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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越人歌     谢家皇后txt下载     谢家皇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408章 四百零八 结怨

    赵美人夜里睡的不大安稳,晚膳就着一点儿清炒小苔菜喝了半碗粥,一点儿有油腥味儿的东西都不想吃,这些饭菜自然就便宜了她的宫女和太监了。八一中文

    ?㈠㈧.㈧8㈧1?Z??.㈧C㈧O?M下头人也自有他们吃的份例,和主子自然是不好比的。所以主子没怎么吃的饭菜一般都会给了他们。

    赵美人的两个宫女凑一起,把盖在菜碟子上面的大碗掀开,菜全然没动过,还是温乎的,不必再热一回费事。

    这道香叶粉蒸肉做的可着实道地,肉选的都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蒸出来的油脂都被蒸粉给吸去了,粉也变得好吃,且一点儿都不油腻。

    这样的菜宫女的份例里是不可能有的。

    两个人对着这粉蒸肉都咽了一口口水,还是年纪稍大一些的薛桃说:“一人留一块……两块吧,剩下的给小东齐他们吃吧。”

    不是她们不爱吃肉,而是宫女常年的饮食习惯让她们不敢吃这样的大荤,怕肠胃消受不了。早先她们就没少听过、见过这样的事。就上半年还有一个,得了主子的赏,那个小太监太馋了,又怕天热放坏了,一下子把一大碗炖肉都吃了,结果拉肚子差点儿没拉死。他们这种身份可没有太医来看,还是一个老太监给他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冲水喝,喝了才好的,告诫他以后别吃大油的。

    把肉夹出两片来放在另一只碗里扣好,余下的肉还有另外一个菜给小太监们送去。

    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差不多很难有什么事儿瞒得住,尤其是宫女太监们住的也挤巴,这谁吃了肉别人还能看不见?就算看不见,这么香这么浓的肉味,闻也该闻见了。

    赵美人和周才人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住西边的这些看着东边的人穿的好,吃的也好,活计也不多,早就又嫉又羡,平时就总盯着他们。这会儿赵美人那边的奴婢们得了好菜,西边那些几乎是立马就知道了。

    周才人也知道了。

    东边赵美人的奴婢都有那样的好菜吃,可她自己的晚膳是什么?只有一道大菜是鸡汤煨白菜。可那鸡肉怎么看也象是哪道凉菜里剩下来的又扔在锅里滚一滚,切了两片白菜,明显已经不新鲜了,一打开盖子就有一股明显的腥臭味儿。

    周才人气得差点儿把这汤掀了。

    可是她没有那么冲动。掀了汤,弄脏了自己的屋子,这股味儿几天都散不了,那恶心的还不是她自己吗?

    太欺负了人了。

    她好歹也是个六品的才人,居然混的连东边的那些奴婢都不如了。一时的困顿她还能忍心,可是周才人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害怕。

    她害怕她以后要永远过这样的日子,甚至还不如现在。人往高处走,这话放到什么时候都是一句至理名言。因为人人都在往高处走,只有你停步不前的话,你就会被别人踩下去,被抛弃,被遗忘,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赵美人没有精神,薛桃她们端了热水服侍她梳洗。赵美人闭着眼,薛桃用布巾给她围在肩膀上,捧了水替她净面,擦净了水抹上香膏,再替她散开髻将头梳顺。

    听着门外头有些动静,过了片刻,赵美人的另一个贴身宫女秋桂进来,小声说:“主子,周才人来了。”

    赵美人眼睛睁开一条缝:“来做什么?”

    “端了一碗醒酒汤,说是特意给主子送来的。”

    赵美人眉头皱了一下。

    周才人这是来示好的,还是来添堵的?要什么醒酒汤?中午用膳的时候,怕太张扬了,刘美人她们都没去膳房要什么醒酒汤,只给她预备了碗醒酒茶。

    都这么大半天了,周才人居然想起要给她送什么醒酒汤,就算示好这汤也送的晚了。况且,她去要汤,消息一定也漏到膳房去了,谁没喝酒谁喝过,膳房的人还能不知道?别人还能不知道?

    赵美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让她走。”

    秋桂应了一声出去传话,可是听着门口还是有动静,秋桂又一次进来回话:“主子,周才人非不肯走,只说要给主子送汤……”

    连秋桂都忍不住在肚里骂。

    周才人这是送好儿还是找碴来的?这分明是给主子添堵来的。

    “她想站就让她站,把门关上就是。”

    秋桂怔了下。

    赵美人瞥她一眼,秋桂忙说:“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周才人可不信赵美人这个时辰就安歇了。都住一起谁不知道谁啊?赵美人平时可不会歇这么早。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她这么做小伏低,还端了汤过来,赵美人总不好不理人吧?

    要说这汤,周才人还有些心疼呢,这可是她自己掏了钱让膳房给做的。只要是想讨份例外的东西,膳房的太监们一个个都是死要钱,就这么一碗汤,在外头也值不了三两文,在宫里就敢狮子大开口了。

    可是赵美人的宫女倒冲她摆起谱来,竟然一点儿不客气的把她拦在门口。

    她把气往下咽。

    她得跟赵美人相处好,只有赵美人对她好了,旁人才能对她好起来。否则人人都知道她没有靠山,没有助力,谁都会想来踩她一脚,日子只会越过越差。

    秋桂耐着性子说:“周才人,我们主子已经歇下了,周才人请回吧。”

    “我……”

    周才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宫女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把门给关上了。

    竟然就这样把她关在了门外头。

    周才人气的浑身哆嗦。手里捧的捧盒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着她的脸皮被人狠狠撕下来踩在了地上。

    一时间她真想把手里的捧汤连汤带碗砸在这门上。

    她什么沦落到要被奴婢这么当面羞辱了?

    周才人恨得眼里要冒出火来。

    一门之隔,其实秋桂心里也不踏实,关上门以后,还扒着门缝往外看了看。

    薛桃问:“走了吗?”

    秋桂心有余悸:“走了。我刚才真以为她要打人。”

    薛桃也有些忧虑。

    怎么说也是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一下把她得罪狠了,要是她真安了坏心要做会什么手脚,那可防不胜防。

    再说,主子们不合,跟着伺候的人只会先一步遭殃。周才人要是想找她们几个小小宫女的碴,说不得她们就要吃眼前亏。

    “主子今儿确实喝的有点多了,要换做平常……”

    换做平常的话,赵美人就算被周才人惹的厌烦,也不会就这样给她吃闭门羹。

    其实赵美人心里是明白的,说刚才那句话也并不是是因为酒劲冲上头了才这么说。

    她实在不想再应付周才人一天一出的花样了。反正就算今天不得罪她,等周才人现在她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时候,一样也是要得罪她的。

    可惜马上就要过年,正月里又不宜挪迁,不然赵美人真想马上搬出这里,就算新的处所比这里破败狭窄也没关系。

第409章 四百零九 儿子

    

    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八一中?文

    ??.再说,一件事情只要膳房的人知道,那就差不多等于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了,连一天都要不了。

    虽然是后苑的事儿,不过永安宫这边也听说了。青荷还记得那个周才人,同梁美人一起到萦香阁去过的,不过那时候还是周宝林,跟在梁美人后面,话也没有说几句,很老实的样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宫里人就这样,看着老实的未必真老实。”青梅把果盘朝青荷跟前推了推:“姐姐也尝尝,这玫瑰杏脯一点儿也不腻,我就不喜欢那种用蜜渍的,齁甜齁甜的。这个不那么甜。”

    青荷笑着用指头点她:“你瞧瞧,好日子过了没多久,你也养出毛病来了,有点心吃就不错了,还挑肥捡瘦。我记得才进宫的时候,你最想吃的就是白糖猪油糕,连盛糕的碗都不舍得放开还要冲了水再喝一次。”

    被青荷揭了老底青荷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说:“那会儿不是肚里缺油水嘛,就想吃那大糖大油的,现在要给我,我可吃不下了。”

    “你是听谁说的周才人那事儿?可不许跟人乱传,给主子惹麻烦啊。”

    “姐姐放心,我谨慎着呢。是听膳房的人说的。还听说赵美人情愿把兰芳馆让出来给周才人一个人住,自己想搬出去。”

    “这不合规矩。”青荷说:“哪有这个道理?若论资历,两人是一拨进宫的,没有先后之分。可是论品阶,赵美人可是压了周才人一头。两人倘若住得不合适,那该走的也不是赵美人。现在的掌事太监要是会办事儿,就该尽快的找处地方把周才人挪出来才是,毕竟尊不让卑,她不能让赵美人给她腾地方。再说,听说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她不安分,没道理挑事儿找碴的还住的安安稳稳,受了委屈的倒要忍气吞声退避三舍。”

    “赵美人多半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跟这种人认真计较,赢了也没有什么光彩的。不过这个周才人哪……”

    以后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不好过了,谁愿意和这样一个人来往?有梁美人的例子在前,摆明了对她好也是白好,她就是一双势力眼,丝毫不记恩的。再有赵美人这么一出,理亏的全是周才人。以后她的日子更是墙倒众人推,翻不了身了。

    趁着主子午睡的时候两人才偷空喝这么一杯茶,说几句闲话。不多时谢宁一醒,青荷就赶紧进去伺候,服侍谢宁梳头更衣。三皇子穿着一身儿大红棉缎的裤褂,头上原来长得密密的茸毛全被刮了个干净,只余脑门上一块没有刮,人们常称小儿留这样的头叫“茶壶盖”。他脖子上原先有一块长命牌,后来现他总想去扯,怕勒着他的脖子,就把项圈什么的都摘了,只有手上脚上各戴着金珠银环,都打成细细的,珠子、环镯全是中空的,掂起来轻飘飘的,可不能让小主子戴了觉得坠得难受。

    谢宁当时拿着这对手镯脚镯还笑。人家要打饰,都讲究个真材实料,份量十足。结果到了三皇子身上,匠作监的人倒是挖空心思偷工减料,光把表面功夫做得溜光好看就行,其实全是空心货色。

    皇上看了还夸做得好,特意让人赏了做镯子的匠人。

    皇上的喜恶就是评判他们技艺的最高也是最终标准,谢宁已经想得出来,下一季的饰再送来,必然得有一半儿都改了路子,改呈这种轻盈小巧的东西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谢宁本来也就不喜欢那种大钗、大头面。一个钗不算上头镶嵌的东西,光金子就用了四两多。这样的钗子戴个四对、六对的,头皮都给坠得难受。尤其是贵妃吉服配的凤冠,那叫一个真材实料啊,每次戴个半天都觉得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平时还庆幸这东西不用天天戴,可眼看就是过年了,整个正月里都不得消停,等过完这个年,谢宁觉得自己的头八成都要给薅下一把。要是真做得和原来戴的一样,但是份量能轻上一多半,那分明是件好事啊。

    而且还俭省了呢。

    三皇子自己跟自己玩儿,挺自得其乐的,他先是侧着头看谢宁梳妆,不过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有趣味,就把头转过去了。这会儿他正靠在那儿,扳着自己的一只脚,努力的想往嘴边送。

    可惜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太难了一点。三皇子吃得好睡得好,长肉长得飞快,胖成这样,想要把脚扳到嘴边就相当难了。更不用说这会儿天冷,衣裳穿的厚厚的,能够着才怪了。

    乳母站在一旁只当看不见。

    贵妃不但不话让人去好好哄一哄三皇子,反倒看戏看得兴致勃勃,三皇子在那儿不屈不挠吭哧吭哧的折腾,贵妃也只是替他擦了擦汗。

    不过三皇子这孩子也有股倔劲儿啊,虽然现在才这么一点点大,但是一般孩子,试那几回不成也就自己放弃了,要么就是恼羞成怒哇哇大哭起来。三皇子呢,他既没放弃也没有哭闹,反而一遍又一遍的在试,好象不咬到自己的脚趾头誓不罢休一样。

    乳母只好当自己是哑巴,贵妃爱怎么教养孩子用不着她指手划脚。二皇子就是个例子,人见人夸,都说他又聪明又结实。要照贵妃这种对孩子的放任,说不定二皇子当初也没少啃自己的脚丫子。

    难道说,让孩子啃脚丫是个什么秘方?偏方?啃多了就能越长越好?

    其实谢宁真的没想这么多。孩子长得飞快,这么犯傻逗趣的举动,也许过完年到开春就不会再有了。就象三皇子,谢宁还曾经嫌弃他越来越重都抱不动了,一转眼这孩子已经满地乱跑,根本不乐意让人抱着。以后他越长越大,那就更没有机会了。

    能这么尽情的看儿子犯傻的机会,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一年多的功夫,浪费了多可惜。

第410章 四百一十 严冬

    

    年宴通常都是一年里宫中最最热闹的时候,宫中处处洒扫一新,张灯结彩,门上糊着福字,窗上贴着剪花,大红锦绸映着满目冰雪,显得格外鲜艳。八?一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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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宁坐在皇上的身侧,今天这样的场合她穿着明黄色的贵妃吉服,打扮得异常华贵雍容。

    正襟危坐的贵妃娘娘借着端酒的动作掩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这动作别人看不见,可皇上是一准儿看见了。

    “累了?”

    谢宁小声说:“不累,殿里有点儿气闷。”

    能不闷么,这么多人,为着暖和又弄得这么热,感觉吸的每一口气都是浊气。

    她说话是真小声,也就皇上能听见,连青荷都只能看见她嘴唇微微动了动。

    “让人把西面长窗打开吧,反正等下也要看焰火。”

    “不用了。”

    打开窗子固然她是舒服,可是坐得靠长窗近的那些人可就要吃苦头了。这会儿的严寒天气,北风一下子就能把人吹透。别说她们身上的丝棉袄子、裘皮袄子可能并不是什么上佳货色,就算是顶好的东西,也扛不住这样的风吹。

    再熬一阵,再过小半个时辰就要放焰火了,也就是年宴散场的时候。皇上看了她一眼。

    谢宁不让开窗子的原因不用说他心里也有数。

    皇上示意白洪齐将他面前的一小碟酱鸡瓜子移到谢宁面前:“尝尝这个,酸爽清凉。”

    比起席上其他菜肴,这个又爽口又提神。

    白洪齐移过了菜碟,又默默的退下。如果不是在年宴这样的场合,皇上哪里用得着他上前?都恨不得亲手挟了菜喂进贵妃娘娘嘴里,害得白大公公英雄无用武之地。

    不过目光放远,看着殿内姹紫嫣红一片的那些嫔妃,白大公公立刻就心理平衡了。

    这些美女们比白大公公更热切更渴望着能在皇上面前“一展身手”哪,可惜她们是难有机会喽。

    说起来,明年似乎又是选秀的年份了。皇上不爱劳民伤财,也知道平民之前对于选秀很多都是畏如虎狼,负责采选的太监和官吏在这事上可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不但扰民,甚至是害民,所以前几回选秀都圈定了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了,也就选着贵妃的那回皇上忙得很,淑妃做主在南边选的。其实淑妃的打算很好猜,她无非是怕还在京城左近选,会有其他的官宦人家将女儿送入宫中,所以宁愿远些也要选些没有根基的普通人家的女孩儿。

    不知道淑妃要是泉下有知,想起自己那回非要做这一回主,结果选了贵妃进来,现在后悔不后悔。

    几位皇子、公主只是在开宴时向皇上叩头敬贺,然后就各自被带了回去。方夫人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面都没有露。

    旁人还好,唯独曹顺容看着玉玢公主被人抱进来的时候,眼都看直了。

    这阵子玉玢公主还算省事,没有再闹病。过年和姐姐弟弟一样穿着一身大红衣裳,不过她的头挺黄稀的,没法儿象玉玢公主那样梳成双鬟,要扎成两个羊角辫也显得太过稀疏滑稽,所以方夫人让人给她做了一顶软帽,软帽做的蓬松松的,黑底上头扎着彩锦的花朵,这么一戴上,倒衬得玉玢公主气色不错,看起来精神也好的样子。

    曹顺容心里怎么能安生得下来,一双眼恨不得粘在玉玢公主身上才好。等到乳母尚宫们着皇子公主们出去了,曹顺容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心里恨得直痒痒。

    要不是有人使坏,玉玢公主这会儿早该住到了她的雅兰轩才是。而她既然要照料公主,那这会儿肯定是挨着皇上、贵妃那席坐,何至于象现在一样被不冷不热的撂在一边?

    更不要说今年的晋封,倘若她没受算计,这会儿没准儿她已经是曹妃娘娘了!

    曹顺容越想脸色越是难看,看着自己左右的目光越不善。

    陈婕妤今天也来了,她依旧从头到脚裹得厚厚的,除了两盅热茶之外,旁的什么也没有吃。高婕妤注意到了,轻声问她:“你这是身子不舒坦?那就早点儿回去吧。”

    “这些天调养得好多了。”

    那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上回年宴的时候中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今天才什么也不敢沾唇了。

    “席上的东西不是冷的就是油腻腻的,吃了也不能克化。我来时候让人熬了粥呢,等回去热热的喝一碗,又暖和又滋润,且不伤肠胃。高姐姐也该多保养才是,象我到了这一步,才知道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身子好比什么都好。”

    听她这么说,高婕妤也难免感慨。

    “你说得是,咱们这样的人,自己要是再不心疼自己,难道还指望有旁人来心疼不成?”

    陈婕妤当年在宫里,容颜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贵妃才崭露头角时,还被人放在一起比较过。可是现在贵妃犹如一朵盛放的牡丹,国色天香,那股容光简直令人难以逼视。可是陈婕妤却如同遭了寒霜的残花败柳,容颜枯槁憔悴,早就不复当初了。

    这么一起一落间,就可见宫中生活是多么残酷。

    瞅着曹顺容那副阴沉沉的模样,高婕妤根本就懒得多看她一眼。

    曹顺容本来生得也算是清秀可人,可是病了一场,再加上现在心里存着怨气,那张脸看起来……

    这副模样,皇上哪怕还存着让她抚养公主的心思,也会立马打消念头。

    方夫人将公主照顾的那么好,何苦来再换来换去的折腾孩子?高婕妤可听说了,因为公主在福晖堂过得不错,而且有公主在也解了方夫人的寂寞,所以玉玢公主根本不会再换地方,以后就要养在福晖堂了。这对方夫人、对玉玢公主都是好事。玉玢公主失了生母,有方夫人照料教养,对她将来的名声和身份也是大有好处的事。毕竟方夫人的身份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由她照看抚养,以后公主的前程差得了吗?

    曹顺容再怎么咬牙切齿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高婕妤看不起她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可怜她,当然也懒得同她计较。

    “今晚会放焰火吧?”陈婕妤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我还记得进宫头一年看放焰火的时候,上城梯时没踩好,鞋子掉了一只。”

    “有的,听说今年的焰火做得格外别致,很有看头。”

第411章 四百一十一 焰火

    

    周才人同几个小才人一起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连烛火似乎都照不到这边,屏风也挡不住从门缝窗隙里透进来的凉风。八一?中文??网

    ㈠??.?8?她把最好的一件衣裳穿上了,外头还罩了一件特意使了钱让针工局的人给做的一件玫瑰红锦缎坎肩,今天是着意打扮过了才来的。可惜品级所限,身上穿什么绣什么,头上插什么戴什么都是有定数的,只能在这个框框里头挖空心思着意取巧了。

    原以为自己打扮的别致出挑,可是来了才晓得,今天谁打扮的不别致不出挑?都存着一样的心思,攒了一年的力气就等着今天使出来。

    不说比别的嫔妃了,就连高婕妤她们带来的宫女穿的都显得比周才人要体面。

    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能见着,敬酒颂春这样的事也轮不着她们。周才人坐的这个位置不好,总觉得背后有风,寒浸浸的,不一会儿就把背后吹的都凉透了。

    她有些后悔,不该为着好看穿的这么薄,应该把最后的那个袄子穿上的。席上的菜没几个能入口的,就算是好菜,到了席上也凉了。好不容易来了一口什锦暖锅,席上又不止她一个人,旁人先盛了两碗汤,到了她这儿就没剩什么了。

    周才人往左瞧,看见正抱着个兔毛暖手护套的梁美人正侧头与身旁的人说话。她身上穿着一件墨底蓝花锦绣宫装,这种颜色旁人穿着一定十分老气,可梁美人穿上却一点都不显老,倒衬得整个人十分端庄灵透。

    周才人恍惚听说,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贵妃赏的。单是一对簪子,就价值百两,要依她们自己的份例,绝得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周才人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是后悔?是怨愤?是恐慌?

    要是她没有撕破脸从望云阁搬出来,那是不是她现在还同梁美人坐在一桌上?是不是贵妃的赏赐也有她的份儿?

    舞乐表演也接近尾声了,接下来就是热热闹闹的燃火焰火鞭炮的时候。

    连下了几天大雪,直到昨天才放晴,今天晚上难得的居然有一尾弯月挂在天上,映得旁边的云朵边缘亮,象上了一层银子的镶边。

    千秋殿门外的平台上已经设好了锦幛,皇上携贵妃站在中间,鸾扇盖伞簇拥下,差不多是密不透风,旁人站在后头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

    第一朵焰火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来。

    按着往年的惯例,宫中放焰火第一朵是有讲究的。要么是龙凤呈祥,要么是万寿万岁这些。此后就随意得多了,各种花样轮着来,姹紫嫣红,气象万千。

    皇上握着谢宁的手,焰火的光亮映得他的脸上也染上了不同的绚丽的颜色:“先帝办的很多事朕都觉得太过奢侈,登基后几年里头66续续都革除了。避冬避暑也不怎么去,行宫、游船、歌舞这些也都蠲免了。只有这些焰火,还是年年在放。”

    谢宁侧过头来看着他:“为什么?”

    这些焰火看着美丽,可谢宁知道这都是在烧钱,要烧出这样漂亮恢宏的场面来,花的银子数以万计。以皇上的性格,这种事情应该不会保留才对。

    “因为一年一年下来,京城的人都习惯了。大半个京城的人这会儿只怕都尽量站在高一些的地方,正同我们一起看着这些焰火升空。在他们想来,这一年能看见焰火,就说明这年必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如果一年到了头,连焰火都没有放,只怕外头会人心惶惶,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才停了这一年的焰火。

    这焰火停过没有?也停过的。先帝驾崩,太后薨逝,先皇后死了那几回,除此以久,连皇上领军出征和平定惪王叛乱的时候都没有停过。

    这样一说谢宁就明白了,皇上朝她一笑,示意她转头看高处:“快看,这个倒是很别致。”

    这个焰火炸开了也是一团团的,金灿灿的,活象谁撒了一天的金元宝。

    谢宁忍不住笑了。

    这个倒是真别致。谢宁自打进了宫,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焰火。哪怕以前在宫外的时候也没有见过。没钱的人玩不出这些花样,有了点钱的人又要标榜家风,不肯显示出铜臭味。

    “这是什么人做的?真有意思。”

    “喜欢就让他们多做些,等上元节的时候再放一回。”

    这会儿玉瑶公主也在揽秀阁的楼上看焰火。从这儿离得远一些,但因为站得高,看得更加清楚。

    “公主公主,您看这个多有趣。”

    玉瑶公主也笑了:“不知道这个叫什么?是叫招财进宝吗?匠作监的人怎么想起来弄了这么个花样?”

    王念秋替玉瑶公主围上一领锦裘:“奴婢不大懂,可是人人都喜欢金元宝,弄这个也是为了讨喜。”

    “人人都喜欢吗?”

    “反正奴婢以前见过的人里都喜欢。就是这世上真有不喜欢钱的,可谁家过日子也离不了银子、元宝啊,没人嫌钱多。”

    玉瑶公主转头看她一眼:“你说的倒是大实话。”

    “奴婢就是瞎说说,公主可别见怪。”

    “焰火一放过,父皇和娘娘就该回来了吧?不知道正殿那边一切齐备没有?”

    “公主只管放心,今儿是夏月姐姐留下来,她一惯细心,一定早就预备妥当了。公主要是心里记挂,不如让郭尚宫过去看看,再嘱咐一声?”

    玉瑶公主点头:“你说的是。”一面唤郭尚宫过来吩咐她这件事。

    大半夜里去传话,郭尚宫却没觉得这个差事不好。这一过去,皇上与贵妃大约也回来了,是个露脸的机会。这可是公主的一番孝心关切之情,皇上最疼爱女儿,说不定还能得赏呢。这样讨好卖乖的差事,郭尚宫犯傻了才会往外推。

    郭尚宫匆匆加了件衣裳,又差小宫女替她打着灯笼照路往东面去。她怕自己走的慢,要是皇上与娘娘已经回来了那可不好,总得赶着皇上回来之前才行。

第412章 四百一十二 初一

    

    从揽秀阁到永安宫是有门相隔的,虽然说是改建了,打通了,然而公主已经大了,再不好随意出入娘娘的居所,毕竟皇上几乎是日日都来的。?八?一中文网

    ≈.

    这门公主回来的时候就关上了,不过郭尚宫素有面子,自然是一叫就开。

    因为是过年,永安宫里里外外都洒扫得一尘不染,雪也都清了个干净,廊下挂着彩穗宫灯,扎着大红绸花。贵妃一向在后殿起居,后殿门上贴着皇上亲手写的斗方福字。这满宫里头该是头一份儿。这会儿也不必吝惜灯油蜡烛了,里里外外明烛高照,映得跟白天一样处处都是亮堂堂的。

    一年里也就这几天这样,平时别管永安宫多么威风,一到晚上也差不多是黑灯瞎火的。不见连皇上的长宁殿都不点那么多烛火吗?贵妃当然不会做出让人指摘的事来。

    郭尚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这么几天,过了就没得看了。

    夏月已经把各样东西都预备下了,结果刚才白洪齐打徒弟来说,皇上和娘娘往芙蓉殿去了。

    芙蓉殿有引来的温泉水,修了大小不等的三个泉池。这会儿过去,就说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说不定就不回来了,芙蓉殿里又不是没有歇息的地方。夏月再吩咐人把刚才预备的东西先撤下,再让人重新准备。若是皇上与娘娘晚上真不回来了,那一应用品和明天要穿的衣裳这会儿就得打点出来送到芙蓉殿去。

    郭尚宫正是这会儿进来了。

    夏月笑着问候:“怎么这会儿还过来?是不是公主那边有什么吩咐?”

    “没有没有,公主就是想着皇上和娘娘要回来了,让我过来看看这边还缺什么不缺。”

    夏月就把皇上和娘娘只怕要晚回来的话同她说了。

    郭尚宫有点失望。

    单跑过来一趟没有见着正主儿,白跑了。跟夏月说了两句话就出来了,夏月还要留她喝茶,郭尚宫连忙说:“明儿得闲咱们再一处说话,这会儿可不早了,再喝茶晚上要睡不着觉,明儿还得早起呢。”

    可不,明儿是大年初一,事情多得要命,夏月扳着手指头算,娘娘明天要受后宫贺拜,要见宗室命妇,中午有宴,下午也不闲,五身替换衣裳是最少了。

    皇上那边虽然不用夏月操心,可是她也得想着查缺补漏,别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大年初一的好日子反闹得过不好了。

    夏月这心是白担了,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皇上和娘娘还是回来了,不过皇上是清醒的,娘娘是已经睡着了,用软轿抬回来的。到了宫门前皇上也没叫停,一直抬到殿门口,皇上把娘娘从软轿上抱下来的。

    抱下来的时候其实谢谢醒了,就是身上没劲儿。温泉就是不能泡太久,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心里虽然明白,就是懒怠动弹。

    皇上说:“别下地了,不早了赶紧再歇歇,过一会儿就该起了。”

    可不是,平时皇上起得早,大朝会时四更、四更多那会儿就起身,不论寒暑都是一样。谢宁就好些,总可以多睡会儿。今天本来就闹腾得晚了,明天偏偏还得比往常早起,可想而知明早起身时得有多难受。

    难受也得起,旁的事儿能误,这样的事儿是不能误的。

    大皇子和几个弟弟一溜被抱去跟皇上一起去了太庙,三皇子继二皇子之后,一样没满周岁就上了玉牒。渭王老去之后,他那一支虽然皇上没动手,可是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渭王这一支起码两代之内不可能再有什么起色。现在的宗正是越王。越王很明白道理,一应大小事务不打紧的自己办了,有要紧事儿那就全听皇上的。反正这份儿差事就是这么回事儿,等于个大管事。做到顶了也没有什么功劳,只求不出错儿就行。

    看前头渭王,这么些年来就是这么干的。可惜临到了儿被儿孙带累,不然的话也算是善始善终了。越王就打算把渭王那一套全盘接过来,一条要诀就是绝对不跟皇上对着干。皇上要给皇子上谱牒那就上呗,哪怕皇上今天说要给方夫人再升一升晋个太妃太后什么的,或是马上要立谢贵妃做皇后,越王都不带说半个不字的。

    皇上早就把小三儿的名字给取好了,取了一个沣字。应沣,也挺好的。字的意思好。

    小三儿这称呼一开始是林夫人失口这么喊了一次,后来谢宁也这么喊过,皇上听了,笑着说这称呼倒是不错,还说民间小孩子都要取个贱名叫着好养活,小三儿听着就不错,所以时常这么喊。

    后宫诸嫔妃来给贵妃行礼,谢宁穿着吉服,摆开全副仪仗,在永安宫的正殿受礼。

    听说先帝时,这一日满宫嫔妃们都得跪到院子里去,院子里跪不下,连宫门外头都跪着人。

    皇上嫔妃不多,殿里就差不多了,殿外平台上跪的就是一些份位特别低微的,行过礼谢宁赐了赏,就打人赶紧都各自回去,大年下天寒地冻的,别在这儿倒得了病。

    宗室女眷们倒是大半留了下来,明微公主也来了,还领着她女儿书棠一块来的。

    一年大二年小的,乔书棠看见着已经是少女模样了,不再梳双鬟髻,头上也插戴起饰来。明微公主现在就在操心女儿的亲事。寻个家世好的,怕规矩大女儿受委屈,毕竟她那个脾气啊,爹娘都拿她没辙,这辈子也不指望她能八面玲珑,做得了高门大户的媳妇。再说,样样都好的少年,也不见得就能看得上公主府,毕竟只是虚名,没有什么实在的权势。要寻个家世不好只要人不错的,一来没那么好找,二来明微公主总觉得心有不甘,自家女儿自己看着好,亲事是一辈子的大事,哪里舍得就这么将就?

    她以前想过能不能把女儿嫁回宫里来,后来这念头就打消了。再后来又想过,是不是能跟贵妃娘家结亲,可林家没有合适的孩子,谢家又根本提不起来,没见贵妃从来不提他们,谢家人也没能够上京来吗?

第413章 四百一十三 门第

    

    林夫人毕竟有年纪了,眼睛不行了。八一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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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出生的时候她做了一套襁褓,两套小衣裳。等三皇子出生的时候,就只做了一套襁褓,衣裳当时实在是没凑上,赶在过年的时候做了一套送进来。谢宁也知道她眼睛不太好了,年轻的时候大舅母没少给家里人做衣裳鞋袜,谢宁以前就没少穿大舅母给做袄子,鞋子。

    林夫人给三皇子做的是一套小小的棉袄棉裤,用的是洗过揉搓过,已经软的象纸一样的细棉布,棉花絮的薄薄的,匀匀的,给三皇子穿上之后一点儿也不紧不重,一看就知道有多舒服。

    也就是自家人才会这样用心的送东西。三皇子收到的小衣裳小鞋子可不少,但是那种绣金刺锦的东西是给孩子穿的吗?那种东西只能当摆设看看,样子货。象林夫人做的这样的,才是真给孩子穿的。

    说起送的礼物,明微公主可算是个妙人。她送的东西是对半开。既有实用的,也有撑门面的,不管从哪一头说起来都绝不失礼。谢宁还曾经听说,宗室里有人给明微公主取了个绰号叫“琉璃球”,还有人背地里笑她是“油不沾”,就是指她行事太过滑不溜手了。

    谢宁也不觉得明微公主这样有什么错处。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明微公主也有她的难处。不过理解归理解,谢宁还是觉得明微公主这样,可能有些过犹不及。她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但是谢宁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早就觉明微公主好象没有什么真正交好的人。见面都是笑眯眯的,话也不少说,但是真要交心的,一个也没有。

    想到这儿谢宁忍不住莞尔。

    在宫里,在皇室宗室里,想找一个知交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儿。谢宁自己不也没个亲近交好的人吗?宫里的女人说是情如姐妹,其实全是冤家对头,你死我活,谁和谁又有真正的交情了?

    所以她也不用替明微公主感叹,这未必就是做人的失败,而是她们待的这地方就是这样。就算以皇上的人品,他也没有什么知交啊,皇上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中午设宴款待宗室,皇上领着儿子在前头,谢宁这边则是带着玉瑶公主,李璋自然也来了,跟着垣郡王妃一起。她现在可比过去要稳重得多了,听说郡王府已经在给她议亲了,既然今天见着垣郡王妃,谢宁也难免要问上一句。

    这么一问,明微公主也格外上心。

    她女儿可不比李璋小多少,现在也该寻起来了。这嫁女儿可是大事,现在开始挑可一点儿都不算早。选中了人,还得看个一两年,才好看清楚人品性情,就算定了亲,再等成亲,中间差不多又要个一两个功夫。这么一来二去,不提前早做打算是根本来不及的。

    一听见问起她的亲事,李璋就红了脸,拉着玉瑶公主避到一边去了。

    明微公主笑着说:“到底是大姑娘了,说起这事来就难为情。”她关切的问:“不知道嫂子你看中了哪一家?”

    垣郡王妃说话很有分寸:“不过是才开始留意着,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我们家这孩子没什么城府,嫁到那种豪门大户里头怕是应付不来,我也舍不得她受那些规矩磋磨,想寻个家世一般的。明年不是大比之年嘛,各地举子年前都纷纷进京备考了。我想着,等明年皇榜一贴出来,找个品行好、性情好的就成。”

    明微公主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垣郡王妃竟然是这个打算。

    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一点儿都不计较门第。

    可这怎么能成呢?难道要把女儿嫁一个寒门出身的读书人?举子考中了进士,授官也没有高过七品的,李璋可是堂堂郡主,比乔书棠的身份要高得多了,怎么能屈就这样的亲事?

    明微公主想给女儿找婆家,还想往公候伯第里找呢。而且不想要那行伍人家,那样的人家里规矩乱的很,上下尊卑都不分。垣郡王府嫁郡主,怎么也不能这么将就了啊。

    垣郡王妃一看明微公主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就算不看神情,从明微公主往日做事也看得出来她想同什么样的人家结亲。

    垣郡王妃自己出身就不怎么高,要也照着明微公主这一套来算,她可不够格当这个郡王妃,可是垣郡王妃这些年和她夫妻间和和美美,你敬我我重你的,并不讲求什么门第、家世。用垣郡王自己的话说,他都已经是郡王了,祖宗传下来的王爵,将来也要传给他的儿子。他还要怎么样的富贵?怎么样的权势?心太大了,皇上说不定还得琢磨一下你是不是有点儿不臣之心呢。

    垣郡王府嫁女儿也没想着体面尊贵那些。垣郡王还笑着同妻子说过,幸好本朝和前朝不一样,不兴和亲的,不然岂不丧送了女儿一辈子?这嫁女儿,体面不体面的且放放,日子过得舒心才好。

    垣郡王妃笑着说:“也只是这么打算着。这里我倒要跟贵妃讨句话,到时候挑好了人,说不得还要请贵妃同皇上说说,给我们家一个赐婚的体面呢。”

    谢宁也笑了:“这有什么不行的?到时候你进宫来同我说一声就是了,我还要讨一杯喜酒呢。”

    既然贵妃都这样说,明微公主也不好说什么了,笑着说起了今天的热闹。

    不过这话倒是给谢宁提了醒。

    平时她看着李璋和玉瑶公主整天一处玩儿,总还觉得她们还小,可是这么一转眼李璋都要找婆家了。

    她自己进宫的时候不也才十四岁吗?采选的人当时看她的年纪还说这年纪正合适,那种十七八的就觉得有些大了。

    这么说,没两年他们也得给玉瑶公主打算亲事了?

    当然了,公主的亲事必定是皇上挑的,谢宁可做不了这个主,只是她觉得……怎么就这么快呢?听垣郡王妃这意思,这事儿赶早不赶晚,可不能把自家女儿给耽误成老姑娘。

第414章 四百一十四 人选

    明微公主回来以后茶也顾不上喝,衣裳也没换,解了斗篷往榻上一靠,丫鬟捧了美人拳来替她敲打腰和腿解乏。?八一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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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确实不能耽误,这就得筹划起来。不算垣郡王王府,宗室里可有几个姑娘同自家女儿年纪一般大,到时候挑女婿可不也得一起挑吗?

    她在心里把知道的那些少年人扒拉来扒拉去,家世不错的,本人不太好。本人不错的,家世又有不足。长得好的未必有真材实料。但话又说回来,人家如果家世好长得也好本人又是有天赋的,那就不用娶公主的女儿了,说真的,明微公主在宗室里很有面子,在京城的贵妇女眷圈子里也有名声,可是公主毕竟没有实权,尤其是明寿公主谋逆之事以后,众人对公主的忌惮一直不减。

    明寿公主死了,是让明微公主松了一口气,以后总算没有了这个总压在她头上的女人。

    打小她就过得样样不如她,除了直接动手打人,明寿公主对她再羞辱的事都做过。她心里恨得很,恨了多少年了,这恨并没有随着明寿公主的死而消失,反而因为明寿公主死于谋逆,害得她现在地位如此尴尬。

    她问身边管事的石妈妈:“书英回来没有?”

    “还没有呢。”

    也是,做伴读自然要按着大皇子殿下的时间来,殿下那里有事,书英可不能说我要先出宫回去了。

    “让他一回来就到我这儿来,我有事情找他。”

    乔书英回来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伴读不是个轻省差事,尤其大皇子身子弱,很多事情自然需要他和程锦荣两人帮衬着,他不方便说的话,忙不过来的事情,都得要帮手。

    明微公主一见儿子累的样子就心疼起来,且顾不上说自己的事,连忙让他坐下歇着,又让人把备好的汤羹端过来。

    宫里的膳食是什么样的,明微公主比旁人都清楚。尤其赶上这样大节庆的日子,端上来的东西只怕一多半是油炸的,另一半则全是蒸的焖的,全没有能下口的。儿子累成这样,想必今天事情一定多。事多,那膳食就更不可能好好儿的用。

    乔书英其实已经饿过了劲儿了,这会儿明微公主让人准备的再丰盛,他也没有多少胃口,喝了半碗汤之后便放下碗,问:“不知母亲唤儿子来有什么事情?”

    “倒不是为了旁的事。你在南书房日子也不短了,同窗里有没有那种人品才学上佳的?”

    能进南书房的,除了宗室大我数就是侯门公府子弟了,即使两样都不是,那也起码家里头官儿也得做到从三品往上才成。在这里头挑个女婿着实合适。

    乔书英不象没做伴读之前那样没成算了,明微公主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乔书英却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母亲这是打算给姐姐挑亲事了。

    宗室自然不能算在内的,那就得先刨掉一半人了。剩下的一半里,比姐姐还小的自然也不合适,最少也得是同龄,这又划拉掉一半。再剩下的里头,若论人品、性情、才学、家世都好,家里又没有给定亲的……

    明微公主见儿子一脸思索并不说话,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确实有些太急了。

    儿子现在年纪又不大,平时多半也没有留心过这些事,忽然间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姐夫人选,一来不合适,二来短短的这么会儿功夫里他上哪能想得起来?

    明微公主忙说:“没事儿,这也不急。你心里记着就是,以后慢慢留心看着,倘若有觉得不错的人,就回来告诉我一声。”

    明微公主盘算着,不仅儿子这里,丈夫那里也要让他留心。他们夫妻俩就书棠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婆家自然要千挑万选的可不能马虎了。

    其实要说同窗之中比较拔尖儿的,乔书英心里倒是有个人选,只是以前从来没想过他可能做自己的妹夫罢了。

    那人自然就是程锦荣。

    两人同为大皇子的伴读,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总比对旁人要多了解一些。程锦荣如果不是各方面条件都优秀,当初大皇子选伴读的时候,他又怎么能一路过关斩将顺利入选呢?人可是皇上和大皇子一起挑的。乔书英也有自知之明,他这个伴读是母亲替他张罗来的,凭他自己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入选。

    但程锦荣起码一大半是靠着他自己才中选的。他不但生的俊雅清秀,才学过人,在人情世故上头比大皇子和乔书英两人捆一起还要练达老成。

    现在都在一起念书还看不出大分别,可乔书英觉得,程锦荣将来必定比他有出息,能做大事。

    之前他和程锦荣也算交好,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和自家姐姐能不能成。两人说起来年岁也算是相当,同一年所生,程锦荣可能还要小大半岁。现在被明微公主这么一说,乔书英回去的时候就琢磨起来。

    要不明儿就和母亲提一提程锦荣?若是合适,说不定他们就能从同窗变成姻亲了,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不得不说,明微公主这会儿也想起程锦荣这个人来了,也许母子间真有一份旁人比不得的默契。

    这个人,明微公主倒是前些日子刚刚见过,单论条件来说,他的条件可以说都是上佳的。

    只是这问题又绕回来了。既然程锦荣条件这么好,何愁不能挑到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这人确实样样都好,但也就是太好了,自家女儿往他跟前一站,样样都被比了下去。才学家世这些就不说了,就连长相也是程锦荣更俊秀。

    这门亲事不合适,程家多半也不会想和公主府结亲。

    明微公主不得不将程锦荣这个人先一步摒弃在外,再考虑其他人选。

    也许因为一开始就先想到程锦荣,有了这么一个参照在前,后头那几人完全不能让明微公主满意。

    这个长的平平,那个没有真才实学纯是混日子的。

    她已经不知觉中将程锦荣当成了择婿的标准,再用这个偏高的标准去衡量后来者,委实有些不太公平。

第415章 四百一十五 休憩

    

    每回宴罢,回来换了衣裳洗了脸,坐下来歇过气儿来,就得再给肚子找补点儿东西垫垫。八?一?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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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这样寒冬腊月的季节,席上的东西凉热不均,勉强吃下去混在肚子里也不舒坦,倒不如回来喝一碗粥更暖和舒服一些。

    这粥里没弄什么鲍参翅肚的花样儿,就是用老黄米慢火熬着,熬了小半晌了,谢宁这一回来正好赶着粥到火候,刚盛出来还烫着,吹着气慢慢吸溜着喝。

    谢宁其实更喜欢喝那种略有点焦糊味儿的小米粥,以前还在家时倒还喝到过,到了宫里头,膳房的人再不精心也不至于把粥熬糊了,倒是好久没有尝到那味道了。

    喝完碗里的觉得还不足,谢宁嘱咐青梅又再添了半碗,还没等喝到嘴,皇上也来了。

    天气一冷,皇上来时就不让人通报,也不让谢宁出去迎他,舍不得她进进出出的再扇一身冷风。

    所以这会儿皇上一进来,谢宁还捧着粥碗呢。

    谢宁还没来及起身,皇上过来她身旁坐下,连手带碗,一起捧住了。

    “还是这儿暖和。”

    谢宁估摸着皇上在前头也没吃好:“给您也盛一碗吧?”

    “不用,这碗不是还没喝吗?”皇上倒是一点儿也不挑,就端着谢宁这碗,几口喝干了,把空碗一放:“再盛一碗来。”

    皇帝和贵妃衣裳都没换就坐这儿对着喝粥,青梅早看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是庆幸,幸好粥管够,要是只可着贵妃一个人,熬个一碗半碗的,这会儿肯定不够喝,皇上要喝口粥还没有,那不抓瞎了?

    喝了粥整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换了衣裳又洗了一把脸,重新坐一块儿谢宁才想起来问:“皇上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按惯例,这年宴从中午起,总要吃到晚上初更时分哪。当然了,中间不可能一直吃吃喝喝,看会儿歌舞,做诗、写字,兴致来了可能还去射箭、比个武什么的。谢宁听说去年这会儿皇上还曾经下场射箭呢。

    这会儿才什么时辰?天还大亮着呢。

    “回来换衣裳歇一会儿。”皇上凑近了些,在她耳边问:“你怎么样?身上是不是不舒坦?”

    昨天夜间和皇上去了一趟温泉,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情形谢宁还觉得脸烧。本来说得好好的,是去泡一泡温泉松快松快,可是到后来……根本就没松快起来,反倒折腾得四肢无力腰酸背痛的回来了。

    虽然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谢宁脸皮依旧很薄,皇上这么一问,她脸就红了,做若无其事状,硬生生转开了话题。

    “皇上这会儿回来,旁人要知道了八成又要说闲话的。”

    换衣裳不过是个借口,皇上一天要换几回衣裳,都到永安宫来换,那一天进进出出来来回回的,时间全花在路上,这一天什么事儿也不用做了。

    再说,约定俗成的一件事就是,皇上白天一般是不进后宫的,否则起居注上写了这么一笔,回头就有御史上谏。不但皇上如此,一般的士大夫据说白天也都不会进后院。

    可是呢,如果皇上召人去长宁殿或旁的地方伴驾又没问题了,这样的双重标准一开始还让谢宁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叫人去不算事儿,但皇上回来就不行呢?

    不理解归不理解,但是皇上这么半途回来谢宁还是要问一声的。

    “让他们说去,今天是大年初一,封印的日子,今天的年宴也算是家宴,也不会有人这么不识相的。”

    这倒说得也是,毕竟这会儿是大过年的,朝廷、衙门都是封了印的,皇上这会儿松快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皇上等会儿还要过去?那别说话了,眯一会儿养养神吧。”

    皇上点了头,那边青荷已经很有眼色的把床榻铺好了,再摆个大的靠枕。谢宁服侍皇上脱了靴子靠下,刚想起身去吩咐一声等下皇上还要穿的衣裳,手就被皇上给攥住了。

    “你也靠一会儿,咱们一块儿歇歇。”

    谢宁嘴里说着:“臣妾不累。”可是被皇上这么一拽,也就在他身边靠下了。

    这么一松下来,才觉得腰背酸的都要直不起来了,昨晚折腾了一番,睡的又少,今天且累了一天,到这会儿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靠在皇上身边,感觉到他身上暖烘烘的热意。

    虽然换了衣裳,还是能闻着皇上身上有酒味。不太浓,也不算难闻,习惯了还觉得这味道很亲切。

    说着只靠一靠,但实在太累了,这会儿一靠下,谢宁几乎没说两句话就睡了过去,等她再醒过来时,看窗上已经暗下来,外头天都黑了,隔着帐子就能看见已经掌了灯。

    皇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榻上就她一个。

    谢宁坐了起来唤人,青荷与夏月两个连忙进来。

    谢宁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问:“皇上几时走的?”

    “皇上也靠了差不多一刻钟,又用了盏茶就走了。”

    “我睡了多会儿了?”

    “主子这一觉睡足了一个时辰呢。”

    “已经过酉时了?”谢宁甚少在白天睡的这么久,这下真是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梳洗,再携了玉瑶他们姐弟往方夫人的福晖堂去。这是早说好的,方夫人不出来,那就他们过去,总之过年的时候要一家团聚吃顿饭。

    方夫人这儿清静,她这人不揽事也不爱出头露面,要是天气暖和些他可能还会出门走走,现在天冷成这样,方夫人也不会出门。

    这么一想,倒是幸好有个玉玢公主在她身边养着,不然方夫人的日子该过得有多么寂寞。

    夏红扶着方夫人坐下,谢宁同玉瑶公主她们一起给方夫人拜了年。方夫人笑容满面,连声说:“好好好,快都起来。”

    她给几个孙子孙女都了个份量十足的大荷包,每个人还各有礼物。给大皇子的是两册书外加笔和墨,同一般人家劝勉子孙要用功上进不同,方夫人对大皇子说的却是:“不要太用功了,好生爱惜自己身子。”

    大皇子双手接过了礼物,十分恳切的应了一声是。

第416章 四百一十六 陌生

    等皇上也来了,这一桌家宴也就正式开席了。八一中文网

    ≈≠=.=8=1≥Z≠≥.≈C≤O≥M≈大皇子和玉瑶公主都是聪明孩子,对于方夫人坐在上,父皇与贵妃在左右相陪一点疑问也没有。

    皇上左右看看,这一回才是名符其实的家宴,今天一天对着那些所谓的贵戚宗亲,那可算不得什么家宴。

    他所认的家宴,应该就只有这么几个人,连玉玢公主这会儿都精神不错,被柳尚宫带过来露了一面,给皇上行了礼,虽然请安的话说的含含糊糊的,还得柳尚宫在一旁提点着,可毕竟是比先前有了很大起色。

    皇上亲手给方夫人端了一杯酒:“多亏了夫人悉心照顾,玉玢让您多费心了。”

    方夫人摇头说:“皇上快别这么说。”

    方夫人对着别人话都不少,唯独对着皇上话就少了。而皇上呢,对着方夫人也有些别扭,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样子。其实据谢宁看,方夫人绝不是想对皇上冷淡,皇上呢,也想跟方夫人好好相处,只是多年的隔阂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弥的,这两人又都是性情内敛的人,不习惯情绪外露。

    不过有谢宁,还有几个孩子在,这顿饭吃得也算是和乐融融。宴罢谢宁先送两个小的回去,方夫人看大皇子和玉瑶公主兄妹俩凑在一起下棋玩,感觉象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会儿大皇子和玉瑶公主都才到永安宫不久。

    “皇上今天也累了,我让人沏了安神茶,皇上用一盏茶再走吧。”

    看得出方夫人有话要说,皇上顺势扶着她在炕沿坐下:“您这几天也累着了,该多歇歇。”

    明明彼此心里都挺关切对方,但是这对母子说起话来就是这么干巴巴的,听着比对着外人还显客套。

    “这些天为着着过节,到处都乱纷纷的。等过了上元节,朕想去玉泉行宫一趟,到时候夫人也在行宫能好好休养。”

    方夫人握着茶盏,沉默了片刻才说:“皇上的心意老身明白,只是一来一回的难免耽误了政务,还是不要太劳师动众了。”

    话一出口,就又冷场了。

    方夫人本意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只是这话说出来不知怎么听起来就**的,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一样。

    皇上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了。

    时辰也不早了,再这么拖延一会儿皇上也该回去了,方夫人索性直说了:“这两天有人往我跟前递话,问春天宫中再进人的事。”

    这事儿可有不少人惦记着。许多人都看着贵妃和林家眼热,想着用自家女儿博一把富贵。之前选秀多是从民间选的,官宦人家的女儿不多。这一回若是再选,只怕有不少人动念想把自家女儿塞进来。

    这些人也知道贵妃现在掌理宫务,选谁不选谁她能做一大半的主,倘若贵妃想排除异己,那再美的秀女也到不了皇上面前,所以就把主意动到方夫人这边来了。

    这些人想的很好,方夫人原先在永安宫时大权在握多么风光,现在体面尊荣是有了,却没有什么实权,只落得个赋闲养老的结局,料得她必定不甘心,未必想见贵妃大权在握一手遮天,所以想从她这儿下手,若是她与贵妃相争,那其他人不就有机会了吗?

    这如意算盘打得噼啪直响,方夫人又怎么可能看不透这些人的盘算?

    “不知皇上是什么打算?”

    皇上很快回答:“选秀一事劳民伤财,前几次因着选秀,还有下头的人借着选秀徇私敛财、为祸百姓的事。朕早想停了选秀,等过完年就正式颁旨。”

    方夫人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问:“皇上的意思,是只停这一次,还是以后都……”

    “朕觉得后宫的人够多了。有时候想想自己都觉得很荒唐,说起来都是朕的嫔妃,可是昨晚上侪侪一堂,朕却根本不认得谁是谁。”

    没有召幸过的那些就不说了,就算曾经召幸过的女子,站在他面前,皇上也只觉得十分陌生,虽然知道这人是谁,可是记忆中却完全找不出这人的痕迹。

    李昭容,梁美人,白美人……这些都是曾经侍寝过的妃嫔,但是皇上全然记不得她们的模样了,不是在漫长的时间中遗忘了,而是一开始就根本没有留意过她们究竟长什么样子。

    对皇上来说,这些女子全都一个模样,裹在华丽的宫装里,说着差不多的话,带着相似的刻板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相同的光亮。

    千人一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有的时候,从长宁殿到后宫,他是这座庞大宫城的主人,可是经过那一扇扇紧闭的宫门,皇上却觉得那些门里住的都是一些陌生人,或者,是稍微有些熟悉,仅仅知道名姓的邻居一样。

    宫里已经怨气冲天了,何必要再添新人?一个人心里能容纳的人只有那么多,皇上自问心里已经再装不下新人了,更何况进了新人,也就进了新的是非。

    “也好,省得那些人总惦记着。”

    方夫人并不觉得很意外。

    从二皇子出生到现在,皇上就再也没有召幸过旁人。即使是贵妃再次怀孕,生下三皇子这段时日都不能侍寝,皇上也从来没有看过旁人一眼。

    “其实朕这几天还有一个打算……”

    方夫人身子微微前倾,认真的倾听皇上接下来说的话。

    谢宁这会儿正哄孩子。

    二皇子折腾一天已经累了,宫人给他洗脚的时候他就已经靠在那儿呼呼大睡,被脱了衣裳塞进被窝他也没有醒。而三皇子已经睡了一觉又醒了,乳母喂过了之后,他多半是睡够了,这会儿反倒精神起来,谢宁没让人帮忙,想把襁褓重新包起来。结果三皇子一点儿也不配合,两条小胖腿儿踢的可有劲儿呢。

    幸亏这是屋里暖和,要是没有地龙没有暖炕,哪能让他象现在这么自在?

    谢宁握着他胖乎乎的脚丫子,看着他小小的脚趾头,脚趾甲好象长长了点。

    要不要给他剪短些?

    可是这孩子这么不老实,万一剪的时候乱动剪到肉怎么办?

    唔,还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再剪比较保险些。

    “沣儿?沣儿,这是你的名字啊,你父皇取的,你觉得好听不好听?不过这个字可不好写啊,将来进学的时候学写自己的名字肯定得伤脑筋。”

    三皇子咯咯笑,抓着了自己的脚丫,全然不知道未来有天大的烦恼在等着他。

第417章 四百一十七 放归

    

    三皇子这个难缠的小祖宗一直折腾到皇上回来,不知道是给九五之尊面子,还是他终于把自个儿折腾累了,皇上接过去抱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美美的打个呵欠,小眼一闭就开始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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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宁亲力亲为哄了半天孩子,这会儿是钗横鬓乱,香汗淋漓,身上的酸疼那是更不用说了。

    皇上把孩子交给乳母,转头就见谢宁摊在榻上了。不是躺,就是摊。要知道宫里的躺也是有讲究的,据说谢宁她们当初选秀的时候晚上也有观察过她们的,要是有那种撒癔症的,说梦话的,磨牙打呼再打一通梦拳,那些多半在半途就给刷下去了。

    皇上觉得好笑,坐下来轻轻推了她一把:“累了?朕问你身上是不是不舒坦,你还不承认,转过去朕给你捏一捏。”

    谢宁勉强把眼睁开条缝:“您还会这个?别把臣妾骨头捏散架了啊。”

    “放心,真捏散了,朕再找点儿浆糊给你粘起来,保证粘的跟原来一模一样。”

    谢宁抿着嘴乐,慢腾腾的转了个身:“您这话说得人更不放心了。到时候您要是少粘个一样半样的儿的,一摊手就不管了,臣妾可找谁哭去?”

    皇上小声在谢宁耳边说了句话,谢宁神情羞涩,索性把脸一扭藏了起来。

    皇上含笑替她在身上推拿揉捏。虽然说他没替旁人捏过,但是平时总被服侍,怎么捏,捏哪里还是心中有数的。

    谢宁一开始不放心,皇上捏了几下之后她就松缓下来,真个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

    “要是舅母瞧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又要数落我不争气。”

    “为什么?”

    在皇上看来谢宁哪哪儿都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不争气三个字又是从何说起?

    “舅母一直想把我教的好一些,将来出阁了好不被人指摘教养不好。可瞧我现在这样子,下厨不行,针线不行,就连照顾孩子,我都没亲力亲为的干过多少事,这才抱一会儿自己先累的不行了,离着舅母当初的期望差着老远呢。”

    皇上只是一笑,隔了一会儿才说:“不会的。我想林夫人心里只会高兴,哪怕数落你的时候心里也是高兴的。做长辈的心愿,无非是看见晚辈的日子过得悠哉快活。”

    他想起刚才在福晖堂,谢宁与孩子们走后他同方夫人说的话。

    方夫人说,她没奢望过孩子将来能够多么尊荣富贵,有尊荣富贵的人也未必就一定心里快活。她只希望孩子过的安全,踏踏实实的,能够想起过去的每一天,每一年,都不觉得有多大悔恨,这样就可以了。

    皇上问,那方夫人对于过去的日子有什么悔恨吗?

    方夫人沉默了半晌才说,不算是悔恨,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在那个时候连走一步看一步都做不到,只能随遇而安,但遗憾还是有一些的。

    这身不由己的事情里头,大概也包括了怀孕生子吧?

    方夫人不肯接受太后的尊位,虽然解释过了,可皇上总是有个心结。

    他总是会想,方夫人虽然对亲生儿子应该没有排斥记恨,可她毕竟不乐意成为先帝名分上的妻妾,心里一定是有怨恨的。

    做为儿子,皇上也无法违心的称赞先帝十全十美。先帝做皇帝也勉强算是不功不过,可是外族步步紧逼,宫中却歌舞升平,无论如何不能算是一个勤勉克己的皇帝。而在私德上,先帝为人夫、为人父也都不合格,后宫乌烟瘴气,子嗣凋零,宗室也是一团乱。

    这样的先帝,让方夫人甘心认命,似乎是太为难了些。

    皇上查过旧档,自然也知道方夫人那年其实已经到了出宫的年纪,按例是可以放归出宫的。可偏偏就在出宫前不久出了那么一件事,要说当时的贺妃对自己眼皮子底下出这样的纰漏一无所觉,皇上绝对不信。更合理的解释是,贺妃当时已经觉自己有了身孕,这自然不能够侍寝了。也许是为了固宠,也许是为了旁的缘故,她可能一手促成了先帝临幸自己宫女的事。

    这里头方夫人的意愿呢?没有人问过她。她不可能再出宫,再也无法见到亲人,后来有孕之后还险些断送了性命。

    这么多年,她被迫与儿子骨肉分离,又病痛缠身,该过得多么煎熬。而先帝呢?先帝根本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即使是对着儿子的时候,皇上也不会多想一想,生下他的女子是谁。

    这后宫,对许多人来说只是个大牢笼,是座活的死人墓。

    “朕刚才同夫人商量了件事。”

    谢宁睡意浓重,含糊的应了一声:“唔?”

    “朕决定以后不再选秀。后宫未曾承宠的嫔妃们,朕决定放其出宫还家,每人再送一份嫁资。”

    谢宁先是没有听懂,她困得很。隔了片刻,这句话进了脑子,明白了意思,她的睡意一下子就惊走了七分。

    “皇上说什么?”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宫中放人从来也只是放奴婢,皇上的嫔妃不管是否得过宠幸,都不可能再离宫归家了。纵然太后那时候要清理后宫美人,也不可能放她们还家去,而是全数关进了皇家寺庙里,活活的关到死。

    “朕想过了,朕放着她们不管,任由她们被锁锢在一间间宫院里消磨一生,对她们来说太残忍,也太不负责任了。已经承宠的也就罢了,那些甚至根本未曾见过朕的女子,也让她们这样枯守一生虚度年华,朕着实不忍心。朕已经决定了,也已经同夫人商议过,等开春便办这件事,她们年纪还不算大,再有一份嫁资,出宫去也可以再嫁人。”

    谢宁心里乱糟糟的。

    要说她想皇上选秀吗?要说想那那是谎话。她喜欢看着宫里有这么多女人盼着,盯着皇上吗?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过皇上会做出再不选秀,且要将宫中女子放归还家的决定。

第418章 四百一十八 不悔

    

    谢宁半晌说不出话来。?

    八一中文

    ≤.

    这会儿该说什么?

    该劝皇上不应该这么做?或者,劝他事缓则圆,这事儿得徐徐着办。又或者,象那些烈女贤妇传中说的那样,玩命的装贤惠,让皇上千万别委屈着自己。身为帝王就应该广置后宫,延绵子嗣……

    那样的话她不会说,说了皇上也不会信,她就不是会说那种话的人。

    这事儿可不易,虽然许多人会因此欢腾雀跃,可也有许多人会拼命反对抵制。而那些会雀跃的人离皇上太远了,会反对的人却离的很近,近到皇上这一步迈出去会有多么困难。

    她脑子里乱纷纷的,皇上也不出声,握着她的手,就这么坐在那儿安静的看着她。

    他的目光那样坦荡平和,显然这不是一个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不不,皇上几时冲动过?

    他要办一件事,必定会将前前后后都考虑设想到,胸有成竹才会真的着手去办。就象当年明寿公主谋逆的事,谢宁事后想想,皇上究竟忍耐了多少年,才终于将明寿公主一网成擒,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皇上要做的事总是有道理的。

    就象这件事,皇上说不忍使人家骨肉分离只为他一人悦己,也说后宫女子孤苦度日愁怨积聚,甚至还说了选秀扰民伤财,常有官吏借机上下其手,甚至曾害得人家破人亡,这也都是皇上不察的缘故。

    他把条条利弊都说了,但唯独把谢宁撇开了去,仿佛这件事和她全无关系一样。

    “皇上对方夫人也是这样说的吗?”

    皇上点了头。

    “夫人的意思呢?”

    “夫人自然不反对。”

    那些国泰民安贤孝节烈的大道理,谢宁都听到了。可是她看着皇上的时候,心里想的全不是那些。

    他这样做,是为了她吗?

    开年之后皇上该办的事情多了,如果要讲家国天下的大事,这一件怎么也排不进去。讲轻重缓急,这事儿也绝对不是应该考虑的。可皇上却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头等要事来办,不管找多少堂皇的大道理,谢宁都能从里面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不不,皇上办这件事不是出于公理仁义,最起码不全是。

    有一个最重要的缘故他没有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哪怕跟方夫人,他都没有讲实话。

    而对着谢宁,他也不会说。

    谢宁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皇上,但是在这件事上,在这个时候,她都明白,都知道。

    是为了她,或者说,是为着她和孩子们。

    这几年谢宁的际遇堪称青云直上,旁人看到了她的专宠和荣耀,却都忽略了在这份儿专宠下头,谢宁遇着了多少明枪暗箭,好几次都可以说是险死还生。只是她一个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又有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真是一点儿风险也冒不起了。

    尽管每一次遇着这样的事,皇上都毫不留情的处置了。可是老话说的好,哪有千日防贼的?防不胜防。

    之前那是运气好才没有什么大的闪失,可是以后呢?还是每次都等着出了事来亡羊补牢吗?若真出了什么不能挽回的事,那事后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可是谢宁再怎么样也没想到皇上会为此做到这一步。

    谢宁这句疑问在嘴里含着没有说出来,也不用说。

    而以皇上的个性,是绝不会说出“朕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这样的话。不仅不会说,他甚至完全把谢宁绕了过去,就象做这件事和她全无关系一样,就算对着方夫人他也是这么说。

    这些谢宁心里都明白。

    她往前挪了挪,靠进了皇上怀里,脸搁在他的肩膀上,上面刺绣的金龙冰冷生硬,硌得脸有些刺痒,她也一动都不愿意动。

    “朕也没有多想旁的。”皇上多此一举的解释:“就是觉得宫里放着那么多心思各异的人,不踏实。朕在前朝就整日紧绷着,回到后宫来还得处处防备。”

    这话也不是假话。

    不止一次,皇上同谢宁坐在御辇上,看着宫道两旁黑黢黢的宫室殿阁时,那种感觉格外强烈。世上只有身边这个人才是最亲近的,而那些人……

    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呢?他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去关注,也丝毫不感兴趣。然而人不是物件,不是给吃给穿给了住处就能打的,她们不甘,她们怨恨,求而不得的怨毒让这些人都渐渐改变了,她们在暗中伺伏窥探着,或许什么时候就会从黑暗中窜出来择人而噬。

    谢宁两手搂着皇上,搂得死紧死紧的,眼睛酸酸的热。

    她把脸那么紧的压在他身上,眼泪一淌出来就被那沉沉的袍服给吸了去。

    皇上能感觉到她这个拥抱中不同的含义。

    她怕是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如果能够有什么办法能让两个人变成一个,只怕她也会照办。

    “别哭……”皇上搂着她,一手轻轻在她背后顺气拍抚,就象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别哭啊。”

    旁的话他说不出来。

    况且皇上打小就觉得,很多事情说得再好听也没有用处,关键还是要看如何做。他也知道女子都想听什么,无非是一心一意,永不相负之类。

    可是那样的话……他委实是说不出。

    “别哭,这件事真的不与你相关,朕也不会让人把事情归罪到你身上……”

    不说这话还说,一说这个,谢宁的眼泪流的更凶。

    “您说不会就不会了吗?谁也不是傻子。”

    到时候她一个惑主的骂名是跑不了。百年千年之后,也不知道旁人会如何议论她这个跋扈善妒的女人。

    可谢宁现在觉得,她背这个名头一点儿也不冤,她心甘情愿,哪怕身后真有无数骂名她也不在乎。

    “皇上不会后悔吗?”

    “不会,你几时见朕朝令夕改过?这件事,朕不是头一天想,也绝不会后悔。”

    谢宁仰起头来,她这会儿样子可算不上体面,头都揉乱了,眼睛湿湿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有一道被皇上的袍服压出来的红痕。

    “那我也不后悔。”

第419章 四百一十九 不同

    

    方夫人坐在窗前,夏红怕她着凉,过来想把窗子关上,方夫人摇摇头,夏红只好垂手退到一旁。八一中??文网

    ≤≠≥.≈可她心里不安生,总是往窗子上瞅。

    “不用担心,这会儿又没有风,屋里很暖和。”方夫人是这么说。可夏红怎么能放心呢?她现在心里也明白自己伺候的是哪位主子,更知道皇上、娘娘对这边有多关切,一天两三回遣人来问,差不多隔日就要亲自过来一回,有时候事情不忙了甚至每日都会过来问安。夏红以前姐妹都羡慕她。当时都是一起进宫来的,现在夏月在贵妃身边,夏红到了方夫人身边,就连在皇上面前都有脸面了。

    可夏红不糊涂。在皇上、娘娘跟前得脸面那是因为当差没出岔子,真要方夫人有点儿不舒坦,头一个饶不过她的也是皇上和贵妃啊。

    好在这会儿宫人进来禀报,说李署令来请脉。方夫人点头说:“请进来吧。”

    既然要请脉,自然不能靠在这儿坐着。夏红如蒙大赦,赶紧扶着人进了东内间坐下,又把李署令迎了进来。

    方夫人对李署令也客气,等他一进来就说:“免礼罢。你也一把年纪了,我这儿又没什么事情,请脉随便差个人过来就是了,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夫人客气了。”

    方夫人吩咐看座。

    夏红很有眼色,端了一盏茶之后就退了出来。李署令是时常过来的,三天请一回脉,回回都是他亲自来。原来方夫人还在永安宫当差的时候,同李署令就交情不一般,现在身份虽然变了,看着两人的交情却没有变。

    夏红心里其实隐隐约约有点猜测的,可是她对旁人不敢说,就隐隐约约问过夏月的意思。

    夏月只对她说,这宫里就没有白洪齐大总管不知道的事儿,尤其方夫人的事儿,皇上这么关切,你以为白总管会不禀报皇上吗?

    既然皇上都没有话说有什么不妥,那要夏红夹在里头操什么心?

    夏红听了这话觉得很是有理,就让自己闭上眼睛捂上耳朵避一边去了。话说回来了,方夫人都五十多的人,李署令听说明年也要六十了,这么两个年近花甲的人就算单独待一块儿,除了说话他们也干不了别的事儿啊。

    屋里头李署令诊过脉,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的话,方夫人声音一直很平和。不过李署令和她相识多年,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看得出来方夫人心里存着事儿。

    “这两天是不是累着了?还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方夫人看着他,过了半晌摇头微笑:“没有累着,也没有什么不顺心。就是有些感慨。皇上自幼没在我身边长大,性情我不是很了解,不过他与先帝真是半点儿都不象。”

    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要让方夫人来说,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薄情的人。虽然担着全天下最重的一副担子,却丝毫不想为什么人什么事担负起责任来。也是他运气好,连着两任丞相都是老成持重,有成算有韬略的人,否则这份儿基业不定败坏成什么样儿呢。而对后宫,先帝对结妻子只有个面子上的客气,在位几十年里,穷奢极侈,大修宫室,酒池肉林,还一味的嗜好美色,后宫里的美人越来越多,简直堆山填海一样。临幸过,记在册上的就有厚厚的好几大册子,还有那些未记册的,比如方尚宫这样的,还有许多被搜罗来却一辈子没见过龙颜的,就更不知凡几了。别看现在宫中大多宫室都是空置的,东六宫更是荒得象野地一样,但是在先帝时,这些地方无一例外全都塞满了人,一个不大的宫院中就能挤着十多个妙龄美女。

    在那时候,在那样的环境,后宫一片乌烟瘴气,相互倾轧争斗极其残酷,再加上皇上善妒,几乎每天宫里都有死人被拉出去。而先帝只顾自己淫乐,那些女子的死活悲苦他才不管呢。

    所以说,她的这个儿子,同先帝是多么不一样啊。也许是物极必反,先帝把能祸害的事儿都干完了,所以到了现在,皇上样样都是与他反着来的。

    皇上同方尚宫说那件事情,一个字也没有提贵妃,连子嗣大事也是一带而过。可是方夫人在永安宫待了几年,焉能不知道皇上与贵妃之间情意?若是他提个一句

    所谓过犹不及。贵妃得的宠眷已经是难得少有了,皇上这样做,只怕是给她招祸啊。纵然皇上抬出的都是大道理,但只要旨意一颁,那些心有不甘的人,还有自命道德君子的人,肯定会对贵妃群起而攻之啊。

    “古往今来数一数,哪位皇帝是这样的?皇上这样做,只怕不会招来赞誉,反倒是……”

    李署令捧着茶盏,望着在水面上浮沉不定的一片茶叶微微出神。

    这消息确实让他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

    “皇上毕竟是先帝的儿子,性情里还是有相象之处的。”

    这句话让方夫人大为意外:“什么?”

    不是她自夸,她的儿子和先帝那个糊涂虫哪里象了?根本一点儿都不象啊。

    “先帝就是个拗性子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不管多少人劝阻,不管搬出来的道理有多少,那也是劝不住的。依我看,皇上英明决断,只要拿定了主意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

    方夫人不乐意了:“这怎么能一样呢。”

    先帝那是任意胡为,皇上可不是,这怎么能一样呢。

    自己的儿子自然是哪哪儿都好。

    “也不知道他这一点是象谁了……”

    先帝那么好色薄情的一个人,皇上却是这么个专一专情的性子。

    李署令只是笑笑,看了方夫人一眼。

    屋里静得很,只有茶香淡淡,袅袅不散。

    用过一盏茶,李署令就起身告辞退下了,夏红殷勤客气,亲自送到了福晖堂门口,看着他走远了这才回转。

    待得过罢上元节,出了正月之后,在礼部侍郎上折奏请筹备选秀事宜时,皇上便表露了不再选秀的圣意。

    不是这一年不选了,而是以后都不再选秀了!这不就意味着,皇上的后宫不会再添置新人了吗?

    这话已经令人耳目嗡嗡直响回不过神来了,待得皇上再说要遣散后宫,将后宫女子放还家,更是石破天惊,将众人都震傻了。

第420章 四百二十 人心

    

    无论有多少人激烈反对,皇上圣意已决。?八一中文网

    ㈠㈧?.㈧8?1㈠Z??.?C㈠OM元昌十四年春,皇上正式下旨,废止从民间遴选秀女入宫。

    但要将后宫女子还遣散的旨意,推行的并不顺利。

    因为顾虑到有的女子家乡遥远,音讯难通,这件事绝非一时一日就能办成。总不能将人推出宫门便不管不问了吧?而要一一查访到家人,再将人一一送还归家,这事儿认真办起来没个一年半载的办不了。

    更何况,还有无家可归的人。

    方夫人原本的意思是,她们的去留还是要凭个人本意才好。真是有家难回,或是无家可归的,就留在宫中也罢,总短不了她们一口茶饭吃,不至于让她们连个栖身之所也没有。

    但是这件事情一宣布出去,后宫中人如闻晴天霹雳,当场便有人晕厥,还有的跪地哭求,说宁肯削减用度,缁衣茹素,也要留在宫中,日日为皇上祈福颂经也绝不出去。还有件事儿没有张扬开,后苑那边报过来,说有个小才人可能是胆子小没经过事儿,觉得这么被赶出去是绝了生路,晚上就悄悄投了缳,幸好宫人警醒给解了下来才没出大事儿,这消息且瞒着没有传出去,否则只怕人心更慌更乱了。

    旨意颁过之后,愿意出去的竟然一个也没有。

    对此谢宁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不管平时这些女子积攒了多少愁怨,日子过得如同守活寡没有两样。可毕竟是皇上的女人,最低也都有采女、宝林的品阶,有宫人、太监伺候。过惯了这样的日子,一听说要将她们遣出宫,那等同于将她们从云端打落跌回原形。

    还有的人想的不是富贵的日子,而是归家后无颜苟活。虽然说未曾承宠,可是入宫不也和嫁人没有两样吗?入宫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女人,离宫归家,哪里还能嫁得出去?有人敢娶曾经入宫又被还的女子吗?

    还有那种全家人本来以女儿入宫为荣的,若家中姑娘真的出挑,肯定早就得蒙圣宠了,被还回来的必然有什么不妥,这让一家人如何抬头做人?

    退一步说,哪怕谁想出去,可是一不能保证出去之后的生活,二来又害怕当这个出头鸟。好么,别人都拼命的表忠心,谁这时候说,我想出去另嫁旁人,那岂不是表明早有2心了吗?皇上虽然说是要放人,可是谁在这时候显出自己有外心,那不是找死吗?

    至于那些承宠过的妃嫔,虽然说她们不会被遣,但是旨意一出,一个个也是噤若寒蝉。十个人里得有八个都猜这事儿是贵妃挑唆的,就是想把眼中钉尽数拔了。拼什么她们都不是对手,这会儿都老实起来,门都不出,更加不敢生事,生怕做了出头橼子惹祸上身。

    这一年春天风特别大,玉瑶公主收到了林敏晟捎给她的风筝,刚放出去就被吹断了线,眼看着那只飘飘摇摇的大蝴蝶被风吹得一下子变成了个黑点,再一眨眼连黑点也不见了。

    没了风筝的玉瑶公主闷闷不乐,手里只剩下了个线轴,拿着吧怪别扭的,扔了吧,又觉得有些舍不得。这线轴和风筝一起都是宫外捎进来的呢。林敏晟去了快两个月才回来,一回来没待多久又跟着小叔爷一道离京。这次去的更远,而且自打走了,就捎回来过一封信,写了寥寥几行字。要不是两人通信时日久,对彼此的字迹都熟悉了,还真认不出来那上面几行狂草画的是什么。甚至用的纸都不是平常的纸,而是一张……黄草纸。

    玉瑶公主这辈子头一回见这样的纸,倒是觉得新鲜。拿着翻来覆去的细看,还闻了闻纸味儿。这样的纸想当然味儿不怎么好闻。

    王念秋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她特别想提醒公主,这种纸宫里其实也有的,只是到不了公主面前就是了。外头一般人家常用这个……当厕纸的。这纸便宜,当然用着不怎么舒服,质地太粗了,且薄厚不匀,纸里常夹杂着草梗子、苇皮子这些,一个不小心还会把屁股划破呢。

    也不知道林公子这出去到了什么地界儿了,竟然一张象样的纸都寻不出来,竟然拿这个充信纸写信。要是让公主知道这纸是做什么用的……那后果王念秋实在不敢想。可是不说出来,看公主拿着那信纸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那情形她都不敢看。

    四月里连着下了大半个月的雨,雨一停天就热起来了,半夜里甚至听见知了在叫。揽秀阁本就靠着御园,花多树多,从阁楼上的窗子望出去,脚下一片姹紫嫣红直延绵到极远的地方,热风吹来暖暖的花香气熏人欲醉,大皇子来做了一回客,可惜这样的美景他也无福消受,连着打了几个大喷嚏,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一下子来不及擦拭,那模样真是狼狈不堪。

    王念秋自打进宫,就见大皇子一贯形容都稳重儒雅,头一次见着他这样窘迫,赶紧忍着笑递帕子,又吩咐人去端水来。

    大皇子眼睛都红了,泪汪汪的活象被谁欺负了一样,摆着手说:“不用忙了,我先回了,这儿花粉太多,我倒忘了……”一面说一面又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玉瑶公主又是担心,又是好笑,赶紧的把人送走。

    大皇子身子弱,虽然这两年好多了,可是平时还得处处精心,一疏忽就容易出点事故。冬天的时候他手脚整天都是凉的,待在烧了地龙和暖炕的屋里,没一会儿脸就红了,热的都烫手,可手脚就是暖不热,依旧是凉的。春天风多花粉多,他就容易咳嗽,要么就会象今天这样。夏天不必说,极少出汗,稍动一动就喘个不停,晒晒太阳就易中暑。这么说来,一年里头他好过的也就是秋天那么两个月,去年秋天还跟人出去骑过一回马呢,到现在都念念不记那种自在和快意,时不时就要提起一遭。

第421章 四百二十一 追问

    

    高婕妤自宫人手里接过一个用绸缎包裹着的小匣子,放在陈婕妤面前。八一中文

    ≈.

    “高姐姐,你这是?”陈婕妤没少收高婕妤的馈赠,一开始她还格外的不安,时日一长,知道高婕妤并没有其他意思,不是想收买拉拢或是利用她什么,纯是因为宫中长日无聊,找个人说说话打时辰。再说,陈婕妤身子破败就象一座四面漏风的房子,这辈子也没什么翻身的希望了,高婕妤同她往来,大概图的也就是一个放心。

    不过平日收到的馈赠虽然不少,却大多数都是高婕妤打宫人、太监送来的,亲自这么捧来,郑重其事的,显然盒子里不是一般的东西。

    “是雪参。我问过太医了,你吃这个正对症,很滋补的。你先收着,吃着要是好,我再去帮你多找些来。”

    陈婕妤虽然眼下不行了,以前也风光过,很是经过见过些好东西的。

    “这太贵重了,多难得的东西,高姐姐留着自己补养身子,我这病就这样了,再吃好东西也补不进,要说坏也坏不到哪儿去,这样的东西给我用那就糟蹋了。”

    “我不用这个。”高婕妤笑着说:“我身子好着呢,一向连头疼脑热都不大得。药材这东西又不经放,别的贵重物件儿搁着还能涨价,这些吃的用的可就要搁坏了,别不舍得,趁着这节令赶紧吃了吧。暑天里不好进补,这个雪参却正相宜。”

    陈婕妤只好让人收了下来,顺便给高婕妤说了一个笑话。

    说是笑话,其实就是陈婕妤自己的事。

    “那会儿才进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有人送了我一小包茶叶,差不多有一两,说是好东西。试着喝了一次,果然特别的香。那以前我不爱喝茶的,总觉得涩,苦,颜色也显得黄浊。可是那茶不是的,茶汤碧绿清亮,还能喝出一种甘甜味来。喝了一回之后,我就把茶叶收起来舍不得喝了,有时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

    高婕妤已经笑的忍不住了。

    陈婕妤接着说:“总想着待客时再喝,平时喝了太糟蹋东西,这么搁啊搁的,突然间现这茶叶搁了一年了。赶紧倒出来再冲泡,样子已经变得象枯草了,冲出来的茶颜色黄,除了一点涩味,什么味道都没有了,把我后悔的啊,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去。”

    高婕妤扶着炕桌笑得前仰后合,这种事陈婕妤自己要是不说,旁人肯定不会知道。而这样丢人的事陈婕妤平时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也就是因为她们现在关系已经算是很要好了,陈婕妤才会这样自曝其短的。

    “真想不到陈妹妹还有这么逗趣的时候。”

    高婕妤也乐了,说了一件自己干过的事:“我倒是没干过把新茶硬存成了陈茶的事。不过我倒是干过一件旁的事。有一年……嗯,那时候皇上还没登基,还住在潜邸时的事情。我过生辰的时候,皇上赏了一件火狐狸皮的氅衣给我,那皮子真是好,到现在也我也没见过比那更鲜亮的颜色,上头是珍珠镶水玉的扣子,还有细细的银丝镶边儿,别提多好看了。我当时试了一试,觉得这衣裳哪哪儿都好,就是袖子稍微长了一些,手一垂下就全遮住了,有些不便。我就把针房的人叫来,想把袖子改短些。针房的人问我改多少,我一比划,说起码截掉两寸……”

    这回轮到陈婕妤忍笑了。

    “针房的人给我改好了,我套上一试,垂下胳膊的时候确实不长了,可是手一抬,袖口就滑到了肘弯,半条胳膊都露出来了。多好的一件衣裳硬让我改坏了,我那个后悔啊,真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才解恨。”

    陈婕妤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高婕妤不是那种娇小的体格,肩膀有些宽,身材也比较丰腴,可不适合穿短小的衣裳,陈婕妤想都能想出来那是个什么样子。

    “确实可惜了。”

    “可不是嘛。虽然针房的人说还能想法儿再接上,可是截短了再接那还能一样嘛。我又怕皇上知道我把他特意赏的衣裳给改坏了,从那以后就压在箱底再也没有取出来过。”说到这儿高婕妤想起来了,打量了陈婕妤一眼:“对了,那个你穿说不定合适。”

    陈婕妤比她矮,比她瘦小,肯定比她合适。

    要换做以前,陈婕妤听见她这么说,肯定以为高婕妤这是看不起她,有意找碴生事。拿自己的旧衣旧物给人这种事一般都是主子对奴才,位高者赏赐位卑者的。

    不过她和高婕妤现在的关系不一样,她也知道高婕妤这话没有别的意思。

    “回去我让人翻一翻,不知道搁在那个柜子里呢。”

    “高姐姐且别忙了,那是冬天的衣裳,肯定不知道压在哪里呢,找起来多费事。再说现在这大暑天儿里,就是你找出来了,我难道在三伏天披件裘衣?不热傻,旁人也以为我是失心疯了。”

    “不忙,我回去先让人慢慢翻找,免得一回头事情多倒混忘了。”说着这个,高婕妤凑近了些,轻声问:“这几天有没有人往你这里来?”

    陈婕妤问:“什么人?姐姐肯定知道,我自打病了之后,除了太医,旁人哪里还会登这个门,也就是高姐姐你不嫌弃我,隔三岔五的过来,旁人打云和宫门前过都要快走几步,像是生怕沾了晦气一样。对了,高姐姐怎么问起这个来?”

    高婕妤声音低低的,一面用茶盏盖拨着茶叶片,一面看起来象是漫不经心的说:“有人往我那儿去过,话里话外的探口风,想问这出宫不出宫的事。”

    “不是都不肯吗?”

    “说是不肯……可是看现在的情势,就算留下,皇上也只专宠贵妃一个,越往后日子越难熬。有人影影绰绰听说,要是现在肯出去,皇上说不定会给指个婚,配个体面的夫婿。可要是再拖延下去,皇上恼怒她们不识抬举,这配婚的体面就没了。她们坐不住,不光我那里,能找的人她们好象都找过一遍了。”

    陈婕妤摇头说:“也不能怪她们。从我失了宠,日子有多难熬我自己心里明白。她们还没有被皇上临幸过,若是能出去,自然还是出去的好。”

    “那你呢?”高婕妤忽然问她:“要是你能出去,你肯不肯?”

    陈婕妤一挑眉毛:“可我们是不能出去的啊。”

    她们都是曾蒙圣宠的妃嫔,和那些未曾承宠的秀女、宫人是不一样的。

    “就是假设。要是你有能出去的机会,你想不想出去?”

第422章 四百二十二 思量

    

    陈婕妤先叹口气:“我出去?我出去做什么啊?家里父母已经老迈,兄嫂又不亲近,高姐姐是知道的,我家境只不过是小康,地都佃了出去,也是看年景吃饭的,我如今这身子整天是药培着,在宫里还好,大小是个婕妤,饭和药总归少不了我的,要回去了,哪里吃得起。八?一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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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那些,我只是问你,你想不想?”

    高婕妤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这让陈婕妤也有些讶异。

    高婕妤入宫更早,那可是在皇上没登基前就伺候在身边的人。难道这次圣意一出,连高婕妤心里也乱了不成?

    “要说想不想……其实想过的。”

    陈婕妤这会儿说的真是心里话,从来没有对旁人提起过一个字的。

    “高姐姐知道我的,自小生得好,家里也宠着,没想到会采选进宫,成了皇上的妃嫔,那阵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看后宫的人都象瓦砾,觉得旁人都蠢笨,觉得自己生下来就与别人不同,是命中注定要享这泼天富贵的。”

    这话说得高婕妤都忍不住笑了。

    “你那时确实不讨人喜欢。”

    神气活现,目中无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陈婕妤也笑了:“可不是嘛。不怕跟姐姐说,我那会儿还觉得自己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做皇后呢。进宫才两年就封了婕妤,一步一步的晋升上去,有朝一日入主坤宁宫……”

    可是失宠似乎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她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一路打着滚从云端跌了下来。那会儿她羞,恼,恨,恨夺了她宠爱的谢氏,也恨皇上如此薄情,说变就变。

    其实她那时心里也已经明白了,皇上不是薄情,是根本对她没有用过情,她只靠几分好容色博宠,根本没有走进皇上心里过。而谢氏才是那个真让皇上动了心用了情的人,为着她,皇上再不召幸其他妃嫔,就是外头百姓人家,有了余钱男人还起外心呢,搁在皇上身上,满后宫里都是他的女人,他为着贵妃却一个都不再理会,哪怕是贵妃有孕的时候,皇上宁肯空着,也不肯找人。

    这叫真情,那什么才叫真情?

    陈婕妤以前只想着,贵妃不比她更美,也未必比她更机灵讨喜,到底她是怎么夺了自己的宠。到得后来,她就不这么想了。能让皇上这样对她,这肯定不是凭着脸蛋儿身材,或是凭几句讨喜的话就能办得到的。

    皇上不是没有真心,只不过那真心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可能是我做人太不知收敛了,被人当成靶子,屡屡犯错,终于彻底失了宠。那时候我曾经想过,能出宫去,离开这地方再也不回来了。不过那念头后来是再也没有过。这回皇上说能放人出去,我没想出去,可是却忍不住要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进宫,现在会是什么样?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脾气不好,要是在宫外头嫁了人,只怕公婆妯娌姑嫂也要闹不和,不狠狠跌几个跟头再也不会学乖的。”

    可她在宫里跌的跟头太大了,一跌下去,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高婕妤在一旁听着,怔怔出神。

    陈婕妤这话,句句都是真心,没一点儿掺假。

    真的就象从高婕妤自己心里掏出来的一样。

    每一句都说到她自己心里了。

    这些念头,她都有过。

    为什么皇上不宠她?为什么皇上会宠别人?为什么她肚子不争气怀上不个孩子?

    要是不进宫,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要是能离开后宫,以后又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一个人的时候,漫漫长夜孤枕难眠的时候,同旁人呕气的时候,生病难受的时候……这些念头就在心里不停的打转。

    就象这次,皇上颁了一道这样的旨意,免了选秀,省得再有年轻娇嫩的小姑娘被选进宫来经受这种摧残。要将未承宠的宫妃放出宫去,应该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不愿意她们在宫中圈死……可是这其中肯定更多是为了贵妃吧?不愿意她再经受旁人的嫉妒和暗算,怕再有人铤而走险伤害皇嗣。

    这里面没有她们这些承过宠的妃嫔什么事儿。当然了,伺候过皇上的女人,除了待在宫里,也只有往庵堂和道观里去了。

    高婕妤心里乱得很。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出去,哪怕死也是要死在宫里的,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总要胡思乱想。

    陈婕妤看得出她心乱,反过来劝她:“天儿热,我看姐姐这些天精神也不大好,想必胃口不好,晚上睡的也不踏实。咱们的日子已经过得不错了,皇上宽厚,贵妃也是不用说了。有先头的例子比着,能比她待人再好的也找不出来了。旁人我不知道,就说我这里吧,我可是大大的得罪过她,还不止一次,要换了个心眼儿小的,我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享清福吗?我每日里吃的药就不是个小数目,要是贵妃不照应些,太医院能这么尽着供给吗?外头人家各有各的苦。小户人家愁生计,大户人家的女眷,日子过得也不舒心,一样是妻妻妾妾的一大堆,夫妻间净生龃龉,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咱们这样就不错了。”

    人总得知足。陈婕妤现在要说有哪点好儿,就是学会了知足。她的日子算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日子不如她的人多着呢。再说,曾经利用、暗害过她的人,现在也没落着好下场,她心气也渐渐平了。

    “对了,高姐姐可知道那一位的消息?可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高婕妤知道她问的是谁,一边摩挲着指甲一边说:“这辈子你也见不着她了,要不是紧跟着过年,还有方夫人的喜事,她早没命了。”

    不过这样被关着,不见天日,也不知道活受罪跟死比起来哪个对慎妃来说更难受。

    现在宫里已经没人提起慎妃这号人物了,没有旨意明,但谁都知道她形如囚锢,这辈子都没有重新出来的一天。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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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皇后介绍:
个性化征文 入宫的第一个年头,她是才人。 入宫的第五个年头,她是婕妤。 入宫的第十个年头,她想成为皇后。 因为成为皇后,能握住珍视的一切不会被夺走,能保护自己,能保护孩子,能够……陪伴他。 这是一条只能前行的路,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明黄的罗伞前移,天子仪仗缓缓步入城门。遮天蔽日黄罗伞、日月扇,紫旌旗……那一刻日光耀花了眼,谢皇后的鸾驾踏着御道,向前迎上去。谢家皇后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谢家皇后,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谢家皇后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