗可把洞庭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聂天还沉吟不语显然一时间仍没法接受信内传达的现实情况。
郝长亨道:“如果全局小子险中美人计》内说的有七成是实情那对桓玄会是个颇大的挫折更可看出桓玄对我们亦非推心置腹竟瞒着我们和巴蜀谯家勾结否则谯纵之女谯嫩玉怎会为他办事?不过今次谯嫩玉真是把谯家的脸丢光了。”
聂天还咕哝道:“谯纵!”
郝长亨道:“难怪桓玄能轻易控制巴蜀谯纵是无名却有实的巴蜀之王自铲除毛家后便独霸成都势力扩展全蜀控制着当地的经济命脉桓玄有他相助确是如虎添翼在资源上不虞匮乏也把长江中上游完全置于其控制下不可忽视。唉!想不到这重大的情况竟是由荒人揭露出来。”
聂天还像听不到他说话般自言自语的道:“高小子竟大难不死?这是不可能的他何德何能?竟能应付谯家名震天下的用毒奇技。”
郝长亨道:“此事确令人难以相信不过我却认为理该属实因为如果高彦已一命呜呼怎瞒得过人呢?”
聂天还深深吸一口气双目射出茫然的神色点头道:“对!那高小子的确命大。究竟我们该高兴还是失望?雅儿对此会有甚么反应呢?唉!**荒人的十八代祖宗竟敢连我们和燕飞的赌约也乘机公诸于世对我们的声誉也造成打击。”
郝长亨道:“在这方面荒人算是留有余地没有提到燕飞在我们围攻下成功救人赢得赌约……”
聂天还叹道:“甚么燕飞和我大战一百回合因不分胜负故识英雄重英雄我爽快答应不干涉高小子和雅儿的恋事。他娘的!还有比这个更夸大失实吗?传人桓玄耳内他会有甚么看法?”
郝长亨道::晅方面我们反不用担心只要桓玄的脑袋不是长在他的屁股上就该明白荒人中特别是卓狂生一贯夸张妄断的作风何况还是我们请他去杀高小子。我们该担心的是清雅知道此事后会怎么想。“聂天还道:“我的心很乱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郝长亨道:“最好是不要去想。”
聂天还失声道:“甚么?怎能不想办法呢?”
郝长亨苦笑道:“事情的展已经失控更是我们力所难及只希望清雅能体谅帮主的心意不致做出令帮主难堪的事。”
聂天还欲语无言。
郝长亨现出犹豫的神色好一会后下了决心的问道:“高小子没有死大错并没有铸成假设清雅真的投进他的怀抱帮主可以接受吗?”
聂天还呆了一呆然后往他望去颓然道:“我可以干甚么呢?如果可以由我决定当然是绝不可以可是女大不中留唉!我怎忍心责骂她。”
郝长亨道:“假如高小子不是荒人帮主会这般反对他们在一起吗?”
聂天还道:“这不是他荒人身分的问题而是人品的问题。这小子出名贪花好酒色字当头最怕他是玩弄雅儿的感情这样的人怎会是好夫婿?”
郝长亨道:“说到贪花好酒我们在江湖上打滚的谁不是这样子?”尚小子两次从荒人手上放走清雅又敢到巴陵来该是有诚意的。“聂天还茫然的眼神转为锐利瞪着郝长亨道:“你竟为高小于说好话是否想撮合他们?”
郝长亨忙道:“请帮主明白我只是为清雅设想如她决定了一件事谁都没法子改变她。”
聂天还苦笑道:“你说得对!唉!雅儿是否真的看上高小子呢?她不是最讨厌花天酒地的男人吗?若说外表高小子真是不提也罢。如果雅儿爱上的是燕飞我反更容易接受。论武功十个高彦也打不过雅儿。对!嘿!非常对!最好是不要去想听天由命是在这情况下最好的办法。”
稍顿又道:“北府兵出了。”
郝长亨道:“北府兵一如所知的分两路南下第-场硬仗会在未来几天生。”
聂天还双目闪动着凌厉的精芒平静的道:“我已和桓玄约好当北府兵第一场大败仗的消息传来便是我们剿除殷仲堪和杨全期的时刻。”
郝长亨道:“我们已准备妥当一百五十艘战船正在候命只待帮主一声令下。”
聂天还连说了两声“好”接着徐徐道:“长亨你去吧!我要独自一人冷静一下。”
※※※
孙恩从潜修的秘处飞掠出来直抵俯瞰大海的高崖边缘精神攀上颠峰。
燕飞终于来了。
从逞荒回来后他的黄天**不住向上突破已臻天人交感的至境。只恨他也清楚晓得每精进一分离开启仙门便远一分。
道理很简单只有太阳真火和太阴真水两极相交其产生的能量始能破开虚空飞升而去逃脱这人生幻梦的枷锁囚笼。
他已具有太阳真火之极拥有破空而去的一半能力却欠另-半太阴真水。
如果他能从头练过当然不会只偏重其一可惜错恨难返他可以废去武功从新开始吗?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年纪亦不容他这般去做。
太阳真火本身也分阴分阳一切自备自足岂知于开启仙门来说他现时拥有的只是半把匙。
另外那半把在燕飞手上。
在太阳真火上的修为愈深愈难于太阴真水上着力因为这两种极端相反的能力在正常的情况下是互相排斥的一个不好便会走火入魔。
但这两种相反的力量在最极端的情况下物极必反会变成互相吸引就像三佩合一时生的情况。那种引力是凡世间任何力量也不能改变和阻挠。
燕飞虽身具保持着某种微妙平衡的真火和真水但仍未成气候尚未臻至开启仙门的能力可是如能破掉燕飞体内的真火逼他全力施展太阴真水的奇功他孙恩将可利用真火和真水间奇异奥妙的吸引力一举把燕飞的真水奇气吸个一滴不剩据为已有再加降服修练那破开仙门当是指日可待的事。
燕飞来了正不住接近目的地该是建康。
在这世间唯一一个能令他重见仙门的人来了。
他将会向燕飞送出战书约期决战。
收拾了燕飞天师军将声威大振便算是他对自己一手创立的天师道尽最后一点心意好了。
慕容战、卓狂生、王镇恶、高彦、姚猛等一众来到北门的位置拓跋仪、红子春、姬别、阴奇和近五十名精锐高手正在等待人人全副武装大部分人还带备强弓劲箭。
他们聚集在驿站的广场百多匹战马在旁预备。
卓狂生道:“方总呢?”
方鸿生乃今次行动的灵魂人物见不到他当然感到奇怪。
背上挂着大刀和短矛的拓跋仪欣然道:“来哩!”
在江文清和费二撇左右护持下方鸿生神气地进入广场直趋众人前方道:“肯定藏在西北角其中一间荒宅内。”
西北角有百多间废弃破落的房屋荒人称之为北废墟。
慕容战问道:“如何现敌踪的?”
方鸿生道:“回来后我沿着边荒集的外围走了个大圈子到北废墟时终有现。为了怕打草惊蛇我不敢入墟搜敌只沿着废墟绕另一个小圈子但再嗅不到敌人的气味。我肯定现在躲在墟内的与镇荒岗的刺客是同一个人。”
高彦狠狠道:“胆子够大!惹了我们后还敢躲回边荒集内。”
卓狂生道:“这叫艺高人胆大如果我们能在他的邪功回复前找到他可省却很多气力。所以行动宜不宜迟请战帅下令。”
慕容战目光投往战马道:“蹄声会令敌人惊觉故我们弃马不用。我和方总、拓跋当家、卓馆主、红老板五人人墟搜人。其它人由大小姐指挥分配务要把整个废墟围得密不透风。此人等于另一个花妖或许便是秘族最厉害的万俟明瑶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众人不敢喧哗点头答应。
※※※
王弘去后司马元显神采飞扬地来了。
经过昨夜一役至少他在表面上和宋悲风再没有芥蒂此刻碰头当然不会出现尴尬的情况。
司马元显坐下便兴奋的道:“干归今次是害人终害己自食其果更等若我们照面刮了桓玄一个清脆漂亮的大耳光我爹不知多高兴但也奇怪我们可如此精确掌握干归的行动。不要瞪着我我可没有向他透露任青媞的秘密。噢!差点忘了我爹问我建康六友里哪个是奸细我说要问过刘兄后才弄得清楚。”
刘裕生出司马元显是朋友的古怪感觉坦然道:“他们之中该没有奸细。”
司马元显大感错愕。
屠奉三解释道:“干归该是从别的渠道得到众会的消息。想想他那枝会喷毒水的水炮便明白如果朝厢房正中的位置喷射定会波及其它人而那枝水炮喷射的范围是可以调整的我们在水底寻到水炮正调至可笼罩最大的范围可从此点判断干归的目标是厢房内所有人如果里面有他的人他岂会这般做。”
司马元显点头道:“还是你们想得周详。”
宋悲风问道:“俘虏情况如何?”
司马元显道:“干归那批人全是悍不畏死的人如不是宋叔亲自出手恐怕留不住活口。现在只伤未死的有三个人待他们的情况转好我爹会派专人伺候他们休想隐瞒半句话。我爹常说人是没可能捱得过严刑逼供的只看何时崩溃屈服吧!”
三人均感心寒不是因司马道子用酷刑而是他对人的看法显示他是天性冷酷残忍的人方有这种信念。
尤其是宋悲风长期生活在谢家诗酒风流的生活氛围里更感难对一个活生生、有血肉、有感觉的人施刑。
司马元显道:“今次于这短的时间内成功杀死干归我爹高兴得不得了正想着如何重赏你们我告诉他说你们要的是能为朝廷建功的机会我爹答应会好好考虑还请刘兄、屠兄和宋叔今天到皇宫去和他共晋午缮。我会陪三位去负责领路。”
刘裕和屠奉三交换个眼神均感眼前成果得来不易。从边荒走进皇宫去其中经历过多少风浪这条长路是多么艰难。
当然不能排除有豺狼之性的司马道子是要来个狡兔死走狗烹趁机干掉他们。可是如司马道子眼光这浅短认为干归这狡兔比另两头狡兔桓玄和孙恩更重要他们只好认命。
这个险是不能不冒的否则过去所有努力将尽付东流。
最大的可能性是司马道子对他们完全改观认为他们确是忠心为他们办事至少在桓玄和孙恩覆亡前决定好好利用他们故以皇宫的威势慑服他们以皇朝的荣耀笼络他们。这该是较合理的解释。
司马元显忽然压低声音道:“有一件事我本不该告诉你们但我真的当你们是战友伙伴瞒着你们便太没有江湖义气。”
刘裕讶道:“究竟是甚么事?”
屠奉三和宋悲风都聚精会神听着紧张起来。
司马元显道:“我爹现在才真的对你们放心以桓玄的为人你们这样干掉他手下最出色的大将他定会报复。所以我们现在变得共坐一条船荣辱与共。”
刘裕顿然轻松起来随口问道:“既是如此王爷为何不肯信任刘牢之呢?他不是杀了王恭吗?”
司马元显冷哼道:“你们怎同这个反复难靠的小人呢?他可以背叛桓玄也可以背叛朝廷加上他没有向爹报告见任青的事爹对他已不存厚望。”
屠奉三道:“公子可以完全信任我们大家讲的是江湖义气那是永不会改变的。”
刘裕明白屠奉三并不是说谎只是没提出看准了与桓玄的抗争是先败后求胜的情况那时大晋朝早完了根本不存在效忠的问题。更心忖如果能保住司马元显之命自己肯定会这么做。这便是江湖义气。
司马元显叹道:“昨晚我兴奋得没合过眼今次比那趟在大江应付郝长亨更刺激。最妙是一切全属猜测直到要行动仍是茫无头绪不住要随机应变至最后一刻才险以毫厘地先一步掌握到敌人的行踪过程又是惊心动魄便像高手对决在瞬息间分出成败那种感觉确是令人非常回味。”
宋悲风捧他道:“全赖公子领导有方。”
司马元显俊脸一红道:“在你们面前我怎充得起英雄来呢?不过我的确学到很多东西。只要你们肯为朝廷效力我司马元显保证朝廷不会薄待你们。”
刘裕想起约了今晚见面的李淑庄顺口问道:“建康高门对昨夜的事有何反应。”
司马元显道:“当然是轰动全城早朝时且有大臣问爹是甚么一回事。
爹只说出一半事实当然没有透露干归与桓玄的关系更只字不提各位只说我成功擒杀一个为祸巴蜀多年的巨盗更指出干归是杀四川毛家之主的凶徒会把他的尸悬挂在午门示众三天。“宋悲风摇头叹道:“想不到纵横多年的干归竟落得如此下场。”
刘裕再问道:“淮月楼的大老板有甚么反应?”
司马元显双目亮了起来道:“我昨夜已亲自向她陪不是还答应为她修补东五层。不如我们也找一天到东五层风流快活好好回顾斩杀干归的壮举。如何?”
三人都无言以对深切明白到李淑庄在建康的影响力。
第九章 荒墟追凶
江陵城桓府。
桓玄坐在书斋内心中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杀人。
他今天先后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坏以他的刚毅不屈也感到承受不起只有敌人的鲜血才可以镇定他波动的情绪让断玉寒饱饮敌人的血。
第一个消息是高彦竟然没有死且被荒人借说什么《高小子险中美人计》广为传播既对他冷嘲热讽又暴露他与谯纵的紧密关系。
谯纵类似另一个聂天还各有其实力后者拥有庞大的战船队谯纵则操控巴蜀富甲天下的资源。
与谯纵的关系并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早在征服巴蜀前他已和谯纵暗中往还由他向谯纵供应巴蜀地区最缺乏的盐而谯纵则向他输出铁这方面的事桓冲是知道的却没有干涉他因为没有铁荆州军在兵器供应上会出问题。
在某一程度上谯纵是由他一手捧出来的。
所以淝水之战后荆州军兵权落进他手里他立即乘势麾军伐蜀谯纵则大力帮忙在里应外合下收复巴蜀谯纵则在他奏请朝廷下封益州公成为巴蜀第一大族。
谯纵虽比他年长十七年但大家同是望族出身意气相投均具大志。他桓玄是要取司马氏而代之谯纵则希望成为天下第一衣冠代替正式微的王、谢二家所以两人如鱼得水惺惺相惜与聂天还因利益而结合的关系有天壤之别。
所以他信任干归不住提拔他。
而干归这么了得的人竟然死了这简直难以相信更是难以接受偏已成事实。这是接踵而至的另一个更坏、更令他震惊的消息其震撼力仅次于王淡真之死对他造成的打击。
干归的人几全军覆没只有七、八个人仓皇逃离建康并传来飞鸽传书说出干归被杀的情况。
他晓得干归是栽在什么人手上肯定是屠奉三。他太熟悉屠奉三了只从手法便知道有屠奉三在暗中主持大局。
他重用干归是看中干归与屠奉三是同类的人深谋远虑、冷酷无情、善于策划像永远不会犯错的模样。岂知他以其代替屠奉三的干归竟反被屠奉三宰了。这对他是极大的讽刺。
现在屠奉三已成他的附骨之蛆无孔不入的来反击他且招招命中要害。侯亮生亦是因与他勾结被揭破而饮毒酒畏罪自尽。
如果侯亮生是他的左臂干归便是他右臂两臂均被屠奉三斩断了。
他的断玉寒要饱饮的鲜血是屠奉三的血刘裕反变回次要。
“青媞小姐到!”
任青媞美丽的倩影映入桓玄眼帘纵然在心情如此恶劣的时刻桓玄仍感到心神松驰卜来纡缓了五脏六腑像倒转过来的苦楚。
这难以捉摸的美女在他身前缓缓坐下轻轻道:“青媞向南郡公请安问好。”
桓玄并不像平时般惯性以目光巡视她动人的**反冷冷的瞅着她道:
“刘牢之态度如何?”
任青媞平静的道:“他怕你。”
桓玄愕然道:“怕我?”
任青媞道:“这么丢睑的事他当然不会亲口说出来而是奴家的感觉。不过他肯见我已代表他有浑水摸鱼的想法。他着奴家转告南郡公现在的情势仍未是与南郡公联手的时候当时机出现时他才会考虑是否支持南郡公。”
桓玄冷哼道:“仍是那么不识好歹。”
任青媞忽然垂下螓似枕边细语轻柔的道:“南郡公今天有什么心事呢?”
桓玄心中涌起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只想扑将过去把这至今仍是欲迎还拒的狡猾美女按倒地席上肆意猥亵如此方能泄出心中恚愤之气。但也知道时地均不适宜因为在晓得任青媞抵达江陵前他已遣人去请谯嫩玉来这位与任青媞有不同风姿的美女可能随时到达。
以桓玄的任性专横也感到如果干归的未亡人在门外苦待时却听到他在里面携云握雨出的声音会是很失当的。
他也有点不明白自己竟在这样的情况下生出原始的欲念。
桓玄压下心中的渴望沉声道:“干归死了!”
任青媞娇躯轻颤抬头朝他望去失声道:“什么?”
桓玄重复一次颓然道:“干归今次确是智不如人于行刺刘裕的行动里反中了刘裕的奸计。我不想再说这件事青媞路途辛苦先到内院好好休息我还有很多事处理。今晚再来看你。”
任青媞白他一眼漫不经意的道:“今晚?”
桓玄不耐烦的道:“不是今晚?难道要待明晚或后晚吗?去吧!”
任青媞没再说话袅袅婷婷的去了。
桓玄暗叹一口气心中浮起谯嫩玉灼热至可把人心软化的眼神真不知该如何向她交代干归惨死建康的事。
※※※
慕容战、拓跋仪、卓狂生、红子春和方鸿生五人越过边荒集西北角坍塌的城墙踏足废墟内。与边荒集的四大街相比这里就像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代表着边荒集荒芜潦乱的另一面目。
卓狂生有感而的道:“本来我们的城墙是不会弄至如此田地但以前边荒集人人只为自家设想把城墙的砖石拆下来建自己的房子令城墙更不堪破坏摧残而倒垮。”
红子春笑道:“现在岂是牢骚的时候?仍留有气味吗?”
后一句是向方鸿生说的。
方鸿生挺起胸膛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冷静的道:“如果没有下雨、没有刮狂风两天前的气味也瞒不过我人来人往的地方会比较困难但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荒墟我有十足的把握。随我来!”
慕容战拔出长刀拓跋仪则只取短矛在手分别傍着方鸿生深入废墟。
卓狂生和红子春落在后方分散推进。五人都是老江湖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用事前商量好亦晓得如何配合呼应。
江文清已率众把整个区域包围起来以瓮中捉鳖的手法对付敌人又依王镇恶的提议另备快马队即使敌人能逃出废墟仍要拼赢马儿的脚力才能脱身。
花妖既确是来自秘族因有前车之鉴对此秘族高手众人自不敢掉以轻心。今次荒人是高手尽出志在必得。能生擒对方最是理想否则亦要对方把小命留下。
废墟满目疮痍房舍大部分只剩下个遗址只可以凭想像去想及屋子完好时的情况最完整的几间亦是坍塌了大部分遍地颓垣败瓦火烧的痕迹处处可见代之是野树杂草如在夜间进入此区会如置身鬼域但确是躲藏的好地方屋路难分下令人有迷失的惊惶。
方鸿生倏地在一个尚看得出从前具有大规模外貌的大宅如今景象萧条破落的门户前停下打手势示意表示敌人是藏身此荒宅内。
“飕!飕!”两声随后的红子春和卓狂生分别跃上两旁破屋半塌的墙头高处严阵以待。
慕容战示意方鸿生退后后者不敢松懈拔出大刀退了近十步方停下来。
慕容战和拓跋仪交换个眼色同时抢入变成了一个大破洞的门户。以两人联合起来的威力就算里面是孙恩、燕飞也要应付得非常吃力。
蓦地前方一团黑影迎头罩来劲风扑脸这一着真是出乎两人意料之外却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他们在行动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因为对方若确如高彦、姚猛等人形容般的高明必会警觉有人来犯只没想过招呼他们的不是利器而是一件披风。
拓跋仪短矛挑出喝道:“你上!”
慕容战往前疾扑当胸口快贴近破堂内遍布砖瓦野草的地面两腿一曲一伸箭矢般人刀合一的从披风下射往另一边动作爽快利落便如早已演习了数百遍与拓跋仪配合得如水乳交融不着半点斧凿之痕。
拓跋仪短矛挑中披风慕容战已到了另一边去刚好看到一个黑衣人冲天而起还掷出一把飞刀闪电般刺向他面门反应的迅捷准确令人叹为观止。慕容战怒哼一声滚往一旁险险避过飞刀。
左右两方同时传来卓狂生和红子春的怒叱声。
“霍”!
拓跋仪没有直接挑向注满真劲的披风使了个手法以矛带得披风“呼”的一声绕了半个圈披风才脱矛而去一片云般割向那秘族高手的双脚连消带打尽显其身手和智慧。
接着腾身而起与正从左右掠至欲凌空拦截的卓狂生和红子春合击敌人。
此时慕容战已从地上弹起长刀遥指上方封闭了敌人的下方。
那人头脸以黑布罩着只露出双目精光闪闪却没有半分惊惧之色倏地一个翻腾竟踏在拓跋仪回敬袭去的披风上其身手的高明尽管是处于对立的位置仍令围攻的四人心中佩服。
四人心叫不好时那人已脚踏披风腾云驾雾般随披风而去避过卓狂生和红子春凌厉的截击。
卓狂生人急智生喝道:“仪爷去追、老红帮手。”
此时拓跋仪刚来到两人中间红子春会意与卓狂生同时运掌拍在拓跋仪背上拓跋仪得到这两道生力军真气度猛增后先至的朝敌追去。
秘族高手哈哈一笑双脚运劲重施故技披风离脚兜头兜脸朝拓跋仪罩过去自己则改变方向往北投去。
拓跋仪气得差点七窍生烟眼看得手又被对方层出不穷的怪招化解。
忽然刀剑之声激烈响起原来是慕容战早一步赶到西北的位置待那人落下时猛然施袭。
卓狂生和红子春大喜赶去只见那人肩头溅血还以为慕容战一战功成岂知那人轻烟似的脱出慕容战正笼罩着他的刀光又反手掷剑然后望北逃遁。
“当”!
慕容战劈掉他掷来的长剑硬被震退两步追之已不及。
卓狂生、红子春和拓跋仪来到他身旁齐喝道:“追!”
慕容战神色凝重的道:“追也没有用。此人武功之高尤在花妖之上轻功身法亦不相伯仲他们肯定拦不住他。”
话犹未已废墟边缘处“蓬!蓬!蓬!”的爆起三团黑烟雾接着是连串惊呼叫嚷的声音。
方鸿生也赶来了见到四人一副失魂落魄的颓丧模样从地上把敌人遗下的长剑捡起来道:“这定是秘族的文字。”
四人目光落在他两手捧着的长剑上去只见剑上刻上一行像十多条小虫爬行的古怪文字。
※※※
建康都城是建康城区规模最宏大的城池城周二十里十九步设六门南面三门以正中接通御道的宣阳门最宏伟上起重楼悬楣两边配木刻龙虎相对极为壮观。
东面的西明门至东墙的建阳门一条横街贯通东西将都城分割南北呈南窄北宽之局北为宫城南为朝廷各台省所在。
宫城又称台城乃建康宫所在之地。台城宏伟壮丽有墙两重内宫墙周长五里外宫墙周长八里建康宫居于其中。
初建时宫城为土墙至咸康五年始垒砖筑城墙且四周有阔达五丈深七尺的城壕环护益显司马氏皇朝对时局不稳的惧意。
台城南开二门以大司马门为主门凡上奏章者须于此门跪拜待报因此又被称为“章门”。
刘裕、屠奉三和宋悲风三人随司马元显从宣阳门入都城前有兵卫开路后有兵卫随行那种风光的感觉颇为古怪也令刘裕有点不习惯。屠奉三和宋悲风早习惯了这种前呼后拥的情况故仍是怡然自若。
刘裕尚是次踏足都城策马行走在由宣阳门到大司马门长达二里的御道被御道两旁的宏伟建筑所慑想到自己被人看作“真命天子”那种感受实非任何笔墨可以形容。
只是这条都城内的御道便壮人观止宽可容八马并驰两侧开有御沟沟边植槐栽柳树影婆娑里隐见台省官署的彩阁金殿任他如何妄想也没法想像有一天会变成这豪华富丽的都城主人。
不过若从军事的角度去想这座都城确是一个级的坚固堡垒而前方台城的安危正代表着司马皇朝的兴亡。
司马元显来到都城便像回到家里般轻松不住指点介绍沿途的建筑物。
通过大司马门后刘裕终踏足台城只见重楼迭阁、珠宫贝阙、山水池圃巧夺天工看得刘裕这来自乡间的“乡巴佬”说不出话来。
一座大殿矗立前方高八丈宽十丈长度达二十多丈在左右偏殿的衬托下气势磅礴。
司马元显道:“这座就是皇上召见大臣、举行宫宴和处理日常政务的太极殿。”
太极殿前是个六十亩的大广场地面以锦石铺成光滑生辉四周广植各种树木华殿绿叶相映置身其中几疑远离人世。
刘裕开始明白为何帝皇不懂体察民情居于禁中的皇帝根本是被隔绝在一个表面看似安全的独立环境里所知的民情全由臣子提供置祖国江山不顾乃自然而然的事?
刘裕但见不论左望右瞧近看遥窥尽是庭园楼阁忍不住问道:“宫内究竟有多少殿台建筑。”
司马元显豪气的道:“说出来刘兄或许不相信殿宇的总数有三千五百多间各殿前均有重楼复道通往中心的御花园。”
刘裕失声道:“什么?”
屠奉三道:“公子要带我们到哪座殿堂见王爷?”
司马元显若无其事的道:“是御花园西的避寒殿。”
宋悲风最清楚宫内的情况讶道:“避寒殿不是皇上办事的地方吗?”
司马元显从容道:“见过皇上后我爹会在榴火阁设宴款待三位那是宫内风景最美的地方之一。”
三人愕然以对始知今次奉召入宫大不简单否则何用去参见皇帝。
第十章 秘中之秘
桓玄预期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谯嫩玉把载有干归身亡的飞鸽传书看罢全无遭受丧夫之痛打击的激烈反应只是缓缓垂把信函放在一旁神色平静地轻轻道:“他死了!”
自第一眼看到谯嫩玉桓玄便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横看竖看这位年方十九的娇俏美女也像个入世未深、没有机心、端庄高雅的高门之女其气质如兰处有点似王淡真但在静中却含蕴某种生动的活力。而当她把眼睛瞄向你的时候你会感到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眸子内妖媚的热力磁石般地吸引人总像在挑战男人的定力令人想到她放纵时的情态似在激励你去和她一起完成某件事或许只是把臂共游又或共度良宵撩人**之极这方面倒又有点像任青媞。她是仙女和妖精的混合体关键在她愿意向你展示哪一方面的本质每次见到她桓玄都有不同的感觉。
如果她不是干归的娇妻更是谯纵之女他定会想尽办法去得到她。以前这心中的渴想只能压抑下去现在干归死了面对文君新寡的她又如何呢?
桓玄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滋味沉声道:“干夫人请节哀顺变这笔血债我定会为夫人讨回来的这是我桓玄的承诺。”
谯嫩玉淡淡道:“我再不是干夫人哩!南郡公改唤我作嫩玉吧!”
一股热流在瞬间走遍桓玄全身令他的血液也似沸腾起来此女不但是他料想之外的坚强也比他想的寡情。
谯嫩玉抬头往他望去双眸射出妖媚和灼热的异芒语调仍是那么平静柔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嫩玉身负振兴家族的大任根本不容嫩玉悲伤终有一天我会手刃刘裕那狗贼。”
然后又垂下头去轻轻道:“但嫩玉心中确是充满愤恨却又无法渲泄。南郡公可以帮嫩玉一个忙吗?”
桓玄一呆道:“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为嫩玉办到。”
谯嫩玉缓缓起立俏脸霞烧双目射出火热的**柔声道:“南郡公当然办得到。”
接着以舞蹈般的优美姿态在桓玄的眼睛瞪至最大前轻盈地旋转每一个转身她的衣服便减少一件任由它们滑落地席上当她停下来面向桓玄身上再无一物。只有挂在玉颈的鸟形胸坠闪闪生辉。
桓玄生出自己回到千万年前天地初开时的感觉天地间除他之外就只有眼前这个可把任何男人迷死的尤物。
谯嫩玉平静的道:“我们什么都不去理什么都不去想忘情的合体交欢只有这样做嫩玉才可以渲泄心中的悲痛。南郡公愿帮嫩玉这个忙吗?”
※※※
慕容战回到西门大街北骑联的总坛心中的窝囊感觉真是难以言说。自光复边荒集后他的情绪从未试过这般低落。
明明已截着那秘族高手却被对方拼着捱他一招后脱身远遁令荒人颜脸无光。
如此可怕的敌人该如何去应付。
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容战次生出惧意统帅的担子变得更沉重。唯一可庆幸的方鸿生并没有在集内嗅到其他秘人的踪影显示秘人仍未混进集内来。
这样的情况当然不会永远保持不变逃掉的秘族高手只是开路先锋经此挫折当秘族正式展开对边荒集的行动时会更谨慎小心计划周详。
慕容战把那秘族高手的剑随手放在桌面在桌旁颓然坐下心中思潮起伏。
现在对他们最不利的是敌暗我明敌人可以轻易掌握他们的情况只看那秘族高手试图行刺高彦便知敌人对边荒集的人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而他们对秘族却接近一无所知只晓得由神秘的“秘女”明瑶主事。
慕容垂现在对边荒集的威胁反成次要因为慕容垂根本不用出手只是秘人便可以弄得边荒集鸡犬不宁。只要秘人肆意对边荒集进行防不胜防的破坏例如杀人放火袭击往来边荒集的商旅便可以令仍在休养生息的边荒集变为死集。
在这样的情况下光靠方鸿生一个鼻子实难起作用。
必须在情况展至那种劣势前想出应付的办法。
忽然间他想起朔千黛她可说是集内唯一认识秘族的人该否求她帮忙呢?
慕容战犹豫难决。
不但因她说过不会管荒人的事更因他感觉到朔千黛对他的情意。
他对朔千黛也非没有好感但因此好感而产生的动力却远未至达到令他改变目前生活方式的强度。更关键的是他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伤痛。
他仍深爱着纪千千。
这已变成埋藏在心底里的秘密。
他曾亲口向纪千千许诺即使牺牲生命也要保证她的安全。当他在纪千千力劝下不得不离她而去时他便在心中立誓谁敢伤害她他会不惜一切去报复。
纪千千爱的是燕飞而不是他当然令他伤痛但却愿意接受且在内心祝福他们因为燕飞是他最尊敬和爱戴的人。
现在于他心中救回纪千千主婢是凌驾于他个人的利益之上、至乎生命最重要的事。
这心情是没法向任何人解释的包括挚友屠奉三在内。他隐隐感到屠奉三在深心里仍爱着纪千千不过屠奉三显然比他更放得下更懂如何驾驭心中的感情所受的苦也没有他那么深。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没法接受朔千黛至乎有点害怕她因为怕伤害她。
想想也觉啼笑皆非自己和朔千黛只见过两次面但为何已感到很明白她似的这是否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但他真的感到明白她或许是因她坦白直接、不愿隐瞒心里意图大胆开放的作风。她对他慕容战有好感是毋庸置疑的事但其中有多少分是男女之爱?有多少分纯粹出于功利的想法?他不知道。
正如她说过的想作她的夫婿并不容易须看是否有本领。
手下来报道:“有位叫朔千黛的漂亮姑娘想见战爷。”
慕容战心忖又会这么巧的刚想着她她便来了。同时心中奇怪她不是正生自己的气吗?为何又肯纡尊降贵、委屈地来见他?
打手势着手下请她进来慕容战挨往椅背自然而然把双脚搁往桌子上这是他喜欢的一个姿势可令他的心神轻松起来他更喜欢那种不羁的感觉。
朔千黛来了神情有点冷淡见到慕容战大刺刺的把脚连靴子搁在桌面上又没有起来欢迎她皱了皱眉头。
慕容战豁了出去心忖她不满也好恨自己也好他和她的关系绝不可有任何展。微笑道:“公主请坐!”
朔千黛忽地忍不住似的“噗哧”娇笑在一边坐下皱起鼻子看着他的靴子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脚很臭吗?”
慕容战哑然笑道:“什么东西都可以习以为常何况是没法甩掉的腿子。公主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贵干?”
朔千黛耸肩漫不经意的道:“我要走了!”
慕容战把双脚缩回去撑直虎躯大讶道:“要回家了吗?”
朔千黛凝视着他道:“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被人怀疑是奸细令人难受。我更不想陪你们这群全无自知之明的人一起死。”
慕容战苦笑道:“情况不是那么恶劣吧!”
朔千黛没好气道:“都说荒人没有自知之明。你们是没有希望哩!念在一场朋友所以我才来和你道别我会立即离开边荒集永远也不回来了。”
慕容战心中涌起一阵自己并不明白失去了什么似的失落感觉道:“我们如何没有希望?”
朔千黛狠狠道:“希望?希望在哪里?在战场上没有人是慕容垂的对手以前他是没法集中精神来对付你们现在既收拾了慕容永、统一慕容鲜卑族你们岂还有侥幸可言?慕容垂再加上万俟明瑶天下间谁能是他们的敌手?拓跋圭不行你们更不行。”
慕容战看着她一双明眸感受着她大胆坚强、灵巧伶俐的个性淡淡道:“令你们柔然人最担心的人是否拓跋圭呢?”
朔千黛道:“你倒是很清楚。”
慕容战从容道:“你可知慕容垂以前蓄意扶植拓跋圭是要拓跋圭为他悍卫北疆压制你们柔然人。”
朔千黛无可无不可的应道:“大概是这样吧!有什么关系呢?”
慕容战叹道:“怎会没有关系?如给慕容垂先后收拾拓跋圭和我们荒人慕容垂强势立成会以狂风扫落叶的姿态席卷北方。以慕容垂的野心只要条件成熟会立即麾军南来覆灭南方的汉人政权。”
朔千黛皱眉道:“这又如何呢?”
慕容战道:“难怪你想找个雄材大略有本领的夫婿。所谓的条件成熟就是北方局势稳定下来这就必须先去北疆之忧。而你们柔然族自苻坚统一北方以还一直是草原上最强大的民族慕容垂怎容你们坐大趁他南征之际蚕食草原上其他民族至乎寇边为患?”
朔千黛不解道:“这有什么问题呢?谁在北方当家作主我们都要应付相同的情况。”
慕容战道:“当然大有分别。与慕容垂相比拓跋圭的实力仍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即使能击败慕容垂要灭强大的燕国仍非一年半载可办到的事。此时关西诸雄会蜂拥而来设法瓜分大燕的土地姚苌、乞伏国仁、赫连勃勃、吕光、秃乌孤等全是强劲的对手一个不好北方势将陷进群雄争霸的大乱局非像现今慕容垂一强独大的情况。连雄视关中的姚苌亦只属陪衬的情况。在那样的局面里拓跋圭将泥足深陷自顾不暇你们便可乘势大肆扩张。如此相比之下公主究竟希望我们和拓跋圭的联军打垮慕容垂还是希望慕容垂轻易收拾我们呢?”
朔千黛怔半刻轻轻吁一口气点头道:“你这番话很有见地不过问题是你们没可能是慕容垂和秘族的对手实力实在相差太远了。”
慕容战油然道:“公主可知慕容宝征伐盛乐的八万大军已被拓跋圭于参合陂以奇兵击垮全军覆没只剩慕容宝在十多名大将拚死保护下逃返中山呢?”
朔千黛动容道:“竟有此事?”
慕容战解释一遍后正容道:“所以慕容垂才不得不请出秘族又急于收拾我们。只有去了我们这后顾之忧他方可以全力对付拓跋圭。可以这么说一天边荒集仍屹立不倒慕容垂也有可能输掉这场仗。”
朔千黛次移开目光思索慕容战说的话当她目光移到桌面上的长剑娇躯遽震道:“这不是向雨田的剑吗?”
慕容战精神大振俯前道:“向雨田?”
朔千黛脸上震骇的神情有增无减往他瞪视道:“你们竟能杀死向雨田这是没有可能的。”
慕容战道:“你先告诉我向雨田是谁然后我告诉你这把剑是如何得来的。”
朔千黛一脸怀疑神色的看着他又瞧瞧横放在桌上的剑。
刚才慕容战把大脚搁在桌面上时遮盖了平放的长剑接着朔千黛又只顾着和慕容战说话对放置桌面的剑并没有留意。
慕容战催促道:“说吧!公主是爽快的人嘛!”
朔千黛妥协的道:“好吧!向雨田是秘人里的秘人他的武功既集秘族族传的大成又别有传承于秘族里独树一帜声名虽及不上‘秘女’明瑶但据闻其武功不在万俟明瑶之下甚或犹有过之。兼而此人具有天纵之资博闻强记不论智慧胆识均可与明瑶媲美。”
慕容战讶道:“他的名字为何这么像汉人?”
朔千黛答道:“索性告诉你吧!这是秘族人的一个秘密。秘族从来排斥外人尽管我们与他们关系不错仍没法闯入他们的生活里去。只有一个人例外且是一个汉人不但被他们接纳还奉如神明。至于他是何等样人?什么出身来历?叫什么名字?乃属秘族的禁忌我们也无从知道。这人只收了一个徒弟就是向雨田。向雨田这名字还是那汉人改的。好哩!轮到你来告诉我这把剑是如何得来的?”
慕容战把得剑的过程详细道出没有隐瞒只瞒着方鸿生凭灵鼻找到他的秘密。
果然朔千黛问道:“向雨田有名来无踪去无迹怎会让你们如此轻易找到他?”
慕容战不想以谎言搪塞事实也找不到能令她信服的谎言只好道:“这处请恕我卖个小关子。”
朔千黛忿然道:“你不信任我?”
慕容战道:“姑娘不是没兴趣管我们的事吗?何况又快要离开。”
朔千黛狠狠盯着他道:“你这人是死到临头仍是那副脾性。现在摆明是由向雨田对付你们明瑶则去对付拓跋圭。只是一个向雨田已可闹得你们天翻地覆还自以为是。”
慕容战叹道:“是否我一听到向雨田三个字便要吓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呢?这样公主会满意我吗?我们荒人是给吓大的。我虽截不住他但却砍了他一刀你说我害怕他吗?”
朔千黛气道:“无知!”
慕容战失声道:“无知?”
朔千黛气鼓鼓的道:“他是故意让你弄伤他的这叫‘血解’是向雨田独有的秘法能借失血催使血脉运行倏忽间提升功力以便破围而遁。”
慕容战吐出一口凉气道:“这是什么功法?如此邪异。”
朔千黛叹道:“这正是向雨田最令人惊惧的地方奇功异术层出不穷当年如果没有他助明瑶一臂之力去大闹长安苻坚的禁宫明瑶救父之举极可能功亏一篑。”
慕容战的心直往下沉顺口问道:“花妖是否秘人?”
朔千黛怒道:“不答!”
猛地起立。
慕容战跳将起来道:“让慕容战送公主一程。”
朔千黛白他一眼道:“不用送哩!我不走了。”
慕容战喜道:“公主是否想通了?”
朔千黛无奈的道:“我不知道我的心很乱今晚到小建康来找人家好吗?”
第十一章 榴阁午宴
燕飞的心绪并不安宁原因来自多方面因与果间相互影响构成一张命运之网只要是处身在这生死之局裹便无人能幸免。
今早他感应到孙恩孙恩的精神力量更庞大了令他生出天地之大却无处可遁的感觉。他当然不是想逃避因为既然避无可避只有面对。不过孙恩的大有精进的确是他想不到的显示孙恩亦被仙门启令他的黄天**臻至人间世的极限完全越俗世的武技之上。达到“夺天地之精华”、“天人合一”的至境。
他之所以有逃避之心并非害怕孙恩只是希望能尽早赶返边荒集应付秘族的入侵进犯。
他比任何人清楚秘族的破坏力明白他们行事的方式因为他们并不受一般人接受的道德礼法所规范。
万俟明瑶对他造成如此严重深远的伤害故因他的忘情投入更因他察觉到她在玩弄自己的感情。
对万俟明瑶来说他燕飞只是顺手拈来弃之不可惜的玩物这醒悟彻底地损害了燕飞的心。在离开万俟明瑶前燕飞举止一切如常没有说过半句责怪她的话悄悄的离开。
当时万俟明瑶扮作龟兹国的贵族到长安来表演龟兹名冠天下的乐舞随行者有个叫向雨田的人他才是万俟明瑶的真正情郎。
他从未和向雨田交过手却感到向雨田的武功不在万俟明瑶之下这纯是高手对高手的感应。
撇开武功不论向雨田不论思想、行为、处事都与别不同从外貌到性格均充满魅力是一种近乎妖异的魅力令他成为非常独特、充满个人风格的一个人。
事后回想万俟明瑶看上他燕飞一半或许是出于男女间的吸引力另一半肯定是要刺激向雨田使他妒忌。
但向雨田却似对万俟明瑶和他之间火热的关系视若无睹还对燕飞颇为友善亲近常和燕飞谈论他千奇百怪的念头和想法。
到有一天燕飞终现万俟明瑶和向雨田的真正关系而自己只是夹在中间的大傻瓜伤透了心的燕飞晓得再不可以留下来只好一走了之。
他从没有想过与两人会有再见的一天可是命运却不肯饶过他且是没有选择的敌对关系。
如不能打垮秘族边荒集肯定完蛋拓跋圭将变得孤立无援慕容垂会成为胜利者千千主婢将永远是慕容垂的俘虏。
在这样的情况下孙恩成为他最头痛的问题。
※※※
慕容战来到北门卓狂生、江文清、拓跋仪、姬别、红子春、高彦、姚猛、阴奇、方鸿生、刘穆之等全聚集在那襄另外还有数十名荒人兄弟人人没精打采的。
慕容战皱眉道:“追不到吗?”
阴奇叹道:“真令人难以相信他一直跑在我们前方竟愈跑愈快马腿都没法追上他到他奔进一片野林内我怕他会在林内偷袭所以下令取消追杀的行动。”
姚猛道:“这是甚么武功短途内快过马儿没有甚么稀奇但十多里的长程仍胜过马儿我真是从来没有听过。”
慕容战道:“这是一种‘血解’的奇功借流血而催身体的潜力故能人所不能。”
众皆愕然朝他瞧来。
江文清道:“慕容当家怎知道的呢?”
慕容战举起左手持的剑苦笑道:“是朔干黛告诉我的这把剑的主人叫向雨田是万俟明瑶外秘族另一出类拔萃的高手武功另有师承奇功秘技层出不穷。咦!为何不见镇恶兄?”
方鸿生道:“他不肯放弃坚持继续追敌我们只好由他。”
阴奇道:“他是个好汉子。坦白说当我看着那叫甚么向雨田的秘族高手愈跑愈快的背影心中的寒意不住增加若要我孤身去追他我真的没有勇气。”
众人心中均感受到那种来自恐惧的寒意阴奇可不是一般的江湖好手而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屠奉三倚之为臂助的第一流人物连他也对此人心生惧意可知向雨田是如何了得。
卓狂生有感而的道:“此人的奇功异术固是教人意想不到但最令人震骇是他随机应变的智慧一天此人不除边荒集实难得安宁。”
刘穆之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微笑道:“现在主动权仍操在我们手上至少逼得向雨田逃离边荒集。镇恶兄亦不是徒逞匹夫之勇的人他敢继续追去自有他的看法和把握我们不用为他担心。”
卓狂生道:“到我的说书馆去当街这大堆人围着说话会吓怕人呢。”
拓跋圭策马驰出平城望西而去长孙嵩和叔孙普洛紧追左右后侧百多骑亲卫略落后方踢起尘土卷上半空。
西北风阵阵刮来吹得扬起的尘屑在空中飘散。
这两天天气转寒看来第一场大雪也不远了。
拓跋圭的心有被烈火灼着的感觉连他自己也有点弄不清楚原因。
接到楚无暇携佛藏回来的消息他立即派出长孙道生和崔宏率领二百名精锐到盛乐护送其中一批黄金到乎城来稍后再送往边荒集去。
他是有栽培崔宏之意让他多熟悉这一带的地理环境。
拓跋圭根本从未想过在现今的形势下竞有人敢打他车队的主意。现在慕容详和慕容宝均龟缩往中山由盛乐至平城、雁门都是他势力笼罩的范围谁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半刻钟前他接到快马飞报车队在黎明前遇袭敌方虽只百多人但人人武功高强且施袭前没有征兆。全赖楚无暇、长孙道生和崔宏率众拚死反击杀退敌人不过己方已折损近五十名战士可谓死伤惨重。
楚无暇、长孙道生和崔宏都受了伤其中又以楚无暇伤势最严重。
究竟从甚么地方忽然钻出这么厉害的敌人来?楚无暇绝不是才微智浅的人她身兼竺法庆和尼惠晖两家之长纵然燕飞想杀她亦要用尽浑身解数何方神圣能厉害至此?
他弄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因忽然冒出这批神秘的敌人烦躁不安还是运金的马队被袭而震怒或是为楚无暇受伤而心生焦灼。
最令人惊讶的是敌方没有留下死伤者益使人感到敌人的诡异。
对方是如何晓得有运金的车队呢?如果没有长孙道生和崔宏去接应情况更不堪想象。
忽然间拓跋圭晓得辛苦争取回来刚建立的一丁点优势正受到最严厉的挑战和考验。
※※※
石榴红似火桔香满殿堂。
榴火合位于御花园内御池之北殿阁四周植满石榴、桔子、槐树和杨树树绿榴红悦目沁心美景如画。
从榴火阁朝御池方向望去见到的是御园对岸亭台楼阁曲径回廊相绕奇石怪树互相衬托意境幽远。
榴火阁为鸳鸯厅的结构东西两厅各有梁架从内看是两个屋顶外檐却是一个飞檐翘角的歇山顶厅内用屏风分开。司马道子为了招呼刘裕等三人把屏风移走两边厅合成一个大厅。
陪客除司马元显尚有司马道子两名心腹大将司马尚之和王愉显示出司马道子对这个看似随意的午宴并不等闲视之。
刘裕目光投往阁外植满莲荷的御池上心中却在想着刚才见大晋皇帝的情况颇有感触。
司马德宗看似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上龙袍望之却不似人君两眼一片茫然之色似是看着你但更似是视而不见。天气虽然开始转凉他却穿上御寒的厚棉衣好像外面正下大雪最难捱是燃着了火炉教伺候他的宫娥太监、来见他的人都要一起受苦。不知他是拙于言词还是在言词表达方面有障碍除了点头表示同意外一切由司马道子代劳。
不过此行确是一个关键性的转折。司马道子通过这彻头彻尾的傀儡皇帝颁授他半边虎符和任命状可带军二万人。又任屠奉三和宋悲风为他的左右副将且赐准刘裕自选二十人以作亲随至此刘裕终有了自己在军中口法的班底意义重大。
本来北府兵内的升迁除大都督一职外朝廷例不直接插手只由大都督禀上朝廷再由朝廷赐认。但一来刘牢之的威势远不及谢玄又出征在外司马道子乘机忽略刘牢之直接授军权予刘裕令他再不是只得空名的无兵将军。
巧妙处是刘裕职级没变加上刘裕本身在军内的特殊地位故今次司马道子虽是摆明削刘牢之在军中的任命权仍可获得军中大部份将领的支持刘牢之则难以提出异议。
此时酒过三巡司马道子频频劝食气氛融洽。
三人中表现最不自然的是宋悲风不过司马道子说了一番“怀念谢安”的话对谢安推崇备至宋悲风也轻松了一点儿。
话题转至昨夜杀干归的事在刘裕和屠奉三一心归功于司马元显的推波助澜下司马元显更是愈说愈眉飞色舞非常兴奋。
司马道子至少在表面上放下了对刘裕的戒心令宾主更是尽欢。
司马尚之忽然谈起征伐天师军之战向刘裕客气的请教道:“刘大人认为南征军会先小胜后大败究竟有何根据?”
刘裕谦虚的道:“这只是小将的猜测并没有特别的凭据。但由于我曾在边荒集和天师军交手对徐道覆有点认识再设身处地推想假如自己处在徐道覆的位置会如何应付朝廷的平乱军呢?因而得出这个结论。”
他这番话非常得体不会令人觉得他在卖弄才智。且点出自己比谢琰和刘牢之两大统帅更明白徐道覆的战略所以并非故作惊人之语。
王愉不解道:“刘大人为何只提徐道覆却不说孙恩难道孙恩再不是天师军的最高领袖?自孙恩的亲叔孙泰被朝廷处决孙恩逃往海岛矢志复仇尊孙泰为羽化登仙的祖神。今回天师军作乱孙恩岂肯袖手旁观?”
两人先后问的两条问题该是和司马道子商量过的亦是司马道子心中的疑问只不过由亲信代问比较适合。
刘裕晓得今次的午宴非常重要会直接影响司马道子对他的看法影响他在司马道子心中的利用价值。
刘裕从容道:“孙恩虽名为天师军之可是却然于天师军之上成为精神的领袖一切军务全交给两个徒弟去处理。这情况在天师军攻打边荒集一役裹尤为明显当徐道覆和卢循领兵攻打边荒集的当儿他却于镇荒岗与燕飞决战。在战役裹他也是独来独往可见他是没兴趣统军治兵的人。到最近破会稽一役他亦是孤身行动追杀王夫人。”
司马道子点头道:“有道理!攻陷边荒集后孙恩立即离开返回海岛潜修可知他确是无心军务只追求成仙成圣一类无稽之事。”
刘裕道:“只看卢循能抽身到建康来掀风播浪便知军权落入徐道覆手上。平乱军的对手是徐道覆该是无可置疑。”
司马尚之间道:“徐道覆是怎样的一个人?”
刘裕道:“此人极富谋略、精通兵法绝不是逞勇力之徒。从他当日知机识变由边荒集急流勇退保存了天师军的实力便可见他乃深谋远虑之辈。”
司马元显道:“我们今回誓师南下平乱是经过反复推敲有周详计划论人数虽远比不上乱民但军备精良、兵员训练有数远非天师军的乌合之众可比刘兄因何如此不乐观呢?”
刘裕道:“攻打边荒集的天师军绝对非是乌合之众所以天师军内亦有精兵人数该不下于五万。以徐道覆的作风这批骨干精兵是不会轻易投进战场去却在等待机会。又可以令平乱军产生错觉以为天师军不过尔尔富有这种错误的信心后一旦掉以轻心将会为敌所乘。”
司马道子皱眉道:“这五万之数是如何得来的?”
屠奉三淡淡道:“是由奉三提供的奉三最着重情报的工作自信这数目虽不中亦不远矣。”
众人沉默下去各有心中的思量。
刘裕和屠奉三一直坚持着远征军先小胜后大败的观点只要司马道子相信他们的看法他们的计划便可以全面展开。假如远征军确如所料的大败而回在形势已成下司马道子想击退天师军刘裕将成为唯一的选择。
屠奉三打破严肃乏言的气氛漫不经意地道:“两路的平乱军是否准备会师会稽呢?”
司马道子、司马元显、司马尚之和王愉同时动容。
司马道子道:“奉三究竟是凭空猜想还是得到确切的消息?”
宋悲风插话道:“我敢保证奉三是猜出来的因为悲风亦是次听到此事。”
从司马道子等人的反应便知屠奉三猜中了。这不但是平乱军的军事目标更是重要的机密只有身为主帅的刘牢之和谢琰晓得。刘牢之当然不会告诉刘裕剩下的可能性是谢琰宋悲风这表明排除了是谢琰透露的。
屠奉三道:“我可以猜到自然亦难不倒徐道覆如果我是他会任由平乱军长躯直进再设法从水6两方面截断乎乱军的粮线令平乱军补给困难、深陷敌阵。”
司马道子微笑道::逗个问题我们非是没有想过幸好浙东一带是鱼米之乡、粮食充足只要就地取粮便可解决军需。“刘裕叹道:“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后果也是徐道覆最渴望生的事。强征民粮会令情况一不可收拾变成纵容手下兵士杀人抢掠徒然惹起当地民众拼死抗命之心那种劣势一造成是任何统帅都不能控制的。”
宋悲风道:“安公生前有言要平天师道之乱除勤修武备外必须对民众做工夫要采取招抚的策略否则民乱将成燎原大火终有-天烧到建康来。”
司马道子哑口无言露出思索的神色。
众人都不敢说话怕打扰他的思路。
好一会后司马道子长长吁出一口气沉声道:“大军已此事已成定局三位有甚么补救的办法?”
三人暗松一口气他们最想听到的就是最后这句话。
刘裕和屠奉三交换个眼色知是时候把全盘计划奉上更不怕司马道子会拒绝因为他也是聪明人知道没有别的选择。
第十二章 奇才异能
王镇恶在谷口下马让疲乏的马儿休息吃草自行进入小谷。
此谷离边荒集达五十里之遥位于边荒集西北面的山区。王镇恶锲而不舍的追到这里来是因他比荒人更明白秘人晓得当秘人展开远遁术是不能停下来的也因此会留下行踪的蛛丝马迹。
远遁术极耗真元没有一段时间歇息休想回复过来所以要杀此人实是难得的机会。
小谷四面环山景致清幽纵然王镇恶心存杀机入谷后也感涤尘洗虑心平神和一时难起争胜之心。
刚踏足小谷王镇恶就生出被人在暗中监视的感觉不由心中大讶。难道自己竟猜错了对方躲到谷里来不是静坐运气行功反仍保持警觉的状态?
王镇恶扬声道:“本人王镇恶孤身一人来此。秘族的朋友有种的便现身出来与本人决一死战不必我费神去找你出来。”
蓦地一阵充满不屑意味的笑声从半山处传下来王镇恶抬头循笑声望上去那秘族高手竟然现身在山腰一块突出来的巨石上正低头俯视他。
他再没有以头罩蒙着头脸露出庐山真面目。
此人年纪在二十许间长相清奇特异。脸盆宽而长高广的额角和上兜的下巴令人有雄伟的观感。他的眼耳口鼻均有一种用花岗岩雕凿出来的浑厚味道修长的眼睛带着嘲弄的笑意既使人感到他玩世不恭的本性又兼有看不起天下众生的骄傲自负。
他站在石上自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姿态兼之他宽肩厚胛胸部凸起的线条撑挺了他紧身贴体的黑色劲服脸容和体型相衬俊拔更使人感到他另有种带点邪异、与别不同的气质。
他顾盼自豪的道:“先我并不是你的朋友;其次!我出来见你也不关有种或没种的事而是想看看你究竟是傻瓜还是确有资格说这番话。”
接着目光落到王镇恶以牛皮带斜挎于肩、再以单耳吊挂法佩于腰间的短剑双目亮起来道:“你这把可是汉代名器?”
王镇恶大讶道:“兄台高姓大名?你还是第一个一口说中本人此剑来历的人。”他也是奇怪竟随手解下佩剑朝对方抛上去。
那人轻轻松松探手接着欣然道:“这又有何难?此剑长不过三尺显是上承春秋战国短铜剑的铸制之法虽为铁剑但却没有在长度上下工夫。其次剑呈椭圆环形剑剑身连锻接成一体这类形的剑不见于汉以前。兼且此剑乃扁径折肩的式样只盛行于汉代故我一看便知。”
又微笑道:“看你也算个人物便告诉你我是谁。向雨田是也。”
“锵”!
向雨田右手执鞘左手拔剑出鞘赞叹道:“好剑!经过这么多年仍像刚铸造出来的样子如此铁质更属罕见。观此剑剑脊无光刃口则隐泛金黄可知此器是由不同成份配比的铁料浇铸而成的复合剑属铸剑术的最高境界如果我没有猜错此剑当含有玄铁的成份。”
然后又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王兄勿要因我以左手拔剑便以为我是个左撇子事实上用左手或右手对我分别不大王兄动手时如认定我是左撇子会吃大亏。”
以王镇恶的才智也有点给他弄得糊涂起来摸不清他的虚实。叹道:“向兄确是奇人眼力高明对剑的认识固令人惊异更令人难以明白的是向兄对我汉族历史的认识向兄难道不是长居沙漠与世隔绝吗?”
剑回鞘内向雨田随手把剑抛往王镇恶物归原主接着洒然坐在石缘处双足垂下摇摇晃晃的说不尽轻松写意微笑道:“王兄这把剑是如何得来的?不要骗我我们尚未动手仍算是朋友。”
王镇恶把剑挂好心忖他是否在施拖延之计可是怎么看也察觉不到他有真元损耗的迹象早点动手迟点动手并没有分别。何况他确欣赏此人微笑道:“向兄奇才异能兄弟佩服。此剑确大有来历如果我说出它的来龙去脉向兄会猜到我是谁。”
向雨田哈哈笑道:“我早猜到你是谁哩!此剑名百金乃王猛当年以之纵横天下的名剑。看王兄的年纪该是王猛的孙儿。向某有说错吗?”
王镇恶心中遽震此人见闻的广博眼光的高明已到了使人心寒的地步如今天不能置此人于死地边荒集肯定会被他闹个天翻地覆。
沉声道:“敝祖乃贵族死敌向兄请赐教。”
向雨田讶道:“王猛是王猛你是你我是我有什么关系?做人如果背负重担上几代的恩怨也要继承下来短短一生的时间如何够用?”双目倏地射出憧憬的神色向往的道:“念在王兄命不久矣我坦白告诉你一件事完成今次任务后向某人便可以脱离秘族过我理想中的生活追求我梦想的东西。”
又朝他瞧去两眼异芒遽盛语气却平静无波淡淡道:“看在王兄非是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向某人便予你留下全尸的恩赐还会让你入土为安以名剑百金为碑石!”
“锵”!
王镇恶掣出百金宝剑上方已是漫空虚实难分的影子挟着惊人的气劲扑来。
如此诡奇的身法武功王镇恶尚是次遇上。
燕飞清楚自己正陷进另一场危机且是两难之局。
秘族不会轻易对人许下承诺许诺后却是永不悔诺这是秘族的传统。秘族与慕容垂的合作或许只限于对付拓跋圭和荒人的联军当联军被破之日便是秘族圆就承诺之时。可是一天联军仍在秘族战士会不计生死的为慕容垂效力。
万俟明瑶仍不知道他便是燕飞。当日长安相遇万俟明瑶也认出他是当年曾参加狂欢节的两个拓跋族小子之一那时燕飞尚未改名字不是叫燕飞而是随母姓唤作拓跋汉这是他娘为他改的名字。
万俟明瑶只晓得他是拓跋汉并不知他是燕飞。那时他用的剑亦非蝶恋花当年的佩剑已脱手掷进慕容文的胸膛去留在他的尸身处。成为蝶恋花的主人是后来的事。故此纵然万俟明瑶知道他燕飞这个人和他的剑仍没法联想到和她曾生亲密关系的短暂情人竟然是他燕飞。
秘族一向排斥外人他和拓跋圭之所以被接纳参加狂欢节是因为燕飞懂得秘族的语言明白他们的规矩。
燕飞的娘亲是拓跋族内罕有精通秘语的人之一这特殊的本领亦传授予他。至于他娘亲为何懂得说秘语她却从来不肯透露半句话。
正因这种微妙的关系万俟明瑶并不完全把他当作外人且绝对地信任他在这方面他也没有令万俟明瑶失望。
他们都仇视氐秦王朝敌忾同仇。
万俟明瑶、向雨田再加上数百崇拜死亡、悍不畏死的秘族战士在任何一方面均对拓跋圭和荒人构成庞大的威胁。
他必须尽赶回边荒集以应付慕容垂和秘人的联军。
问题在孙恩是不肯放过他的避也避不了。
纵然在心无挂碍的情况下与孙恩的胜败仍是未知之数且以孙恩的赢面较大何况是在此无心决战、顾虑重重的心境里?结果可想而知。
在深心里他隐隐感到对万俟明瑶仍是余情未了因而令他更感为难也扰乱了他平静的道境。
如果在面对孙恩之时他的心境仍处于如此状态此战必败无疑。
※※※
清溪小筑。
刘裕、屠奉三和宋悲风在厅内围桌而坐商量大计。
宋悲风道:“看来司马道子确有重用小裕之意也开始信任小裕否则绝不容我们征用荒人作子弟兵。于司马皇朝来说这更是破天荒的创举。”
屠奉三微笑道:“千万别高兴得太早司马道子只是重施故技吧。”
刘裕不解道:“重施故技?”
屠奉三道:“你忘了当日刘牢之和何谦的情况吗?司马道子先拉拢何谦牵制刘牢之然后牺牲何谦令刘牢之背叛桓玄破掉桓玄的联盟今天也是如此栽培你以分刘牢之的势力。假如谢琰真的兵败何谦一系的人马在别无选择下投向你刘爷你便变成另一个何谦司马道子将可重演当时的情况。”
宋悲风道:“照我看司马道子非常不满刘牢之或许他会让小裕取而代之。”
屠奉三道:“不满归不满但在司马道子心中最重要是保持司马氏的皇权个人喜恶并不在考虑之列。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是司马道子会害怕刘牢之还是刘裕呢?”
刘裕立即哑口无言。
宋悲风叹道:“奉三的看法很精到刘牢之声名可说每况愈下小裕则是如日中天。刘牢之最比不上小裕的就是小裕不但得人心更被建康高门的开明之士接受如小裕坐上刘牢之的大统领之位肯定是另一个玄帅。”
屠奉三道:“司马道子是个反脸无情的人就像他对待何谦那样我们须永远记着此点。无论如何我们的短期目标已达下一步就是如何挽狂澜于既倒于平乱军兵败如山倒的一刻击败天师军夺取最大的利益巩固兵权。”
此时蒯恩回来了一脸喜色的道:“收到边荒集来的消息燕爷正全赶来该在这两天内抵达建康。”
三人精神大振宋悲风想到谢道韫有救更是欢喜。
蒯恩又道:“边荒集派来的三百人先头部队将于明早出坐船到建康来请刘爷安排接应。”
屠奉三道:“燕飞来了我们有足够本钱招呼卢循我现在反希望陈公公确是孙恩的人便可以利用他诱卢循上当。”
宋悲风道:“燕飞抵达建康前我们要加倍小心。”
屠奉三笑道:“现今刘爷见过皇帝正式获任命大可前呼后拥招摇过市。”
刘裕苦笑道:“亲随可免则免我习惯了独来独往自己喜欢干什么便什么的生活。”
宋悲风道:“奉三的提议不错为的是应付卢循我可以作你亲随的头子在这方面我是驾轻就熟。”
屠奉三道:“此事万万不可。原因很微妙皆因宋大哥向为安公的贴身保镖建康高门已习以为常忽然变成了刘裕的亲随会令人感到是对安公的一种冒渎大有刘裕欲与安公相媲美之意建康高门在心理上将难以接受因而对我们刘爷生出反感这种事千万不要尝试。”
宋悲风点头道:“奉三对建康高门的心态很清楚。”
屠奉三道:“说到底这便是高门与布衣之别所以绝不能犯此禁忌。如果真的要挑亲随可以小恩为头子另外我再选三个机灵可靠的手下便可组成亲兵团。”
蒯恩喜道:“小恩愿伺候刘爷。”
刘裕道:“我并不害怕卢循打不过便溜我自信有保命之法。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历练的好机会教我在武功上不敢懈怠时刻保持警觉。”
接着向蒯恩道:“小恩懂得练兵吗?”
蒯恩道:“侯爷虽有指点我练兵之法却没有付诸实行的机会。”
刘裕道:“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司马道子把都城旁的冶城拨给我们作驻兵之地你可作屠爷的副将随他学习如何训练兵员。我们的荒人子弟兵到建康后会入驻冶城此城将是我们在建康的大本营。”
蒯恩道:“如此岂用再怕卢循行刺?”
屠奉三道:“此事是不能张扬的我们的荒人兄弟会扮作司马元显新招募的乐属军司马元显也会不时到冶城去以掩人耳目。当然实际的控制权在我们手上这可说是今次与司马道子见面最大的成果。”
蒯恩道:“多谢三位大爷栽培之恩小恩会努力学习。”
宋悲风道:“如果我们所料无误三个月内小恩将有出征的机会。”
蒯恩双目射出振奋的神色。
三人明白他的心情蒯恩是有大志的人在侯亮生悉心指导下学晓明辨是非生出以天下为己任的意向。侯亮生的死对他造成严重的打击令他感到一切都完了。现在忽然来个峰回路转眼前出现全新的局面得到了奋斗的方向一洗颓气他的兴奋之情是可以理解的。
宋悲风道:“我们应否警告司马道子呢?因为假如陈公公确是孙恩的人司马道子将身处险境。若司马道子忽然遇害我们也不好过。”
他们现在的权力源于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出事会直接影响他们。
屠奉三欣然道:“坦白说我恨不得有此事生。如果司马道子忽然横死会便宜谁呢?当然是我们。现时在建康权力最大的是司马道子等于半个皇帝。其次便轮到司马元显在这样的情况下司马元显会倚重我们为他稳着政局那我们不用打孙恩已可把持朝政了。”
蒯恩道:“如果他们两父子同时遇害呢?”
屠奉三道:“那就更理想刘裕可凭他的声誉、手上的实力以保皇为名接收建康军的兵权。”
宋悲风道:“这么说陈公公是不会行刺司马道子哩!”
屠奉三道:“理该如此。要杀司马道子岂是容易像他这种经历过风浪的皇族人物对任何人都有戒心。例如像今天我们和他达成的秘密协议他绝不会泄露予陈公公。且明知卢循窥伺在旁司马道子怎敢掉以轻心。如是明刀明枪陈公公要杀司马道子根本是不可能的。”
宋悲风道:“小裕今晚是否决定了赴李淑庄之会?”
屠奉三道:“让刘爷一个人去吧!否则会被李淑庄看不起他。我们须言行合一真正信任刘爷是杀不死的真命天子。”
刘裕心中苦笑。唉!真命天子?
第十三章 鞭长莫及
边荒集说书馆。
人人神色沉重。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昨夜高彦遇袭虽给向雨田打伤几个人显示出他强横的实力众人仍不大放在心上。到刚才荒人在掌握局势、高手尽出的情况下仍被对方轻轻松松的突围而去他们方感事态严重。
只要其它秘人有向雨田一半的功夫已是难以应付的事。想起当年围捕花妖的艰苦过程众人仍是犹有余悸。
只有刘穆之冷静从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卓狂生道:“只要能捱到燕飞回来我们便可以扭转局势现在则处于捱揍的局面敌暗我明。问题在我们能否捱到燕飞回来。”
燕飞不但是边荒集第二呙手更可能是天下第二高手天下间有资格作他对手的数不出多少个孙恩自是其中之一慕容垂是另一个至于第三个仍没法叫出名字来。
有燕飞坐镇边荒集当然是另一回事至少刚才的情况谅不会出现而追向雨田的是燕飞而不是王镇恶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担心。
燕飞并非一般的高手而是具备高度灵觉和拥有精神异力的人乎任何奇功绝艺之上正是神出鬼没的秘人的克星。
江文清道:“形势不至于那般恶劣吧!方总可以证实尚未有秘人混进集内来边荒集仍是安全的。刘先生不是有凭方总的灵鼻主动出击的提议吗?我认为此法仍是可行。”
阴奇叹道:“我们总不能倾巢而出即使倾巢而出在边荒这么一片广大土地上要对付一个可跑得比马腿还快的人是没有可能的。对付向雨田的唯一办法就是由小飞亲自出马其它人都不行人多也没有用。”
慕容战微笑道:“我们千万不要失去斗志我明白阴兄的心情看着向雨田在前面愈跑愈快那挫折的感觉确令人沮丧。不过如果客观点去看整件事我们仍处于有利的位置。先是高小子鸿福齐天避过了向雨田的刺杀。其次是我们把向雨田逐离边荒集势将影响秘族全面进犯的大计。最关键是我们在秘族动前生出警觉。现在就看我们的手段。”
掌声响起。
鼓掌的只有刘穆之一个人到众人全把目光投在他身上这智者才气定神闲的油然道:“慕容当家不愧主帅之材把敌我形势掌握得非常透彻。事实上我们仍处于优势而我们能否打赢此仗仍是我原先的那句话:就是能否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说到底不论秘族高手如何懂匿影潜形之道他们仍是凡人而非鬼物。只要是人便有人的弱点。正如柔然公主说的向雨田的本领并不在万俟明瑶之下这样的人秘族能训练出一个半个已非常了不起不会每个秘人都这般了得。正如边荒集只有一个燕飞假如边荒集有十个八个燕飞恐怕慕容垂早把千千小姐双手奉还哩!”
姬别拍腿道:“对!我们不要被那姓向的家伙吓坏了。”
红子春道:“请问刘先生如何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呢?”
刘穆之微笑道:“在说及这方面前我想先分析秘族的情况。”
卓狂生在他面对一排排坐着的荒人兄弟的说书台上欣然坐下笑道:“趣味来了经刘先生一番分析感觉立即灿然一新似是生机勃现。刘先生请说下去。”
众人对刘穆之的才智已是心悦诚服人人诤心聆听。
刘穆之道:“慕容垂向万俟明瑶提出请求万俟明瑶答应报恩到万俟明瑶全面投入这场战争定须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作部署秘族方可以挥他们的战力。只是将秘族从万水千山外的北塞沙漠调动到我们边荒这个秘族一无所知的不毛之地便非一件易事我相信要对付我们荒人秘族暂时仍是鞭长莫及所以才有向雨田无来探路之举。任秘人如何来去如风恐怕仍要落后向雨田十天八天的光景如果情况确如我所料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高彦嚷道:“对!秘人该是仍在来此的途上。”
刘穆之续道:“现在秘人只能依赖慕容垂提供的边荒形势图又或由慕容垂的人带路到边荒某处与向雨田会合后才由已弄清楚边荒形势的向雨田分配任务。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掌握到他们会合的地点便可以倾巢而出众而歼之说不定连向雨田也难逃劫数。如此将可粉碎秘人第一波的攻势。”
方鸿生兴奋的嚷道:“好计!只要去到敌人经过的地方由于对方人数众多我一嗅便可见分明。”
呼雷方哈哈笑道:“这便是人尽其才了。”
刘穆之淡淡道:“我们的人才怎止于此。秘人在熟悉的沙漠固是如龙人海可是在河道纵横的边荒只得任由我们整治。我们只须调配一艘双头船予方总再以精锐好手保护便可以沿河搜索特别是泅水河段。兵贵神秘人是不会绕个大圈子以迂回曲折的路线进入边荒所以必于泅水渡河这样肯定有迹可寻。只要找到秘人的踪影我们便可以以战船调动兵员以雷霆万钧之势对秘人入侵边荒尚未化整为零的部队予以迎头痛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显示我们荒人是绝不好惹的。”
众人拍掌称善。
刘穆之最令人佩服的地方是料事如神在对付向雨田一事上虽然因对方高明致功亏一篑但已大显他的功架。
故而他猜测一支秘人的部队正在来此途上各人都是信心十足。
如果成功击垮这支秘人部队不让对方有机会渗透边荒将会是另一局面。
拓跋仪道:“运金之事又如何?”
刘穆之道:“麻烦拓跋当家以飞鸽传书通知贵主暂且按金不动须待我们派人到平城接收才可把金运来这将是我们和秘人的第二场硬仗必须从长计议免大好机会白白浪费。战争便像下棋对付秘人尤其如此必须蓄着先手牵着对方的鼻子来走到最后秘人再没法挥破坏力更别想沦为慕容垂的探子我们便成功了。”
卓狂生长笑道:“战略部署完成余下的细节可再仔细研究但方总的搜敌船该立即起行以免错失良机记得带备信鸽。”
江文清责怪道:“我看刘先生的话尚未说完呢?”
拓跋仪看看刘穆之的神色笑道:“还是大小姐心细。”
卓狂生一呆向刘穆之道:“还有话要说吗?”
刘穆之道:“仍是有关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方面我们边荒集拥有天下间最优越的兵器厂不好好运用实在可惜。现在我们和秘人是处于战争状态不用讲江湖规矩。他可以凭烟雾弹脱身我们亦可凭火器毒器不择手段的对付他们。如此我们将更有把握。”
姬别跳将起来嚷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会动用所有人力物力在三天内制出一批厉害轻便、容易使用的毒火手炮保证秘人要吃不完兜着走。”
此时小杰旋风般冲进来大嚷道:“小白雁上船哩!小白雁上船哩!老大!你的小白雁上船哩!”
呼雷方一把抓着他喝道:“你胡嚷甚么呢?”
小杰目光投往双目睁大的高彦道:“刚接到寿阳来的飞鹄传书老大的小白雁依时登船正往边荒集来。”
高彦怪叫一声离椅弹起凌空一个翻腾落往出口处亡命的冲了出去。
卓狂生低骂一声展开身法追着去了。
第一章 逆我者亡
王镇恶使尽浑身解数硬挡向雨田一浪接一浪的三波攻势心中的惊骇实在难以形容。
王镇恶自幼见尽北方的胡汉高手绝不是没有见过场面的人却从没遇过类似或接近向雨田风格的人。
王镇恶出生于北方最负盛名的武学世家王猛当时被誉为北方第一人声势尤在慕容垂和竺法庆之上。而王镇恶本身更是练武的好料子幼得栽培由乇猛亲自为他打好根基王镇恶本身又好武故尽得王猛真传故而虽知向雨田并非寻常秘族战士仍有胆量只身追捕。
向雨田先以近身搏击的方武向他展开第一轮攻势以鬼魅般快、令人幻象丛生的身法配合身体没有任何部分不可以作武器的招式以手、掌、指、肘、肩、脚、膝、背、头、向他动水银泻地、无隙不入的攻击。
王镇恶的百金剑最擅长的正是近身搏击术对方以他的所长来进攻他颇含轻蔑之意王镇恶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不落下风但已知不妙。
如果自己在最强项上仍没法取胜此仗怎还有胜望登时信心受挫。
接着向雨田化细腻为大开大合硬以指风、掌劲、拳击远距强攻令王镇恶没法展开近身决胜的手段。王镇恶登时落在下风支撑得非常吃力。
向雨田的内功心法非常邪异却肯定是先天真气的一种且已达宗师级的大家境界忽寒忽熟、博大精微;快中藏缓、似缓实疾气随意传轻重不一教人防不胜防。而他每一击都封死了王镇恶的后着教他空有绝技却是没法展开打得既难过又沮丧。
到展开第三波攻势向雨田再不依成法所有招数都像临场创作彷如天马行空无迹可寻真气似若茫无边际无局限。
招招均是针对王镇恶而。
王镇恶此时已完全陷进捱打之局如果不是他心志坚强从小养就一副宁死不屈的硬骨头恐怕早失去顽抗的斗志。
“砰”!
向雨田一指点正剑锋-股高度集中的指劲破开工镇恶的真气直攻其心脉。
王镇恶如断线风筝般往后抛飞凌空“哗”的一声喷出鲜血再背撞大树滑坐地上百金剑仍紧握手上遥指这平生所遇最可怕和聪明的敌人。
向雨田闪电追至到他身前丈许处止步两手张开立时形成一个气场紧锁住王镇恶。
王镇恶自忖必死却没有就这么放弃默默提众仅余的功力准备作死前的反击。
向雨田双目神色转厉喝道:“只要王兄愿意解答我心中一道疑难我可以任由王兄安然离开绝不留难或另生枝节。我向雨田说的话是从没有不算数的。”
王镇恶没有因此而减低防备皆因向雨田行为难测也不知他是认真还是作假。微笑道:“死就死吧!有甚么大不了的?
事实上过去数年我一直有生不如死的感觉若向兄是想用说话令我失去戒心我会鄙视你。“向雨田叹道:“王兄在这样的情况下仍可保持笑容兄弟佩服更不忍骗你。王兄可以放心我的问题非常简单只要王兄肯告诉我你们如何晓得我藏身废墟内王兄便可以拍拍屁股回边荒集去事后我亦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王兄曾说过这番话。”
王镇恶心中大懔此人的才智确是非比寻常明白到此为双方争雄的重要关键故肯让自己以此情报来换命。只由此可看出这人乃大智大勇之辈高瞻远瞩绝不计较一时的得失知事情轻重之别。
王镇恶苦笑道:“向兄动手吧!我王镇恶怎会是这种卑鄙小人?”
向雨田哈哈笑道:“只从王兄这句话我便晓得荒人确有妙法追查我的踪迹而非误打误撞的凑巧碰上。”
说罢垂下双手微笑道:“王兄走吧!”
紧锁着王镇恶的气场立即消失他乘势贴树站起来仍怕是计皱眉道:“向兄是在说笑吧?”
向雨田叹道:“我不是忽然大慈悲心也不是不想杀你反是想得要命。不瞒王兄自我十五岁开始从未有人能在我全力出手下硬拼这么多招其感觉真是痛快淋漓。我不杀你的原因是因为你仍有反击之力如果我恃强下手己身损伤难免。”
王镇恶讶道:“那有甚么问题呢?只要伤势非是致命总可以复原。”
向雨田微笑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早前施展血解之街好能突围逃出边荒至今元气未复只能使出平常六、七成的功夫。刚才我初以族传功法秘技仍奈何不了王兄。逼不得已下只好施出看家的”种玉功“才能压伏王兄如我要杀死王兄只能凭此法方有望成功可是此功法非常霸道我若在真元未复前妄行出手会反伤自身造成永远不能弥补的伤害我是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王镇恶愕然道:“种玉功?这是甚么功夫?名称竟如此古怪?”
同时心忖如他所言属实他复原后岂非更不得了天下还有能制他之人吗?
向雨田道:“很多事很难向王兄逐一解释王兄的性格亦颇像我的脾性只可惜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你我之间敌我的死结难解。如果王兄有本领宰掉我我只会佩服而不会怨恨。不过坦白说那是没有可能的。你认识燕飞吗?”
王镇恶已回气过来心中大定缓缓还剑入鞘道:“他将会是向兄的劲敌王某言尽于此后会有期。”
说罢出谷去也。
卓狂生退到高彦身旁怨道:“从没见过你这小于跑得这么快的。”
高彦没有理会他目光在泊在码头区的大小船只搜索。
卓狂生一把抓着他胳膊恶兮兮的道:“你难道不害怕吗?你是秘人的刺杀目标秘人个个神出鬼没来去如风你多等两天的耐性也没有吗?”
高彦没好气道:“不要说是还要等两天多等两刻我都办不到明白吗?不要唬我现在边荒集并没有秘人而且他们都是旱鸭子坐上船比耽在岸上安全明白吗?”
接着甩开他的手朝泊在码头的一艘单桅小风帆掠去嚷道:“老子要征用你们的船。”
船内正有两名汉子在忙碌着闻言抬头望去见是高彦其中-人欣然道:“高爷要到哪里去?”
高彦毫不客气跳上船去理所当然的道:“我要去会我的小白雁快开船。”
另一人为难道:“我们还……”
高彦不耐烦的道:“不要唠唠叨叨老子是会付钱的。”
卓狂生暗叹一口气跃往船去道:“顺他的意吧!否则这小子未见着小白雁早已急疯了。”
两汉只好解碇开航顺水南下。
刘裕想着王淡真。
抵达建康后除了那夜在小东山密会谢钟秀的时刻被直接勾起对她的回忆他已比以前“大有改善”。
现实根本不容他为王淡真暗自神伤。
到建康后每一刻他都在生死成败的边缘挣扎到昨夜杀死干归今午又得到司马道子明示的支持他方可喘一口气。
刚才他打坐养气近两个时辰精神尽复淡真义悄悄占据了他的心神。
或许是小艇经过乌衣巷触动了埋藏在深心内与淡真初遇的动人回忆。
蒯恩在艇尾负责划艇宋悲风坐在船他和屠奉三坐在中间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宋悲风露出警惕的神色留意水内水面的情况防范的当然是卢循。
屠奉三在闭目养神不过以他的性格该是处于戒备的状态下以应付任何突变。
然而他们都知道卢循该不会在这种情况裹下手即使孙恩亲临也无法同时应付他们四人。卢循更不行。
秋阳西下秦淮河刮起阵阵寒风吹得四人衣袖拂动。
今午的宴会令他在为淡真洗雪耻恨的路上迈进了一大步且可说是他王侯霸业的一个分水岭使他重新融入朝廷的建制内成为有实权的人。
当他的荒人子弟兵进驻冶城成为他的班底即使司马道子忽然反悔想除去他仍要有精密的部署不像以前般容易。
他真的很希望可亲眼目睹刘牢之晓得此事时的反应和表情看着他惊惶失措对淡真之死刘牢之毫无疑问要负上责任他要看着刘牢之身败名裂悔不当初。
屠奉三睁开双目平静的道:“到哩!”
刘裕朝前瞧去与秦淮楼夹江对峙的淮月楼耸立在秦淮河南岸更远处便是朱雀桥心中不由涌起奇异的情绪。很多很多年以后若他已成为建康最有权势的人策马经过朱雀桥回想起今时在淮月楼东五层生过的旧事会是怎样的一番滋味呢?
想着想着刘裕站了起来。
宋悲风低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点。”
蒯恩把艇子靠往南岸。
屠奉三提醒刘裕道:“记得你怀内的讯号火箭我们在河上等你只要我们看到讯号可在半刻钟内赶到。”
刘裕点头表示知道腾身而起投往淮月楼去。
※※※
拓跋圭进入帐幕到楚无暇身旁跪坐下去探手抚上她的额头。
楚无暇无力地张开眼睛见到是拓跋圭双目现出惊喜的芒光随即又回复倦容道:“你终于来了!”
拓跋圭极擅看人的眼睛一般人的表情可以弄虚作假眼神却会出卖人的内心秘密特别是瞳人的收缩与扩大更像窗子般可让人监视进深心里去。
楚无暇的反应令他对她戒心大减登时怜意大增不论她以前艳名如何远播但她对自己该是真心的或至少有七、八成真。想到竺法庆和尼惠晖先后过世弥勒教云散烟消她变得孤零零-个人仇家遍地却没有一个朋友现在又为自己受了重伤纵然他如何无情也难无动于衷。
拓跋圭探手到羊皮被内寻上她的手腕把看感觉着她的血脉在他指尖跳动就在此一刻他知道这迷人的美女是完全属于他的她的未来操控在他的手上。
柔声道:“一切都过去了我来接你回家。”
楚无暇闭上美眸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在闪跳的灯火里她失去血色的花容带着乎现实奇异的病态美嘴角现出一丝苦涩的表情轻吐道:“家?无暇还有家吗?”
拓跋圭细心地为她整埋羊皮被子微笑道:“你刚有了!”
楚无暇娇躯轻颤张开眼睛射出火样的炽热呼道:“族主!”
在这一刻拓跋圭忘掉了她的过去忘掉了她和燕飞间的恩怨俯身轻吻她的香唇因体恤她的伤势本想轻触即止哪知楚无暇-双玉臂从被内探出来缠上他头颈热烈回应。
唇分。
拓跋圭生出神魂飘荡的醉心感觉。
楚无暇双目紧闭本是苍白的脸泛起绯红的血色出现在她晶莹剔透的脸肤下更是惊心动魄的美艳。
拓跋圭勉强压下再吻她的冲动道:“以后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休息一夜后明早我们起程回平域去。”
楚无暇从急促的呼吸回复过来轻轻喘息着道:“伤我的是万俟明瑶她可以瞒过任何人却瞒不过我。”
拓跋圭吃惊道:“甚么?”
楚无暇愕然张目往他瞧去语道:“你怕她吗?”
拓跋圭脸上震骇的神色仍未减褪双目睁大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好一会后才回复平时的冷静低头看她反问道:“你怎知她是万俟明瑶?”
楚无暇现出怀疑的神色答他道:“大活弥勒与秘族有特殊的关系原因异常曲折复杂所以我对秘族有深入的认识特别是秘人的武功心法交手几个照面我便晓得对手是她。她虽伤了我但我也有回敬没几天功夫她休想复原。”
拓跋圭皱眉道:“你既知偷袭者是秘人为何不告诉长孙道生和崔宏呢?”
楚无暇闭上眼睛淡淡道:“我只想亲口告诉你除族主外我不相信任何人。”
拓跋圭差点说不出话来半晌后叹道:“秘人和我拓跋圭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会忽然攻击你们呢?”
楚无暇道:“看来你并不晓得秘人和慕容垂的关系不过知道的确实没有多少个人。”
拓跋圭双目射出凌厉神色沉声道:“秘人和慕容垂有甚么关系?”
楚无暇抿嘴浅笑道:“无暇可以告诉你但却是有条件的。”
拓跋圭奇道:“甚么条件?”
楚无暇秀眸射出渴望的神色轻柔的道:“奴家要在你怀抱内才说出来。”
拓跋圭没好气的笑道:“你好像不知道自己受了严重内伤。”
楚无暇叹道:“奴家又不是要你对我干甚么族主想到哪里去了?”
拓跋圭叹道:“待我出去处理了今夜的防务才回来陪你好吗?”
楚无暇惊喜的道:“奴家会耐心等侯。”
拓跋圭正要出帐楚无暇又在后面唤他。
拓跋圭止步却没有回温柔的道:“不可以待会才说吗?”
楚无暇道:“我怕忘了嘛!奴家想告诉你崔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论武功才智在你阵营中均不作第二人想如果没有他临危应变的本领恐怕保不住五车黄金。”
拓跋圭没有答她揭帐而出来到帐外寒风吹来拂掉帐内的暖意更令他感受到帐内似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不由回味起身处温柔乡的滋味。
崔宏、长孙道生、叔孙普洛、长孙嵩等的目光全集中在他的身上。
拓跋圭双目射出坚定果断的神色沉声声:“袭击我们的是秘族的战士。”
崔宏愕然道:“秘族?”
拓跋圭从容道:“崔卿很快会认识他们。秘族今次是自取灭亡竟敢站在慕容垂的一方来和我拓跋圭作对。谁敢挡着我谁便要死万俟明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