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解语宗夜聚
“光,气,水三种元素,也可以看成另外一种能量的三种演化形式……这种高等能量可以演化出高等的文明……他山之石,真的可以攻玉啊……”银尘轻声呢喃着,反复咀嚼着这一份掺杂了太多偶然的珍贵体悟,这个时候,他也明白过来,自己,很可能是整个加布罗依尔文明中,唯一一个打开了异界文明大门的法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罡风宇宙,其实也属于光气水能量法则下的世界,和黄金魂雾的源头王爵世界,以及三体星文明同属一个体系。因此,能够依靠少量的魔法力,形成大范围的特定天候的黄金魂雾,就成为远比单纯的光,风,冰,水魔法更强大更重要的能力。
黑暗奥术与黄金魂雾,瞬间化为虚幻的天堂地狱,在银尘背后展开,然后旋转着相互冲突。身穿黄金战甲的天使,和身穿黑色罩袍看不到脸的黑巫师,光辉云端与骸骨大地之间的广阔战场上无尽厮杀,血战到时空的尽头。
象征文明与秩序的黄金魂雾,象征传承与力量的黑暗奥术,就在这一刻完美对冲,而对冲产生的火花,便成了法师手中最强大最无敌,最致命最不可抵挡的终焉之火霸铳黑天炎龙神杀炮。
文明生火,烧融了珍品魔器仙曲的最后意志,灌注与180毫米口径战车炮的核心,成为了法师最后的杀招。当华夏神魂,魔哭冥斩,奥术飞弹,破灭之月都不能对付眼前强敌时,这集中了银尘从生下来到如今的所有火系魔法修为,火焰元素能力界限突破,火焰元素极化加成和和所有的冰元素极化翻转能力的最后手段,依然可以成为他克敌制胜的倚仗。
领域对冲这着,最后轰隆一声撞击粉碎,变成漫天的七彩火焰。银尘从石头床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从失而复得的奥术空间中取出一粒补充气血的丹药服下,权当没有吃饱的补偿。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完好无损的水晶球,嘴角露出一抹劫后余生般的笑容。他的身上慢慢扩散出紫色的光华,岩石地面上再次升起四台计算机,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光影变换,很快就进入到了先前用来优化黄金魂雾的那个程式。
“也该好好优化一下终末星光和亡死封绝狱,冰空千华葬这些魔法了。啊,亲爱的冰系魔法呀原谅我曾经忽视了你”白银色双手紧紧握住水击球,一丝丝冰蓝色的光芒慢慢亮起,银尘的小房间里变得更加湿冷,而四台计算机已经开始运算
在结果出来之前,门外响起了呼喝声,交战声甚至是喊杀声。
“魔威阁的碎怂们摸过来了?他们怎么渡过河的?”银尘赶紧停下元素池模拟,将水晶球扔回奥术空间,又从里面拿出一条白银色的罩袍披上,将兜帽竖起来,遮住头发,才大步出门。
营地里,敌袭的警报声已经响起来了,暗卫们组成两座互相嵌套十三罗叶,拿着弩弓迎敌,而他们前方五十米处,一群鹅黄色衣衫的女孩子们布下三重嵌套的十面埋伏,严阵以待。
很显然,这是双方的先头部队相遇了,或者说,不明身份的势力派出先头部队试图接近营地围墙。
所有的暗卫都聚拢到了这边,其他方向上只留下轮班的金甲禁军,银尘建造的营地绝对是专业坑对手。一道围墙直接靠着河岸,另外一道贴着岩壁。靠河岸的那一段根本不用防守,因为除了天阶法师,没人敢在那种黑色重水中游泳,下去多少也是沉底溺亡的结局,因此暗卫只要守住两头就可以了,而在东海秘境中的任何一个敌对势力,都不可能在这种地下空间中兵分两路,从两头进攻过来,所以,一头发现又敌情,那么另外一头只要防着点魔威阁就万事大吉。
银尘利用加速冲到营盘侧门口的时候,才看清了所谓的来犯之敌。那是和魔威阁,毒龙教没有什么关系的另外一股势力,甚至是和这个秘境中大多数势力都毫无瓜葛的一群人,她们曾经和银尘拔刀相向,以死相逼,而此时,他们,当然更准确地说是她们,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挂着惊骇和困惑的表情,充满敬畏地看着那高大的城墙,和训练有素的士兵。
银尘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们正在后退。
这些姑娘们已经在许多天的地下生活中磨去了脸上的妆容,更磨去了身上那一股出自青楼的浮夸柔腻的风情,只剩下朴实的青春和衣不蔽体的楚楚可怜。妆容毁灭又被清水反复洗过的脸上除了病态的苍白,惊恐畏惧的表情以外,更有她们常年掩藏在厚厚脂粉下的真正的美丽素颜。她们十几根破元箭的逼迫下,战战兢兢地后退着,朝两边分开,裂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一位容貌艳丽,丰盈柔软的少女款款走来。她身上的鹅黄色的长袍也一样非常破烂,但唯独两只袖子十分整洁干净,袖口上的那三圈红线,在鹅黄的底色下显得十分亮眼。
“奴家请教各位军爷所属?……哎?怎么是你?”少女正盈盈一个万福礼行给举着弩机的暗卫,猛不丁看到一道白银色的身影从营寨门口走出来,当即吓了一大跳,又想到这世上除了那个差点就将宗门团灭的翰林院讲经,又有谁会穿这么一身亮闪闪的兜帽罩袍,当即就认出他一定是银尘了。少女惊恐又有些愤怒地瞪圆了原本就显得特别大特别萌的眼睛,又细又长又黑的睫毛颤动着,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
“敌……”她正准备尖叫着发出警号,却见银尘身子一晃,就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这里是真王的府邸,你该不会指望惹怒这个铁血王爷吧?”
果然,真王二字比起其他任何恐吓都有用。少女赶紧闭上了嘴,她的眼睛里满是湿漉漉的的惶恐,因为她是个彻彻底底的南方帝国百姓,她深刻了解真王这尊帝国杀神的恐怖,连黑羽军都敢随便杀的家伙,她们一个小小的解语宗上去不是送菜么?
如今的解语宗,可没有圣水派的师姑们保驾护航了呀!
少女止住了喊声,嘟着嘴十分不情愿地后退了一步,和这个可能有登徒子倾向的银色家伙拉开一段适合男女礼法的距离,小声说道:“既然您是在真王殿下这里高就,那你也不会不顾网王爷的风评,欺负我等弱质女生吧?”
“不会。”银尘在少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袖口低垂,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虽然一开始和解语宗闹得不是很愉快,但话说回来,我们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冲突可言(法师开始扯谎了),不过是些误会而已,虽然这误会比较那啥就是了……不过,眼下秘境凶险,我们两方的势力其实都不是很强,想要顺顺利利地在这里找到什么收获带回去,还需要通力合作才行呀。”
“合作?”少女被银尘的话吓得后退了一步,仔细看着他闪闪发光的银色瞳孔,仿佛在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已经被高烧烧坏了脑子:“真王殿下和解语”
她停住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寄居在这里的崇王二世子殿下:“都是王爷府上的,说不定真的可以!真王殿下虽然喜欢一些正道,可是他的实力绝对是很强很强的!我们要是能和他联合起来,就算对付不了兰波斯菊的混蛋们,至少可以保证别被其他什么势力给害了呀?而且,兰波斯菊的人能和真王殿下这个尹山峦的朋友走到一起,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少女垂下眼帘,认认真真地将她刚才没做完的万福礼继续下去:“奴家是解语宗的首席弟子韩高丽,见过翰林院讲经大人。”
“免礼,你若觉得可行,就带我去见见你们宗主吧?解语宗和我个人之间的恩怨,用明泉的命大概可以一笔勾销……”**师银尘怀着某种未知的目的,用花言巧语欺骗着眼前的少女,**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和解语宗和解甚至联盟的想法,一切为了恶心明泉。
“好吧……”少女被他瞳孔中散发出来的诚恳照射得有点招架不住,赶集给身边的一位姑娘使眼色,那位姑娘飞快地跑跳了,而少女自己则向银尘再次行礼,领着他就朝解语宗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散了吧,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我谈完就回来。”银尘朝着真王的营地一挥手,然后潇洒地转过身。
他并未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银尘跟着韩高丽,挥别了几位暗卫,来到了一公里外的解语宗营地.
那不是什么营地,因为解语宗的姑娘们没有在地上建起来任何东西,连篝火都没有,只是围成一个圆圈儿,显然是在前进中仓促停下的.
孤身一人的银尘毫无惧色地大步向前.他的身后跟着整整两个小队的解语宗弟子,并且每个人都努力装出一副押解俘虏的神情,可没有认为解语宗能够获得这样一位俘虏.
圈子裂开一条缝隙,三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人让银尘吃了一惊:
“赵玉衡?”
他并不知道赵玉衡投奔到了解语宗这里,因为这是一个没有监视价值的人,他只知道赵玉衡成功逃离了北人营盘而已.
“我说,见了世子殿下还不下跪?你是平民,哪里来的胆子?”很意外地,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一直充作赵玉衡侍女的柳梦仪尖声呵斥道,显然,银尘平民化的装束和那一身富商一样亮闪闪的银色长袍,让并没有参加那场惊天对决的柳梦仪会错了意,将银尘当成了一个普通的江湖弟子了.
“小梦,噤声!那可是翰林院的讲经大人!”赵玉衡完全不顾所谓男女大防,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然后弯腰给银尘道歉:”小可新进收下的侍女,还不太懂礼数,大人不计小人过,嘿嘿…..”
银尘完全无视了赵玉衡一脸的谄媚相,目光直勾勾地定在她身旁的老女人身上.这个人他有印象,返虚高手之一,能在他的神杀炮底下之下活过来的家伙,不可小瞧了.
徐梦丽看到银尘之后就停下脚步,目光里满是惊讶,愤怒和恐惧,她停顿了一秒,看清了自己和银尘之间的距离,才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黑着脸迅速超过赵玉衡和柳梦仪,几步到了银尘的更提前.
“是你!”徐梦丽的声音里滚动着太多太多的情绪,让她的嗓音变得嘶哑,仿佛在玻璃上打出磨砂的声音.
“是我.”银尘的声音十分冷淡.当然冷淡之下,便是无可撼动的平静.
“你……算了.说明来意吧.”徐梦丽还想质问些什么,争辩些什么,可是一想起他背后随时可能展开的巨大光门,她就将一切质问和争辩咽回肚子里.
“我是来跟你们合作的,从杨紫依那里我多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那明泉呢?”
“明泉就在对岸的营地里,她控制住了尊王世子,还有魔威阁.”
“什------,你说什么呀?赵德天他………”赵玉衡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咋咋呼呼地跳起来追问,却被徐梦丽一个无比凶悍的眼神制止,如同抽象派雕塑一样定格在半空中,好久才落回到地面上.
徐梦丽的脸色在附近摇曳着的火把照耀中,变得明暗不定,如同她激烈变化着的内心,.她低下头想着银尘这些话中的各种意思,各种说出来和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却只能越想越乱,没奈何,她只有抬起头,直视着银尘的眼睛,用充满着威压的森冷语气道:”别的起身不关心,只是,明泉到底知不知道杨紫依的事情?”
“不知道.”魔法师的表情平静无比,连语气都十分淡然.
“是她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徐梦丽仿佛质问一样轻轻前进了一步,她离法师只剩下最后的三尺距离.
“她不知道.”魔法师神色笃定.
第七百零六章 天下身法,天魔解体
‘好你个撒谎的小犊子!’重拳毫无理由,毫无预兆地突袭过来,直接碾碎了银尘身上的奥术屏障,重重轰击在他的身上魔法师被一拳打飞,差点摔出解语宗的圆圈之外,然而魔法师在被击飞的过程中,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解语宗的弟子中间传出一声号令,所有的少女都鼓荡起罡风,一股封印的力量沿着圆圈的边界升腾起来,变成一座透明的半球形罩子,将这里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魔法师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猛然僵住了身子,急着不顾一切地给自己套上诸神加冕.
他的不动霸体消失了.
空气中的水分子全部震荡起来,朝法师所在的位置汇聚而过去,很快就变成了无数细小的水滴仿佛雨点一样射向法师,并在法师周围静止下来悬浮在空中的奇异景象,水汽之中,一圈金色的涟漪荡漾起来,那些白色透明的水滴,瞬间全部爆裂,变成一整片黄金魂雾.
异象当前,徐梦丽却一点儿也不慌张,依然维持着她那森冷的笑容:”你以为,杨紫依跟在你身边那么久,明那贱人能看不出一点儿端倪来?”
法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在明泉现身之前,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明泉就藏在魔威阁里.
“既然如此,那就相当于我没来过…….”银尘冷静地看步步逼近的徐梦丽,身体周围的黄金魂雾猛然收缩,迅速凝结出一颗细小的光印,那是他的光棱定位.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道诡异的绿烟随着徐梦丽的甩袖动作喷射出来,直接将银尘笼罩,而银尘身上的黄金魂雾,就在这一瞬间完全消失.
他的体内,和黑暗奥术形成对冲力量的黄金魂雾也在一瞬间被击散,化成一道灰色的气劲围着身体旋转一周,消失不见.
银尘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还从来没有料到过这样的事情,黄金魂雾完全消失?水风光三系魔法完全封印?”这怎么可能?!!”
他虚无地朝前举着手,即将发动的光棱定位也彻底失败.
“呵呵,小犊子,你该不会以为,身中朵兰特斯这种西域毒,妾身就一定看不出来?”
银尘沉默地放下手.
“妾身只要稍微推断一下就能知道.既然连你都能中了朵兰特斯之毒,那么真王,尊王世子那边,想来也不会好过.明泉那贱人修炼的是<大道无情>,那真是为了达到个人目的,断情绝义,寡廉鲜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从你带着一身毒味来见妾身,说出明泉已经控制了毒龙教那一句话开始,妾身就知道,你来找我等解语宗,只怕没安什么好心呢!若是平常时候,高高在上的真王府,能看得上我等小小的解语宗?只怕各位大人是被明泉压迫得没法了,才来向我等示好,所打得算盘嘛…….大概就是让我等作为炮灰和明泉硬杠,你们这些尊贵的大人们躲在后面另有谋划,对吧?”
“被猜中了?”银尘眼神一闪,却没有任何惊慌:“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么你想怎么办?谈不拢的话,我就回去了,以后各走各的道吧。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想得美。”徐梦丽的笑容如蛇蝎,身上的罡风都发出一股蛇蝎般阴冷的气势,也真难为她修炼的是风雷之力了:“既然敢来打我等的主意,那么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银尘挑了挑眉毛,什么也没说。
“把你抓起来,做人质,这样我等和真王大人合作的时候,也会有些筹码,毕竟你小子的提议,其实挺吸引人的,不过,真王大人整个中了西域邪毒,只怕战斗力是没什么指望了吧?江湖规矩,没什么战斗力的都是炮灰呢!”
徐梦丽挑了挑兰花指,花色诡异的指甲上闪过风元素的灵光,解语宗的圆圈中走出三位返虚境界的老女人,直接朝银尘逼来,显然徐梦丽不会在乎银尘是否同意。
此刻,银尘不仅没有不动霸体,也失去了包括部分魔哭冥斩拳在内的一切风,光,冰水水魔法,只能使用黑暗奥术和华夏神魂,还有威力绝强的火焰魔法。情况看起来十分不妙。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同时被封住复数魔法元素的状况呢。
白银色的袖子在几乎完全无风的情况下膨胀成抛物面,一根根银蓝色的枪管伸出来,组成复杂的机枪集群。“哪怕只有黑暗奥术一种魔法,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投降呢,让魔法师投降,那代价你可付不起。”银尘毫无惧色,缓缓举起双手,用袖子中的枪管瞄准了三位返虚高手中的两位。
“最后一个问题,我身上的罡风是怎么消失的?别告诉我朵兰特斯之毒加大剂量了就会这样。”银尘一边维持着顽抗到底的姿势,一边试探着问出来,他觉得徐梦丽会回答,因为那是胜利者炫耀自身的特权时光。
“那是我等自己研究出来的药方,就连兰波斯菊甚至杨紫依都不知道,一种可以将朵兰特斯之毒转化为散元毒的特殊毒雾,一旦像你一样中毒了,那么命就在我等手里,毕竟这种毒和普通的散元毒不一样,会慢慢腐蚀你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你生不如死,还死不了,必须服用我给的解药才能缓解,你好自为之吧。”徐梦丽看向银尘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点点假惺惺的怜悯。
“顺便一提,灭龙毒岚对此剧毒无效,毕竟它不是按照毒龙教的圣药形制配出来的东西,朵兰特斯之毒实际上是它的引子。”徐梦丽阴笑着,用劝慰的口气道:“放下武器吧,你其实没有选择。”
“你确定这是散元毒,不是生绝毒?”白银色的瞳孔中涌动起诡谲的波澜,让他的瞳色看起来似乎在不断变换。
“当然,一定是散元毒,生绝毒,根本没有解药可言,而且世间一切生绝毒,最多能维持一个时辰,之后万物生绝,妾身又不是真的想杀你。”
“那还真谢谢你的仁慈呢。”枪管一根接一根地缩回去了,银尘放下手,左手的手心里金光一闪。
那是一颗只比黄豆粒大一点点的小药丸,外表看起来简直像一颗红铜颗粒。银尘趁着三位长老神情松懈的一瞬间,用最快的速度将颗粒塞入嘴里,吞下肚去。
“抱歉了,我赶时间。”银尘的声音里也灌入了浓重的诡谲气息,白银色的袖口再次膨胀,一阵紫色的光流喷射而出,那是如同机枪扫射般的奥术飞弹。
当中正平和但软弱无力的奥术魔法,和深沉凝重又蛮横刚猛的黑暗力量结合之时,原本只能提供软塌塌的些许推推力的奥术飞弹,此刻已经获得了和霸铳黑天刚神绝炮相等的巨大冲力,若是银尘愿意,它们甚至可以变成真正的卡诺尼克尔文明的重机枪弹
两位返虚高手架起护体罡罩,全力运功防守,却依然被打得吐血飞退。徐梦丽瞳孔猛缩,他完全没法设想到,几天前面对返虚高手还只能用最强招式瞎蒙的少年,如今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两人击退。
然而,他的缺点也更加明显,徐梦丽看得出来,那些紫光之中只是带着一股来源不明的绝对刚力,却并没有真正能够突破护体罡罩的决定性力量。徐梦丽的脸上,惊诧的表情维持了差不多四分之三秒钟,又变回了胜券在握的表情。“别反抗了,你没得选择。”他说着突然抽出腰带后面的短刀,倒转了刀背朝银尘敲去。
她并不敢真的击伤了银尘,那样的话真王说不定要和她拼命,而且出了秘境的话,也不好向朝廷交代。徐梦丽知道只有完好无损地活着的人质才是有价值的人质,要是将银尘杀了,那么她不仅会面对实力强劲的真王,还要直面拥有魔威阁,比以前更加难以对付的明泉。
她留手了,刀背带着标准强度的风压狠狠扫向银尘的肩膀,想将他打倒在地。她的动作是那样优雅,那样柔美,恍如上古的舞姿,即便徐梦丽已经人老珠黄,脸蛋不漂亮了,可她的形体和动作,依然像年轻时代一样美。
婀娜又凌厉的刀法,遇见了潇洒又神秘的法术。银尘几乎本能地抬起手,以魔哭冥斩拳中的指爪功夫轻轻迎上那呼啸而来的刀背,五指尖端,轻轻点触在薄薄的刀背上,紧接着,红焰腾空。
整把刀就在那一瞬间,化成一道赤红色的粼粼波光,笔直地落在徐梦丽的脚边。
魔哭冥斩拳?大焚化术。
徐梦丽脸色一变,此时她已经顾不上任何其他,脑子里满是银尘和她交错而过,接着她身首异处的可怕场景。银尘发动了交错破防,可问题是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根连一丈都不到呀?连发动轻功身法的助跑距离都没有,他怎么做到的?
交错破防,最短也要三丈九米的距离,短任何一寸,都没法提供足够的速度,交错破防也会变成送破绽给敌人的自杀行为的!
然而银尘就在她的面前来了这么一手交错破防。当白银色的身影从极度静止陡然间加速到交错破防的速度时,徐梦丽,甚至连护身罡罩都来不及推进到最大。
狂风就在这一刻爆炸般地吹拂起来,化成一道刀刃般的风压,擦着徐梦丽的身体交错而过。那不是罡风,那是银尘身体高速前进时带起的风压,白银色的长袍化成一片银光闪闪的流苏,而罩袍,已经被风力吹得直接离开了银尘的身体,变成一道张开翅膀的蝙蝠状残影,白银的头发在脑后伸的笔直,白银色的右手以一招魔哭冥斩拳以外的神秘拳式,闪电般轰出一击火焰爆发技。
大火球包裹着拳头,化成了致命的拳风,仿佛大炮轰击一样直挺挺地命中了徐梦丽的右侧肋下,一股火焰爆发的力量瞬间侵穿了她的娇躯,那一股爆炸的力量几乎可以将她当场撕成一千九百片互不相连的碎片,然而那一股炸弹般的恐怖伟力,却在即将爆炸的前一个刹那被一股莫名的意志收束,变成一颗熊熊燃烧着的无形太阳,潜藏在中拳的地方,不进不退,不消失,不爆炸,不游走,也绝对不要想着用风雷之力将它逼出体外,那简直就是一颗埋设在内脏旁边的定时炸弹。
白银色的身影仿佛流光一样从她身边交错而过,除了那一拳,还有一个施法手势打出来,不过那个施法手势徐梦丽没看到,其他看到的人,也不会知道那是火焰魔法“**炸弹”的法术光印。
银尘和徐梦丽交错而过,然而法师的身体仿佛彻底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给根除了重量和惯性一样,完全违背物理法则得急停,原地旋转,接着从背后再次交错破防而来!
这一次,徐梦丽早已惊呆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一瞬间,原本从银尘背后袭来的第三位返虚长老,对着徐梦丽左边发出了交错破防。
不,那不是交错破防,那根本就是舍身撞击。第三位长老因为看到银尘轻松击退两位长老,没有贸然前进,因此他和银尘还有徐梦丽之间的距离,都在十二米左右,对于一个修炼解语宗轻巧功夫修炼到返虚境地的大长老来说,这个距离进行交错破防,已经绰绰有余。
原本银尘只是想轻轻给她一掌,趁着现在无法使用光系魔法的“劣势”,用一个十几岁男孩子的力量将她推倒,然后想办法突围出去,却猛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风压扑面而来。
准备递出去的掌,收回了,高速前冲着的身体骤停了,他仿佛完全不在经典物理学世界生活一样,轻松一个横移就到了三米之外,完全超出了那位急冲而来的长老的攻击范围。
长老只能认命得从他身边冲锋而过,握在手里的短刀在离银尘最近的一瞬间猛然一挥,没有罡风临体,没有刀气破空,只有一股风压将银尘的头发吹起。
第七百零七章 信仰附魔,奇迹之威
然而银尘的还击,是那鲜血飚溅的残忍。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轻巧得抬起手,一个结合了鬼厉名水袖功夫的施法手势打出来,袖管里射出一发纯黑色的透骨锥,狠狠命中了那位返虚长老的后腰,而后者此时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
黑芒拔地而起,化成黑色的石棺,下一秒惨叫和机关转动的声音同时响起,三秒钟后,黑棺化为黑色的云雾飘散,而那位返虚长老,浑身喷血地仰天倒下。
黑暗奥术?破灭之月?黑棺。
“怎么可能?!!”徐梦丽捂着被银尘一拳击中的地方,浑身发抖得尖叫一声:“怎么可能在这么一点距离下发动交错破防?!!”
“这是魔威阁的镇派绝学,闪返瞬错破防,《天魔解体**》的最终决战奥义,当然,像《凌云战天决》这样的顶级神功,也有类似的能力。”法师很耐心地解释着,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越解释,给解语宗众人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极近距离的交错破防换成银尘自己也做不来,他刚刚那一套行云流水也似的动作,其实就是全靠了魏务良的传承才秀出来的。《天魔解体**》虽然只是他手里一种不算太高级的传承,可是作为传承者,为往圣继绝学的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发扬光大的机会。
徐梦丽彻底没辙,只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挥挥手转身过去,那架势就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一样,这个时候,身为长老的韩婵儿跳了起来,对着徐梦丽大吼道:“宗主,这样危险的人留着也是个……”
她的话再也不会有后半句了,因为一发带着雷火弹的弩箭直接落到了解语宗的姑娘堆里,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之后才是各种哭爹喊娘的声音。
“弩车?!”徐梦丽旋风一样转过身来,却看到第二只箭带着一股巨大的风压直挺挺地朝自己射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银尘陡然间举起袖子朝空中发出一道黑色的流光击中弩箭,将它凌空打爆。
“真王所属,停止进攻!”银尘冷冷喝道,他的声音即使在巨大的河流水声中依然清晰无比,没有弩箭射过来了,然而解语宗的人无论是被炸伤的还是被吓着的,都一脸菜色。
韩婵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匍匐下去,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真王眼里的红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掌握着南方帝国最精锐军团和最尖端的军备研发的真王势力,即使没有了神功,也依然不是解语宗的人能够对付的。
弩车这种国之重器,在解语宗这些出身乐坊的姑娘们心中,和最终圣器一个级别,属于任你多少人上去都别想撼动一下的霸王装备,潜意识里就认定它不可战胜,也就没有任何可以和其对战的勇气和动力,弩车,在这个时刻,其实就直接代替了真王的权威。
过桥之后,银尘其实将四辆弩车全部拿了出来,交给了真王赵凌云,因为过桥之后,说不定就要和明泉和赵德天正面冲突了,备战,必不可少。
何况这河流冲刷出来的地下空洞里,穹顶够高,河岸也是很宽的,四辆弩车并排放都没什么关系。
弩箭不再射来,可是解语宗姑娘们被霹雳火炸伤的躯体不会恢复,十个人直接被撕成了碎片,二十几个被打得全身都是血窟窿,眼看着也马上不活了,剩下十几个人受了轻伤,却也是血流不止,倒在地上哀嚎着,她们身边的姐妹们甭管平日里关系怎样,此时一见同门如此惨状,又是惊恐又是怜悯又是悲痛哀伤的,都嘤嘤嘤哭了起来,登时一片悲切之声,足以让铁石心肠寸断。银尘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副可怕的场景,眼前又浮现出乞丐女孩最后决死冲锋的身影。不禁视线一片迷蒙。
“雅婷,我不会再犯错了。”他低声呢喃着,猛然瞬移直接到了韩婵儿的身后,劈手夺过她后腰上的刀,将自身能够付出的信仰,全部灌注进去。
信仰附魔,华夏神魂。
银尘不知道,在华夏文明最发达的那个时代,华夏人的作风和他此时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同,敌人是敌人,人道主义是人道主义,无论外界评论如何,他们永远坚持着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行为准则。银尘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和解语宗是否敌对无关紧要,自己是否身陷重围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行动,只为了那个天大的“人性”,或者,仅仅是为了一时冲动。
那些姑娘,无论她们如何努力,如何厉害,如何团结一致,从生命本质的层面上来讲,她们都没法伤及自己一根毫毛,哪怕现在自己依然处在不能使用不动霸体的情况下。
徐梦丽在银尘抽出韩婵儿背后的刀的瞬间就大喊一声:“小心!”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她认定了银尘是想借机砍掉解语宗长老的脑袋。
然而事实上,她只见证了一个奇迹是怎么诞生的。
银尘靠着瞬移躲开了徐梦丽的扑击。徐梦丽拉着韩婵儿站起来,看见银尘从时空门里面走出来,他威胁地在指尖点燃了火焰,以他为圆心半径三米的地上出现了大圆,接着窜起半人高的,红中带着金色的可怕火焰,两人迟疑了,被那火焰的高温挡在外面。
三秒钟。
光芒从那把做工精致的短刀上绽放出来,整把刀都从青铜材质瞬间切换成了一根发光的灯管,正黄金色的光芒如同银尘试验时不慎发出的绿光一样,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空洞,银尘没有挥刀,也没有使用什么刀法,甚至没有来一个炫酷的动作,只是用右手拿着这把刀,高高举过头顶。
正黄金色的光芒仿佛某种具备实质重量的雨,化成一道道小拇指粗细的光流,哗啦啦地喷洒出来,徐进弹幕一样扫过那一群受伤的女孩子。一道道光芒打击在她们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没有创痛,没有溃烂,只有神迹一样快速的复原,然而任凭那光束扫过地上的血迹碎肉多少次,扫过那些已经断气的尸体多少次,也再不会有人起死回生。
银尘的力量,终究没法超越生死的界限。
姑娘们的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连疤痕都没有,在那光芒之雨的往复扫射中,她们一个相互扶持着站起来,然后又跪下去,朝着那火圈中的人影磕头谢恩。徐梦丽没法阻止她们,她此时甚至连动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她的心里满是恐怖与绝望,满是后悔与乞求。这个时候,她不再对银尘抱有什么仇恨,她反而加倍地仇恨起杨紫依来。
“这个混蛋!干嘛不把事情说清楚点!”徐梦丽绝望又愤恨地想着,她也曾认为银尘的实力很强,甚至和她自己一样强,她也曾经很慎重很理智地评估过这个人,并据此制定了一些针对他的计划,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她对银尘的评估,完全错误。
银尘并不是能力很强,或者手段很多的人,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他的实力,远远超过徐梦丽估计的最高水平,已经到了她完全理解不了的高度,生死人肉白骨这种能力,除了那一颗颗天价丹药,世间再无其他手段能够做到,而眼前这个男孩子居然只用一片根本没有攻击力可言的金色光芒,就能做到。
她的那些光芒,一定是某种神功。徐梦丽断定那是一种神功,那种神功和普天下的所有神功一样,消耗元气,只要元气补充满了就可以再次使用,那么也就是说,他,其实就等于无限量的补天神药。
这样的人,哪怕什么都不会,哪怕在别的方面干脆就是一个废物,那也是真王不屑一切代价要保护的目标,谁动了他,谁就是真王的生死仇敌,而以真王府一贯的作风来看连北人的皇子们都能像宰猪猡一样成片宰掉的疯子王爷,面对一个失去了后党保护的江湖门派,盛怒之下,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只怕冷血狂宴都有可能!
一分钟后,光芒消失了,银尘手里的短刀也哗啦一声裂成了许多碎片,十分颓废地从高处落下,仿佛碎了一地的理智。银尘放下手,熄灭火焰,慢慢地朝那些姑娘走过去,他头也不回地对徐梦丽说话,语气中满是无可挽回的冷淡:
“谈判破裂了,叫你的人让开条路。”
“等等,你会让真王进攻我们吗?”徐梦丽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但是她必须问,因为若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解语宗的所谓独立大业,在这一刻就直接画上了休止符。
“不会,我们可以当成没有见过面井水不犯河水就好。”银尘冷淡地说完,就从解语宗姑娘们自行分出来的窄窄通道中缓缓走过。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徐梦丽视野中的时候,解语宗的新任掌门才猛然想起来什么,尖叫着希望他回头:
“等一下!你身上还有散元毒,我们可以给解药”
“不劳您费心了!”银尘的声音冷冷淡淡地传来,人已经消失在火把能照亮的视野的外围了。
一刻钟后。
银尘钻进了自己的小屋,变出被子来盖身上呼呼大睡。而真王赵凌云却不得不面对解语宗的“外交使节”。
“凌云兄弟!”
“玉衡兄弟!”
两个王府里锦衣玉食的阔绰大少紧紧拥抱在一起,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与后怕。凌云还好,只是被秘境开门的场面给吓到了,而赵玉衡,可真正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
“凌云兄弟,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一阵寒暄之后,赵玉衡带着万分期许,甚至有点结巴地向赵凌云提出了实质性的请求。
“你说。”赵凌云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脸上表情,和胸腔里的心情,表面上维持着好兄弟的饱满热情,背地里已经冷静下来,等待着赵玉衡出牌。他知道,正戏要上演了。
“解语宗在最危难的时候救了我等,我作为一个书香门第出来的人,不好做出那忘恩负义的事情……如今解语宗的姑娘们缺衣少食,这样大冷天(用词不当,指的是地下空间里湿寒的环境)里居然要露宿街头(用词不当,指在外面露营),连个铺的盖的都没有,别说帐篷了。您看”赵玉衡两眼放光地看着赵凌云舒适整洁的房间,感受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的温暖,吸着相对干燥清新的空气,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也是她此行来的唯一目的。
他知道,此时此刻,王雨柔和王云芬芳姐妹正和解语宗的姑娘们一起,站在湿冷又静止的空气中,满含羡慕地看着营地周围那一道高大的城墙。
“抱歉,这根本不可能。”赵凌云的声音如同寒冬中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赵玉衡打了个寒战,然后惊骇地问道:“不可能?为什么?”
“因为我就算是真王,也不可能说动手下的江湖侠士,就像你不可能说动解语宗去做什么事情一样。德光,我,你,其实都是一样的,身不由己。”赵凌云佯装疲惫地摊摊手。
赵玉衡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们是书香门第!”
“就算是书香门第,在帝国内的地问自动高人一等,也不能去掺和所谓的江湖争斗吧!解语宗,和铁剑门,金刀门的人据说是有世仇的!我等都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人,掺和到这些江湖纷争中去,难免让人笑话。”
赵凌云当然不可能让解语宗的人进入他的营盘,他必须考虑到万剑心和杨紫依的感受。他和赵玉衡不过是酒肉朋友,远没有到达交心的地步,更不可能比万剑心或者杨紫依这些事实上替他卖命的人更有价值。赵凌云明白,人可以无价,但交情必须有价,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空间里呆一晚上和待一个月,对解语宗的强大修士来说都不算什么,否则,她们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来。
第七百零八章 死亡预感与大溃逃
赵凌云的理由很充分,充分到赵玉衡瞬间哑口无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不过赵玉衡不会就此放弃,因为当他的心里闪过那些可以随便让他亲脸蛋摸身体耳畔厮磨的姐姐妹妹们,要在这阴冷湿寒的河边待上许久,连被子都没得盖的时候,心中就流过一阵刺痛。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将被打击得有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蠕动了一下朱唇,暗自做出了一个咬牙发狠的动作,再次开口。
晓之以理,显然已经说不过这位酒桌上的兄弟,那么就只能动之以情了。
于是赵玉衡拍着赵凌云的肩膀说道:“凌云兄弟!一年前在红楼馆的酒桌上,你还说咱俩是志同道合之人,不能坐视天下间秀丽女子命比纸薄,能帮则帮她们一把,如今解语宗的姐妹们大都不过双十年华,有些甚至不过豆蔻年纪,却要在这恶劣的环境中露宿,兄弟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么?”
赵凌云听着他的劝说,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残忍是残忍,可是小王能有什么办法?古之圣贤有言‘义者,情之上也,信者,义之上也。’小王和手下这些江湖豪客,可都是有约法在先的,此刻要是放解语宗的女孩子进来,那就是先失了信,又失了义了,兄弟想陷我于不信不义之中?”
赵凌云算是好言相劝了,可他偏偏不该当着赵玉衡的面搞什么引经据典。“又是古之圣贤!又是古之圣贤!好端端地,怎么一个个都这个燕子!凌云兄弟,一个月前你还和我在酒席上相谈甚欢,我还将你引以为同道,你如今也去学那些酸臭秀才的邪物了么?!枉我将你当成可以交心的兄弟了!”
赵玉衡仿佛小孩子一样在屋子里跳着脚骂道,似乎是好说不成,撒泼起来了,却不防被一声冷喝硬生生打回原形,愣在当场一动不敢动。
“够了!耍脾气回家耍去!你爹也是个中正明快的人么?怎么到了你就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赵光怡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赵玉衡和赵凌云两人同时条件反射一般地立正站好。赵玉衡背对着门口,很滑稽地朝赵凌云伸了伸舌头:“令尊发起火来比老爷还凶?”
“你才知道。”赵凌云低声苦笑道,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门口即将爆发的狂风骤雨:“你时常抱怨令尊严苛残忍,在小王看来也和笑面佛差不了多少了呢!”
赵光怡在门口等了一气,听着里面没有什么声息了,便知道将里面的两个孩子都吓唬住了。他低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心里想着的却是“崇明王兄家门不幸,养儿如样啊。”
被老王爷这么一吼,赵玉衡的心气也给泄了,撒泼的劲儿也没了,看着赵凌云,又转头看看赵凌云的这间宽敞舒适的石头屋子,很羡慕地张张嘴,又很无奈地闭上。赵凌云看着他的样子,也多半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了。
“若果只是你,和你的几个丫鬟,搬来住也是欢迎的,毕竟咱们是王府贵族一路,那些江湖豪客们多半不会说什么,难就难在解语宗啊”
“不了,小弟还是回去好了,解语宗毕竟救过小弟,小弟若只身留在这里享受富贵,却让那些姐妹们在外面受苦,怎么也说不过去的。”赵玉衡说着,便一拱手,转身就要朝外面走。
赵凌云见状,也不挽留,轻轻说了一句:“来人,看茶。”接着就听到守在门边上的风管家唱道:“送客”
与此同时,河对岸的魔威阁的营地里,冯烈山和明泉总算是讨论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这里干耗着不是办法呀.”火把光亮下,明泉看着几可称得上滔天的黑色巨狼,杏花红色的眼睛深处,交缠着不甘与迷茫,她鼓荡起身上的罡风,任凭一道道旋风吹拂起满头黑发,在寂静的空间里一丝丝散开.大睁着的眼睛里全无焦点.她在罡风之中,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和血肉结合在一起的”弥天散络”的一丝丝金属质感,才能感受到她内心最深处,那被<大道无情>深深掩埋着的一阵阵屈辱与疼痛.”银尘,奴家怎么就不配你了?要你如此作践奴家?若果你从一开始就答应了奴家,那么现在,两个王府,三个门派,一千多号人手,在加上你的能力,我们何愁不能在这次秘境探宝中拔得头筹?非要弄得现在,你我皆进退不得才好?”这些活啊也就在明泉心里流淌过,万万不能说出来让身边的那人听到了.
“是啊可是我等能够去哪儿?这里已经无路可走总不能按照原路返回吧?这地下宫阙之中既然有个藏经阁,那次然也得有藏兵洞,丹药房之类,找到那种地方,方才不虚此行.”眯缝眼的冯烈山和明泉并排站着,有点有气无力地接上了她的话:”你又什么好主意吗?”
“当然有一些.”明泉的目光慢慢汇聚,明显回神了:”先前我等不是发现了一条岔路吗?我等可以派人进去试试运气.”
“你说那走道旁边的大洞呀?那里除了硫磺还能有什么?”
“什么都有可能,至少不可能是如同现在这样的毫无意义的等待.”
“那我们如果沿着这条河走下去呢?”
“那也只是备选方案之一.”
冯烈山沉默了,他自问在这种大局方向上的把握,远远不如身边这个女人,想当初赤血秘境中,当他看到两座大门后面都不是宝库的时候,不也颓废癫狂地带领着麾下所剩无几的弟子,要去重新搜索秘境么?当时他就没有想过,那最后一道”打不开”的大门后面,就是挖不完,拿不完的天下宝藏.
如今,他面对这么一条完全没辙的江河,也依然要靠着一个女人拿主意呢.
“罢了,在这里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梁云峰!叫手下拔营,我等去探探来路上那个红彤彤的硫磺味道的大洞!”
拔营的号角吹响了,即便隔着河流,也能听到那鬼哭一样暗沉嘶哑的声音.银尘翻了个身,继续蒙头大睡,赵凌云向着赵玉衡摊了摊手,而赵玉衡也只能熄灭了眼睛里的最后一丝期许,垂头丧气地向外走去,大营外,韩高丽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衫,一双在火把下面显得十分明亮的眼睛,满怀艳羡又无可奈何地看着那紧闭的营寨木门,看着那高大的营寨围墙.
这就是人间百态,在这样一个平凡又阴冷潮湿的夜里,也是几多欢喜几多愁.
两分钟后,一声尖锐的鼠叫划破黑暗,仿佛某种无形的死灵之光,照亮这里.魔威阁的尖锐号角和一阵凄惨狼狈的呵斥怒骂声间歇着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鼠群奔突而至的声音.
黑暗之中,慢慢产生一团蓝色的光焰,起先那团光焰只是在魔威阁所在对岸亮起,然而随着那一直没有停歇的尖锐悠长的鼠鸣一直延续,就连赵凌云和赵玉衡这边的河岸,也出现了另外一团颜色相近的,跳跃着的火光.
“有情况!上游远处出现一团火光!蓝色的!”站在防卫墙顶端望着的某位暗卫大声报告着.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下面一位金甲禁军几乎本能地喊声:”关闭城门!列阵!架弩!准备战斗!”
吱吱吱吱!
那位暗卫听到金甲禁军士兵近乎本恩的喊声,扁着嘴骂了一句:”他妈的老子不是你的卒子!”他的声音被不知为何变得极大的老鼠叫声盖住了.与此同时,所有在熟睡着的门派弟子都被外面越来越失控各种响声吵醒,睡眼惺忪地起身一探究竟.而所有在外面露宿冻得根本睡不着的姑娘们则尖声怪叫着朝她们刚刚还无限向往的营地围墙拥去.
即便是暗卫用弩机威慑也丝毫不能阻止她们的行动.
“开门开门!”女孩子们的尖叫声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徐梦丽一马当先冲到大门前,运足功力准备一掌破门这个时候她已经所谓的江湖门派间的礼仪和道德彻底抛到了脑后.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两具傀儡居然直接从围墙上冒出来.一道血红色的瞄准光线直接射中她的眉心,让她的动作直接僵硬住了.
她抬头,满脸苦涩地看着那具傀儡对着她举起一根巨大的炮管,那是红箭9改进型反坦克导弹.
她放下手,一脸绝望,甚至不打算回头看一眼越来越惊恐无助的弟子们.
“解语宗全体,结阵!........”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吼,却只能发出有气无力的叹息.她的眼泪流下来,她的心脏沉下去,却在这一瞬间,看到转机.
她前面的门,轰然间变成大开着的状态,似乎连开门的过程都被省略了.围墙之上,暗卫和傀儡们一个都不见了,大门里面,是数不清的忙着搬东西的身影.
几秒钟前.
当那一声哨子般响亮的鼠鸣响起之时,**师银尘猛然睁开眼睛,白银色的瞳孔中看不到丁点儿睡意.他仿佛豹子一样单手一撑,整个人腾空飞起,一小片黄金魂雾在他手掌按中的地方荡漾起来,形成金色的涟漪。拥有了黄金魂雾的法师,此时已经和一个培元是二重的神功武士没有什么区别了。
白银色的瞳孔中满是混沌的恐慌。**师此刻处在强烈的危机感之中,却搞不清楚自己为何感到如此恐慌。“难道是要地震吗?”银尘不明白,就连他很小的时候那个遭遇地震的夜晚,他也仅仅感觉到有点心烦气短而已,没有像现在这般强烈的离开此处的念头。
“银尘!外面有情况,可能哦呜!”万剑心从房间外面急匆匆地跑起来,结果和正准备冲出去的银尘撞到了一起,两个大男人滚地葫芦一样摔倒在一起,姿势特别绅士。不过此刻银尘根本顾不上其他任何东西,他趴在万剑心身上,对着万剑心的耳朵“吐气如兰”地说出了晴天霹雳一样的话语:
“叫大伙儿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可那也许只是一群赤炎魔,我们可以防守营寨……”
“听我的!”银尘的话语里不仅有着坚定不移的命令还有一股暗暗涌动着的面对末日的恐慌。万剑心没有分辨出他的恐慌,他只感觉到了银尘的坚定不移。
“好!”万剑心在爬起来之后,就冲出门去,而经过这么一撞,银尘自己反而冷静下来一点。
“赤炎魔吗?可能没那么简单,不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靠着两条腿儿跑过赤炎魔”银尘再次变出一件罩袍,披在肩上,闪身出了营寨,此时,他的命令已经开始执行。
白银色的袖管猛然膨胀到最大,敞开的袖口里窜出一簇银蓝色的枪管,银尘深吸一口气,仿佛祷天一般将双手举向天空,呈簇状分布的枪管中,喷出无数紫色的闪光。
“群发奥术加速!”
**师的声音,在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安静下来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无数紫色的烟花从枪管中喷出,升上半空,然后仿佛巡航导弹一样落下来,在每个人的身边炸开成一座紫色的魔法阵,那魔法阵太复杂,哪怕是没有密集型物体恐惧症的正常人看上一眼,都能头晕目眩。那些魔法阵的中心再次发出紫色的光芒,命中每一个人,瞬息之间,营盘的人的反应速度和行动速度都被加快许多。
“全体撤退!”银尘伸手一指,远程打开了奥术空间,直接将四辆弩车卷进紫黑色的大门中。接着所有真王所属的战士齐声唱诺,三下五除二收起了一切能移动的东西,居然列成几条纵队有条不紊地从一侧寨门冲出去。
同时,银尘利用已经彻底整合到一起的蚩尤万化术,几乎是凭空捏造一样变出两具傀儡来观察后方,他想看看究竟有多少赤炎魔从另一边冲过来,他能不能且战且退,可当他看到远处那跳动着的蓝色火光时,**师自己也尖叫一声,抛下所有朝大部队撤退的方向亡命奔逃。
第七百一十章 转机远去的干净绝望
临时弟子的身后,就是同样在绝望中红了眼睛的正式弟子.
这条命令并不比么天早上的演武更残酷,当魔威阁付出了二百条生命之后,他们终于不再两线作战了,他们中最强大修为最高的人已经逃窜出了差不多三千米,将蓝色火焰魔鼠远远甩在了身后.
鼠群还在追击,然而数量庞大的临时弟子将它们和魔威阁的核心部队隔开了.整个魔威阁部队变成了一个叹号一般的形状,一团临时弟子聚集起来,毫无希望地阻挡着蓝色的火潮,已经被四面包围,他们身后三百米外,就是手握醒神铃督战的几个司棍,司棍后面就是被拉成长条状的魔威阁逃难队伍.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顾及到在魔威阁逃难队伍的旁边,怪石嶙峋的黑暗里,潜藏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是两个丢弃了火把,违抗了命令果断逃生的魔威阁弟子:张白生和个什百.
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眼睛里,放出不同寻常的绿色光芒。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跑出了三千米的冯烈山稍微减慢了一点点速度,回头张望了一眼,依然能看到那一片摇曳不定的蓝色火焰。“不要停,接着跑!”他吼道,却却在同时听到了明泉师姑发出的一声惨叫。
“死了好!这个心机婊!”冯烈山刚刚听到声音的瞬间,心里还暗自窃喜,可是提到明泉第二声惨叫的时候,自己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你听!你听!那是什么声音!”明泉的惨叫并非受伤或者临死前的惨叫,而是恐惧的惨叫,在她的惊恐万状的声音中,还混杂着另外一种声音。
不是地下江河流动时那轰隆隆的声音,而是某种晶体接连破碎的哗啦声。冯烈山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毛了,因为晶体破碎的声音,就是那个硫磺洞穴里,那些躲在圣灵泉中歇息的蓝色赤炎魔苏醒时,最初的声音。
他没猜错,蓝色赤炎魔,或者更形象的说,是冷炎魔鼠,正在以不可想象的规模和不可预见的方式,大批苏醒。
体型最大的,如同小象一样身材的冷炎魔鼠头子,并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反而低下了一只高昂着的的头颅,仿佛等待着什么。早已凝固了的黑水河流中,无声无息地亮起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那光亮,那色泽,和冷炎魔鼠身上的火焰,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黑色重水凝结出来的冰峰,在清脆如同乐曲的咔嚓声中摧折,一团团蓝色的发光物,跳跃着从冰峰内部脱困而出。尖锐的爪子在黑色玄冰上划过,发出咔嚓咔嚓的晶体碎裂声,几声兴奋地吱吱叫声,充分表明了那一团团蓝色发光物体的身份。
冷炎魔鼠。
成千上万的冷炎魔鼠。
此时此刻,真相大白,那黑色的凝重阴寒的河水,居然就是凝聚冷炎魔鼠的材料,那一条一直轰鸣着的大河,居然就是孕育冷炎魔鼠的温床。
……
当纯蓝色的火焰将真王的队伍包围之时,黑色的光流仿佛地狱的审判般爆发。
白银色的袖子鼓荡起来,随着一个水袖动作,爆发出无尽的黑色光带,那黑色的光芒边缘,闪烁着暗红色的奇异流光。
黑光没有射向任何人,也没有瞄准任何一只冷炎魔鼠,一道道光丝穿过被火把照亮的空间,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往复编织,瞬间变成了好几座极端复杂的魔法阵,那魔法阵中,不仅有暗红色的黑暗力量,也有发出紫色灵光的奥术力量。
魔法力化作黑色的火焰,在白银色的身影周围持续燃烧,而或暗红或亮紫的魔法灵光,却在黑暗之中组成了新的星座。下一秒,夜空汇聚,群星闪耀,随着使命的黑暗星座缓缓旋转,一股沛然莫可抵御的庞大威压,轰然爆发。
团团围困住真王队伍的冷炎魔鼠们还没有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就被突然定住。这些怪物身上原本飘摇着的蓝色火焰,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蓝色的半透明雕塑,仿佛被定格的动画特效。黑暗的空间中,某种相对于空间本身来说同等重要的一维属性被抽走了,黑色冰峰上碎裂落下的冰块,从黑色冰床中脱困挑起的蓝**鼠,都在这一刻彻底定格在空中。
“千手蹈天禁大封。”当白银色的袖子放下之时,魔法师的声音才清晰地传来,迅速灌满这个突然之间失去了时间进程的空间:“只能维持大概十几秒钟的样子。”
没人说话。
银尘随手实体化出一台计算机,准备用卡诺尼克尔强大的计算能力赌一把,看看如何才能杀出一条血路,否则他只有透支玄力不停地停止时间来逃跑了。
他打开计算机的电源,就在启动画面出现的一瞬间,脑子里突然想起一道很陌生的声音。
那道声音很陌生,是因为它根本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一点点能令人熟悉的音色,或者能让人记住的特质。那似乎是一道抹除了所有可识别特征的男人的声音,除了音质中带着男人的特征,就再也没有别的任何特征可以识别。那道声音不浑厚,不尖锐,不机械,不嘶哑,不温柔,不谦逊,不清越,也没有什么磁性,仿佛一切形容人声的词汇对它都不起什么作用,那道从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无法高斯降噪,没有杜比音效,不受到蝰蛇算法的影响,甚至连能不能经过功放放大声音都无从知晓。
“给朋友们身上涂上碎心寒焰,就可以伪装成老鼠的同类,这些老鼠不会对同类发起任何攻击,可以用来潜逃。”
“你是谁?怎么在我的脑子里?”银尘吓了一跳,对于魔法师来说,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声音,那可是要命的,凝结法术位和布置魔法阵的时候,要求精神力高度集中,真要被这种声音打搅一下,绝对会直接将魔力引爆,把自己炸得尸骨无存。
“我是破晓啊。”
“额?”银尘愣了一下,近乎是本能地问出了一个无关紧要地愚蠢问题:“天劫为什么不说话?”
“他忙着呢,你不是使用了黑暗奥术了吗?”
银尘赶紧闭嘴,就这样两个意识体在脑子里用意识交流了几句的时间,他维持着的黑暗星空已经开始颤抖并爆出裂痕了。禁大封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六秒钟不到。
不过,这已经绰绰有余了。
“碎心寒焰直接涂在人身上,会要命的,可是,既然是‘焰’那应该可以按照火焰魔法的规则形成魔法吧?”银尘抬起手,白银色的指尖绽放出蓝色的光芒,紧接着一道蓝色火焰出现。
还剩五秒。
“火焰增幅法阵!”带着蓝色火焰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相对简单一点的魔法阵,寒冰的魔法力燃烧起来,空气中大量的水汽开始凝结,变成弹丸一样的球形水滴,紧接着就燃烧成一颗颗蓝色的小火球,静静的漂浮在空中。
四秒钟,魔法阵完成,**师在法阵之中,飞快地念出了咒语。
“火焰神威!”
还记得那年的除夕吗?还是小孩子的银尘被逐出武馆,在纷飞的大雪中无依无靠,只能用一个火焰魔法盾来取暖。那个魔法盾,就是火焰神威。
一道道蓝色的火光,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绽放,变成了一座如同球形网格一样的防护罩,贴着他们的护体罡罩布下了防御。零点三一秒后,头顶的星座静默着崩溃消失,在一片彻底的纯蓝色中,蓝色的冷炎魔鼠终于又获得里行动能力。
“不要进攻它们。”银尘警告道,他确信自己是在对身边的人说,可是听懂他这句话的,反而是那些蹦跳着的蓝色老鼠。
冷炎魔鼠们身上燃烧着蓝色的碎心寒焰,安静又匆忙地朝周围散开,向着河流的上游蹦跳着奔去,没有任何一只老鼠,朝银尘他们看一眼。
这些老鼠甚至来嗅觉都不必用上,仅仅凭着对周围温度的精细感知,就能知道他们身边出现了一群同类。遍布整条河流的数之不尽的冷炎魔鼠们,争先恐后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仿佛朝圣一样汇聚到河流上游的某个地方。
真王队伍中的人除了银尘之外,所有人都吓呆了,不少人紧握着同样沾染了大量碎心寒焰的武器,如临大敌,然而过了一分多钟,这些可能根本没法杀死的冷炎魔鼠依然不管不顾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对蓝火包裹下的新鲜血肉不闻不问。
“走!继续撤退!离开这个地方!”银尘一声令下,整个队伍开始不紧不慢地移动起来,逆着冷炎魔鼠们形成的潮流,朝下游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
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走得那叫一个潇洒,却不知道他们留下的那座城池一样的营寨里,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们正和她们的老鸨妈妈们一起陷入绝望。
城墙上所有的门,都关闭了,将蓝色的跳跃着的火焰挡住外面,也彻底将逃生的路断掉。
“跑不掉的。”作为门派中少女阶层里最有权势的一人,韩高丽此时根本没有任何特权可以享受,也必须和最低级的临时弟子一样,从一面墙上挖出石头来,搬运上城墙,然后朝城墙下面那一望无际的硕鼠们扔过去。
青绿色的罡风鼓荡起来,包裹着石头如同落雨般从高高的城头砸下去,砸在那些肥肿的蓝色身躯之上,罡风冻结,岩石冻裂,只有下落的冲击力,能将那豪猪般大小的硕鼠打一个跟头,那就是着一整套不间断的辛苦所能取得的仅有的一点儿成效。
合道境界的李冰清护法,已经带着二十四位年轻姑娘,用尸骨无存的惨祸证明了一个事实。少女们的两条腿,跑不过蓝焰硕鼠们的四只爪子。
为了生存,少女们只能紧闭了城门,轮流登上高高的城墙朝下面扔石头,这是她们能做的唯一,能想到的唯一的可以拖延阻滞硕鼠群们冲到她们身边,将她们当做饼干嚼了的方式。解语宗里的一切神功,敌不过硕鼠们一身蓝火状态的毛发,解语宗里的一切兵刃,敌不过硕鼠们的一口钢牙,解语宗里的一切音律攻击,暗器攻击甚至是两三款犀利的剧毒,对这些蓝火组成的怪物来说,完全就是隔靴搔痒,激怒它们是唯一的成效。解语宗里一切娇滴滴的女孩子们,在这些饕餮硕鼠面前除了是食物还只能是食物。
银尘留下的混凝土整体浇筑城墙,就是她们此刻能勉强活着的唯一的保障,而且是正在失去的某种保障。
“逃不掉的。”韩高丽每扔出一块石头,就对周围的人说一声,她周围的人都将她的意思理解成“不要想着弃城逃走,你跑不过这些蓝色的怪物。”只有她自己知道,“逃不掉”的意思就是“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
是的,没有活路。这个想法不仅韩高丽有,徐梦丽更有。新鲜上任的解语宗掌门不用登上城墙就能知道,那无穷无尽的蓝色硕鼠,早已超过了城墙能够防御的极限。
赤炎魔也好,变种赤炎魔也罢,只要是老鼠形态的生物,都免不了爱打孔的毛病。城寨外面,硕鼠啃食水泥的嘎吱声,已经渐渐掩盖过它们自己发出的吱吱声,成为一种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凝重的压迫向每一位少女。
少女们的动作减慢了,越来越慢,因为城墙即将破灭,她们即将无险可守的恐惧,如同黑暗的重压,成倍增长着,压在他们的心头。她们每一个动作,都要比平日在训练场上付出更多的体力和罡风,更要付出呈几何级数的勇气与信念,而勇气和信念,这是正道们的专属,不是魔道们可以奢求的东西。
城墙,开始摇晃起来,咯吱声越发高亢,在如同水泥般慢慢凝固的恐惧中,终于有人不堪重负。
一位最年轻的临时弟子,终于忍受不了这越发窒息的恐惧,扔掉了手中的石块,坐在营地中央的大道上,大哭起来。
“娘呀”
第七百零九章 先于意识的转机
“蓝色的赤炎魔!”银尘觉得心中那股越来越凝重的不安感觉就是来自那里。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燃烧着碎心寒焰的赤炎魔,以银尘如今的魔法学识,还找不出一种办法能够对付,无论数量多少,他都只有逃亡一个选项。
同一时间。
“解语宗全体,结阵!........撤退!”徐梦丽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吼,却只能发出有气无力的叹息,紧接着又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大吼。
她的叹息在最低谷时越过了高高的围墙清晰地传到了银尘的耳朵里,全力加速的银尘被她这么一提醒,直接停掉了围墙顶上两具傀儡的玄力供应,让它们彻底变成一团黑雾,而此时在门后面扫尾的几个暗卫也准备跑路,其中一人随手扳动了几下机关,将大门打开。也就在此时,濒临彻底绝望的徐梦丽,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这几个人,顶着奥术加速一阵身形闪烁,就和银尘一道,消失在徐梦丽的眼前。
“撤离!快撤进城里面去!”希望的大门在眼前打开的瞬间,原本有气无力的叹息又变回到平日里铿锵决断的大吼。徐梦丽感觉自己仿佛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过了一个轮回,浑身上下被名为希望的元气充满,手脚上瞬间满是力气,她想也不想就随手拽过一个解语宗弟子,拖着她冲进大门。
解语宗的弟子们齐齐发一声喊,蜂拥着冲进了这座她们曾经梦寐以求的营盘。“最后进来的人!关门呀!”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那刚刚开启了没有几秒钟的大门又轰隆一声关闭,两名解语宗身份最低的姑娘靠在门上,劫后余生地喘息着,她们的喘息声像极了呻吟。
“宗主,,这里……可守得住么?”这时,韩高丽来到了徐梦丽的身边两人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下,都是一样的苍白色,一点红晕都没有。徐梦丽转头,看着那一面几次变化成希望和绝望的又高又厚的围墙。
“这不是围墙!这是城”徐梦丽骇然看着那围墙里侧一级一级的通向顶端的阶梯,强压下“这怎么能在短时间里造出来?”这样无关紧要,尤其是和活命无关紧要的问题。在火光下原本暗色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层流光:“叫几个人上去守城……”她的语气不是很肯定。
“宗主,我等根本连弓箭都没有,难道空着手站在城头上?”这时另外一边的柳梦仪轻声提醒。徐梦丽脸色一紧,瞪着眼睛呵斥道:“没有?!那你不会去搜这些石头房子?!”
柳梦仪挨了骂,讪讪第跑进一间房子里,没一秒就出来了,两手空空。
“里面连长纸片都没有留下!”她的声音里满是抱怨,而此刻其他弟子也纷纷来报,这石头房子里除了壁炉里一捧烟灰外,什么都没有剩下。
“宗主,妾身以为我等还是赶紧逃命吧?连这城池的原主人都觉得守不住,弃城逃了”作为长老的韩婵儿忐忑地说道,一双眼睛祈求地看着徐梦丽,却只看见她缓缓摇头:“我等没人能跑赢野兽。”
这是一句大实话。人终究不可能和这些天生天养的怪兽比赛跑,哪怕是学了神功也不顶事。
徐梦丽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过半个营寨,在营寨最远离河岸的那一边,天壤的峭壁底下,捡起一块三角形的岩石,随手递给一位解语宗的姑娘。
“所有临时弟子,到这边来捡石头,之后轮换上城墙,见到怪物就用石头砸!总之,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解语宗里那些年龄最小的,实力最弱的,入门最晚的女孩子们听到这个命令,集体一哆嗦,然后低声啜泣着招照办了,谁都知道,这个命令的潜台词是:“临时弟子们充作炮灰,用血肉之躯去阻挡那些怪物。”
徐梦丽仔细看了一眼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石头房子,有点可惜地摇了摇头,知道那些石头房子根本不能当做掩体街垒来用,于是立刻命令道:“其他人,在对面的门口集合,不要进入房屋里躲着,别到时候出不来了!”她的这条命令刚出口,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临时弟子们的尖叫声就在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的黑暗中炸裂开来:
“来了来了!豪猪大小的老鼠!快用石头砸呀!”
“妈妈!救救你的女儿呀!”
“老天爷保佑呀!”
躲在人群中的赵玉衡浑身发抖地听着这一声声凄厉哀怨的喊声,只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肝肠寸断,干脆就是整个人被一点一点地给切片了!
他子啊王雨柔的怀里蜷缩成一团,泪眼迷糊地胡乱祈祷着,同时,不知怎么,他就开始诅咒起一月前还是他最好朋友的赵凌云来,他多么希望老天爷能降下一道神雷,劈死这个将这些美丽女儿陷入如此万劫不复境地的魔鬼呀。
“赵凌云!此等血仇,我赵玉衡永生铭记!”赵玉衡很想在此刻流下血泪,让苍天看到自己心中莫名升起的无边恨意,却只能流下几滴和女孩眼泪同样色泽的,晶莹剔透圆润柔弱的泪珠儿。
同一时间,银尘正跟着大部队朝河流的下游狂奔而去。
除了他所有人都认为要躲避那些蓝汪汪的赤炎魔,因而卖命狂奔,几个看到蓝火苗的暗卫已经将他们的所见传遍了全军。然而银尘越朝前跑,就越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不安与惊悖,仿佛他不是在远离危险,而是朝着危险加速奔去。
他一边跑一边支起耳朵,全力侦听着周围的一切声音,同时实体化出两具小型飞行傀儡冲向前方,为整支队伍打探前路。他一边跑着一边试图集中精力分析出让自己感到不安的原因,因为获得蚩尤传承之后,他还从来没有如同现在这般感觉到死亡的临近,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通神了,不会面对所谓的死亡了。
然而他无法集中精神,因为法师的体力上限此时在一堆战士中间彻底暴露出来,他仅仅跟着他的战友们跑了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感觉到肺脏严重不够用了。哪怕开着奥术加速,他也觉得每一步迈出都像灌满铅块一样沉重,每呼吸一口都是满嗓子的铁锈味。他感觉自己也许就在下一秒,下一个迈步的瞬间便会倒下。
就在脑子缺氧,视线变得不那么好的时刻,他突然发现视野一边出现了蓝色的荧光,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是幻觉?是反光?”银尘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可是他身边人的相对位置并没有变动,他并不知道整个团队都在跟着他放慢脚步。
“反光?河水的反光吗?等等!河水!是河水!”银尘心中的不安感觉仿佛被戳中要害进行临死挣扎一样,激烈地颤抖起来。银尘猛然停下脚步,也顾不上整个真王势力的人都和他一起停下了,赶紧转头朝万剑心问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无聊的问题:
“万剑心,你没有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吧?”
“什么?”万剑心愣了一下,紧接着迅速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河,他没有将脸转过来,因为他整个人,都被惊恐牢牢拷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了。
寂静如同虚无的风暴,狂扫过人群。展现在银尘他们面前的不是,黑色的流动着的大河,而是一座座早已凝固的黑色山峰。
那并非静止不动的黑色重水凝聚成的滔天巨浪,那是真正的,黑水晶一样玄冰,是固态的半透明的黑色群山。
冷,尾随着河流声突然消失留下的无边寂静,迅速扩散出来,将真王的队伍彻底包围,将解语宗包围,将魔威阁包围。
银尘他们,满脸恐惧地看着那无尽的冰峰,谁都知道,他们要面对的,他们被迫抗争的,不仅仅是从河流上游跑过来的一群着火的蓝色老鼠。
……
对岸,一只小象般大小的巨型蓝色赤炎魔,高声嘶叫着,召唤出一群群豪猪大小的蓝色赤炎魔即将对魔威阁形成重重包围.它们从两个方向发起进攻,用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粗壮指爪,用带着尸毒的锋利牙齿,一次一次破开魔威阁弟子们的护体罡罩,从他们身上撕下一条条细长的显现血肉,根本不进行任何咀嚼就吞下肚去,同时还发出兴奋的吱吱声,欢快地进行着一场饕餮鼠宴.
这些老鼠身上的火焰,和普通的赤炎魔完全不同,既不散发热量也不散发寒意,看起来就像一团跳动着的毛发,只有当它们碰触到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爆发出一团森寒的蓝光,将三尺范围内的一切固体冰封.
魔威阁的入体期弟子在梁云峰的遥控指挥下,排成多重”十三罗叶”阵型,用飞镖,用板斧用增益成军势级别的罡风且战且退,它们身后的魔威阁大部队已经开足了马力,沿着河岸朝下游康奔,可是人类武士靠着两条腿,总也跑不过四条腿的赤炎魔的.
当银尘他们开始逃窜的时候,魔威阁这边开始出现伤亡.几个曾经和银尘见过面聊过天的魔威阁正式弟子,被一群燃烧着蓝色火焰的老鼠扑倒在地,眨眼之间就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看着这一切的冯烈山,不得不下令七位分神长老组成”组成七海座”大阵,轰然爆发出一道蓝黑色的狂风,将鼠群阻挡住了几秒,让更多的弟子从他们身边跑过.
这个时候,即便是自私奸猾的冯烈山也绝对不敢耍滑头,老老实实地担任起一个有些大局观,且忧照顾属下的领导者,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在如此量级的鼠群暴乱中,个人的修为高低根本鸟用不顶.
军势级别的罡风,始终是军势级别.
这边冯烈山刚刚下令高端战力组织抵抗,梁云峰指挥的侧面防线就出了问题.”多重十三罗叶”军势发出的蓝黑色罡风,带着一阵阵凄厉的鬼嚎声涌向蓝色的火焰群,然而即便是流岚奥义级别的罡风,在碰触道那些蓝色火苗的瞬间,就变成了蓝黑色的冰块.
连罡风都能凝固.
发射出去飞镖如同泥牛入海,没入蓝色火焰之中就没了声息,根本不可能给这些老鼠一样的怪物造成任何影响.板斧砍上去的瞬间,整把斧头和握着斧头的手都会在一瞬间变成蓝色的玄冰,轻轻一震荡就会碎成粉末.而那些被老鼠伤到的魔威阁弟子,居然连中毒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有,只要碰到蓝色的火焰,或者被老鼠的尖牙利爪伤到,立刻变成一座完整的冰雕,一动不动地任由赤炎魔们嘎吱嘎吱地啃饼干一样地啃成虚无.
十三罗也大阵,就在这种情形下很快溃散.
“尊者!我们根本挡不住这些怪物的进攻!”梁云峰的声音如同噩耗般传来,让刚刚爆发过一回的冯烈山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虚脱.心思缜密的分神第一长老心知肚明,此刻他和他的下属就是唇亡齿寒的关系,独自逃生的念头根本不敢有,可是要他带着这些弟子一起挣扎突围又完全不可能,因为连防线都守不住还谈什么突围?
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如此临近,在东海秘境中见到银尘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绝望过.他张开一双眯缝眼,快速扫视一下战场局势,看到的只有蓝色的火焰线排成一个厂字型包抄而来.”不能被怪物围住!”冯烈山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一个十分残酷但有效的命令:
“魔威阁听令!所有弟子按照等级结阵!低级人员掩护高级人员撤退!”他的吼声在不知何时变得稍微安静了一些的河岸帮响起,成为了所有临时弟子和大部分正式弟子们最真实的绝望.也成为门徒们和司棍,长老等人最后的希望.
然而无论绝望还是希望,整个魔威阁大阵被迅速调动起来,魔威阁的弟子们,从来都是被驯服的大象,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任何命令,都只会无条件地服从.他的所有反抗念头都在每天早上的残酷演武中被消耗殆尽了,他们所有求生的挣扎和对命令的质疑甚至是些许自私的想法,都早已消亡于”醒神铃”之类的点罩门的工具.他们亲族的身家性命,甚至都掌握在门徒以上的高层手中,桑天亮上台后所谓”绝不亏待门徒”的规矩,就是对这种森严等级的最终确认.
这条命令是残酷的,临时弟子们在完全没法用罡风将这些老鼠击退的情况下,只能发出各种各样悲壮凄凉的叫喊,用血肉之躯却填充被鼠群撕开的豁口,当然也是用血肉之躯去填充那些怪物的胃肠.
第七百一十一章 鼠间地狱
“啪!”霹雳般闪过的蓝色电弧,将她抽得腾空飞起,在半空中滚了三圈,然后一头栽下,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嚎哭,被因为剧痛而发出的惨嚎代替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电弧落下来,才让人看清那是一段破烂的麻绳,捏着麻绳一端的,正是解语宗中的大人物,韩婵儿。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敢哼哼一声扰乱军心,直接将你从城头扔下去喂老鼠!起来,继续搬石头!”韩婵儿厉声喝道,“长鞭”一指,天下睥睨,可是谁又能知道,她在举起手中麻绳的瞬间,心里是多么羡慕这个天真烂漫的,可以做地下痛哭的“下贱种子”小女孩儿。
“坐地上哭一场,谁不想呀。”扔下麻绳的韩婵儿,轻声感叹着,却没有发现,包括小女孩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开始磨洋工起来。
因为看不到希望,也就不会有任何动力可言,因为没有精神的动力,那么再如何浑厚的元气,也会迅速耗尽。
有了前车之鉴,姑娘们再也不敢想直接坐地上大哭发泄了,然而病毒般扩散的绝望和恐惧,却将每一位花季少女的眼睛,压迫出泉涌般的泪水。
那越来越凝重的恐惧的源头,不是逐渐高亢的咯吱声,不是逐渐逼近的吱吱声,不是逐渐摇晃起来的城墙,而是从对岸飘来的惨叫。
“跑不掉的。”这个念头,也在被喊杀声和惨叫声包围着的梁云峰心里沉淀下来。
若果只有从那两个方向进攻而来的蓝色鼠群,冯烈山大长老的壮士断臂计划,应该还能让魔威阁逃出一部分生力军,可是当整条河流上的黑色波峰全部凝结,变成孕育蓝**鼠的温床之时,什么样的逃脱计划都完全没了用处。
魔威阁的人,可没有任何一段城墙能够守卫,在宽阔的河岸上直接面对蓝**鼠的狂潮,只能用生命去填,甚至,干脆就是集体的闭幕等死而已。
就如同此时的梁云峰,他作为正式弟子中指挥作战的智囊,居然也的像炮灰小兵一样,在无限倍于己方的敌人包围中突围奔命,尽管,和他在一起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命可以奔了。
“杀呀!”原本是冲锋肉搏的战斗号角,此刻,早已变成了临终前的惨叫,魔威阁的正式弟子们,此时也和临时弟子一样,没有任何城墙庇护,只能靠着血肉之躯,一个一个地去填塞硕鼠们永远不见底的胃肠。
梁云峰和他的长随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被后面人推着,也推着前面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自己认识或者不太认识的同样体格,同样修为,同样年纪的生命,在眼前变成冰雕,变成硕鼠们口中嚼得嘎嘣脆的饼干。蓝黑色的罡风在他们周围旋转着,仿佛一条软绵无力的破布,费尽全部力气也只能将那些蓝白色的硕鼠抽飞一个跟头,却根本不能让怪物们的数量缩减分毫,他们身后的人,他们身边的人,他们前面的人包括他们自己,因为包围圈的急剧缩减而彻底失去了拔出斧头的空间,更不要说投掷暗器的空间,每个人都是肩并肩,胸贴着背,每个人能做的也只有徒劳地鼓荡着罡风,运行着神功,等待着将自己彻底冻结的那一口而已。
蓝黑色的罡风渐渐转向黑紫,间或一道两道血红色的光芒爆炸开来,带起一两道血红色的旋风,将三五只老鼠吹飞到远处,梁云峰知道那是师兄弟们直接发动禁术,以生命为代价的自杀攻击。
然并卵。
面对无尽的鼠群,他们此刻根本没有任何方法打退碎心寒焰的进攻。
一个两个,一排两排,远比临时弟子金贵许多的正式弟子,此时如同最不值钱的炮灰一样整齐地消失。蓝色的锋线还在推进,血肉之躯已经退无可退。
梁云峰的脑子完全空了。
他机械地推着,喊着“杀呀!”,鼓荡着罡风,捏紧拳头,轻微跺脚,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这一番做派,是不是在鼓励对面的魔物更快地杀光己方的人员,将自己和师兄弟们一起,变成那冰冷的虚无。
“杀呀!”他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一起催动着所谓的<裂天神功>,一起紧握着拳头,一起睚眦俱裂地看着同袍一排接一排地变成一地冰渣,被那饕餮魔鼠争先舔舐干净,一起睁着眼睛或者闭着眼睛等待死亡.和解语宗的窈窕少女们相比,这些魔威阁的那女弟子们表现出了所谓的英雄气概,居然没有一个人被这残酷万分的场面吓到崩溃,放弃抵抗,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的情况是,包围圈里面人挤着人,就算想要崩溃,想要放弃,也根本动弹不得,无论是抱头蹲下,或者抓住身边的同伴当肉盾,抑或转身逃跑,都完全做不来,因为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让这些人活动.
他就那样鼓荡着罡风,眼看着前面的”肉盾”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任凭恐惧攥紧了肋骨后面的肺泡,他狂吼着,和身边的所有人一起狂吼着”杀呀!”,那气壮山河的吼声,不是冲锋的号角,不是搏命的宣言,也不是什么慷慨就义的唱别,仅仅是对无边恐惧的一种扭曲到变态的发泄.
挡在前面的最后一人消失了.
他大睁着眼,视线直勾勾地对上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蓝毛老鼠的眼睛.血红的眼睛对上血红的眼睛,在那独特的一秒钟里,一瞬不瞬地对视着,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血红色的眼睛,一人一鼠将彼此定住,彻底动弹不得.
也就在那独特的一秒钟里,他们明白了彼此,他们看清了彼此血红色眼睛背后的心灵.他们的血红色眼睛里满是杀戮与疯狂,然而这砂率与疯狂的背后,并非人们期待的那样是如水的温柔,也不是被扭曲了的正义,而是一片虚无,最彻底的虚无.
他们本是同类,正如当今的魔道,是最适合践行历史虚无主义的一群人.他们忙碌一生,他们嚣狂一时,他们跋扈一世,却绝不会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值得传唱的东西.他们并非为往圣继绝学的传承者,他们能够传递给下一代,下一个世界的也只有疯狂杀戮之后的虚无.
一秒钟就那样过去了.
一秒钟里,在所有一切挣扎叫喊的悲惨声音,老鼠们相互沟通的吱吱声,利爪划过黑色的冰原的咔嚓声,啃墙壁的声音,以及吞噬活人的声音之中,还传来了另外一道音乐般曼妙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如同仙乐,又似幻觉般虚无缥缈,那声音让这里所有还有命在的人,都以为是荣登天国的礼乐,仿佛真的有一位神灵下凡,将他们救出苦海,接去永生的乐园.然而但凡一个人肯仔细分辨,就知道那不过是风吹过岩洞的呜呜声而已.
呜呜的风声时高时低,似水柔情,仿佛一段梦幻的曲.而那些从黑色冰川中孕育出来的蓝色火焰老鼠,在听到那一阵仙乐一样的风声同时,居然全部停下,僵立在原地,仿佛突然断电的机器.
被包围着的人,无论是连云峰还是冯烈山,无论是魔威阁还是解语宗,此刻都完全没有意识到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依然一厢情愿地继续手头的工作,扔石头的扔石头,运转神功的运转神功,明泉甚至再次拉起了一位魔威阁弟子挡在身前,等待着老鼠们下一次的进攻.
蓝颜魔鼠们呆立着,随着那一阵阵营业般的风声,身上也相应地响起一阵气球漏气的声音.
那声音一开始零星又微弱,渐渐地汇合成一股丧气满满的声浪.随着声浪的推移,那些全身覆盖着令人恐惧的蓝色火焰的老鼠们,仿佛真的是气球一样,迅速地瘪了下去.
蓝色的火焰眼看着就熄灭了,只有解语宗和魔威阁弟子手中红彤彤的火把照亮这广阔寂寥的地下空间.当最后一点蓝色火苗熄灭之后,劫后余生的人们眼前,只有遍地森白的老鼠骨架,如同鼠间地狱.
梁云峰僵硬着连,几乎用僵尸一样的别扭动作伸出右脚,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的骸骨,几秒钟前,它还是一只和自己凶狠对视,正考虑怎么将自己吃下去的变种赤炎魔。
骸骨对梁云峰的行为提不出任何抗议,仿佛一堆吃剩下的鸡骨头一样,被他碰散了,哗啦啦地散落在一边。梁云峰僵硬的表情仿佛突然通了电,猛地扭曲成一个恶魔般的表情,然后在脚上灌注了一大捧黑紫色的罡风,狠狠一脚将地面上的一大片骸骨铲起来,重重踢飞出去。
他的动作,唤醒了周围的人,一时间,欢呼的,嚎啕的,怒骂的,抽风的,群魔乱舞,那一阵阵恶鬼般的声响,隔着已经冻结成冰原的河面,远远传过来。
然后,这声音就淹没在一阵十分响亮的,城墙倒塌的声音里。
河的对岸,解语宗的所有女人统统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连徐梦丽都不例外。
“得救了……”
得救了,解语宗只付出了一位长老(还是陪末座的合道长老)二十四位姑娘,就依靠着银尘留下来的城墙,获得了名为生存的辉煌胜利。
女孩们相互拥抱着,轻轻厮打着,甜蜜地相互啃咬着,丝毫不知道倒塌的城墙,引起了对岸魔威阁众人的注意。
她们在庆祝,庆祝自己的运气而非胜利。城墙倒塌的一刻,就是那些老鼠集体漏气干瘪的瞬间,若是再早上一秒钟,两秒钟,让那些蓝色的恶魔冲进来,那对于解语宗来说即便不是灭顶之灾,也差不多了。
她们在清楚,浑然没有觉察到新的危险正在靠近,当然,事后证明这只是纸面上的危险,因为此时的魔威阁,能剩下来的人并不比解语宗的人多。
一千多人的魔威阁,在原野一样的河岸开阔地上被冷炎魔鼠围攻了将近半个小时,没有全军覆没真的要算运气使然。临时弟子们肯定被全灭了,就算是个什佰和张白生,也没有再次出现在魔威阁弟子的视野中,以梁云峰为首的正式弟子们活下来了将近一半,却也成了桑天亮上台以来最大的损失了。化气,分神境界的高端人才,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尤其令冯烈山恼火的是,明泉为了自己活着,仗着分神境界,拉了三个化气弟子当肉盾,其中有一个还是桑天亮比较关注的优秀弟子。
这件事情,说难听点甚至可以成为魔威阁向兰波斯菊宣战的理由了。
冯烈山正阴沉着脸,听着明泉连威胁带狡辩的所谓“解释”,突然接到梁云峰的报告,说和对岸出现一座城池,有疑似中原武士的人在里面喊叫欢庆,便将明泉晾在一边,转头处理这件事情,原本,这事儿和魔威阁搭不上什么关系,可是此时冯烈山看到魔威阁一千弟子死得只剩下不到五百,心里便没了底,觉得这样一支小小队伍恐怕独木难支,便打起了赵德天的注意,准备“挟天子以令诸侯”,用他的名号招募一批新的炮灰,此时跟着梁云峰看那边的动静,分析来分析去,思量来思量去,决定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
这个时候,早有魔威阁的弟子用了巧方法,探出河面上的冰够厚够结实,可以在上面行走,冯烈山便干脆绕过明泉,直接命令魔威阁全员夹着赵德天的亲卫越过冰河,来到了银尘留下的城池。
近距离看这座宏伟的坚城,冯烈山的脸色黑得和锅底一样,他当然知道这是银尘留下的城池,银发男孩习惯创造奇迹的印象已经深入他的心灵,如毒咒般不可驱散。跟着冯烈山来到这里的明泉看着那即便倒塌了一段城墙,却依然坚挺的城池,杏花红的眼睛里滚过阴毒与魅惑交织的光芒:“银尘,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无论使用何种下作的手段,奴家都必须得到你,得到你的人,你的能力,还有你的心。”
第七百一十二章 劫后余生中的背叛阴火
明泉在一旁暗自发誓,同时思考着继续利用朵兰特斯之毒“全灭真王,俘获银尘”的可能性,那边梁云峰已经用尊王世子赵德天的名号喊开了城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梦丽不得不开放城门,因为城墙不完整,刚刚经受了惊吓和极限的劳累的的少女们,可没力气和一群江湖上赫赫凶名的男人打一场城墙缺口争夺战呢。何况,她现在还需要借用崇王世子赵玉衡的名头不是?
魔威阁进城,赵德天和赵玉衡相拥而泣,而徐梦丽,则只能低眉顺目地来到明泉身边,准备聆听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她不得不这样,因为此时的解语宗里,还有许多强大的长老,护法,供奉的命,捏在明泉的手上呢。解语宗的罩门不是什么醒神铃,而是明泉手中的“断情针”。
修炼了其他神功的徐梦丽自己导倒是不怕挨上几针不过疼一点而已,可是像韩婵儿这样的高端战力,一旦被扎就没命了呀。
徐梦丽从刚坐了三秒钟的“真王主卧”里出来,低着头来到明泉跟前,眼睛盯着脚尖,脖子几乎折成九十度,低声下气地行了一个万福礼,接着就挨了明泉劈头的三句骂,句句带着“日了狗的婊子”这种下九流的人都不一定能骂出来的肮脏话语。徐梦丽绷紧脸,抿紧嘴,忍住眼泪和怒火,原本打算不可忍也要忍地熬过这一段艰难时光,等明泉骂累了,口渴了自然可以全身而退,却不防斜刺里陡然响起一道阴冷刻毒的声音,将徐梦丽从言语的地狱给拉回到凡界来。
“口口声声说别人是婊子,本尊看你也差不多了。”冯烈山靠在一间房子的外墙上,袖笼着双手,阴阳怪气地冷笑着:“先前勾搭了方天航,现在又不知道将他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去了。这几天没人盯着你,你就胆大起来,先是勾搭本尊的弟子梁云峰,然后呢,居然和赵德天这样的血脉亲眷不清不楚~~~~~(拖长的音调),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吗?”
“冯烈山!”正在气头上的明泉旋风一样转过身,身上冒出一阵电火花:“你不要说话太难听了!本宫和你可是合作”
“把恩师在乎的一个徒孙拿去喂给老鼠,就为了能让你多活一秒?这事情传回去,后果你清楚。咱魔威阁,可不比你们鬼鬼祟祟的兰波斯菊呢!”
冯烈山阴森森的回答,让明泉呼吸一滞,身上的电火花也不冒了,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用很平静,仿佛一点都没有动怒的语气道:“别忘了本宫的朵兰特斯之毒还没用完”
她说完就后退了,一脸惊恐地看着冯烈山,或者准确地说是看着冯烈山手里的一具玩偶。
“将头娃娃?……你居然带了件玄器来?!”
“是啊?几年前承蒙你照顾,宗门里发了一笔小财,现在光器都不太稀罕了,何况玄器呢……本来嘛,这是用来防着黑山庄里的某些家伙的,没想到那些龟孙子没见着,却不得不先拿给你看了……你知道,这玩意没有《亡魂杀破**》中的某些手段,中了就绝对解不开了,而且一旦发动必中的,谁也躲不开。”冯烈山拿着玩偶在明泉眼前晃啊晃啊,仿佛在逗小女孩,明泉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最后,她用了三次深呼吸才明白过来:“你是要插手本宫管解语宗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等女人们的家务事?”
“本尊就是听你骂得太过火了,人家也是千难万险闯出来,人家的弟子也不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的,能让你这么呼来喝去地随便吗么?世子殿下昨天还强调过手下要团结,不然走不出去这秘境呢,忘啦?当然,你们兰波斯菊的公主嘛!自然高人一等,连空气都不能和别人呼吸一样的,要隔离开呢……”冯烈山的语气越来越阴森诡异,听得明泉怒火中烧,可就是不敢发作,此时,她又被人给拿住了,还是长相不怎么样的冯烈山。
弥天散络只能抵挡罡风和部分毒素,没听说过能挡住玄器啊,而且,这个降头娃娃还是珍品玄器呢,只能被压制不能被摧毁,面对只有中下品质的弥天散络自然占尽优势。
明泉知道自己此刻根本没法硬过冯烈山,而且也瞬间明白了,魔威阁这次恐怕是要罩着解语宗了,想到这里,明泉就感觉到一阵不妙,可是具体哪里不妙,她还得好好考量考量。
“哼,无事献殷勤,以为徐长老真的会领情么!”明泉冷哼一声,不再看徐梦丽和冯烈山一眼,转身自己走了。徐梦丽趁着明泉走远,对冯烈山自然千恩万谢,居然丝毫不顾自己返虚期的境界,在冯烈山面前可以自称前辈,非要和冯烈山平辈相交。她的曲意奉承迎来了冯烈山的刻意亲近,于是在和深暗的不见天日的地下,一个同样深暗得不见天日的联盟,就背着明泉,背着整个兰波斯菊和后党阉党形成了。
而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这个由两位世子牵头的庞大势力中,一片平静祥和,再也没有出现过门派之间相互猜忌相互倾轧的事情。魔威阁弟子和解语宗的妹子,开始建立起一种不纯净的友谊,这种友谊之中,掺杂着太多超越了友谊的成分。
一日无话。
……
经过了一天的奔突跋涉,银尘带领着真王府的整个团队,瞅准机会远离了那条黑水长河,沿着与之平行的一条正常许多的地下河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曾经打算在秘境里面建立卫星定位系统的想法,此时再也不能从脑海的深处翻腾上来。**师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本身就够奇特的海底秘境之中,居然还能藏着一整个几乎和海底隔离的地下世界。
在这里,一切所谓卫星定位都是虚妄的。他和他的队伍,此时如同蒙眼狂奔,在未知的海底岩层中走向未知的地方。
而银尘带领他们一路前进的最初动力,只是尽量远离那些蓝色老鼠而已。法师银尘是个完美主义者,他不希望将自己和朋友的身家性命建立在某些生物的“同类感”或者“仁慈”之上,对付不了的,永远都是对付不了,而不是说靠着某种类似骗术一样的伎俩蒙混过关。作为法师,银尘还是比较向往那种堂堂正正的对决和堂堂正正的击溃战术,而不是像术士一样尽高些旁门左道。
他们沿着一条大概十几米宽,流速和缓,水质上佳的地下静河先快后慢地前进,直到队伍里大部分人悬着的心都放下来。他们这一路,按照银尘的示范从静河里捞出许多流线型的银色长鱼果腹,或者用水桶舀一瞳清水放些净化的丹药来喝。当一天的时间渐渐流走,当身上的蓝火护盾渐渐消失,这支沉默的队伍也渐渐重新爆发出活力。
地下洞穴中,时不时地闪现出粼粼的绿光,那是含有某些夜光成分的石钟乳或者石笋。滴滴答答的声音永远伴随着行进中的队伍,苦咸的水滴从石钟乳的尖端滴下来,落在薄薄一层护体罡罩上被弹飞老远,清澈的地下河中,不是泛起银绿色的闪光,那是河中游鱼鳞片上的反光,远看就像河中乍现的刀光。然而每当这样的刀光亮起,一侧河岸上,必将闪现出一道更加璀璨的细长刀芒。
那是杨紫依的钢丝柳叶刀。
“前辈,不要过度捕捞,这些鱼说不定是什么稀有品种。”银尘的声音在队伍最前端响起,和面对蓝**鼠的时候判若两人。他那温和的语气,特别契合这里黑暗又寂静的美。
“啊?好吧。话说这些动物的将来你也要考虑吗?果然,江湖传言你和寒山寺的高僧认识也并非胡诌了。”杨紫依拉着刚蚕丝的线,将最后一条鱼拽上来,交给风管家的长随,此时她处在队伍的中后段,她身边聚集着一群神功不甚高明的男男女女,一边走一边在各种四轮推车旁边忙活着。
一股股绿色的烟云在这些推车立斗上空徘徊着,那是毒龙教最怕的灭龙毒岚。
银尘从队伍最前面返回身来,微笑着解释道:“不是为了那些鱼,而是为了这一方地下世界。这世界上的每一种生物,都是生态系统中的一员,都是食物链中的一环,一旦某个物种大量死亡以至于灭绝,那都会引起连锁反应的。”
“生态系统?食物链?”杨紫依很纯真地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呀?难道说是佛家所谓轮回?”
“肯定不是轮回。”银尘正准备解释什么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万剑心轻轻碰了下胳膊。“在长篇大论之前,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他将手里的火炬凑到了银尘的眼前一尺远的地方:“我感觉我已经忍了好久了。”
“就是,你不说我等都只能干等着,要不是万剑心提出来,都不敢直接问呢。”杨紫依也在一旁帮着腔。
此时,这一群正义的勇士们个个高举着火把,蓝色的火焰在火把顶端燃烧着,即便被从石钟**端滴落下来的水珠击中,也丝毫不受影响,真的如同那些变种赤炎魔身上的蓝色火焰一样。这些苍蓝色的火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伴随在这一队武士左右。
是诅咒吗?显然不可能。
“你说这些火把呀?”银尘微微地笑了一下:“其实就是从我释放完禁咒之后,经过那一片一直落雪的斜坡后就一直这样吧?”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这样呀?”万剑心挠了挠头发,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那黑色的头发,正在很蓬松地一根一根扎起来。
或者说,他体内的元气,已经形成了某种强力的静电场,正在慢慢渗透出他的皮肤。
“我第一次对付那些正常颜色的赤炎魔时,用了禁咒,之后就一直处于疲乏萎靡的状态。”银尘收起笑容,仿佛小学老师教学生一样解释着:“实际上即使是我的家乡,禁咒魔法也是被封印不得随意使用的力量,也因此叫做禁咒或者禁断魔法。这种魔法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永久改变一片地区的自然环境,除非用另外一种与之相反的禁咒来抵消。”
银尘接过万剑心手中的火把,继续说道:“这些火把在禁咒还在生效,自然环境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经过了禁咒区域,也因此被当成了禁咒领域的一部分,从而被永久地改变了性质,你就是吧火把吹灭了重新点燃,也依然是这样蓝色的火焰,想要换回到普通的红色火焰,只能去买新的火把。”
“可是不仅仅是火把,连火折子都”杨紫依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火折子,翻开来,让银尘看那一点点细小的蓝火苗:“有办法吗?”
“换个新的不就行了?”银尘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回到队伍前面,就感觉整个队伍都停下来。
“恩师。”负责指挥队伍行进的赵凌云走上前来:“前面的斥候说,在往前一千丈就没有路了。”
“是吗?”银尘微微一挑眉毛:“路的尽头是什么?”
“悬崖……”
“是瀑布吧?我们过去看看。凌云,你留下来叫他们就地扎营,注意周围动向。”银尘说着拔腿就走。
万剑心和拜狱两人很默契地跟上,没有人注意到,万剑心的头上,越来越多的发丝竖起来,变成一个很蓬松的发型,头发的颜色,也渐渐变得棕黄。
他正在变回杀马特。
……
很快,他们来到了河流的尽头.
宽度十几米的,原本安静流淌着的清水,在这里猛然狂暴起来,变成怒吼着的白色浪花从悬崖顶端倾泻而下.万剑心带着银尘拜狱两个人,站在瀑布旁边,高举着火把向对面极目远眺,看到的也只有火把光芒够不到的远方里,一片黑色的虚空.
他们朝下望去,看到宁静的黑色河流,在这里陡然变成了咆哮着的白色巨浪,从悬崖顶端一跃而下,仿佛白色轻纱缝制的女神的裙摆,悬挂在圆筒形的地底深渊一侧.森白色的水雾从整条瀑布上升腾起来,绘制成一座湿冷厚重的云山,给这深渊之中凝实的黑暗,增添了几分肃杀的重量.在所有人的眼中这景色并不壮美,反而显出一股沉甸甸的诡谲.瀑布吧边缘长着一丛丛茂密的灌木,团城一颗颗毛茸茸的圆球依附在瀑布旁边,仿佛女神裙摆上编织好了的珠串,然而那些珠串的颜色,都是令人惊悖的铅灰,无论是粗壮的枝干,还是饱满的叶片,都和正常情况下绿色植被毫不先关.瀑布两旁的悬崖石壁,散发着正常的黑色,和银尘一路走来看到的裸露岩石没有丁点区别,然而石壁上灰暗的植物,更增添了一分凝重的诡谲.
第七百一十三章 秘境主魂
透过翻腾的云山,可以看到瀑布底端一潭清亮的碧水,然而就在这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水潭的中心,突兀地扶起一块四方形状的疑似为岛屿的”陆地”,灰扑扑的,甚至还带着一丝丝阴暗又冷峻的灰色金属反光.万剑呆呆看着百米深渊的底部,完全不明白明明实际米外就是火把照不到的黑暗,却依然能看清那黑暗之中明快的灰色.万剑心不懂得态度的医学知识,也不明白光学原理,但是他很清楚在完全黑暗之中,人类不可能看到什么灰色的斑块的,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
“底下有光?”
“奇怪了,那样的台子是怎么用人工方法修剪出来的?”拜狱问出了另外的问题,转过头看着一直没发表见解的银尘.
法师的脸,在蓝色的火炬照耀下,显得特别苍白.
“不对劲.”他很吝啬地吐出三个字.
“俺家当然知道不太对劲-------”
“容我试试!”在说这句话的同时,银尘伸出手,周围的空间猛然一暗,仿佛所有的光线都汇聚向他的手心,紧接着,从他掌心里喷出一道巨大的光刃.
光芒的利刃切开了黑暗的空气,朝深谷底部照射下去,万剑心很清晰地看到瀑布和悬崖被一段一段地照亮,白色的水流变成晶莹剔透的无色珠帘,散发出七彩色的反光,珠帘之中间或几片金黄色的反光,那是河流中鱿鱼鳞片上的反光.
光芒照亮了那些灰色的灌木,显露出它们原本的极黑的色泽.那些灌木不是灰色的,而是真正的黑色植被.
“黑色植被,那是地狱的标志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当光芒照射到那寒潭中央的小岛上时,法师如是说。
原本铅灰色的四方形的小岛,在强光照射下,显出比黑暗更深沉的色泽,凝实又冷酷。万剑心涨了炸嘴却没有将要表达的意思说出来。
三人眼前,在强光照射下,那黑色小岛上,居然出现了三个斗大的阴刻文字。
“阴魂渡。”
那文字看起来相当粗犷,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法师皱皱眉头,然后再次从手中发出一道更加强烈的金光。
“大驱散术!”
光芒如同某种武器一样轰击在四方形的小岛之上,并没有产生任何可见的效果。银尘缓一口气,放下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他的周围仿佛凭空切换了世界般,浮动起大量可见的黄金魂雾。
黄金魂雾从他周围的虚空中产生,然后化作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收缩进他的掌心,魔哭冥斩拳附带的掌法轰然打出,比起魔刃散魂掌威力大七十倍,几乎刹那间就在掌心中央汇聚成一道一米粗细的光芒,激光重炮般朝下方轰鸣而去。
“神圣光剑!”
粗大的金色光柱和下面黑色的四方小岛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木槌敲击铁板的钝响。接着就看到那黑色的岛屿之上,迅速腾起一片灰色的烟雾,先升腾翻滚了几下,然后便汇聚成一股绝强的罡风,将圣光挡住。原本破灭一切邪妄的圣光,在和这一股几乎是普通军势几千倍力量的超强度罡风护罩的撞击中,居然反被无声无息地消融掉,始终也没有在那黑色的小岛上留下丁点可见的痕迹。光柱所过之处,瀑布两侧的峭壁上,黑色的团状灌木在金光之中飞速化成白色的灰烟,简直连燃烧或者枯萎的过程都省略了,瞬息间就化灰飘散,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峭壁。
“是死灵阵法。”银尘眼神微变,收回平伸的手掌,双手在面前虚合,手指间迅速析出黑色的云雾,接着一台微型计算机终端出现在两手间。
“死灵?下面那个地方,不会是地狱入口吧?”万剑心终于将心中一直徘徊着的担忧问出来。
“不可能的。地狱这种地方可不会出现在这么浅的地下,这才几百米深呀。”银尘一边说,一边看着两手握着的屏幕上刷出的代码,接着,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红色的错误代码很快霸屏。银尘赶紧抠出屏幕下发的键盘,用黑暗奥术悬空术让终端浮在空中,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输入指令。
sudo ./debug
当最后一行代码输入完成之后,银尘的脸扭曲了一下。
“大意了。”他的语气和冯烈山当时的语气没什么区别。
“怎么了?”万剑心凑过来问,当然也只能问问而已,他根本不可能看明白银尘究竟在做什么。
“没事。”银尘随口敷衍着,眼神里渐渐渗漏出些许的悔恨与大量的警醒。“居然被它给耍了……root之后下达的命令是开门,而不是取得所有权,这样,它就可以利用这个逻辑漏铜,在开门的时候尽心尽力,可是一旦开门……它就再也不会听我的指挥了……该死的,为什么每个聚元式,每个灵魂,每个东西能骇入的机会只有一次?骇入之后放弃了root权限,下次就再不可能重新取得了”
“不成!”银尘如此想着,白银色的瞳孔中大雪弥漫:“就算只取得了开门权限,我也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欺骗的人呀”
他没有用意念直接编程,依然靠着灵活的手指输入大量的代码,不是他多此一举,而是他实在害怕将意念和卡诺尼克尔文明终端直接连接,会不会产生一个致命的漏洞,让某些未知的恶意代码反向通过这种连接,进入他的意志之中,从而彻底剥夺他作为法师,作为人类的一切。银尘至少知道,异界邪神无度,紫风闲人,都是深谙此道的高手,那主神空间直接就是一个意志病毒,直接强行侵入那些仅仅开放了心灵的无知者,便成为控制人的思想,扭曲人的性格的可怕工具,甚至成为妄图毁灭世界的灾难兵器。
银尘害怕被反向入侵因此他将卡诺尼克尔文明和自身的意志完全割裂开来,一切代码,指令,都通过语言或者手工编程完成,坚决不用意念直接操作,同时,对于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最多允许虹膜投影,而且必须将透明度开到百分之四十五左右,坚决不让任何信息直接在脑海中呈现。在这个陌生世界活得越久,他就越将自己的大脑武装得像末日堡垒。
他只用了五分钟,就编好了一系列文件,然后通过之前在海边密林里取得的某个特殊权限(子系统管理员,并非全局root)将这些文件载入那个看门的灵魂之中。
也就在此时,悬崖顶端突然刮起一阵无来由的妖风。那妖风阴冷刺骨,还带着一股无形的,让人感到此生无望的颓废意念。那是亡灵的气息。
万剑心横移一步,将银尘挡在后面,手握剑柄严阵以待,他的黑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几乎像两盏高亮度的led灯。
“什么人?或者,什么怪物?”
“放松点,那是负责打开秘境大门的鬼”银尘看着终端屏幕,原本僵硬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笑容,虽然很浅但倾国倾城。他放入的文件被无差别地执行了,虽然没法让他取得权限去控制这条诡异的灵魂,却让他可以做到全盘监视,灵魂的任何信息任何行为都直接上传到了卡诺尼克尔文明的本体中。
也就是说,那条鬼祟的幽魂,对银尘而言没有丝毫**可言。
“吾为东海秘境大阵器灵,而非秘境大门的守门灵。”银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紧接着,阴冷蚀骨的妖风在悬崖上空汇聚,旋转着凝结出来一个人的虚影。
那个人,在银尘即将前往龙谷村的前几秒钟,还见过银尘,因此也算是老熟人了。
银尘悄悄后退小半步,将自己完全藏在万剑心身后,他知道这样可能不太顶用,但至少能给这条灵魂一个暗示,那就是他不想见它,示敌以弱不是勇猛,而是智谋。
“大阵器灵?”万剑心显然吃惊不小,大阵的器灵代表着掌控整个秘境运行的力量,一旦出现并表现出敌意的话,只怕在秘境里没有人会是它的对手。
“您……有何贵干?”万剑心将手从剑柄上移开,语气也变得谦卑起来。他知道在秘境里,元婴高手都不会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只是,他不明白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从寒山寺手里逃出来的,寒山寺动用圣器破阵,难道还能留下一个器灵做漏网之鱼不成?不应该呀?
“吾为器灵,自然要按照规矩办事了!”器灵在空中转了个身,然后慢慢飘到了万剑心眼前,他的身体散发着灰绿色的荧光,浑身一股阴灵的冷冽气息,让万剑心不得不绷紧肌肉,悄悄调动体内的元气来抵抗阴冷。
“之前,吾得到一块泣血石,并吸收其中元气,虽然开放秘境,却并未将秘境中真正的种种妙法运用起来,如今元气已经吸收万米了,吾当按照当年建造这座秘境的主人的吩咐,彻底运转起东海秘境,将种种神妙,展现在尔等后来者眼前,以彰显我等阴罗宗之强大辉煌!”
“阴罗宗?”万剑心神色凝重:“不是玄罗宗啊……”
“玄罗宗?那不过是我等使用的画皮而已!”器灵高傲起仰头:“吾降临尔等面前,只是警告尔等,秘境终将全面开启,不得报任何侥幸!秘境之中,有三条规矩,首先不得走回头路,一步都不可以!其次某些地段设置有机关,只能从尔等势力之中,选取唯一的一个人去破解,成,全员通过,败,死一半成员,作弊者,大阵压灭!最后,便是秘境结束之时,实力最弱的那个势力,全灭。”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惨绿色器灵慢慢飘起,旋转着渐渐消散成一缕缕妖异的阴风,彻底不见了。
“这……”万剑心头皮发麻却又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感觉,最后他想了想,还是很天真地做出一个假设:“要是能将它消灭就好了。”
“不可能的。”银尘立刻泼上一头冷水:“整个秘境处在海底,罡风护罩上面就是几千吨的海水,这大阵的器灵,和大阵本身就是一体,器灵灭,大阵亡,而且绝无修复可能,大阵一破,罡风护罩就没了,到时候里面的人全部都得被淹死。”
“所以只能听它的?总感觉靠不住啊。”万剑心抓抓头发,显然,强烈的危机感正通过所谓的男人的直觉警告着他,事情绝不是器灵说得那么简单的。
“暂时只能进他的游戏了。”银尘盯着首手中的屏幕,仿佛一个沉迷游戏的低头族,实际上,他正从一行行代码中分析器灵这么做的目的。
“东海秘境,应该不是一个试炼用的秘境吧?……那么这个器灵这么做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直接将我们堵在秘境外面,要让我们进入秘境,抢夺原本属于他曾经的主人的宝物?难道和紫风散人一样,为了复活?不像。为了召唤什么?或者仅仅是一场坑人的血祭仪式?”缓慢滚动着的代码,显然还不能告诉银尘器灵的目的银尘知道,器灵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拥有人工智能外壳的程序智能。它不会有所谓的想法和目的,也不会盘算任何事,设计任何人,它的一切行为,都是被规约好的,一步一步,闷头行动,不受任何干扰。银尘的监视文件,此刻竟然只能用于监察器灵的动向,根本没法检测器灵的想法,因为器灵没有想法。
“若是换成一个人,或者一个正常的灵魂,那么这些监视手段能起到的预警作用,比现在这种情况可大多了,糟糕就糟糕在这条灵魂只是一段程序。”银尘痛苦地抓抓头发,知道自己再怎么暗自盘算也解决不了问题,便挥挥手带着万剑心和拜狱两人离开悬崖,和赵凌云汇合,商讨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就在他们离开悬崖后不久,悬崖底端的一片漆黑之中,真正点亮起一片橙红色的火光,这火光沿着悬崖底部一侧,蜿蜒地铺陈开来,仿佛一首燃魂诗。冤家路窄,羁绊难离,魔威阁与解语宗的混合编队,也就是所谓的二王队还是通过另外一条路径,来到了这个叫做“阴灵渡”的神奇地方,将自己相对庞大的身躯,横在真王队伍的前方。
第七百一十四章 直面挑战
当然,也就在他们再一次侥幸地从爆发的蓝色老鼠口下逃出性命之后,这支原本能够有有将近两千人,如今只剩下六百零几人的“庞大”队伍,在这个地方也同样遇到了所谓的“大阵器灵”,并且知道了和银尘他们知道的相同的信息,有意思的是,他们两家被器灵当成了一伙人,共同占据一个“参赛名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当然,器灵不会管他们这些人算是几个势力,更不会管他们的死活,只是宣布了一下所谓的“比赛规则”,之后,便消散在空中。魔威阁里的大多数人,包括冯烈山,此时都凝望着水潭正中的那座小岛,热切期盼着,所谓的真正秘境的“展开”。
他们干脆在水潭旁边安营扎寨了,尽管解语宗的妹子们和两位世子对这里阴冷诡异的环境十分不耐受,可依然拧不过魔威阁弟子们的坚持。这里鬼气森森,正是适合修炼猛鬼之力的绝佳宝地,魔威阁弟子们一个个兴奋地摩拳擦掌,潦草地布置了一下营地之后,就开始运功修行,期望在每天仅有的一个时辰的修炼时间里,取得所谓的突破。
他们之中,大部分的人都抱着临时抱佛脚的心态,希望一蹴而就,成为万剑心那样的天纵奇才。
下面的红色火把熠熠生辉,一片熙熙攘攘。奔逃了大半天的二王队此时已经饿交加,当第一尾剑鱼被魔威阁的弟子们捕捞上来将就着做成煎鱼的时候,整个营地都爆发出欢呼声。
然而此时,在几乎是他们头顶正上方的悬崖顶部,一个人站在一群人前面,神色冷酷地看着他们。
“又见面了,魔威阁的杂碎们。”那人晃了晃蓬松的脑袋,越来越严重的“头发直立病”使他又变回了杀马特的造型,只不过,他空有杀马特的脑袋,却无杀马特的心。
“简直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他身边的赵凌云愤愤不平地说道:“叫恩师弄几辆弩车来,射死这些混蛋算了。”
“杀死他们很容易但是我们恐怕就得独自面对那个器灵了,魔威阁和赵德天利用压榨了我们这么久,也该发挥一点价值了吧?”银尘站在最边上,朝下面明亮的灯火望去,白银色的瞳孔中,满是诡谲的黑色风暴。他周围的光线正在慢慢变强,仿佛一个逐渐发出光芒的年轻神灵,而实际上,他的手中,正在汇聚着一股庞大的黑暗。
“可我等怎么能让那些家伙安安心心得当炮灰?”万剑心砖头问银尘:“魔威阁的人可不是乖孩子呢。”
“当一群人身边出现了一个他们无法对抗的强大势力的时候,他们就会选择无条件屈服,而当那股势力短时间内表现出善意的时候,屈服会短暂地转变为忠诚。”赵凌云复述着银尘上课的内容:“我想我已经知道恩师打算做什么了。”
“啊……嗯,也许吧。”万剑心的头发猛然软倒下来,变回一个正常的年轻剑客的头型:“我估计这会儿不会再有一个陶媛媛来了。”
“陶媛媛是谁?”赵凌云砖头问:“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名字。”
“一个死在了赤血魔境中的傀儡宗宗主而已。”万剑心说得云淡风轻,赵凌云听得浑身汗毛倒竖,几乎从里到外完全凉透。
银尘转过身来,认真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赵光怡,鬼厉名,何时休,杨紫依四人,这四位被银尘引为长辈的人,此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或者说,他们自从银尘构建城池以来,脸色都很落寞。此时的河老何时休,早已没了当初和魔威阁闹掰拔营时“口诛天下”式的意气风发,只有一股带着淡淡悔恨之意的落寞。他眼看着银尘退炎魔,发禁咒,过黑河,筑城池,然后带领大家从一群无法战胜甚至没法伤到的怪物中从容逃走,将漫天蓝祸留给魔威阁和解语宗去头疼,种种一切,都早已超过了一个领导者力所能及的范畴,他知道,银尘不是领导这支队伍在逆境中奋勇前行,而是干脆将他们所有人扛着肩上,独自奋勇前进。
从剧毒爆发的那一刻开始,河老就没有少想过让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牺牲一半人,甚至一大班人来成就所谓的“杀道领悟”,他当时说得慷慨激昂,可实际上,压抑境界和杀道领悟,是两个并不连通的领域。
他曾经的设想,是在最艰难的时候通过牺牲来激发队伍中那些有天赋的年轻人的血性和悟性,在鲜血与绝望中,快速突破己身,领悟杀道奥义。他原来计划着的,是一支只有四十来人,却全员领悟杀道的精英小队。
然而银尘的存在,让一切牺牲都失去了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弟子通过一种相对缓慢安全的途径,逐渐领悟出杀道奥义,他们也像万剑心一样,头发慢慢竖起,身体里面的毒素,被渐渐同化消融。
他原本想着让整队的年轻人将苦难与危机共同承担,却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让一个年轻人为他们全员解决所有。他原本想着通过牺牲一部分人,用血雨罡风铸就荣耀,却没有料到有一位年轻人愿意为了全员的生命赌上所有。看着机关算尽的银尘,河老内心不可抑制地生出自责的感觉,他在银尘从悬崖边上返回来和赵凌云商议的时候就想通了,压抑境界提升修为和杀道领悟的机会,和银尘所做的努力,以及这些“孩子们”的生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刻,他觉醒了,他身边的三位“老人”也差不多有了同样的心思,四个曾经强大无比,如今虎落平阳却依然壮心不已的“老家伙”,内心之中不约而同地构建起一个个胆大妄为的疯狂计划。
他们和如今正当壮年的正道弟子相比,已经是上一代人了,河老甚至可以说是上上一代了,将来的世界,必将不属于他们,将来的正道,也不是他们能扛得起的!他们如今借着这么一个机会领悟突破,意义已经不大了,与其拼着牺牲一大半年轻一辈给自己和剩下的幸存者们一个机会,还不如拼掉自己的这条老命,给全部的年轻人一个更安稳,更大的机会呢。
因此他们的脸色虽然灰暗落寞,如同那些死灵植物的颜色,可他们的眼睛里无一例外地闪烁着精光。银尘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想什么,只觉得他们的神情很可怕,像魏务良最后的眼神一样可怕。他被那样的眼神照射得背后发痛才转过身来看他们的表情。银尘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冲动,然而沉默的四位长辈也摇头,表示他们不会改变主意。
银尘眼神游移着,他原本想趁着魔威阁弟子们用饭的时候搞个突然包围,震慑一下他们,可看到四位长辈的眼神,他都觉得一旦下去,四位长辈会不会以培元十三重的可怜修为,拉住明泉和她拼命。如果面对这样的结果,银尘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必要和魔威阁进行第二次接触了。
他犹豫着,可是他面前的四位长辈不会犹豫:“开始啊?下面的人要结束晚餐了,错过机会会让他们有时间布置军势呢。”河老当先说道,他的语气坚定不移,不像是命令银尘反倒像是命令自己。
白银色的瞳孔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在瞳孔深处回旋起深黑色的暴风雪。“死就死吧!大不了用傀儡抹平这里的所有敌对势力,然后孤身一人和那个器灵拼命!”他最终在这四个长辈决死一样的眼神中被迫变得果决。白银色的右手上凝聚着庞大的黑暗,而这股冰冷宁静的黑暗气息被他紧握在手心里,震颤着,即将变成一整个魔威阁的危局。
他突然蹲洗身子,动作幅度之大让万剑心都轻轻吓了一跳。银尘仿佛发射地裂爆炎冲一样一拳轰击进地面,庞大凝重的黑暗力量就通过他的拳头进入了脚下的悬崖。
当黑色中带着暗红色的闪光亮起的时候,魔威阁和解语宗的弟子们正沉溺于煎鱼晚宴的幸福之中。河老正最后一次询问鬼厉名单独对上冯烈山是否有胜算。万剑心的头发正一根根直立而起,将他的头凭空变大了好几倍。杨紫依正调节着自身的元气,准备以动摇根基甚至动摇生命为代价,和明泉做最后的殊死肉搏。
就在这个瞬间,大地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地震了?”冯烈山瞪着在他面前摇晃了一下的梁云峰说道。
“好像是。”梁云峰赶紧抬头看看漆黑高远的穹顶,视野里一片黑色的空无,没有一粒小石子掉下来。
下一秒,从银尘的脚下到冯烈山的头顶上方,整整一侧悬崖上的黑暗,轰然爆发。
黑暗力量爆炸的声音,是什么声音?
不是火焰爆炸那样的轰鸣,不是罡风爆炸产生的白色气浪,而是一阵大型金属机械开动全部马力的轰鸣。
黑暗化作黑色中夹杂着血红线条的洪峰,无声无息又蛮横无比地淹没了整个营地,包围了所有真王队伍的敌人。冯烈山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在全身皮肤紧绷的同时,一声孤零零的“敌袭!”仿佛野狼的哀鸣,在突然变得粘稠了的空气中响起,很缓慢地传播开来。
没有回应。所有的弟子,无论是魔威阁,解语宗还是兰波斯菊的弟子,都惊恐地瞪着自己的正前方,完全束手待毙地看着那一团黑红色的圆球高速旋转着慢慢凝缩,在蚩尤万化术的作用下,变成粗大的炮管,变成森冷的机枪,变成可以碾碎骨肉的钢铁履带。
一辆vtx-3000摆在这些原始宗教余毒都还没有退干净的武士眼前,无疑是震撼的。然而当1000辆一模一样的坦克以卡诺尼克尔文明中记载的所谓“解放军战车方阵”的规模与军势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连震撼本身都被恐惧吞没了。无风的地下深处,漆黑的永恒夜晚,在突然张开的星空幻象之下,整整一个重型坦克方阵的突然出现,瞬间就将还停留在意识之中的反抗情绪压灭。
所有人都按照从高音喇叭里传来的男声的吩咐,扔掉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包括冯烈山,包括明泉。没有人敢反抗,没有人敢质疑,对傀儡宗深入骨髓的恐惧支配着他们,特别是在面对一群远比精瘦凶悍的傀儡更强大恐怖的钢铁怪物时。
黑暗再次涌动,接着沿着陡直的峭壁一路凝缩,最终变成一部颜色幽暗的观光电梯,四位长辈当仁不让地先走了进去,然后电梯就在上上下下中,将所有人送到了谷底。
风官家最后一个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深黑暗的来路,摇摇头,探口气。
“世道变了啊,变得我等都看不懂了。”
他走进电梯,金属门关闭,将他的这句话挡在外面。
……
银尘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鬼厉名正站在抱头蹲下的冯烈山身边。老爷子的声音仿佛九幽冥火一样从黑暗之中一丝一丝扩散开来,如同腐蚀生命的剧毒。
“冯小子,长进了呀?居然敢将主意打到老夫头上了?想想老夫离开了山门这才几年?”鬼厉名的声音里充斥着对过去的缅怀,以及对现在和将来的失望:“想当初,田万载和桑天亮还没有闹掰的时候,那时的魔威阁何等风光?那时的老夫,往山门口上一站,包括你小子在内的那些小不点儿们,就都自动绕道了,现在呢?魔威阁倒了,你就有胆子在老夫身上做手脚?”
“那时明泉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和本座无关!归老爷子,本座尊你一句前辈,但是你敢不敢不要借助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和本座光明正大地手下见真章?”
“呀呵?翅膀长硬了呀?”鬼厉名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鲨鱼一样森然的冷笑,他体内的元气先以胎息秘术的方式飞速运转,将散布在体内的毒素全部赶到了左手食指的少冲穴上,使他的半只手都变成了紫黑色,接着熟练地切换手腕和手肘部位的元气运行方向,<天魔解体**>的光芒之力爆炸般地在手腕处激荡起来,仿佛助推火箭点火一样,将那些紫黑色的流毒从少冲穴逼出体外.
第七百一十五章 无敌炉石流逃脱法
他的左手,瞬间炸裂,鲜血透过皮肤飞溅而出,还在半空之中就变成了紫黑的色泽,落地之后甚至将黑色的沉积岩地面腐蚀成一滩悚然紫色臭泥.左手食指包括指关节和手指根部的一小块手掌上的肉都直接炸飞了,鲜血淋漓间露出嶙峋的白骨.抱头蹲着的冯烈山没有看到这副惨状,只感觉自己的后背被老人的热血浇透了.
战栗,不可抑制地从冯烈山的脚底升起,侵染遍全身.
比风雷之力更加辉煌堂正的光芒之力,从鬼厉名周身每一个毛孔透射出来,给他穿上了一层针芒组成的金光铠甲,一股冯烈山不敢想象的可怕威压从平地上回旋而起,伴着纯白色的狂风席卷天下.冯烈山,梁云峰和其他几个离得近的弟子们,全都露出惊恐绝望的神色,全身肌肉也跟着冯烈山一起抖颤起来.
那白色罡风中蕴含的力量,居然是?-----
返虚巅峰.
那不是一个中了朵兰特斯之毒的人,能够发出的罡风.
“冯小子,你太小看魔威阁这三个字了.”鬼厉名的声音在冯烈山耳边缭绕着,如同葬魂魔曲:”当然这些怪不得你,桑天亮那个白痴可不比田万载那个想当皇帝想疯了的家伙高明任何一点.”
“这不可能!”冯烈山陡然间被一股可怕的求职贪欲推动着,丝毫不顾自己会被机枪扫射至死的危险,猛然从地上站起来,借着脚下的石头比鬼厉名脚下的平地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鬼厉名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天魔解体**>没有可能被你修炼到这样的境界!你的天资根本不够否则怎可等到现在-----”
“老夫是没什么天分,一天之中运功不过一个时辰,可是如果加上魏务良的天资呢?加上云无月那女娃的天资呢?加上银尘少爷的天资呢?还不够吗?”
“你,你们…….你们居然敢改变神功?改变魔威阁流传千年的镇派至宝?!!”冯烈山颤抖地指着鬼厉名,神色仓皇地大叫道:”你们真的不怕爆体而亡吗!!”
“废话!”鬼厉名一拳将冯烈山击倒在地,然后很嚣张地踏上一只脚:”老夫几个月前为了重振祖师爷的荣光,早就将这条老命扔给苍天听候发落了!那还轮得着你说!倒是你,老夫最看不惯的,居然他妈的用毒来对付别人了!你将祖师的训诫当放屁了吗!你到底记不记得了,当年那个差点毒死你的男仲衫,就是因为违反魔威阁这条戒律才被老夫亲手溺死在刑堂的马桶里!冯烈山,你如今也成了你最痛恨的人了吗!”
听着鬼厉名的谩骂,冯烈山涨红了脸,羞愧和感激这两种他最讨厌的情绪在内心深处激突倾轧着,让他感觉到一阵阵恶心.他知道,这个老人在如今这样敌对着的时候,还在教导提携着他这个后辈,还在关注着元气大伤的魔威阁里走出来的人,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真是迂腐透顶!难怪和魏务良一样,呆在刑堂里几十年了都出不了头!”福烈山腹诽着,当然他现在可不敢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鬼老,难道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踩着本座?你们这些跟在银尘屁股后面狐假虎威的家伙,到底想怎样?要杀要怪,还请划下个道儿来!”冯烈山在地上趴久了自然觉得身体和精神一起不舒服.再看到自家的精英弟子们全都一副蹲看守所的可怜模样,冯烈山就越发希望能通过某猪谈判换取自由行动的权利.
“要杀要剐就不必了,只是希望你小子能真正履行尊王世子殿下的许诺而已,蓝老鼠的事情你也经历了吧?你要是现在还以为魔威阁可以独自从这个混账地方走取出的话,老夫就打烂你的头让梁云峰指挥魔威阁!”
“成交!放本座起来!”冯烈山大喊着挣扎起来,鬼厉名诡笑了一下,移开了脚,冯烈山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拍掉黑色长袍上的灰尘,下一秒,他就将一直和自己密谋着攫取秘境中最大利益的盟友作价出卖.
“鬼前辈!你听我说,朵兰特斯之毒是明泉自个儿想出的主意,配方也在她的手上!横竖和魔威阁没有丝毫关系呀前辈!”
“就是!这位高人,这位大爷!您要给公子俺做主呀!”与此同时,另外一道声音从鬼厉名身后传来,鬼厉名一边防着冯烈山偷袭,一边转头看了一眼那人,然后又转过身来对着冯烈山,用他那枯瘦的背影表示自己不帮忙.
“这位高人!明泉儿给俺家戴上这个该死的锁扣!俺的身家性命都掉她手里了呀!”说话之人,也就是尊王世子赵德天急吼吼地继续道,看得出来,他这几天虽然尽力花天酒地,却并没有真正开心过,早压抑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憋屈呢.
“你自己跟真王殿下说去,老朽不过一江湖匹夫,能将皇上记名的公主怎么着吗?”
“哎?”冯烈山微微惊讶道:”前辈不是和真王殿下一起的吗?”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知道这好事情用江湖规矩办是个怎么办法吗!”
冯烈山马上明白了,鬼厉名在暗示他,若是要用江湖道上的规矩解决明泉和赵德天之间的公案,那么明泉唯一的下场就是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连骨灰都找不到,这样才能避免被官府追查呀.
“认真的?”冯烈山很隐秘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以为呢,这种事情落到你我头上都是洗不掉的大罪,胆敢残杀几名公主,以下犯上,奇骏谋逆,最轻也是凌迟处死.”鬼厉名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关键是,兰波斯菊的胃口很大,太大了,她们要把蛋糕吞了,能剩口渣滓给你们?呵呵.”
这句话就相当诛心了,冯烈山听到之后也是脸色微变,他看了看左右依然把头蹲下的弟子,只觉得包括梁云峰在内个个都向伸长了耳朵打探他的把柄接着向明泉告密的奸细,干脆恭恭敬敬地请鬼厉名“借一步说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两人来到水潭边,冯烈山激发出全身的元气探查了一下,确认没“隔墙有耳”,才低下脑壳,带着一种便秘一样猥琐的表情向鬼厉名请教道:“这话具体怎么说?朝廷不是说好的只将战利品登记上去”
“登记上去之后,凌华娘娘就将这些东西并了帝国的岁供,喜帖一起,送给艳后的特使了。咱们这些闯江湖的,想要?门儿也没有。”
“怎!”冯烈山大吃一惊:“朝廷不怕天下百姓反呀?”
“娘娘又不是朝廷,她管天下人死活?再说百姓反了,北国那边不是更高兴吗?你也应该知道,咱们在这秘境里当耗子钻洞,人家北国的大军,天晓得又推进到哪里了呢!”
冯烈山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他明白了,敢情自己带着一众精英弟子于秘境之中生死拼杀一场,结果还是给北国人做了嫁衣,他们魔威阁,到头来什么都别想拿到!
‘所以呀,老王爷最后才好说歹说劝住了银尘少爷,让他帮着咱们,和你魔威阁重归于好,不过,明泉投毒的事情,始终是个麻烦事情’
“本座一定会做了她!”冯烈山此刻已经出离愤怒了,敢情自己和明泉暗中密谋的一切,都是被那个鬼女人利用玩弄!
鬼厉名看着他赌咒发誓的样子,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实际上,就在他们从蓝色赤炎魔口中逃出来那会儿,了禅通过某种极其反常的隐秘光器,将一些情报送了来。
那对于明泉,赵美玉,冯烈山,甚至纳兰野望来说,都是当头一棒!
后党的布置,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明泉和飞泉,不是棋子,而是弃子。
明泉抱头蹲下的瞬间,就将丹田内的元气激荡起来,沿着弥天散络快速流转。她的皮肤表面很快凝固住一层玉色的光华,温润美丽的外表下,是可以阻挡一切罡风冲击的坚强本质,她此时整个人都像一座大号的搪瓷娃娃。她蹲在一个小凹坑里,一双杏花红色的眼睛斜着瞟见杨紫依一脸决绝地朝这边走来,娇嫩的皮肤上,正在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明泉抿嘴冷笑,弥天散络虽然未必能挡得住红衣大炮,但是挡住天下间所有的罡风冲击还是可以的。杨紫依任凭有多大的本领,只怕也伤不到自己想分毫。
如今的明泉,虽然未必完全绝情断义,但绝对能做到将廉耻彻底扔进臭水沟,无论别人怎么作践都无所谓,而她身上的弥天散络更是可以将近乎一切拷打和虐杀挡在皮肤外面,此时此刻,成功启动弥天散络的她,早已自认为天下无敌。既然心中已无敌,她也就连恐惧都彻底抛却进了臭水沟中了。
“来吧来吧,任你耗尽生命,我自毫发无伤,我倒想看看你这条银尘脚边的哈巴狗,最后元气衰竭全身枯萎而死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明泉恶狠狠地想着,却听见银尘叫住了杨紫依。
在鬼厉名对冯烈山高声喝骂中,明泉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了银尘说出的几个模糊难辨的音节,之后杨紫依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银尘冲明泉走来。
明泉不顾自己会被大炮射死的危险,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仿佛遇到久违的恋人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银尘,那动作,那表情,令人心动,让人**。
银尘的手,老老实实地地缩进袖子里,手指缝隙中无声无息地出现3张塔罗牌,下一秒,微弱的蓝色灵光绽放,闪烁三次。
明泉扑上来,紧紧拥抱住他,暗藏在手心里的两根细针狠狠地戳进了他的后背,那针头上面,涂着的不是散元毒,而是生绝毒,见血封喉的生绝毒。
明泉笑了,她的笑容里没有奸计得逞的阴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股深刻的绝望,那不是穷途末路的绝望,那是将一生中最大的渴望变成永远也够不到的奢望的绝望。
“你就这么看不上奴家么……奴家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呢,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明泉紧紧拥抱着银尘,心碎地感受着银尘的身体越来越冰冷,直到
直到冰冷得让她开始颤抖,直到冰冷的从银尘惨白色的皮肤上透出一阵阵蓝色的寒雾,直到苍蓝的寒冰从那副躯体上蔓延开来,镣铐一样封住明泉的双手双脚,沿着她的躯干疯狂蔓延,直到变化成一发势大力沉的高压寒冰。
直到最终,彻底封锁她的行动。
银尘从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慢慢浮现出来,刚刚那3张塔罗牌上,被他实体化出了3个魔法,分别是玄冰形态(玄冰魔法镜像),黑暗闪现和高压寒冰。经过了这么多天的不间断修炼和碳素,他终于可以一次性将不同元素的魔法同时,或者短时间内交替着具现出来。
银尘微微抬起手,袖子里再次伸出一簇长枪短炮。最中间的奥术飞弹如同机枪一样开火,仿佛执行枪决一样毫不吝惜地将‘“明泉”和玄冰一起打碎。
深蓝色的冰屑四处纷飞,化成一团氤氲着的蓝色寒雾,下一秒,寒雾之中陡然亮起解的闪光,十几道冰枪嗖地一声从各个角度刺向寒雾中那妖娆的身影。
然而得到的,只有寒霜破碎的声音。
“不错,赵美玉给的弥天散络真结实呢。”当明泉以一个无敌者的姿态从玄冰之中款款走出,巧笑嫣然地翻滚着身上的杀意之时,这一句话简直如同当头棒喝一样砸过来。
她的笑容僵硬住了。
“你……”明泉有点震恐地微微后退了小半步,声音也微弱下来:“你……知道……美王世……”
“早就知道了,这是我和赵美玉之间的游戏。”银尘满嘴扯谎,他现在越来越难以秉持住自己曾经在任何人面前都只说实话的优良本性了:“赵美玉想得到你,而我不想要你,所以我们一拍即合,演出这套可爱的双簧戏。你也知道,就算你拿着圣旨来,可要是你因为任何原因失了身体……这个……碍于风评……”
“碍于风评,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就完蛋了,明泉。”杨紫依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银尘身边,她的一只手,甚至还拉着徐梦丽的手呢。
第七百一十六章 明泉离去与消除影响
‘搞定了?’银尘微微转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嗯,合则两利”
“如果谈崩了,秘境主魂和接下来的考验或者血祭自己解决,我银尘可是会传送的。”银尘板着脸教训道,徐梦丽和他惊天动地地打过一场,他必须给这个境界高深的女人以持续的压力。
“可是,秘境一开,所有通道甚至音讯不都直接断绝了吗?否则为何能称作秘境?”徐梦丽有点不甘地抗拒着,为解语宗争取着那最后一点点微弱虚无的特权能比炮灰魔威阁好一点就成。
“等你理解了什么叫做超空间移动技术之后再来和我说这个。”银尘冷酷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然后转向明泉:“现在,立刻,马上,用你那什么弥天散络给我从眼前消失掉。”
“是赵美玉派奴家来的。”危机之中,明泉也有点口不择言了:“既然他和你有着什么约定”
“别忘了这里还有个尊王世子赵德天。”银尘打断了她的话:“他可是娘娘最宠爱的后辈,和娘娘的真命太子相交谋逆,你给他身上做手脚这件事情他现在只是忍着,可一旦他知道你背叛了整个兰波斯菊你觉得你能活几秒?!!”
银尘最后半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可是明泉反击的声音比他更大:“你既然知道奴家身上带着弥天散络,你就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如今,你,杨紫依,还有徐梦丽!你们三个一起上,看看能将奴家怎么样吧!来呀!”
她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时达到了顶峰,紧接着就是一声更加尖锐凄惨的嚎叫,然后喷血倒地。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么!”银尘轻声说道,袖子里的长枪短炮都缩了回去,身上也没有任何闪光,只有明泉脖子上的深雪之寒,迅速变暗,几乎瞬间就转化成了恐怖的终焉刻印。
那样子像极了即将尸骸化的路希。
终焉刻印,魔法诅咒,一旦被人刻印上,无论躲到哪里,哪怕是别的星球上,都会被下刻印的法师魔法击中,因为魔法是从刻印中心直接爆开的,无视距离,灭有魔法灵光,唔需要任何准备或者咏唱。
倒在地上的明泉,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寸地方,都从里到外刺出一根细细的,尖锐的冰刺。
银尘看了她一眼,扁扁嘴,最后还是懒洋洋地抬起手,嘴唇微动,念出咒语,摆出施法手势,一道道细细的光芒从明泉体内射出,快速修复着她的即将崩溃的身体。
衣衫凌乱破烂的明泉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满眼都是怨毒和恐惧,最后,她咬牙跺脚汇聚起平时三倍的元气,浑身罡风暴涨,就在杨紫依和徐梦丽摆出临战姿态的瞬间,她整个人消失在三人面前。
“风属性的亚空间传送式,对秘境结界无效,她呀只能回到赵美玉哪里。”银尘打了个响指,坦克集群慢慢沉入黑暗的漩涡中,就刚刚这么一会儿,银尘的玄力就消失了百分之四十五。
再坚持一刻钟,他就得脱力倒下了,他的蚩尤万化术,最致命的缺陷就是不能等待,若果这些坦克是在行进中或者开炮中,那么过多久他的玄力都不会消退,可是一旦停着不动,坦克们就开始飞速消耗他的玄力。
法师还在勉力支撑,而看到无法战胜的宿敌远去的战士则一屁股坐在地上,状如虚脱。“这个魔鬼终于走了……”徐梦丽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招来了银尘一道很隐秘的鄙夷目光。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呢,“法师看着坐倒在地上的战士,心里想着,嘴上却什么也没有说。
明泉远去了,可是她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有人收拾。冯烈山和其他几位长老合力,将赵德天的项圈取下来,而真王队伍里一群中了朵兰特斯之毒的人,却没有办法解决。
直接破解朵兰特斯之毒的药剂很难找,尤其是大批量的药剂,在困苦黑暗的地下空间里不可能炼制出来。于是银尘想到了一种方法,找徐梦丽要那种转换毒剂,将朵兰特斯之毒转化成普通散元毒,然后服用散元毒的解药,他自己就是这样重新找回入体一重修为的。
“转换药剂不比直接解毒容易。”缓过劲儿来的徐梦丽在韩高丽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脸苦笑地说道:“妾身给你用的那种药粉,整个解语宗的团队里最多能再搜罗出二两来,这点剂量,估计也就能让四五个人的毒素转化……”
“那就都拿出来,我刚好需要四五个人的剂量。”银尘的眼前又浮现出河老和鬼厉名脸上那种决绝的神色。法师白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
“你想让谁彻底失去修为?”徐梦丽听了他的话,没有想到这是某种阴谋或者其他,只感觉这个人是不是已经疯了:“那种转换出来的散元毒,可不是一般的散元毒,一个半个时辰不解,以后都不会有修为。”她说完,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时她给银尘下黑手下药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样的转换之毒,也就是说,此时等于她亲口承认自己想彻底废了银尘。
徐梦丽捂着嘴,目光忐忑又有点哀求地看着银尘,内心里将天地神佛中能叫出名号的都求了个遍,只希望面前的银发男孩能高抬贵手,饶过她一次。在法师面前,身为战士的徐梦丽已经彻底被打碎了勇气,面对傀儡大军和坦克方阵,她连举手还击都做不出来。
她已经不去考虑银尘要是给太上长老施压,让自己从宗主的位置上滚下后该怎么办了,徐梦丽此时想着的,只有四个字:
“活着就好。”
然而魔法师并没有按照解语宗宗主的预想那样动怒,他只是笑着摇摇头:“还挺诚实的?不过,这么说来其实你做得也没有错,毕竟门派都快灭亡了还顾得上其他吗?”
徐梦丽被他这么一说,只感觉心中一阵暖流淌过,和明泉近距离接触了这么久,她早已知道明泉根本还不知道解语宗要做什么,甚至连杨紫依被袭击劫持的事情都不知道,还满心以为银尘看上了杨紫依哪点好,在背地里发醋劲儿呢。徐梦丽二话不说,将袖子一翻,从袖口疯住的口袋中取出几个小瓷瓶,一起递给了银尘:“这些就是全部了。”此时,她的心里,已经将银尘从敌人的位置,挪到了为解语宗仁至义尽的朋友位置上。
银尘什么也没有说,拿了药瓶走开了。徐梦丽软软靠在韩高丽身上,轻声问道:“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恩师。”韩高丽轻轻说,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银尘转身离去的方向:“明泉那个贱人想方设法地接近他,占有他,如今想来,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是啊,不过韩高丽,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啊。”徐梦丽伸出一只还算纤细柔嫩的手,爱怜地抚摸着韩高丽的秀发。
“恩师怕奴家对那位先生动心吗?”韩高丽抿嘴,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那笑容浮现的一瞬间,韩高丽很清楚地感觉到,胸腔之中有什么很朦胧很脆弱很幼嫩的东西被一点点撕碎了,仿佛绣花针扎手指一样轻微地痛了一下:“奴家可高攀不起啊。”
“对,你高攀不起,一定要牢牢记住这句话,你的心里有一个高攀不起的人,”这样以后面对所有男人的时候,都可以游刃有余。”徐梦丽抓住机会,对自己的得意门生谆谆教诲:“那个银发人,他根本不是我们这个阶层,甚至不是为师见过的任何一个阶层的人,他就像天上的月亮,看着近,却永远也够不到。明泉那个贱人不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而是想吃月亮的笨青蛙。天鹅肉吃不到还有计会闻一闻,月亮么,呵呵。”
“你刚才应该也能感觉到,他面对明泉时候的那股危险的气势,银发人,其实是个很危险的人,你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心陷入到他那里,那真的是世上最危险的事情了。”
“恩师的意思是所有女人跟着他都很危险?”
“是的,恩师的意思,就是凡尘之中,不可能有一个女人配得上他,任何女人,无论公主皇后,风尘贱奴,书香门第,山林侠女,只要跟着他,终究都会将自己整个儿搭进去,好一点的,能留个全尸而已。”
“奴家懂了,奴家谨遵恩师教诲。”韩高丽瞪着一双明亮的浅红色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那空荡荡的远处,她嘴上说自己懂了,可是内心里依然一片迷茫,小小的解语宗首席弟子,连爱情是什么都未必知道个通透,又如何能够读懂,银尘身上背负着的跨越两个文明的初恋。
银尘在准备休息之前,将四位长辈都请来,拿出一堆药瓶摆在他们面前。
五个人席地而坐,其中四个看着银尘摆出来的一地药瓶,瞬间了解了他的想法。“解药?”河老用很肯定的语气问道,同时看了一眼杨紫依,示意她拿起来检验一下。
“这是转换药,将朵兰特斯之毒转换成散元毒,然后吃这个,直接补满元气。”银尘将一黄一蓝两只药瓶放在一起,算是一组。
“这是……神玄补天丹?!”杨紫依打开黄色小瓶一看,声音直接变了:“你从哪里弄来这么……”
她还没问完,自己就首先想到了一个可能,赤血秘境。
“闯秘境的收获,那里可比这东海秘境富有多了。”银尘说着,白银色的瞳孔中闪过无边诡谲,他所谓的“富有”,指的并不是有钱,有神兵,有秘籍,有丹药,更不是那举世震惊的恶暗王权五部书,而是一整个名为卡诺尼克尔的文明。
那才是超越了整个世界总和的财富。
“这玩意很稀有么?”赵光怡从杨紫依手里接过小药瓶看着里面同样颜色的,也不比蚕豆更大的药丸:“嗯,成色倒是很不错的,补天丹这种药,本座府上还有一些的……”
“十年前,莲花剑派为了一颗神玄补天丹,将方舟剑派灭了满门,后来自己人内部争夺这么一粒药,自己把自己的门派给灭了,殿下您说这药值不值钱?”
“这”赵光怡伸手摸摸鼻子,不言语了。
“这药老夫用不上,少爷还是收起来以备日后。”鬼厉名伸出完好无损的左手,将两瓶药推到银尘那边。银尘怔怔看着这位铁了心追随他的老人,意义不明地叹了口气,将他的那一份收起来。
“其他人不要推脱了,赶紧服药解毒吧。”他随后用一种很疲惫的语气说道。在悬崖顶上,四位老人的神色让他惊恐,也让他寒心。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一旦上了年纪,甚至仅仅是上了辈分的人,为什么都会又这种随意的,看起来很伟大实际上让他很痛心的自我牺牲倾向,似乎,长辈们都倾向于认定自己的弟子们,将来一定会超过自己,所以哪怕弟子们只领悟了一点粗浅的神功法则,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长辈们也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铺就逃生的通道。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只要自己活下去,就有机会找到更好的弟子么?”银尘不了解这种伟大,不能明白这种除了邪道,所有人都在遵守的文化规则,却绝对不敢对这一条规则抱有任何轻视。
四人看着陷入沉思的银尘,也不打扰他,相互使了个眼色悄悄离去了,他们没有分卡,一起到了赵光怡布下的暗卫军势之中,三人盘膝坐下,鬼厉名站在一边背着手,那架势摆明了就是来掠阵的。
“归老爷子就是厉害啊,居然可以自己解决问题。”杨紫依看着不远处傲然挺立着的鬼老,心里由衷地赞叹。
“《天魔解体**真解》,他用的方法咱们学不来。”河老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和鬼老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全是骄傲与无奈。
第七百一十七章 从来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银尘小子,他背负的的太多太重了啊,离恨天的《天魔解体**》就够他钻研一生了,雷神的传承也在他手上……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河老心里叹息着,离恨天和雷神两位大神的传承,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人钻研一生,而他一个人就背负了两种,更何况,河老能模模糊糊地猜测出来,银尘身上,似乎还背负着一种更加苍古,更加恐怖,甚至可以压制雷神力量的传承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一时间,军势之中一片沉默,三个人分别吸入药粉,脸色扭曲着等待全身元气散尽,然后才迫不及待地吞服进补天丹不恬淡,一刻钟后,三人身上爆发出强横的威压,他们的力量,又回到了昔日的巅峰。
与此同时,万剑心和赵凌云并肩而立,一起看着魔威阁的弟子如同杂役一样为了三个门派七百号人准备硕大的营地。梁云峰神气活现地在第一线督战,对着正式弟子们耍威风,谁都知道他是在韩高丽面前表现自我。
“恩师能和赵美玉达成协议?这也太不可能了吧?赵美玉那种骄狂的家伙能容得下恩师出现在他眼前?”赵凌云一只手扶着下巴,皱眉凝思:“可问题是,他要是和赵美玉没什么默契,明泉那种狐狸精能直接相信他的话?这世上还有什么谎言能骗过明泉?真是见了鬼了。”
“你就因为这个来找我?担心银尘背着你和赵美玉有往来?果然你们这些王府中的人,在某些时候还放不下各自王府的立场啊,不像我等,朋友就是朋友,道义就是道义。”万剑心用袖子笼着双手,神色冷淡,他就知道,尹山峦也好,赵凌云也罢,没有和银尘一起经历过赤血秘境的惊心动魄的家伙们,永远不可能成为银尘最亲密的伙伴,毕竟连“百分百信任”都做不来。
“确实如此。”赵凌云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毕竟阉党之人,虽然主战,但是行事作风还是太那啥了,而且他们可比后党之人**多了。”
“官场之人都一个德行,家族世袭,才选不进。前些年听说翰林院里真材实料的太学生们权力很大,连血滴子办错了事情都敢过问,如今,被那什么国子监的一堆子贵族子弟排挤得只能写御用文章了,我看也是,哼。”
“那个,万兄,我不是和你说这个,我只是想问问明白……恩师在帝国呆了五年,他见过赵美玉吗?”
“赵美玉?那个所谓的美王世子?哈,我怀疑银尘他连赵美玉是方是圆都不知道呢。”万剑心转身正对着的赵凌云,他那一头漆黑色的头发此时正呈爆炸状散开,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叶隐康比吕:“你平日里不是很聪明么?这也看不出来?”
“银尘从头到尾都在诓明泉,他不认识赵美玉,但是他知道了赵美玉掌握着明泉的命。弥天散络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看得出来,也许‘赵美玉’这三个字就足以惊走明泉了。”
万剑心解释着,而赵凌云低下头,不让万剑心看到他越发苍白的脸色。年轻的真王作为一位王者,想得要比万剑心这个剑客远一点,他此时已经能够模糊猜到,银尘其实不仅仅将明泉诓了,连赵美玉这样难缠的狡猾之人,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恩师既然能够知道赵美玉背后操控明泉,那么他一定能够通过某种东西直接找到赵美玉,或者给他留下什么样的暗示,暗示他是明泉出卖了他,让这个美王世子直接暴露在血滴子(真王势力渗透区域)甚至是御林军(尊王势力渗透区域)的直接关注之下!这样一来,明泉回去找赵美玉,无论说什么都会让赵美玉认为她已经投敌!毕竟,弥天散络,并不是不可解的死结!这样一来,间接害死明泉又能和恩师毫无关系的目的,就达成了!甚至可以顺便坑兰波斯菊一把,毕竟从那里出来公主不是干净身子就算了,居然在有了婚约之后和别人私通!这风评以后皇上还怎么嫁公主?想不到啊,恩师短短几句话,就搭上好几条人命呢!毕竟赵美玉的事情一传开,兰波斯菊和阉党不掐架才怪!”
赵凌云正暗自叹服,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几道绝强的气息,他猛然砖头,然后整个身子都转过去,骇然又充满崇敬地看着暗卫铁桶阵慢慢散开。
以河老为首的四人,以巅峰状态,归来!
也就在这个瞬间,大地之上再次传来一波不太剧烈的震颤。紧接着空气中荡漾起无形的自然罡风,然后那些罡风汇聚着,穿梭着,慢慢震荡起来,最后竟然发出光来。整个地下空间里一片淡绿色的亮光,在水潭边扎营的人们迅速分散组合,结成一层一层的环形军势,将两位世子一位王爷,仿佛在军势的最中心。
休息了一刻钟,玄力又回到巅峰的银尘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朝天空中打了个响指。“hi,主魂先生,你可算舍得弄出点特效来了吗?”他的口气狂妄又阴森。
天空之中汇聚起苍白的云团,在惨绿色的“夜空”中渲染出一股暴风雨将至的沉重气氛,金色的魂雾从银尘身体两侧大概一米远的两个点状区域里猛然爆发,仿佛烟雾弹一样扩散程一整片黄金的云海。他周围的魔威阁弟子和解语宗弟子都瑟瑟发抖地远避开去,险些将连环军势撕破。那黄金的魂雾中,蕴含着窒息般的寒冷,刀锋般的灼热,流岚般的狂风和审判般的雷霆。
水光风雷,四象极限。如今的银尘,正从四系法师向着全能法师迈进,仅仅一个黄金魂雾魔法,就可以让他同时使用四种元素魔法,几乎和他以前能使用的全部元素种类一样多。
黄金的云雾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笼罩在整个军势上空,作为抵挡某些突发事件的第一道防线。天上,骸骨般苍白的云团逐渐汇聚,却没有任何雷光和雨点产生,倒是黄金魂雾之中,翻滚着不少金色的雷电。
苍白云团慢慢凝缩,最后变成了一位峨冠华服的中年人,白面无须,一双倒三角眼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彻底的碧绿闪光,看起来如同机械大帝之瞳,那人的身体是那样凝实,在惨绿色的背景光线下,居然投下一块边缘清晰的影子。他的影子将地面上的梁云峰完全遮住,黑影里,只能凸显出梁云峰惊恐的眼神。中年人缓缓下落,直到站立在梁云峰的面前,梁云峰和他身边的韩高丽一起后退小半步,将直面中年人的位置悄悄让给了万剑心和拜狱。
紧接着,一扇紫色的小门打开,银尘从里面走出来,和万剑心,拜狱两人组成了一个很魔道风格的三角包围军势。
“主魂先生,又见面了。”银尘拖长声调说着,在他瞬移前站立的那个无人注意的细小角落里,黑色的阴影下面,一台计算机正在疯狂计算,分析着监视文件传来的所有数据,最可能的结果,直接反馈到银尘的虹膜上,变成视野右侧的半透明条目。
银尘向主魂打招呼,然而主魂仿佛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一样,根本不转身,也不搭理他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个法师的存在,只是用一种非常生硬的语调说道:
“奉天承运,阴灵神曰:大道开启,珍宝汇聚,天下造化,有德者居之!”云气凝结成的中年男子说罢一抬手,摆出一个唱戏也似的姿势,苍白的像福尔马林泡过的尸体一样的手掌上,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万剑心,拜狱和银尘赶紧做出防守的姿势,可是并没有任何攻击向他们袭来。
中年男子背对着水潭站着的,他身后的黑水潭立刻发出一阵煮沸了的咕嘟嘟的声响,却并没有任何热气腾起,只有一阵潮湿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水中的鱼虾们恍如未觉,依然优哉游哉地各游各的,只有水面上腾起一层层尖牙一样的浪峰。
波浪一层压着一层,沿着环形的水潭旋转起来,不一会儿就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那漩涡之中,陡然传出一阵天地共振,无论是空气还是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二三级的小地震。呜呜的震颤声中,水潭中间黑色的小岛,居然仿佛某种硕大无朋的史前巨兽从匍匐中起身一样,轰隆隆地升起来,露出水下一节一节的诡异身躯,不,那不是什么小岛,那根本就是一只被可怕的亡灵法则控制住的真正的史前巨兽,当然很可能是巨大的皮皮虾之类的简单生物。
空气中荡漾起浓烈的猛鬼之力,一道道黑色的风压将绿光闪耀的地下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的光影咋每一个人的脸上晃动。魔威阁的弟子们纷纷摆出《裂天魔功》的起手式,运转神功,贪婪地大口吮吸着空气中游离的猛鬼之力,有几个觉不着的弟子还用眼神嘲讽解语宗和铁剑门的弟子,因为他们在这种环境中几乎得不到丁点元气补充。
黄金魂雾的边缘被这股黑色的猛鬼之力摩擦出许多火花,发出微弱的砂纸刮桌面的声音,无形的气团在虚空中碰撞摩擦,仿佛有实际重量和刚度的固体相互磨损一样。鬼力鼎盛,阴灵汇聚,当惨绿色的空间中充斥起亡者的哀哭之时,那一节一节的身体终于彻底升起,在众目睽睽向后一歪轰隆一声砸在了对面的山崖上。
碎石飞溅中,在瀑布的右边,一道幽蓝色的洞口悄然出现。万剑心和拜狱的神色一凝,便知道那里才是东海秘境真正的入口,然而中年男子身后的银尘却飞速变换了脸色,白银色的瞳孔中,流淌过金色的卡诺尼克尔文字。
就在亡灵的哀哭逐渐响亮之时,投影在虹膜上的监控代码,忽然出现一条蓝色的讯息,那不是错误代码,而是事件代码,银尘只扫了一眼,就将主魂的诡计看了个对穿。
“传送么?嘿!”银尘冷笑一声,而刚刚还完全无视法师存在的中年男子,在他的冷笑声中硬生生打了个寒噤。
山崖上的洞口,不过是个障眼的幌子,真正的秘境入口,还在这个巨大怪物尸体的内部。因为开启亚空间通道的微弱波动,早就从那怪物的腹腔之中荡漾出来,被法师感觉到,而一直监控着主魂活动的“小软件”此刻也传来一条蓝色的事件信息,“实体对象零一正在开启传送阵”。
现在,主魂就是浑身是嘴也狡辩不了。
水潭中的波浪和漩涡最后哆嗦了一下,平息了,一条由甲壳动物肢体做成的弯弯曲曲的道路从水底下浮上来,浮桥一样轰隆一声撞在岸边,离梁云峰不过三十米距离。那虫子肢体一样的浮桥的尽头,和黑色巨型“皮皮虾”身体相接的地方,霍然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破碎声,一块甲壳碎裂开来,甲壳后面的血肉迅速腐朽,在一片黑灰色的臭气中,裂开一处勉强像个门户形状的大洞。中年男子放下手,装模作样地朝四处作一个团圆揖,然后就在众人还米有抛出第一个问题之前,飞速消散成漫天的死气和猛鬼之力,无声无息地隐去了。
“阴灵帝?”万剑心望着那看起来就十分恶心的“门户”皱紧了眉头:“没听说过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来路,而且,控制阴灵死尸也不像是玄罗宗的手段呀?”
“你到现在还想着这里是玄罗宗的地盘吗?”躲在人群中的冯烈山冷哼一声:“这里的布置,看起来和玄罗宗没什么关系嘛!”
“意思是玄罗宗建立山门的海岛地下,还存在另一个门派?一个很可能是魔道的门派?”徐梦丽顺着冯烈山的话往下分析,却得出了一个让她没法相信的答案:“怎么可能?千年之前的人们能在海底建立一个门派?他们能在水下生活,能在水下施展罡风?或者,他们的神功其实直接控制水?”
第七百一十八章 真正的副本时间
“应该说,是在玄罗宗本身的下面建立了另外一个门派吧。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河老的声音淡然响起:“玄罗宗其实不过是他们画出来的一张皮,用所谓的善良吸引天下人,从而达到某种目的……玄罗宗建立的时候,离恨天建立了魔威阁了么?他提出‘十诫’了么?这些,我等完全不知道……不知道也好,管它那么多干嘛?无论这个门派是什么人建立的或者是不是人建立的,都无所谓,碍不着我等进去夺取脚步吧?”
“可如果不知道这个秘境是什么门派建立的,我等又如何预测他们会布置哪些防卫手段呢?万一不知不觉地着了道可怎么办?”
“怎么办?”河老冲着徐梦丽冷笑道:“现在我等知道他们是‘阴灵帝’的手下,你能告诉老夫你预测出来他们的布置了?”
河老说完众人恍然大悟。“也是呀,就算知道是哪个门派什么样的人建立了这个海底秘境,千年之前第一次道魔战争之前的武士大能们的手段,我们这些后来者见过几个?除了蒙眼突进,我们有第二种办法可选?”冯烈山一语道破众人的心思。众人这才纷纷整顿军势,摩拳擦掌,准备进入那只“大虾”里面一探究竟。
当然在这种时候,魔威阁的几个弟子也动起了歪脑筋,想用攀岩的方法直接爬上峭壁,从山崖上大洞中钻进去,以便避开巨型生物体内必然出现的某种关卡,可是那山崖峭壁光滑如镜,根本无处落脚,而山崖下面就是一条长河,连个搭梯子的地方都不会有。几个魔威阁弟子讨论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怎么上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峭壁上凿孔然后插上木棍,做成临时栈道,可是那样一来付出的的时间和精力,只比从主魂给出的道路走多出许多,因此只好作罢他们这些不过正式弟子的家伙,还不敢去请银尘帮忙。
……
银尘跟着大部队,从那蠕动着白色软肉和透明的血液的腐烂的洞口,进入小岛内部的瞬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适应突然变暗的光线,就感觉到身子一轻,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根轻盈的羽毛一样,在虚无混乱的不明所在中飘浮了极短的一瞬,就又轻飘飘地落了第。当白银色的靴子踩中月白色的沙子时,挡住视野的黑暗迷雾,才陡然间散开。
仿佛战争的大幕徐徐拉开,视野从黑暗中的一条白竖线,慢慢扩张成一条宽缝,接着变成一片竖长的区域,最后才是整个画面。
脚下是玉白色的沙滩,前方便是低矮红树林的陆地,比红树林更远的是苍翠的森林,再远处是比森林乔木更高大的翠绿色的山脊。而大海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非常典型的海岸风光,然而银尘在视野完全展开的一刻,就被沙滩上的场景吸引,甚至没有功夫转头看一眼身后的大海,更没有任何工夫去想传送阵是怎么将他们传送到秘境之外的。
在红树林与沙滩之间的凹陷处,一排鳞甲铺就的地堡,缓缓地向着银尘一行转过身来。金色的鳞甲前端,各自有一双血红色的小小三角眼,仿佛黄金铸就的小小头颅上,张开了森然大口,血浆红色的舌头在钻石色的锋利牙齿间游荡着,仿佛野蛮部落挑衅文明的战旗。
地行龙。
看到那些金灿灿的装甲的山峰时,银尘的眼里就容不下其他。除了对朋友们安危的极度担忧,还有深刻在魔法师骨血中,对西方神龙的贪欲。恶罗海城的东方神龙太强大,强大到星球和太空本身都拿它们毫无办法,魔法师们也不会抽风到想去招惹它们,但是西方的龙,那些长着四条粗腿的带翅膀大肚腩的家伙,却是法师们最钟爱的猎物。巨龙喜欢闪闪发光的金币,而在法师们眼中,它们本身就是闪闪发光的金山啊。
被义气和贪婪驱动着的银尘,一个瞬影就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浑身上下喷射出大量的黄金魂雾,以及一股不应该属于法师的绝对的勇猛。白银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无数金币的投影,黄金魂雾之中,那些原本可以凝结出雷电的地方,居然析出一粒粒美元的标志。
他的身后,作为第一重炮灰的魔威阁弟子们正在梁云峰的带领下结成“万天缚鬼刀兵大阵”,一个个脸色发白地面对着不下二十投金甲暴龙的怒视。魔威阁军势的傍边,解语宗的弟子们尽量人人手抱乐器,一道道风雷之力已经在她们的娇躯上盘旋,显然做好了用罡风音爆来干扰牵制的准备,魔威阁的后面,就是作为总预备队的金刀门和铁剑门弟子,而魔威阁,解语宗的高层,则和剩下的所有人一起,聚集在三个年轻公子哥身边,以备不测。
恐怕没有人认为,这片海岸上不会再窜出什么野兽来偷袭他们吧。
按理说,军势已经展开,阵线已经建立,严阵以待的人们,应该和这些凶暴的地行龙们来一场殊死的拼杀,要么艰难取胜,要么全军覆没,在这有进无退的秘境闯关中,狭路相逢,只有勇者胜。
地行龙,远比龙头蝎尾兽厉害好几个等级的怪物,是站在风源大陆食物链巅峰的王者之一,它们的牙齿可以攻破任何珍品品质以下的神兵,它们的金色鳞甲却是连珍品级别的神兵都无法击穿的绝对防御,它们的冲锋可以突破任何屏障,无论是横断山脉还是雁荡山脉,更不论只有千年历史的潘兴城墙。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大嘴中不仅能够吐出锉刀一样锋锐柔韧的舌头,还能喷出长达五十米的线状火焰。
那火焰,凡级巅峰的罡风都无法抵挡。
同所有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怪兽种族一样,单个的地行龙需要五人以上合道高手相互牵制,配合无误,才能与之游斗,需要返虚境界的力量,才能猎杀,一切军势,圣器,弩炮,甚至火雷,红衣大炮之类的所谓“外物”,对这种受到天地眷顾的怪物毫无办法,这世界上还没有一种军势能够挡住龙族的蛮力冲击,也更不可能有一种武器可以破开它们的防御。
银尘知道,遇到这种皮肤底下就是如同液体般的元气组成的防护层的怪物,穿甲弹只能将其击伤,想要击杀,要么靠魔法,要么用核弹。
这里,可不是地球呢。
银尘从超空间门户里出来,离最前面的魔威阁弟子已经有超过三十米的距离,离最近的一头地行龙,也有五十五米的距离。他小心地朝前走了两步,只看到那头地行龙瞪大了三角眼,威胁性地长了一下口,又闭上了。他心里冷笑,知道这头野兽嫌距离太远,火喷不到,只能进行恫吓。地行龙什么都好,就是速度太慢,那长十二米宽六米高六米的巨大体型,配合上廊柱粗细的大腿,看起来很威猛了,可是圆滚滚的身材,乍唬唬的背部“尖刺”,怎么看都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设计标准,过度臃肿的大肚腩,大屁股,增强了它们的力量与威势的同时,也较大地阻碍住了它们的速度。
因此,面对小型动物,在没有惹怒它们之前,地行龙很少动用要耗费巨大能量的冲锋本能。它们要么喷火,要么猛踏地面引起小范围的地震,要么置之不理,绝对不会为了一口饭吃而“掉价”,毕竟比起四处乱跑的动物,它们更喜欢吃固定不动的植物。
然而,此时它们和三王队的武士们之间,除了你死我活,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因为就在这一群地行龙的阵线后面,一座满是龙蛋的巢穴中央,升起了传送阵的光芒。
这是死局。
这同样是死斗。
……
魔法师谨慎地在离地行龙们平均五十九米,最短五十一米的地方停下来,再也不愿接近它们一步。刚刚爆发出来的所谓“勇猛”,似乎已经耗尽,然而更深沉黑暗的勇猛,此刻才在骨髓深处觉醒。
他终究不是个战士,没有胆量冲到地行龙跟前,在他身后的魔威阁弟子眼中,他先前冲锋的勇猛变成了贪婪,后来谨慎小心靠近的步伐变成了懦弱。他身后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耻笑声,其中梁云峰的声音最为清晰。然而法师的勇猛,并非悍勇,而是坚强。
大量的黄金魂雾从他身边的空间里喷发出来,旋转成法师可以直接使用的罡风,这种罡风远没有达到流岚奥义的程度,只有风压级别的威力,然而这些由光明,冰水和狂风三元素组成的符合魔法浓雾,真正的用途在于“云”而非“风”。
这种黄金魂雾,是以银尘的掌风为存在依据的。
魔哭冥斩拳的动作被他行云流水一样做出来,黄金魂雾在双手上爆发,银尘挥出一掌,动作飘逸自然,一派宗师典范,他身边的黄金魂雾旋转着变成一团电闪雷鸣的风暴,快速凝缩成一个气团吸入掌心,紧接着白银色的掌心里轰然爆发出千百万道七彩的光剑,仿佛导弹集群般直扑离他最近的地行龙。
与此同时,空着的另外一只手上,冰白色的光芒在手爪上闪耀着。
那头地行龙怒吼一声,它的吼声在第一秒内是听不见的,只能看到一圈暗白色的扭曲空气从它张开的大嘴中发射出来,散弹枪一样化成大大小小数百个透明的空气炮,朝法师兜头罩来。七彩光剑射进这些空气炮中,微弱地扭曲散射了一下,变成了更多更密集但单个威力更小的光束剑戳在地行龙的头脸上,只让它的满身鳞甲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没有给它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而那一串葡萄状音波攻击眨眼间到了法师跟前,眼看着就要在法术身上炸开。
黄金魂雾被这一串散弹一样的空气炮一撞,立即散开许多个大大小小的破口,瞬息之间几乎被撕裂成条形云带,法师银尘看到此处,除了对地行龙那比喷火还远的“音波攻击”发出了一声近乎本能的惊呼,还将已经推出去的手掌收回,瞬息之间在掌心里凝聚出一把小小的无声手枪,对着空中就是一枪。
法师周围的空间猛然一眼,紧接着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从枪**出,轻轻搭载最前面的一个空气空泡之上,那空泡完全没有碎裂的意思,而那暗红色的光芒自己却先散开了。
黑色的阴影将法师身前的一大片空间笼罩住,凝结出一块边长一米的立方体,那立方体中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破声响,以及刀剑相互切割的声音,然后才化成黑雾散开。
光系魔法?黄金魂雾?黑铁罗刹葬魂飞天剑。
暗系魔法?黑暗奥术?破灭之月?黑棺。
连续射出两个魔法的同时,法师精准地计算着和所有地行龙的距离。此时随着领头龙的一声怒吼,二十多头地行龙纷纷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银尘围过来,它们还没有加速,庞大的身体和缓慢的神经反应让它们的速度变得很慢,看起来仿佛二十几座金灿灿的的肉山缓缓碾压过来。
银尘的双手,此时已经冰蓝一片,狂风暴雪在手指周围缠绕着,给整个海岸带来一阵凛然的寒冬气息。银尘以魔哭冥斩拳的招式为基础,快速挥出十二爪,他的动作在身后的梁云峰看来,简直像是毒龙教里的毒手功。
狂风暴起,空气中陡然析出许多细小的冰晶,不少解语宗的女孩子都惊呼“下雪了”,可是银尘的真正魔法,绝不是简单的灭绝凛冬。
蓝光在这个时候才猛然亮起,不是在双爪上,不是在银尘的身边,而是在每一头地行龙的脚下。
地行龙的脚掌皮粗肉厚,底下垫着几乎无可攻破的角质板甲。耐受力换算成银尘可以理解的标准,那就是贫铀穿甲弹只能刮破一点皮。这样的防御力要是能被银尘发出的冰剑,冰枪或者冰刺直接穿透,那才叫见鬼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雷神永生
“地行龙的龙皮应该是完全的金属性元素眷顾生物,本身对物理打击和风系,雷系,光系元素打击抗性极高。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银尘了解这些常识,因此他发出冰系魔法根本不是什么直接攻击的冰剑冰枪,而是所有威力几乎全部在冻结封印效上的
冰岚锁魂。
蓝光从地行龙们的脚底升起来,迅速漫过脚踝,漫过小腿,直到膝盖,然后在无数道蓝色激光的汇聚下,凝成厚厚的玄冰。地行龙们还未提速的缓慢又庞大的身影,就在蓝光爆闪间彻底停滞,当金甲暴龙的身体从缓慢移动到静止下来的一瞬间,银尘双手上再次爆发出一轮蓝色的冰光紧接着冰光脱离的他的手爪,变成了一圈长矛状的光束,射向所有被冻住的地行龙的所有膝盖。
长矛无形无质,不过一束光芒,彻底穿透的地行龙的膝盖,却没有在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任何伤痕。
伤痕在看不见的地方。
冰系魔法?深雪之寒。
深雪之寒这个魔法,和冰岚锁魂一样几乎没有实体攻击力,只有一股彻骨的森寒,然而这个魔法比冰岚锁魂更残忍,在产生低温的同时,还产生一种类似于疫病的虚弱效果,让目标的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变得软弱无力,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才能完成。
这一套细小的连击,将地行龙们的动作彻底封死,寒冷加上衰弱,让它们根本没法抬起腿来,每条地行龙的四只硕大的脚板又被寒冰牢牢粘在地上,在衰弱效果被地行龙们顽强旺盛的生命力抵消掉之前,银尘法师至少有十秒钟的时间,可以对付那一头没有受到攻击的领头龙。
那头龙离银尘最近,此时已经到了四十四米左右的距离,龙口张开,一道灼热的火焰狂涌而出,仿佛炮弹般射向银尘,白银色的魔法师面对汹涌的龙炎,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冷笑。
那笑声让他身后的所有魔威阁弟子闭紧嘴巴,因为任何人都听出了那一声冷笑中,充斥着的不屈的勇猛。
他周围的空间猛然一暗,仿佛所有的光线都突然聚集在他的右手之上,狂风将袖子鼓荡起战旗般的泊位,森寒的蓝光在手指尖汇聚,寒冰的恐怖烈爪,汇聚着暴龙的怪力,以及永的冰寒,在指尖爆炸开来,变成一道足以将任何火焰与希望灭却的凛冬之光。
终冰之莲?狂风暴龙永劫冰牢。
火焰,居然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成蓝色的玄冰。
“魔法师使用魔法,连续不断地削弱敌人,封锁敌人,控制敌人,这时候的魔法没有什么讲究,不管是寒冰箭还是奥术飞弹,好用就行,不论等级高低。真正需要计较魔法等级,威力和令咒完整度的的那个魔法,就是击杀敌人的那个魔法,一场战斗中,唯一的,最后的魔法。”导师的教诲从心头缓缓流过,当时的懵懂无知,好奇渴望,如今只剩下旧伤一样微弱的酸痛和缅怀。白银色的瞳孔中,金币的光芒不再,美元的符文收敛,只剩下一道最纯净最澄澈的目光,森冷,纯粹,凝实,凌厉。前一秒还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双手,这一秒,已经彻底赤红一片。
其实在这里,谁都知道,地行龙虽然看起来是大地“神力”的宠儿,实际上,它们身上的鳞甲,由典型的纯金之力构成,是所有金属性罡风都永远不可企及的强大纯金之力的产物,因此,它们真正害怕的不应该是风雷之力,而是大自然中,最常见的火焰之力。
金属遇到火焰就会融化,这是常识。
赤红色并没有在双手上蔓延,而是很快地汇聚在掌心里,一对燃烧着熊熊大火的斧头被银尘紧紧握着,慢慢横向举起,在他背后许多眼光毒辣的魔威阁弟子惊恐绝伦的注视中。《凝魂摄魄**》里最高难度,最需要修为和水磨工夫的内家暗器重手法被银尘轻易施展出来,而他抛出的,根本不是暗器。
那是最强大的暗器大师都不敢用内家手法抛出,只能老老实实用“明手法”,也就是普通人投掷砖头的手法投掷出去的超重型飞行兵器飞行斧。
斧头,投枪,飞叉,飞剑,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暗器,是远程兵器,因为这个世界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人有足够的臂力和元气,可以将这些东西从袖子里发射出来,而不落到自己脚上的。
而此时,银尘做到了,做到了直接从袖子里面往出投掷一件足可将地行龙脑袋劈开的重型斧头。
斧头横向旋转着狠狠嵌入地行龙的面颊里面,接着就是一道决定胜负生死的爆炸火光。
地行龙的头消失了,身子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倒飞出去三米,重重砸出一个大坑。银尘有点心疼地放下手,暗怪自己太谨慎,用火焰魔法中的远程攻击,这样一来,珍贵的龙眼,龙脑,龙牙都没有了。
爆炸的火光和烟尘还未散尽,法师就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强的,令他甚至连反抗的意念都生不起来的气势从身边一闪而过,下一个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玄冰破碎的声音。
深雪之寒的衰弱效果结束了,冰岚锁魄的低温也被整个环境修正掉了大半,地行龙们又获得了行动自由,而被冻住,被迫看着同族被杀的仇恨,使得这些巨大的金甲怪物发出连绵不绝的怒吼,金色的鳞甲上闪过一道道红色的光晕,悍然已经进入到了狂化状态,也不管银尘本身是个多么细小的存在,直接对准他发起了冲锋。
白银魔法师脸色一变,左手手镯中光芒一闪,整个人居然缓缓地升到了空中,衣袖一抖,两手中红光闪耀,传出阵阵热浪和龙吟声,实体化飞龙击贼炎炮,准备就绪,俨然一副死战到底的架势。
然而就在此时,一头冲在最前面的地行龙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人影。
血红色的长袍,在暴起的罡风中放肆狂舞,苍白色的长发长须,在暗红色的血光一样的罡风里,飘摇如同招魂的鬼幡。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半耷拉着眼皮,如同半梦半醒,那一具苍老又壮硕的躯体中,散发出的,是俯瞰众生的绝对嚣狂。
那位突然出现的老人缓缓抬起两只鹰爪一样的手,十指尖上,血光闪耀。
罡风化为血光,血光化为勾魂的魔电。老人的十根手指上陡然长出九尺长的血光锐爪,纤细,修长,邪恶,诡谲,带着一股无边扭曲的强大气息,如同这个世界洪荒万古之前,那个傲立于无限海之上,流云如腰带,风暴为呼吸大神。
那一刻,那位老人几乎就是活着的雷神,他扬起的右手上,也不见什么诡异难防或者华丽优美的招式,不见什么生涩难懂或者故弄玄虚的奥义,只有最平常,最平静,最极致,最纯粹的,圣光百裂爪。
鲜血色的罡风,就在那一瞬间风云聚幻,雷鸣电闪,苍天化为血河,大地化为血池,不远处的山峦化为尸骨垒砌的丘壑,树林化为白骨,海岸化为冥界。明明是风雷汇聚的力量,却因为那位老人个人的意志,硬生生转化为死葬的毒渊。
那一瞬间,天地间几乎连“元素”这个规则都直接消失了,山峦融,大地摧,沧海折,日灭月沉,星陨光逝。
那十根长达九尺的恐怖利爪,就在银尘眼前碎裂开来,变成无尽的血色光影,什么属性相克,什么龙甲防御,什么液体真元,什么钢筋铁骨,在那锯刃般旋转着的血色爪影中仿佛红烧豆腐一样轻易地断裂开来,仅仅过了一秒钟,一颗大好的龙头,就从一座金黄色的肉丘上滚落下来,骨碌碌地在沙滩上滚出好远。
银尘第一次发现,圣光百裂爪居然还可以这样用。他一直以为融合了天地裂神拳的圣光百裂爪不过是一击必杀的舍身武学,在追求绝对力量的同时牺牲了速度和出站频率,否则他也不会选择魔哭冥斩拳作为蚩尤武学的具现形式。他从来没有想到圣光百裂爪也可以成为和魔哭冥斩拳一样优秀的连击招式,甚至是远程攻击招式。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雷神的绝技,其实早已超越了元素的规则,一切元素抗性,在那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都毫无用处。
老人连续挥出了三十二爪,所有的爪,指,力,技,意,全部集中在一点,然后由那一点爆发,斩裂成一道细线,那细线在扩展成一个圆圈,那圆圈在填充成一个圆面,那圆面,就是地行龙身首异处的切面。
三十二连击中的每一击,都是力量十足的圣光百裂爪,都是技巧变化的天地裂神拳,那否则也不可能引动天地异象,将苍空与大地化为无边的血河。
巨龙倒下的瞬间老人已经化作一道血影,瞬移般出现在另外一头地行龙的背上,趁着地行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两道滔天血河,轰鸣着从老人那一双血红色的袖子里喷射而出。
爪影,化为滔天巨狼,掌风,凝结成灭世洪峰。那一股毁天灭地的红色光潮,就在那个平淡无奇的瞬间爆发。
血河所过,生灵寂灭。哪怕是生命力最为顽强的金甲暴龙,面对滔天血河,也只能任由命运主宰沉浮。血光漫过视野,远远超过原因十三重的,不明境界的罡风化成了液态的血水,轰鸣着淹没一切。那一刻,在场的人,在场的龙,全部都身陷无边血流之中,任凭自身的**与意志在滔天血浪中腐朽融毁。
血浪之中,一道金光透射而出,金光之中法师双手向前,舍身刺杀的身影若隐若现,白银色的十指尖上,爆射出十把巨大的双手重剑,黄金的魂雾化成激烈的粒子湍流,旋风般包裹着他,将他整个人化成一把勇往直前的黄金利剑。
他整个人从最后剩下的一条地行龙身体中穿透而过。
他全身的黄金魂雾熄灭之时,血浪也偃旗息鼓。一老一少,一血红一纯银,相对而立,身边就是山丘般的尸体,水塘般的血泊。长风号起,蓝天之上流云如战旗,苍白之长须,赤银之长发,与军号般渐起的风中一丝丝散开,几如胜利的绶带。一老一少对视一眼,沉默一秒,同时仰天狂笑。
笑声中,万籁俱静,梁云峰完全看不懂,冯烈山看懂了几分之一,却已经抖若筛糠,解语宗的那位太上长老看懂了一小半,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鬼厉名,那个发誓将自己的余生全部效忠给银尘的老人,却在笑声暴起的瞬间完全明白了,他看懂了全部,却猛然低下头,颜面低泣。
“祖师爷,您在天上,看到了吗?您的传承,和神灵的绝学比肩!能和传承神技一样,被同一个人继续下去,甚至还有点发展呢!”喜悦甚至骄傲的泪水,从五指间滴落,鬼厉名明白,比银尘更明白,一个人一旦背负了某种传承,就不可能再将其丢弃。方天航叛变正道,却不敢修炼魔功,田万载为了将弟子们背负着的《亡魂杀破**》除去,甚至得倚靠圣器帮忙,这些,都是明证。
这个世界上“传承”二字的残酷。传承不是看秘技练功,不是师父教徒弟,而是一种玄妙的天人感应!得了秘籍,按照图谱或者法诀修炼,在第一次调动元气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冥冥中的某种呼应,以后练功,画聚元式,甚至施展轻功身法都要“跟着感觉走”,而这种感觉一旦被血脉肌肉记住,那就像沾了烟瘾一样戒不掉了,因此,一个人,只要得到传承,他就会在日后的生活中有意无意地发扬光大,而一群人一旦因为某种共同的传承得到收益,组建门派,那么他他们和他们的子孙门徒后代们,钜惠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所有的门派,都这样发展,才形成如今欣欣向荣的罡风世界,神功天下,也因为古往今来门派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相应的运功时候的那一抹灵光一样的感觉也越来越稀薄,因此每一个门派得到延续的机会也越来越小。强大的门派恪守祖宗诸法,不肯变通,固步自封,从原来追求力量和领悟,慢慢堕落成了追求表面技巧,甚至讲究起等级资历,从原本天下皆正道,慢慢堕落得生出了越来越多的魔道了。这些,鬼厉名都明白,但银尘还没有明白,因为他本身太年轻了,根本没有看透这个神功天下的真实与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