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痛心
第七十三章 痛心
古萧怔了怔,重重的咽了口口水,看着周夫人,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周夫人盯着古萧说道:
“萧儿,你答应母亲,不要分心不要在那些没用的东西上分心好好念书做文章”
古萧眼泪涌了出来,张着嘴,想答应却又不甘心,周夫人急切着声音尖利了起来,
“萧儿母亲的话,你听到没有?”
古萧身子抖动了下,满眼是泪的点着头,半晌才说出话来,
“我听到了,母亲,我……知道了,那画……那画”
“那画,不要再画了,那些没用的东西,花那些功夫学它做什么?萧儿,你今年十二了,该懂事了”
古萧闭着眼睛点着头,艰难的答应着:
“好,我知道了,母亲,我……不学了”
周夫人微微舒了口气,重重的叹了口气,用帕子拭着古萧脸上的泪水,
“萧儿,母亲都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了,就能体会到母亲的苦心了。”
“母亲,老祖宗说……画画,也有用。”
古萧声音含糊着,低低的分辩道,周夫人眉头挑了挑,闷闷的“哼”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才盯着古萧说道:
“老祖宗年纪大了,又伤透了心,只盼着你平安二字罢了,若是依着老祖宗的意思,这科举都不让你考呢母亲若是让你事事照着老祖宗的想头,岂不是要毁了你去?”
古萧一时呆住了,怔怔的看着母亲,犹疑着说不出话来,周夫人叹了口气,盯着古萧问道:
“那画有用,你说,是乡试用得着?还是省试上用得着?皇上殿试,你画幅画行不行?自古以来,那人的才华,一提起来不都是诗字文章的?可有人因着画几笔画,就成就了高官显位的?那画,就是画得再好,也不过一个画匠罢了,何曾上得过台面?”
古萧眨着眼睛,怔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周夫人缓了口气,伸手温和的抚着古萧的面颊,
“萧儿,古家只有你了,你要重振家门,那些闲情逸志的东西,先丢开去,等你功成名就了,想做什么不成的?母亲的盼头都在你身上,云姗……唉,母亲对不起她,可云欢不能再耽误了,只有你争气,你二姐姐才能求得那个好姻缘,萧儿,你要争气,要争气啊”
古萧眼睛中闪过丝茫然,重重的不停的点着头,周夫人微微露出丝欣慰的笑容,用帕子仔细拭了古萧脸上的泪痕,叫了丫头进来,侍候着古萧净了面,又让人送了碗燕窝粥来,看着古萧吃了,才吩咐婆子小心侍候着古萧回去梧桐院安歇去了。
因着古云姗的出嫁,古萧也停了几天课,直到古云姗回门礼后,古萧才重又开始上课。
中午吃了饭,古萧微微垂着头坐在李老夫人身边,手里无意识的转着杯子,李老夫人微微低着头,笑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温和的说道:
“你不赶紧去林先生那里学画,在这里发什么呆呢?又想你大姐姐了?”
“噢”
古萧急忙抬起头,点了点头,又急忙摇着头说道:
“不是,老祖宗,我”
古萧硬生生顿回了后面的话,转头看着正盯着他的周夫人,慢慢垂下眼帘,转过头,低声说道:
“老祖宗,以前是我不懂事,不想着好好念书,一定要学什么画啊什么的,耽误了不少辰光,如今我大了,知道了,那画,我不想再学了,往后我要专心念书,过几年,也象父亲那样,给老祖宗捧个三元及第回来。”
李小暖猛的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古萧,又急忙转头看着满脸欣慰的周夫人,张了张嘴,到嘴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李老夫人猛的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丝厉色,盯着满脸喜色的周夫人,嘴唇抖动了几下,又紧紧抿了起来,上身端直着,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利之气来。
古萧轻轻畏缩了下,胆怯的拉了拉李老夫人,低声说道:
“老祖宗,我是不是说错了?”
李老夫人低头看着微微有些胆怯和畏缩的古萧,转头看着周夫人,苦笑中带着讥笑,慢腾腾的说道:
“萧儿,老祖宗不过是有些意外,就吓着你了?照着你母亲的期许,往后你若是天天随王伴驾的,岂不是日日都要担惊受怕了?”
古萧眼睛里闪过丝茫然,仰头看着李老夫人,顺着李老夫人的视线又看向和他一样茫然着的周夫人,李老夫人一瞬间仿佛泄了气一般,上身委顿了下来,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
“你既然下了决心,就随你吧。”
周夫人舒了口气,古萧耸拉着肩膀,有些丧气的点了点头,李老夫人微微闭了闭眼睛,目光缓和着,从古萧移到了周夫人身上,想了想,郑重的交待道:
“萧儿,你听着,自古以来,这科举,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中举的人,除了才气,还要时运,就说你那先生,才高八斗,你父亲比他都不如,可就是时运不济,到如今,也不过一个贡生这才气中,天赋和努力五五对半,至于时运,全系于天人力半分也及不得萧儿,不要期许过高,万事随缘随命,是你的,别人夺也夺不去,不是你的,你头悬梁椎刺股,也是没有半分用处你可明白?”
古萧想了想,点了点头,周夫人拧着眉头想了想,笑着说道:
“书上那些个圣贤苦学的故事,不都是说的苦学成才的?”
“圣贤苦学,是成了圣贤,成了学问大家你说说,那些个苦学而成的圣贤大家,哪一个一下场,就三元及第的?别说三元及第,能中了举的又有几个?做学问和科举,不一样”
李老夫人“哼”了一声,语气严厉起来,周夫人呆了呆,立即收了声,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李老夫人眯着眼睛扫了眼周夫人,不再理会她,只转过头,捏着古萧的肩膀交待道:
“有句话你记着,尽人力,听天命凡事顺其自然,不能枉求强求”
古萧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李老夫人掩饰不住眼里的失望,闭了闭眼睛,挥了挥手打发着众人,
“萧儿既然下了决心,不再学画,明天就送林先生回去吧。你们下去吧,我累了,想歇一歇。”
古萧担忧的看着李老夫人,
“老祖宗,我给您捶一捶?”
李老夫人脸色温和下来,满眼慈爱的看着古萧,伸手抚着他的面颊,缓声说道:
“老祖宗没事,我的萧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菩萨会保佑你,保佑古家,你去吧,今天再去跟林先生上一课,也跟林先生告个别,这两年,多亏他这么尽心尽力的教导你。”
古萧急忙点着头,起身告着退,
“那孙儿先下去了,我下了课再过来看老祖宗。”
李老夫人笑着点着头,看着古萧和周夫人告退出去了,才慢慢敛了脸上的笑容。
李小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心的看着李老夫人的脸色,李老夫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抬起手叫着李小暖,
“来,小暖扶我起来,去后面佛堂,该做功课去了。”
李小暖忙笑着上前,小心的扶起李老夫人,缓步往后面小佛堂走去。
李小暖跪坐在李老夫人身后,听着她念完了一遍心经,上前扶了她起来,坐到了东厢榻上,李老夫人转头看着李小暖,想了想,笑着说道:
“萧儿他爹,十三岁那年就中了解元,隔年的省试,萧儿他爹自觉把握不够,就没去应试,三年后才去考的省试,中了会元,紧接着殿试,又中了状元,三元及第,轰动天下时,也不过十八岁,连亲事还没定下呢。”
李小暖凝神听着李老夫人平淡中带着无限傲然的述说,
“若不是这样,镇宁侯爷嫡女,汝南王妃嫡亲的妹子,怎么会下嫁到咱们古家?”
李老夫人猛然顿住了话头,深吸了几口气,闭了闭眼睛,有些颓然的低声说道:
“福祸,都是连在一处的”
李老夫人转头看着窗外,沉默着没再说话,李小暖若有所思的看着李老夫人,十八岁的三元及第,那份荣耀和光辉,古往今来,亲身经历过、荣耀过的,大约也就是眼前这位老人了,那第二人,纵是有,也不知道是几百年后的事了。
李老夫人突然重重的叹息着,转过头看着李小暖,眼神温和着微笑起来,
“小暖,老祖宗疼爱你这份聪明倒在其次,你年纪小小,就懂得顺天应时,这份看得开,才最难得”
李小暖眨了几下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李老夫人笑着抚着她的发髻,
“老祖宗年青时,可没你这份恬淡,不过,你这是天生的,不一样,任谁也比不得,也怪不得唯心大师肯守着你念一天的心经这些,都是你的福份”
李小暖想了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不记得大师了,老祖宗这样疼爱我,这才是我的福份呢。”
李老夫人笑了起来,伸手搂了搂李小暖,怜惜的低声夸奖道:
“你是个好孩子,难得的好孩子。”
第七十四章 管理
第七十四章 管理
李小暖乖巧的偎依在李老夫人怀里,沉默着没有说话,李老夫人重重的叹了几口气,声音低落的说道:
“萧儿一心要上进,唉,总是好事,是好事,这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福祉还是……唉,这人的命,谁知道呢古家就剩他一根独苗,我原本盼着他平平安安、做个富贵闲散人,图个一辈子舒服自在也就是了,唉咱们家根基浅,靠别人,靠镇宁侯府,靠汝南王府,谁能靠得住?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李老夫人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着,李小暖身子微微有些僵硬起来,这样的话,她是要听得懂,还是该听不懂呢?
李老夫人沉默下来,半晌,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顺天应时,老祖宗也得学着看开些,这天下的事,不做着试试,谁能知道行还是不行?这人,还是得看命”
李小暖心底微松,沉默着靠着李老夫人,对于古萧,只怕李老夫人自己也是矛盾重重,既知道他资质平庸,可心底处到底还存着一丝昐望,盼着那命,盼着古萧的富贵荣华命。
晚上,李小暖心事重重的歪在床上,心思总也集中不到书上去。
对于古萧,周夫人是渴望,李老夫人清楚着、明白着,却又寄了一线希冀在所谓的命上,唉,这科举一定是比高考难得多了,古萧考个贡生大约没有问题,要中举,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中举呢?这中间的玄机和难易,她一无所知。
李小暖翻倒在松软的被子上,把书扔到了一边,仰头看着绣着凌宵枝蔓的帐顶,呆呆的出了神。
隔了几天,林先生收拾了行李,辞了行回去了,古萧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也沉稳起来,话也少了许多,几乎每天念书念到很晚,周夫人满脸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喜色,李老夫人犹豫着,沉默了下来,只吩咐瑞萱堂小厨房,每天变着花样做着汤水点心送到外书房和梧桐院。
李小暖更加沉默静谧起来,每天除了在松风院做针线,就是到瑞萱堂抄经,整理那些旧帐册子,空了,就在后面园子里养花种树。
空闲的时候多了,书看得也越发快了起来,外书房的书,她愿意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李小暖找了机会,借着看人理书,去了趟藏,取了几本书回来,婆子禀报了李老夫人,李老夫人沉默了半晌,轻轻叹息着,吩咐婆子由她取着看去,李小暖隔个十天半月的去一趟藏,还书借书。
古云姗出嫁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压到了古云欢头上,古云欢强耐着性子管了大半个月,就烦躁起来,婆子回事,一言不对,就能惹得她大发雷霆,一时间,管事婆子们苦恼着人人自危起来。
古云欢更加苦恼,这多如牛毛的烦琐事,没完没了,要管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推吧,古云姗出嫁了,老祖宗年纪大了,已经好多年不管家务了,母亲,唉,以往在京城的时候,母亲每天早起晚睡,管家理事,件件妥当,可如今心绪不宁,精神竟是一天不如一天,比她更懒怠理会这些烦琐家务,推给母亲,到底不忍心。
小暖?古云欢挑着眉梢得意起来,小暖最合适不过,反正……她管了最合适不过
隔天,古云欢找了机会,缠着李老夫人,只说自己一个人管事,实在顾不过来,一定要小暖过去帮衬一二,李老夫人笑了起来,仔细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笑盈盈的说道:
“也好,小暖虽说还小些,可也该学着管家理事了,要不过两年,等你出了嫁,萧儿又不到成亲的年纪,还不能娶个媳妇进门,家里岂不是立时乱了套了?让小暖先跟你学着,等你出嫁了,小暖就能接着管上两年,等萧儿媳妇进门,也就能接上了。”
古云欢眼睛亮亮的,羞涩着高兴着,笑颜如花。
李老夫人爱怜的拍了拍古云欢的肩,笑着说道:
“这事,还得和你母亲商量了才行,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隔天,李老夫人和周夫人说了,周夫人并不在意这事,立即就答应了。
李老夫人叫了李小暖,嘱咐了她几句,就吩咐她从第二天起,每天和古云欢一起到翠薇厅学着管家理事去。
李小暖苦恼万分,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推辞掉,她这样的身份处境,凡事都要万分低调着才好,哪里能在这府指手划脚、管家理事的?周夫人想不到这个,难道李老夫人也想不到不成?
晚上,李小暖沐浴洗漱了,只留了冬末和兰初,苦恼的说了李老夫人的吩咐,冬末高高挑着眉头,一时呆怔住了,兰初飞快的眨了几下眼睛,想了想,笑着说道:
“我倒觉得是好事呢”
“什么好事?这中间哪有好事?”
李小暖郁闷的说道,冬末恍过神来,想了想,看着兰初点着头说道:
“兰初说得对,也不见得就真难做到哪里去。”
李小暖想了想,看着两人没再说话,冬末侧着身子坐到床沿上,李小暖示意兰初坐到床前圆凳上,兰初看了看冬末,又转头看着李小暖说道:
“姑娘,你想想,大家的姑娘,稍大些,除了学些针线厨艺,最要紧的,就是要学会管家理事,这一年三节,婚丧嫁娶,长幼嫡庶的,中间多少讲究、多少规矩呢若不跟着学个三年五年的,哪里弄得清楚?姑娘趁着这会儿,多学些东西,往后,不管嫁到什么样的人家,也都能应付得来了。”
李小暖哀叹着往后倒去,用手掩着脸说道:
“我哪里管得了往后,我只想着明天,想着后天,想着接了这差使,往后得有多少烦难、多少难为、多少闲气生”
冬末笑着看着李小暖说道:
“姑娘就算不管这差使,也一样有那些烦难、难为和闲气生着”
李小暖坐直身子,看着冬末,认真的说道:
“冬末姐姐,我现在,至少,没生过什么闲气,若是接了这差使,就是再豁达,想得再明白,可当在事中,这口闲气总是要生一生,烦难些,苦些累些,清苦些,我都不在乎,可就是不愿意惹闲气”
“姑娘再怎么说,老祖宗已经吩咐下来了,姑娘也没法子了不是?”
冬末摊着手说道,李小暖窒了窒,苦着脸,肩膀耸拉了下来,
“那姑娘就别多叹气了,有这精神,还是好好打点打点哪能少生点闲气吧。”
李小暖垂着头,无力的点了几下头,
“冬末姐姐你说的对,我今天累了,明天再打点吧。”
冬末抿嘴笑了起来,斜睇着李小暖,笑盈盈的打趣道:
“姑娘在这儿烦恼,我看哪,那些个以为大小姐出了嫁,往后就能偷奸耍滑的,还会儿才该烦恼着呢”
兰初赞同的点着头,想了想,低声说道:
“姑娘可要留心些周嬷嬷,凡事小心,别让她抓了把柄去。”
李小暖皱着眉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周嬷嬷这事,真是一路无妄之灾到现在,冬末脸上微微掠过丝懊恼,李小暖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兰初说的是,凡事多小心些总不为过,周嬷嬷跟咱们院子,八字犯冲,也是没法子的事,往后,能解便解,不能解就随她去,咱们虽说不能怎么着她,可她也没法子怎么着咱们不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冬末点了点头,兰初仿佛想起了什么,轻轻吐了吐舌头,李小暖伸着胳膊倒在床上,又叹了口气,
“好了,我今天不想看书了,我要睡了,唉”
冬末和兰初笑着起身,侍候着李小暖睡好,仔细盖了被子,放下帐子,吹熄了灯,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李小暖闭着眼睛,听着两人出去了,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帐子顶,怔怔的想出了神。
她到这个世间,仿佛一眨眼,已经四年过去了,小暖十岁了,再过六七年,最多七八年,她就得嫁为**,然后过个一年两年的,就要为人母了,她要为**,为人母了
李小暖莫名的有些激动起来,她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为**、为人母,唉,到这里,就是要补偿她这个的么?
李小暖眼睛亮闪微笑起来,她要好好打算打算,好好想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不要显贵,显贵之家她攀不上,那显贵的日子也非她所愿,不要太富贵,钱不是越多越好,够用就是最好
这个世间,嫁人就是嫁给那个家,嗯,要找个和睦温暖的人家,婆婆要慈爱,公公要大智若愚,要会装糊涂,有小姑小叔子也行,不过一定要可爱,丈夫嘛,一定要忠厚,但不能傻,要专一,要知道疼人…….
李小暖兴奋的盘算着,就嫁在这上里镇好了,她喜欢这里,静谧富足的水乡小镇,如画中一般美丽着。
在这样的镇子里,做一个美丽温婉的妻子,李小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嗯,就这样。
第七十五章 学步
第七十五章 学步
第二天一早,李小暖刚起来洗漱了,古云欢就打发小丫头过来,笑嘻嘻的禀报道:
“表小姐,我们姑娘差我过来说一声,让表小姐别忘了今儿要过去翠薇厅听事儿的。”
李小暖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闷闷的点头答应着,打发了小丫头回去,带着兰初,去瑞萱堂请安去了。
吃了饭,周夫人温和的交待着李小暖,
“别怕,你先跟着云欢学学,前些日子,怕云欢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忆经打发了周嬷嬷每日过去帮衬着,如今还是让她每天过去着,府里的规矩旧例,她都熟,你们两个若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她就是。”
李小暖急忙站起来,恭敬的垂手听着,曲膝答应了,又辞了李老夫人,才和古云欢一起,往翠薇厅去了。
翠薇厅榻上,原来古云姗的位置坐了古云欢,李小暖坐在古云欢原来的位置上,瞟了眼腰背挺直的站在古云欢旁边的周嬷嬷,周嬷嬷神情依旧端庄着,脸上仿佛带着丝阴沉,仿佛没看到坐在旁边的李小暖。
婆子一个接着一个,小心翼翼的上前回着事,古云欢接了帐目明细,转手就塞给李小暖,
“小暖你对对这数目。”
李小暖接过一张张帐目,核对好数目,又吩咐兰初取了历年帐册子过来,再对上一遍,核清楚出入,才点着头或摇着头,将帐目明细交给古云欢。
周嬷嬷目光阴沉的盯着一张张仔细核对着数目、比照着旧例的李小暖看了一会儿,才转过眼神,一个个扫过垂手侍立着等着回话的婆子。
管事婆子呈了厨房采办单子,禀报着下个月的米菜等各项用度,李小暖按过古云欢递过来的单子,核对了数目,又取了帐册子核对了,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着古云欢说道:
“二姐姐,大姐姐上个月出嫁,这个月林先生也辞馆回去了,这碧粳什么的,用度倒还和从前一样。”
古云欢转眼看着管事婆子,婆子飞快的瞄了周嬷嬷一眼,看着李小暖笑着说道:
“这做菜做饭的,哪能可着头做帽子的?总要留出些富余来,不能委屈了各院大小主子不是?!”
李小暖看着她,笑着只不说话,只歪着头看着古云欢,古云欢脸色沉了下来,把帐目单子重重的掷到了地上,盯着婆子,恼怒的问道:
“那姐姐出嫁前,你们都是可着头做的帽子?府里统总七八个主子,如今去了两个人的份例,这数目字竟不用动是从前克扣了哪个?还是如今死撑着做帽子的?”
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周嬷嬷微微动了动,笑着说道:
“二小姐且静静心,我倒隐隐约约听厨房的人说过几次,各院多多少少都抱怨过厨房送的饭菜总是不怎么够。”
古云欢眉梢挑着起来,转身看着周嬷嬷正要说话,周嬷嬷急忙笑着接着说道:
“厨房送的饭菜,主子们吃必定是有余的,只是咱们府里一向待下宽厚,主子身边贴身侍候的丫头们,多是和主子们一处吃些,来来回回,难免就不够了,如今府里也不少这些小钱,就宽厚些,也是咱们府上的风范。”
李小暖笑盈盈的看着周嬷嬷,又转眼看着古云欢,古云欢脸色阴沉着看着周嬷嬷,侍琴看了眼捧画,转头看着周嬷嬷说道:
“嬷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院子里,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姑娘有姑娘的份例,我们自然也有我们的份例,你去问问大厨房,我们这些个人,哪一顿没到大厨房去吃的?嬷嬷总不会说我们都是要吃了两遍的吧?”
李小暖面无表情的垂下了眼帘,兰初看着李小暖,也跟着低眉顺目,安静的垂手侍立着。
古云欢挑着眉梢,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嬷嬷,周嬷嬷尴尬着,有些恼怒起来,古云欢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转过头看着李小暖笑着说道:
“咱们府上这个风范,我倒真是头一次听说,从前姐姐在家时,她那里咱们去得多,我可从来没看到珍珠、玉翠她们跟着姐姐吃过饭,我这里也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们松风院呢?冬末和你一处吃饭的?”
李小暖笑着摇着头,
“除了病着的那一阵子,我都是在瑞萱堂吃饭的。”
古云欢转过头看着周嬷嬷,慢腾腾的说道:
“这府里,我和姐姐都是苛薄的,没你说的这宽厚规矩,小暖和古萧一向是在瑞萱堂吃饭的,我倒不知道,你说的这惯例,是哪个院子里的?”
周嬷嬷脸色紫涨起来,呆怔了半晌,紧紧抿着嘴,不再说话,古云欢笑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盯着胆怯着伏在地上的婆子吩咐道:
“你回去对对清楚再来。”
婆子急忙磕了个头,拣起地上的帐目单子,小心的退了出去。
李小暖端着杯子慢慢喝着茶,瞄着脸色青紫的周嬷嬷,心底暗暗盘算起来。
李小暖苦恼着忙碌起来,每天早上去瑞萱堂请了安,就直接和古云欢一处到翠薇厅听婆子们回事,这家务,不管不知道,管起来,大大小小的琐碎事,一件接一件,一点也不轻松。
从翠薇厅回来,换了衣服,就得去瑞萱堂,吃了饭,陪着李老夫人到后面小佛堂,抄一会儿经,然后就是整理那些旧册子、旧日文书、往来信札,诸如此类的故纸堆。
也就是晚上吃了饭回到松风院,还能看上一两个时辰的书,李小暖哀叹着调整着自己的节奏,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安排自己的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呢?
今年里,李小暖身量长得快了起来,也比往年显得更削瘦了些,李老夫人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灵秀漂亮的李小暖,越发怜爱起来,只要见到时新些的衣服样子,就吩咐人做了给李小暖和古云欢两人穿,这一春一夏,两人的衣服足足比份例多出好几倍去。
过了端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李老夫人午睡的时候稍长了些,李小暖抄完经,有些空闲,就跟古萧打听了陈先生正在教授的书和文章,找出来跟着看了起来。
夏日午后,李小暖穿着件白色对襟雪绢上衣,一条白底绣着淡绿兰草的绡纱十六幅百折曳地裙,这是今年京城的新款裙子,坐到小佛堂旁边的厢房里看着本文集。
这是两浙路现任学政钱继远的文集,字句瑰丽,奇峰迭出,都说文如其人,这钱继远必定是个有才而古怪的文人才子。
李小暖郁闷着放下手里的文集,看这样子,陈先生是打算让古萧明年就下场考试了,古萧的文也和他的人一样,敦厚有余,灵性不足,要学钱继远这样的文风,只怕是有心无力。
李小暖站起来,走到北面窗下,透过绡纱窗,看着后院郁郁葱葱的花草枝蔓,自己这样的想法,要不要和李老夫人去说?
正怔怔的发着呆,翠莲进了厢房,笑着招呼道:
“表小姐,老祖宗醒了。”
李小暖急忙转过身,笑着谢了翠莲,急步进了东面厢房。
李老夫人正净着面,李小暖忙上前接过靶镜捧着,侍候着李老夫人净了面,秋实捧了茶上来,李小暖接过奉给了李老夫人,李老夫人接过,慢慢喝了两口,看着李小暖,笑着问道:
“又看萧儿的文章呢?”
“嗯”
李小暖笑着点了点头,侧着身子坐到榻沿上,犹豫着看着李老夫人问道:
“老祖宗知道一个叫钱继远的人吗?”
“知道那是咱们两浙路现任学政,是个大才子”
“嗯”
李小暖赞同的重重点着头,
“前几天古萧说陈先生让他好好研读钱先生的文章,我就找来看了几篇,真是好文章用词遣句,瑰丽异常,处处与众不同,奇峰迭出,文章看得人惊心动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写出来的,那些词句、那个意境,怎么想到的呢?”
李小暖重重的感慨着,李老夫人笑了起来,点着头说道:
“这钱继远是萧儿他爹后面一科的探花郎,京城世家子弟,没中举前,在京城就极有名声,才情高脾气古怪,目无下尘,他能看得入眼的人可不多倒是到咱们府上拜会过萧儿他爹。”
李小暖挑着眉梢,笑了起来,
“那明年古萧若是下场应试,说不定他能青眼相加,照应一二呢”
李老夫人顿了顿,微微拧着眉头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这钱继远做学政,风评一向不大好,他脾气太过古怪了些,只肯取合了自己口味的文章,那些四平八稳、中规中矩的文章,他一向看不入眼。”
李小暖忧心忡忡的看着李老夫人说道:
“老祖宗,古萧的文章,就是四平八稳,中规中矩,若是这样,岂不是要吃了大亏了?陈先生让他看钱先生的文集,是不是想让他学着些这样的文风?”
李小暖轻轻摇着头,接着说道:
“老祖宗,钱先生这样的文章,没人能学得了的”
李老夫人眉头拧了起来,仔细思量了半晌,转过头,看着李小暖说道:
“你担忧的极是,萧儿过于敦厚,这样奇诡的文章,他学不来。”
第七十六章 找她出来
第七十六章 找她出来
李老夫人眼睛望着窗外,凝神思量了半晌,转眼看着李小暖,温和的拍了拍李小暖的手,笑着说道:
“小暖别担心,这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算起来,钱学政在咱们两浙路已经做了四年的学政了,各路学政,从没有过连任的先例,也不过明后年,钱学政就要调任别处去了,等新学政来了,再让萧儿下场就是。”
李小暖舒了口气,笑了起来,重重点着头。
晚间,李老夫人请了陈先生,委婉的说了自己的意思,
“……萧儿是个忠厚性子,文如其人,这文必定也是走厚重质朴的路子才最适合,虽说投了主考的喜好性子,是能便利许多,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做文如做人,总还是合着本性,踏踏实实的好,陈先生和萧儿他爹相交如兄弟,视萧儿如子如侄,我都明明白白的看在眼里,我也当陈先生和萧儿他爹一样看,今天就在陈先生面前倚个老,有话就这样直说了,陈先生莫怪罪才好”
陈先生急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躬下身子答道:
“老夫人教训得是,是小侄想左了。”
“先生快坐,不必如此。”
李老夫人满面笑容的让着陈先生坐下,陈先生看着李老夫人,感慨的说道:
“从前和古年兄一处,总听他说起老夫人的睿智明理,如今这一两年看下来,古年兄所言,十不及一二,老夫人这一番话、这一番见识,小侄受教非浅,如今想想,小侄在这做人上头,到底落了些下乘。”
“陈先生自谦了。”
李老夫人笑着说道,陈先生又恭敬的陪坐着说了半天话,才告辞回去了。
忙忙碌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七月里,金志扬亲自跑了趟古家来报喜,古云姗怀孕了,周夫人得了信儿就紧张起来。
思量了几天,禀了李老夫人,写了封信,准备打发周嬷嬷带着去了京城,到汝南王府去要两个老成的接生婆子过来准备侍候着,想了想,在信末又拖了句,若是能从宫里请个稳婆来,就更妥当了。
九月初,周嬷嬷风尘仆仆的请了王府的两个稳婆回来,没接到宫里的稳婆,周夫人虽有些遗憾,可也不过些许遗憾而已,汝南王府的稳婆,也不比宫里的差多少,当年程贵妃生子,就是从娘家接了稳婆进宫侍候的。
周夫人亲自请两个稳婆吃了顿酒,千叮咛万嘱咐了两个嬷嬷,又赏了重金,才吩咐周嬷嬷送两人去了金家。
周夫人几乎一天一趟的遣婆子过去看望古云姗,李老夫人无奈之下,只好叫了她过去说了几句:“……那金家也是富贵大族,你这样蛇蛇蝎蝎的,让金家何以自处?你也要替云姗想想,她是金家的媳妇,该多少难为?”
周夫人受了教,只好强压着担忧,不敢再天天遣人过去了问候了。
转眼,秋去冬来,又是年底,古云欢喜着盼望着,也不管李小暖说不说话,只管天天和她急切而羞涩的计算着时日,到年底,恪表哥去边关就满三年了,今年春节就能回来了说不定春节前就能回来了
李小暖被她烦的郁闷不已,郁闷一阵子,倒也想开了,那程恪纵知道了她是她,又能如何?又敢如何?
她就不信他肯舍了那层面皮,说出在福音寺被她偷袭得手的事,偷拿贡品的事,可算不得事至于拿红福骗他和周公子,哼,他和那个周公子的心思,只怕更见不得人吧只怕他还怕她说出来呢
腊月中旬,陈先生辞了李老夫人,回去过年了,古萧放了假,却没有象往年那样,雀跃欢欣着到处玩耍,而是依旧每天埋首于外书房,念书写字做文章。
周夫人欢喜欣慰异常。
李小暖偷偷感慨伤感着,只盼着古萧真如李老夫人盼望的那样,有个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的命相。
云姗的出嫁,云欢的心不在焉,古萧的苦读,李小暖的沉默,让古家的新年也跟着淡然无味起来。
初二日,金志扬带着满船的礼物过来古府拜年,古云姗怀着身孕,小心的在家养着,没敢和金志扬一起过来。
客人的到来,让古府上下活泛了一天,古萧也兴致勃勃的拉着金志扬,关切的问着大姐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发过脾气没有?问得金志扬笑不可支,
“也怪不得你大姐姐最疼你”
古萧笑了起来,周夫人满眼笑意的看着两人,叫了孙嬷嬷过来,吩咐带着两人去了外书房,
“让你们两个去书房讲那些经义文章去。”
转眼又是元宵灯节,前几天,陈先生就托人捎了信过来,要带着古萧去参加一个文会,元宵节那天一早,周夫人就安排人准备了画舫,和李老夫人一起打发古萧去接了陈先生,一同去参加文会了。
古府的元宵灯节越发清静,大家聚在瑞萱堂吃了几个元宵,看了一会儿烟火,就各自散了。
二月里,京城捎了信来,程恪要过来上里镇看望周夫人,周夫人总算从古云姗的怀孕中分了些心神出来,叫了古云欢和李小暖过去,吩咐两人看着人收拾出娑罗院来,准备着程恪的到来。
古云欢兴奋得容光焕发,再也顾不上别的事了,把家里的事统统推给李小暖,自己只天天从早到晚盯在娑罗院,指挥着丫头婆子如绣花般收拾布置着娑罗院的里里外外,哪怕有一丝半点的不满意,也要一遍遍的指挥着重新调换摆放。
忙到二月中,程恪的车队才缓缓进了上里镇,那位周公子,又形影不离的跟了过来。
李老夫人欣喜异常,极其殷勤的招待着远道而来的贵客,和陈先生请了假,吩咐古萧放下书本,好好的陪着程恪和周公子。
李小暖低调小心的隐在后院,吩咐冬末和兰初两人留神着古云欢的动静,古云欢的事,就算古云姗不交待,能留心的,她总还是要留心一二。
二月十六日,是古萧父亲四十岁整冥寿,古家要在灵应寺连做三天的水陆道场,这天一大早,李老夫人就带着周夫人、古云欢和古萧,乘车去了灵应寺,程恪也换了素服,跟着去寺里祭拜了,出来和周公子一起,到灵应寺旁边的塔林里看碑帖去了。
傍晚时分,李老夫人才带着周夫人等人上车往古府回去了,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李小暖接到了二门里,扶着李老夫人回到瑞萱堂,一家人疲惫的饭也没吃几口,李老夫人满脸疲惫的打发了众人回去,
“都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过去呢。”
第二天又是一天的辛苦,众人回到府里,话也不想多说,就各自回去安歇了。
程恪和周景然又闲逛了一天,回来早早吃了饭,两人悠然的各自据了娑罗院花厅一角,周景然闲闲的看着本书,程恪半躺在榻上,头枕着手臂,眉宇间微微透着些焦躁,看着院子外面向阳处早开的迎春花。
不大会儿,程恪的小厮南海进了院子,往花厅奔了进来,程恪直起了身子,周景然忙放下手里的书,也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南海进来长揖请了安,满脸笑容的禀报道:
“回两位爷,都打听出来了。”
程恪挑着眉梢,露出满脸笑容来,抬手指着南海吩咐道:
“快说”
周景然急忙起身坐到程恪榻前的扶手椅上,打开折扇,又合起来,指着南海吩咐道:
“仔细说,一个字也别漏了。”
“是”
南海利落的躬身答应着,抬头看了看程恪,声音清晰平稳的禀报道:
“奉了爷的令,小人就去找表少爷的小厮山水说话,打听这事,山水说,古家的表小姐姓李,叫小暖,今年十一岁了,比表少爷小两岁,他只知道这个表小姐,是老夫人从京城带回来的,旁的就不知道了。”
南海顿了顿,抬起头,咧嘴笑着,看了看程恪和周景然,接着说道:
“听山水说,表少爷另一个小厮烟云的娘,是表少爷的奶嬷嬷,今天正好轮着在家歇着,爷知道,小人和烟云也熟,就买了些果子,去看了烟云娘,陪着她聊了这大半天。”
“别说这些没用的,只挑有用的说”
程恪挑着眉梢,不耐烦的说道,南海缩了缩脖子,急忙接着说道:
“听烟云娘说,这位表小姐,是秀州下里镇田窝村人,和李老夫人是本家,是天禧二十六年秋天到古家来的,就是古家从京城回来,在福音寺请灵落脚那天,福音寺方丈空秀法师带着她和一个老仆人过来给李老夫人的。
听说原本一家人好好的,进京住着备考,没想到,二十六年春天那场时疫,她父母没能躲过去,送了命,只剩了她和一个老仆人,只好寄居在福音寺,李老夫人一来因为是本家,二来也怜她身世可怜,就带着她和她父母的棺木回来,帮她安葬了父母,又收留了她。听说这表小姐极得李老夫人宠爱。”
程恪恨恨的咬了咬牙,重重的拍着榻几,
“肯定是这丫头,小暖李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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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夜探
第七十七章 夜探
周景然兴致立刻高涨起来,探过身子,用扇子轻轻敲着程恪的肩膀,满眼困惑、渴望、好奇的问道:
“你倒是说说,在寺里到底吃过那丫头什么亏?她是怎么骗的你?能把你气成这样的?”
程恪伸手拍开周景然的扇子,带着几分恼怒说道:
“没有没有她没骗过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那你在她手里吃的是什么亏?总不能是她把你打了吧?那么娇滴滴一个小丫头,你站着不动,任她打,她也打不疼你啊,到底吃了什么亏?”
程恪转过头,干脆不再理会周景然,周景然只要沾上这个话题,就会冒出无穷无尽的兴致和精力来,说起来没完没了。
“你倒是说啊,我又不会笑话你,嘿嘿,她骂你了?那丫头狡猾是狡猾了些,可看着,至少是个温婉女儿家,骂能骂到哪里去的?小恪啊,跟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恪额头青筋跳了跳,看也不看周景然,只盯着南海问道:
“还说什么了?”
南海忍着笑,紧绷着声音答道:
“回爷,烟云他娘还说,这表小姐长得如花似玉,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去,这两年越发出落得花儿一般,还说……”
“我就说,那是个美人胚子这两年越发出落了?那就是倾城倾国了啧啧要是能看一眼就好了”
周景然眼睛里闪着亮光,一个子转了兴趣,打断了南海的话,一迭连声的感慨起来,程恪狠狠的瞪了一眼周景然,
“宫里那么多美人,你还没看够?”
“小恪啊,宫里那些美人,你又不是没见过,个个都是木头人,哪有半分灵气的?这灵气不说,就是眉眼上头,也远不如那个小丫头,这丫头,我是要定了”
“哼”
程恪转过头,看着南海,张了张嘴,想了想,挥了挥手,打发了他下去,
“你先下去吧,让洛川把我的夜行衣取出来。”
南海答应着,长揖着就要退出去,周景然急忙跟着吩咐道:
“告诉青平,把我的夜行衣也取出来。”
南海答应着退了出去,程恪往后靠着,得意的看着周景然,慢慢的说道:
“要去,你自己去,别跟着我”
“不跟着你怎么行?你别忘了,咱们出来前,你姑母特意嘱咐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唉”
周景然装出一脸无奈的看着程恪,
“我哪里是想跟着你,不也是没法子吗,母有训,不听不行啊”
“你想跟就跟吧,只要你跟得上”
程恪看着周景然,慢吞吞的说道,周景然窒了窒,轻轻咳了两声,凑到程恪面前,陪着笑问道:
“恪弟啊,你打算怎么去?橇锁还是翻墙?青平前一阵子搞了几支上好的迷香,咱们要不要带上?”
“要迷香干什么?把人迷晕了拖回来?亏你还是个堂堂皇子,这都满脑子的什么主意”
程恪斜斜的瞄着周景然,满脸不屑的说道,周景然满脸笑容,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程恪,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这不都是为你着想吗你见到那丫头一回,就吃一回亏,那丫头是你的克星啊,她只要清醒着,你就只有吃亏的份弄晕了也是为了帮你嘛”
程恪额头青筋跳了跳,周景然急忙按着他,陪着笑安抚道:
“为咱们是咱们算咱们一起吃亏的。”
花厅外,洛川和青平禀报着,托着衣服进来,侍候着两人换了衣服,程恪转头看着已经换了夜行衣的洛川和青平,略思量了下,低声吩咐道:
“去松风院。”
洛川躬身答应着,和青平一前一后,护着程恪和周景然,出了花厅,沿着墙边黑暗处,往古府后园溜去。
洛川引着两人,出了娑罗馆,警惕的看着周围,小心的引着两人沿着后院女墙走了大半圈,到了后园一处偏僻的角门前。
洛川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周围,青平急步上前,摸出根细细的铜丝来,片刻功夫就打开了角门的铜锁,轻轻抬着门,悄无声息的推开来,洛川护着两人飞身闪了进去,青平闪身进去,回身又将锁锁上了。
一行人在阴影中静悄悄的穿行着,不大会儿,就到了松风院后面,程恪拉着周景然站住,洛川闪身上前,沿着松风院围墙往前找去。
不大会儿,洛川回来,招呼着两人到了松风院后面小角门处,程恪护着周景然隐在暗处,青平上前捅开锁,洛川闪进角门,进了松风院,过了小半刻功夫,才闪身出来,俯到程恪耳边,低低禀报了,程恪想了想,推了推周景然,低低的耳语道:
“香呢?”
周景然挑着眉头兴奋起来,
“真掳回去?”
程恪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咬着牙说道:
“你以为摸敌营呢那些丫头婆子”
周景然恍然明白过来,急忙示意着青平,青平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匣子递给洛川,洛川接过匣子,又闪进了院子里,程恪和周景然焦躁不安的等了一刻钟功夫,洛川才闪身出来,示意好了。
程恪和周景然一前一后,闪进院子,青平回身锁了角门,随着洛川往正屋窗下摸去。
洛川用匕首在绡纱窗上划了两条缝,退到旁边,和青平一左一右警戒着,程恪上前半步,用手指挑着窗纱,看着屋里。
周景然急忙凑了上来,也往屋里看去。
这会儿,离李小暖睡觉的时候还早,李小暖已经沐浴洗漱了,松松的绾着头发,穿着身半旧的葱黄绫衣裤,脚跷得高高的,正自在的歪在东厢榻上,抱着碟杏脯,一边吃,一边看着本书,冬末和兰初坐到榻沿上,做着针线。
冬末放下手里的花绷,看着李小暖,有些不忿的说道:
“姑娘每天辛苦成这样,看周嬷嬷那意思,倒象姑娘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李小暖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着冬末,笑盈盈的说道: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看着辛苦,别人看着我,说不定还要羡慕着多么威风八面呢”
兰初笑了起来,连连点着头说道:
“可不就是这样连我娘都这么说”
冬末想了想,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感慨的说道:
“姑娘是真辛苦一天到晚忙着,白天里一点闲空儿也没有你看吧,这往后,二小姐看着姑娘能支撑下来了,指定又要当甩手掌柜了唉,姑娘就熬几年吧,什么时候做了夫人,就能清闲些了。”
李小暖咬着嘴里的杏脯,笑了起来,
“你要这么想,以后可得大大失望了,往后必定都没有从前清闲这会儿,虽说白天忙些,好歹回到这院子里,咱们还能清清闲闲着说说话,若是往后真做了夫人,要操心的事还不知道要多少呢,只怕连这份清闲也没有了”
“照姑娘这么说,倒是老祖宗、夫人都比姑娘辛苦了?”
李小暖重重的点着头,
“那可不是你看看,夫人要操心着古萧的前程,要操心着大姐姐生孩子的事,要操心着二姐姐的亲事,哪有一刻空闲的?老祖宗是个豁达的,可心里头要操心的事就更多了,这古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事,她都得看着、想着、安排着,连睡觉都得睁只眼睛看着呢”
兰初抿嘴笑了起来,
“照姑娘这么说法,越往上越累,那这天下最操心、最辛苦的,倒是皇上皇后了?”
“兰初真是聪明这天下最累、最苦、最不是人干的活,就是当皇上皇后了”
李小暖放下碟子,拍着手夸赞着兰初。
窗外,程恪又急又恨的看着屋里兴奋着正准备接着往下说的李小暖,周景然一脸的古怪,想笑又拼命忍着,转过头,躬着身子,肩膀微微耸动着笑了一阵子,才转过头,继续看着屋里的李小暖。
李小暖看着兰初和冬末,认真的说道:
“你们想啊,皇上皇后身边的人,可都是一层层选上去的,个个都是聪明人,这么一群聪明人,整天围着皇上皇后,个个都动足了脑子,想从皇上皇后身上捞些好处出来,而且是捞得越多越好那皇上皇后,是不是得时时刻刻的警醒着,任谁也不敢多信任的?”
冬末和兰初疑惑着点了点头,李小暖伸出一个手指,接着说道:
“这是一,其二,这天下的事,有小吏管着、小官管着,大官管着,大大官管着,能到皇上手里的,肯定都是极大的大事了,那皇上处置起来,是不是得万分小心着才是?比方说有件修河工的事吧,送到了皇上手里,若是皇上象咱们似的,今天累了,明儿再说吧,好了,这事晚了一天,那河就得晚修一天,若正巧河上游雨又下得早了些,这边一晚,那边一早,说不定河就决了堤,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去还有啊,若是皇上累了,不想用心了,就随便看看吧,结果吧,偏那个折子是个坏官送上来骗好处的,好了,皇上这一疏忽,又是多少老百姓受苦受难,说不定还有人被冤得杀了头你们说,当皇上这活能好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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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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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初眨着眼睛,看着冬末,只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李小暖看着两人,满脸促狭的笑着,又伸出一根指头,接着说道:
“其三,说来也怪,那些皇子皇孙们,个个聪明绝顶,又个个糊涂绝顶,一个一个的,跟中了邪一样,偏偏都想着要干皇上这活,为了当上这皇上,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冬末急忙点着头,
“姑娘说的这个,我倒是在戏里听过就是争储可吓人了”
“对呀就跟那戏里唱的一样,这些皇子皇孙们,一个个恨不得你杀了我、我杀了你,什么仁义廉耻、兄弟父子的,统统扔得没边儿了唉,史书上都说过的,天家无亲情父子,这皇上,身边的人不能信,兄弟父子不能信,天下就没有他能亲能信的人你说,这样的人可不可怜?就这么个可怜人,清闲些也就算了,可偏偏天天还得累死累活的干那么多的活,可怜噢”
李小暖长长短短的感叹起来。
程恪目瞪口呆的听着李小暖的话,只恨不得冲进去捂住她的嘴,伸手拖着周景然就要往外走,周景然甩着程恪的手,转过头,一脸古怪的笑着,看着程恪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介意,上前半步,仍俯在窗前继续往里看着,程恪又急又恨的转了两圈,又不敢硬拖着周景然离开,只好强压着性子靠到窗前,往屋里探看着。
冬末和兰初相互看了看,狐疑的看着李小暖说道:
“这肯定又是姑娘杜撰出来骗我们的。”
李小暖轻轻咳了一声,掂了只杏脯扔到嘴里,一边咬着杏脯,一边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慢腾腾的说道:
“兰初这话,倒让我想起个笑话来,要不要听?”
冬末和兰初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
“姑娘又要编排我们了?”
李小暖嘻嘻笑着说道:
“不是,给你们说个我们乡下人的笑话,我们乡下吧,夏天热的时候,晚上吃了饭,大家就聚在外头乘凉说闲话,累了一天了,就说起了这富贵人家的好日子,有个乡里公认见多识广的老头就说了,‘我听我祖爷爷说过,那皇上要是饿了,都是从搭包里掏根人参出来咬一口,咬一口就能管好几天’旁边老头婆娘就说了,‘这个我也知道,那皇后要是饿了啊,就喊‘宫女,拿只柿饼子来我吃吃’’”
李小暖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着,冬末和兰初听到一半,就笑倒在榻上。
窗户外,周景然笑得站不住,贴着墙壁几乎滑到了地上,程恪用手捂着嘴,笑得肩膀耸动着,直不起腰来,只勉强的招手叫着洛川和青平,扶着两人往角门处疾步出去了。
程恪和周景然回到娑罗馆,才放开声音,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了好大一会儿,周景然直起身子,看着程恪说道:
“那丫头果然就是这李小暖真是越长越好看……让人移不开眼睛。这份有趣,这样通透,更是难得”
周景然说到一半,又哈哈大笑起来,
“干皇上这活……可怜哈哈哈,有意思头一回听人这么说,要是大哥听到这话……”
“要是诚王听到这话,这丫头就没命了”
程恪瞥了眼周景然,扯了扯嘴角说道,周景然微微呆了下,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去什么不好的东西,
“算了,不提他,一提他就让人丧气小恪,这个丫头,我要了,回去我就让人来找李老夫人提亲。”
程恪慢慢收了笑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周景然问道:
“做正妃?皇上能答应?贵妃能答应?”
周景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正妃,早就定了人选了,这事,我也没有法子,可侧妃,父亲答应过,让我自己作主,虽说名份上差了一点,嗯,”
周景然沉吟着,想了想,接着说道:
“我就早一天抬她进府就是,除了这名份,别处,不会让她委屈半分去”
程恪的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眯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周景然,紧紧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要她?还是要我?”
周景然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半晌才呛着般猛然咳了起来,跳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用手指点着程恪,又气又笑的说道:
“这是什么话?这哪跟哪”
“你要她,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要我,就离她远远的越远越好有我在,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程恪盯着周景然,固执而绝然的说道,周景然抬手抚着额头,苦恼的看着满脸执拗的程恪,
“小恪,咱们是姑表兄弟这且不说,你我这十几年的情份,还有谁比咱们俩个更亲的?这天下还能有什么事,能让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的?啊?就这么点小事?不过一个小丫头,你看看你……”
程恪紧紧抿着嘴,眯着眼睛盯着周景然,一言不发,周景然颓然倒在了扶手椅上,满脸无奈的看着程恪,想了半天,摊着手说道:
“反正,那丫头还小着呢,这事,咱们过几年再说,等她大了再说,这样总行了吧?……”
程恪盯着周景然,还是一言不发,周景然等了半晌,见程恪阴沉着脸,只是不发一言,气得又跳了起来,点着程恪,跺着脚叫道:
“好,好好好,算你狠我要你,要你你个混帐东西”
周景然咬牙切齿、心疼不已的叫骂着,程恪舒了口气,面容轻松的坐到了椅子上,也不理会还在跳脚大骂着他的周景然,端起杯子,自顾自悠然的喝起茶来。
古府做完法事,李老夫人就打发古萧过来陪着程恪和周景然,在上里镇周边到处闲逛着。
李小暖依旧一早到瑞萱堂请安,吃了饭,就紧紧盯住古云欢,盯着她和她一起去翠薇厅,她不去,她也不去。
若是哪天程恪和周景然偶尔没出门,李小暖就借着李老夫人,必定拖着古云欢一道到后面小佛堂抄**去。
古云欢头疼不已,出了瑞萱堂院门,顿住脚步,看着李小暖恨恨的说道:
“我头痛,我病了,要回去歇着”
李小暖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闲闲的说道:
“我也头痛,我也病了,让冬末替咱们去禀了老祖宗,请几个大夫过来诊诊吧”
“你”
古云欢指着李小暖,气得跺起脚来,李小暖挑了挑眉头,笑容满面的看着古云欢,古云欢气恼起来,
“平日里看你,也是个知情知趣的,这几天怎么就改了性子了?哪里学得这样……让人不喜欢的?”
李小暖笑嘻嘻的上前拖着古云欢的胳膊,细声细气的说道:
“二姐姐,你不在边上,我害怕得很那些管事婆子,个个都那么厉害,你要是不在边上,我紧张得连数目字都看不清楚,好姐姐,小暖没你不行啊”
古云欢被李小暖拖着,无奈的往翠薇厅走去。
程恪和周景然一连住了十天都过了,竟还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只把李小暖急得火气都上来了,也不敢流露出分毫来,只天天晚上躺在床上,念着佛求着菩萨,赶紧打发两人回去京城。
申正时分,李小暖在小佛堂后面的园子里,正指挥着小丫头移种一株橘瓤,兰初额角渗着汗,小心的溜了进来,站在园子入口处的一块假山石后,招手叫着李小暖,李小暖眼风扫了扫周边,缓步踱了过去。
兰初满眼焦急的看着李小暖,贴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禀报道:
“今天轮着我在菡萏院边上的亭子里做针线,刚刚看到二小姐带着侍琴,出门往前院方向去了,我就从旁边抄小道迎了过去,二小姐好象没看到我一般,理也没理我,侍琴古古怪怪的看着我说‘我陪姑娘去前院巡查去’我就赶紧跑过来禀报姑娘了。”
“表少爷回来没有?”
李小暖拧着眉头问道,兰初怔了怔,摇了摇头,
“不知道。”
兰初不知道,古云欢必定是知道的巡查,这借口找得真是不伦不类,那是前院,要你巡查个毛啊?
他喵个猫的看起来是那个程恪今天早回来了,好好儿的,怎么能早回来呢?李小暖只觉得头上的血管突突跳动着,这古云欢,真是晕了头了
李小暖抬手示意兰初等一等,急忙转身进了屋,找了翠莲,低低的说道:
“翠莲姐姐,等会儿老祖宗醒了,麻烦姐姐替我禀报一声,二姐姐打发人来叫我过去,一起看看准备让表少爷带走的干果子,我去看好了就回来。”
翠莲忙站起来,满脸笑容的答应着。
李小暖带着兰初,稳着步子出了瑞萱堂院门,转了个弯,就带着兰初,拎着裙子,抄着近道往前院娑罗馆方向狂奔而去。
到了离娑罗馆不远的拐角处,李小暖收住脚步,气喘吁吁的吩咐着兰初:
“前面是娑罗馆,外门房当值的婆子,是咱们府里的人,你装个憨,就说自己在找二小姐,看看她们怎么说,菩萨保佑,要是能赶到前头就万事大吉了”
第七十九章 谁更恶劣
第七十九章 谁更恶劣
不大会儿,兰初跑了回来,点着头禀报着:
“那婆子说,进去了,刚进,和侍琴。”
李小暖气得几乎跳起脚来,这古云欢,真是个没脑子的傻蛋自古女子放下矜持,主动上前的,哪有一个好下场的?男人个个都是贱脾气,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喵个猫的
李小暖跺着脚,也顾不得其它,推着兰初,
“赶紧,拖她回来”
“我?”
兰初瞪大眼睛,愕然看着李小暖,李小暖一边拉着她往前奔,一边恨恨的说道:
“不是我,是我们”
在她们后面不远处,花木晃动,人影隐约。
兰初紧跟着李小暖,奔着娑罗院就冲了进去,大门外的婆子一时傻住了,看着急冲进去的李小暖和兰初,眼珠几乎瞪了出来。
李小暖在二门前顿了顿脚步,略理了理衣裙,步履稳重却急促的往里冲了进去,兰初紧盯着李小暖,也跟着拉了拉衣裙,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后面。
兰初学着李小暖,目不斜视,跟着往正屋直闯进去。
侍立在正屋门口的洛川看到李小暖跨进正院门,也不走抄手游廊,径直从院子中间的青石路直冲了进来,愕然的眨了下眼睛,急忙抬手止住了正要上前呵斥阻拦的几个小厮,自己赶紧上前半步,恭敬的打起了帘子。
李小暖也顾不得其它,直冲了进去,兰初紧紧跟着,一步不敢落下。
屋里,古云欢正紧张而局促的坐在东边的扶手椅上,侍琴垂手低头,缩着身子紧挨着古云欢的椅子侍立着,程恪微微皱着眉头,冷着脸端坐在古云欢对面的扶手椅上,周景然跷着二郎腿,悠然的靠在椅背上,慢慢的摇着扇子,半眯着眼睛,满脸揶揄看着程恪和古云欢。
帘子突然掀起,李小暖带着兰初冲了进来,屋里的人齐齐的转头看了过来,古云欢呆怔着,咬着嘴唇,脸上的绯红更浓了,侍琴仿佛看到救星般,满脸惊喜,周景然高高挑着眉梢,坐直了身子,满脸兴奋的盯着李小暖,程恪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起到一半,又急忙坐了下去,眼光扫过紧盯着李小暖的周景然,轻轻“哼”了一声。
李小暖微微喘息着,稳住身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微微曲膝略福了福,也不理会坐在旁边的程恪和周景然,径直走到古云欢身边,笑盈盈的说道:
“二姐姐,上午不是说要去挑给姨母带过去的干果蜜饯吗?我到菡萏院没找到你,听婆子说你过来前院,就找过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夫人吩咐要多带几样过去呢,再晚就来不及了。”
古云欢脸色变幻着,正要说话,程恪抢过了话头,
“要是挑干果蜜饯,倒正经应该过来和我商量商量,你们府上的蜜饯,做的也算是好的了,就是酸味重了些。”
古云欢眼睛闪亮着,浓浓的喜悦从眼角漫延下来,李小暖看着瞬间容光焕发的古云欢,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这样少艾初恋,自己也有过,那个时候,不用他说话,一个眼神就是天堂
古云欢微微有些紧张的正要答话,李小暖转过身,看着程恪抢着说道:
“我还以为只有女人才喜欢吃这些干果啊、蜜饯啊什么的,原来表少爷也喜欢吃这些东西。”
李小暖挑着眉梢,似笑非笑的看着程恪,古云欢看他是痴迷,他从头到脚可都是清醒着的若有意,就该托人求亲,若无意,喵的无意你挑这样的话头做什么?
程恪脸色微变,正要说话,李小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抢过话头接着说道:
“表少爷穿这样粉嫩的黄色,真是好看原来表少爷也跟我们闺阁女子一样,喜欢蜜饯啦、粉黄嫩绿啦这样的东西要不,表少爷跟我们一起去挑蜜饯吧,我和二姐姐还有个用花瓣淘香露的法子,淘出来的香露香味似有似无,撒在衣服上,能香一两天呢,表少爷必定喜欢的表少爷喜欢芙蓉还是蔷薇?平时都熏什么香?”
古云欢看着话痨般的李小暖,怔怔的眨着眼睛,程恪额头青筋高高暴起,指着李小暖,却说不出话来,周景然看着暴怒起来的程恪,用手拍着椅子扶手,跺着脚,笑得前仰后合。
李小暖斜睇着周景然,眯了眯眼睛,笑盈盈的说道:
“周公子既是表少爷最心爱的清客相公,必定也是极精通这些女人家喜欢的东西了?要不,两位公子和我们一起去挑蜜饯去?”
周景然的笑声嘎然而止,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程恪舒了口气,幸灾乐祸的看着周景然,李小暖扫了两人一眼,转身拉着古云欢,笑着说道:
“他们不去就算了,咱们得赶紧走了,老祖宗该到处找咱们了,赶紧走吧。”
古云欢脸色微变,急忙起身,微微曲膝告辞,李小暖拉着她,只管往外走去。
兰初和侍琴紧紧跟着,四人步履急促的出了娑罗馆,转进角门,李小暖才松开古云欢,转过头吩咐着侍琴和兰初,
“你们两个,左右看着,我和二姐姐说几句话。”
侍琴和兰初曲膝应了,一前一后离开十几步,小心的左右观望着。
古云欢两只脚不停的替换着,满身不自在的站着,李小暖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说道:
“这是大姐姐出嫁前交待我的,表少爷来的时候,让我看着你,若有什么事,就让人捎信给她。”
李小暖顿了顿,古云欢脸色难堪起来,垂着头,两只手用力扯着帕子,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李小暖看着她,接着说道:
“今天这事,只怕瞒不过去,是二姐姐自己说去,还是我和老祖宗说去?要不,就捎信给大姐姐,让她来说?”
古云欢猛然抬头看着李小暖,眼泪一下子滑了下来,李小暖无奈起来,颓然的耸拉着肩膀,摊着手说道:
“二姐姐,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看过的那些传奇话本里,那些私相授受的,可有一个好结局的?在男子,不过‘****’二字,碰到那没脸没皮的,不以为耻,反要以为荣,在女子,就是品性不端,你又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再说,这家里,带有夫人、有老祖宗做主呢,你唉”
李小暖唉声叹气的看着古云欢,古云欢用帕子抹着眼泪,想了想,低着头说道:
“我去找母亲。”
李小暖舒了口气,急忙招手叫了侍琴过来,
“你陪你们姑娘去澄心院,快去。”
侍琴转头看着古云欢,见她垂头掉着眼泪,没有反对的意思,忙曲膝答应着,扶着古云欢往澄心院方向走去。
李小暖远远缀着,看着古云欢进了澄心院,才松了口气,带着兰初往瑞萱堂回去了。
李老夫人已经醒了,正坐在东厢榻上,捻着佛珠,慢慢翻着本经书看着。
李小暖进来,见了礼,侧着身子坐到榻沿上,李老夫人合上经书,笑着看着李小暖问道:
“蜜饯挑好了?”
“嗯。”
李小暖似是而非的答应着,抬头看着李老夫人,迟疑着说道:
“二姐姐,有些个不放心,怕挑的不合姨母的意,就和我一起,到娑罗馆问表少爷去了。”
李小暖的声音越来越低,李老夫人呆了呆,放下手里的佛珠,紧盯着李小暖,声音平缓的问道:
“你去那里找到她的?”
“嗯。”
李小暖垂着头答应着,
“也没问出什么来,二姐姐说要去找夫人商量商量,这会儿大约还在澄心院。”
李老夫人微微舒了口气,呆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看着李小暖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大姐姐出嫁前交待我的,说若是表少爷过来小住,就让我和二姐姐一处,有事就和老祖宗说,大姐姐说,这事,总不能交待给古萧,也只好交待给我。”
李小暖仰头看着李老夫人说道,李老夫人松了口气,笑着抚着李小暖的头顶,
“你是个好孩子,唉,云姗是个懂事的,出了嫁还操心着家里的事。”
古云欢带着侍琴,慢慢蹭进了澄心院,周夫人坐在榻上,面前摊了一堆的丝绸料子,正和兰若一样样摸着、比划着,挑着做婴儿衣服的料子。
见古云欢进来,周夫人忙笑着招手叫了古云欢坐过来,
“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帮我看看,哪个好看些。”
古云欢侧身坐到榻沿上,心不在焉的掂起料子,用手指摩擦着,只不说话,兰若觉出些不对来,忙偷偷示意着周夫人,周夫人仔细打量着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古云欢,心疼的问道:
“我的儿,累着了?”
古云欢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布料,揪着帕子,半晌才低声说道:
“母亲,我,想跟您说说话儿。”
周夫人惊讶着莫名其妙起来,忙点着头,挥手斥退了屋里侍候的丫头婆子,伸手抚着古云欢的面颊,温和的说道:
“说吧,有什么话跟母亲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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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凌晨到的家,累死了,今天就一章吧,明天双更
抱抱各位,群亲个
第八十章 水准
第八十章 水准
“母亲”
古云欢泪眼盈盈的抬头看着周夫人,张了张嘴,脸上红涨起来,话没说出来,眼泪却滚了下来。
周夫人心疼起来,忙怜惜的用帕子给古云欢拭着眼泪,声音更加温和起来,
“我的儿,什么事把你委屈成这样?这家里,还能有什么人、什么事委屈了你不成?别哭别哭,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有母亲给你做主呢。”
古云欢流着眼泪,慢慢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半晌才含糊着低低的说道:
“母亲,你知道,姨母最疼我,从小我就听你说过……说过……”
古云欢脸上涨得通红,含糊着说不下去了,周夫人呆呆的眨了两下眼睛,半晌,仿佛突然醒悟过来,忙抓着古云欢的肩膀,急切的问道:
“小恪和你说什么了?小恪找你了?”
“没”
古云欢急忙摇着头,羞得眼睛都红了,
“没有他没找我”
“那你?”
周夫人仿佛有些失望的松开古云欢,看着古云欢又困惑起来,古云欢急了起来,用脚轻轻踢着榻前放着的脚踏,抱怨般说道:
“母亲,他……今年都十七了汝南王……家,一向成亲早母亲你”
古云欢扭过身子,用力绞着手里的帕子,周夫人恍然明白了过来,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前几年,程恪去边关前,她就探过姐姐的话,如今程恪都十七了,依着汝南王府的旧例,也就是今明两年,程恪就该成亲了,若姐姐有这意思,也该递个信儿过来了,若没有这意思,那程恪过来就住着不走做什么?姐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没有只把个人送过来的道理,这事,姐姐到底是什么个想法?
周夫人迷惑的沉吟着,古云欢等了一阵子,没听到动静,忙转过身,看着正在出神的周夫人,伤心起来,流着眼泪低低的叫道:
“母亲”
周夫人恍过神来,看着满脸泪痕、伤心不已的古云欢,心疼起来,忙安慰着她:
“我的儿,别哭了,这事,咱们是女儿家,得矜持着些才好,哪好主动提上门去的?我的云欢这般品貌,谁见了不爱的?你只放心……这事……先放心。”
周夫人的安慰有些苍白无力起来,古云欢睁大眼睛看着周夫人,更加伤心起来,
“母亲当年,不就是外公托人上门先求的咱们家?为什么如今偏偏不好……了?”
周夫人窒了窒,想沉下脸,可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古云欢,又忍不下心来,只好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当年外公为了母亲,就能放低镇宁侯爷的身份,上门先求了咱们家,如今母亲疼我,难道不如外公疼你吗?”
周夫人脸色青白起来,古云欢用帕子掩着脸,低低的抽泣起来,周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姐姐到底什么意思?若是提了,真被驳了回来,这面子……这口气往哪儿放?往后,还如何见面?
古云欢偷眼看着发着怔的周夫人,抽泣的声音更委屈了,周夫人仿佛下了决心般,无奈的点头答应着,
“这事,母亲得和老祖宗商量了才行,我今天晚上就和老祖宗商量这事,你先别哭了,唉,母亲的心都被你哭碎了”
古云欢眼睛里闪过丝欢喜,渐渐止了哭泣,红着眼睛,垂着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搓着帕子。
周夫人又苦恼的、重重的叹了口气,叫了丫头进来,侍候着古云欢净了面,又吩咐她躺在旁边,闭目歇息了一会儿,才叫了侍琴进来,仔细嘱咐了,打发她侍候着古云欢回去了。
晚上吃了饭,周夫人和李老夫人商量了,到底又写了封信,叫了个管事,连夜送进京城汝南王府去了。
李小暖回到松风院,洗了澡,摊开手脚,悠闲的躺在榻上看着书,古云欢今天这事,是坏事,不过也是好事,总算是摆到了明面上,往后有什么事,自然是李老夫人和周夫人操心去,与她就无关了,这福祸相依,还真是各占一面。
李小暖眯着眼睛微笑起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端起杯子,慢慢的喝着自己做的花茶。
冬末拉长着脸,掀帘子进来,略曲了曲膝,急忙走到榻前,侧着身子坐下,低声禀报道:
“守垂花门的乔婆子,姑娘可还记得?”
李小暖微微皱了皱眉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冬末气恼的叹了口气,
“刚就是她来找我,拉着我,说今天周嬷嬷过来问她,见没见到姑娘带着兰初从垂花门出去,她说她没看见,周嬷嬷就骂了她,说明明有人看到姑娘去了娑罗馆,她却没看到姑娘出垂花门,必是没有用心当差,要革了她的差使去。”
李小暖坐直了身子,脸色沉郁下来,冬末小心的看着李小暖的脸色,接着说道:
“她说要过来求姑娘可怜可怜她,跟周嬷嬷说一声,不是她没用心,只是姑娘不是从垂花门出去的。”
李小暖似笑非笑的挑着眉梢,失笑起来,看着冬末问道:
“她还在门口等着回话呢?”
冬末点了点头,看着李小暖安慰道:
“姑娘别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倒不值得,她不过仗着是周嬷嬷的心腹,就是姓周的也不能把咱们松风院怎么样不过一个奴才”
李小暖笑了起来,也不说话,思量了片刻,笑盈盈的看着冬末吩咐道:
“你取五两银子出去,放低身段,越低声下气越好,好好求求她,跟她说,你家姑娘根本就没出过垂花门,也没去过什么前院娑罗馆的,求着她别听人乱说,这事,万万不能再乱说乱传了”
冬末眨着眼睛,怔怔的想了想,看着李小暖迟疑着问道:
“姑娘是想……”
李小暖歪着头,笑盈盈的说道:
“这事,只看她的本心了,若好自然好,若不好,自然不好。”
冬末点了点头,站起来笑着答应着,
“我知道了,姑娘放心。”
说着,进里屋取了五两银子出来,用帕子包了,出去找乔婆子求情去了。
第二天,古云欢只说头痛,连早饭也没吃,李小暖思量了下,也让人传了话,只说身子不舒服,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回。
周嬷嬷端坐在翠薇厅,听了婆子的传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来,打发婆子下去,周嬷嬷慢慢喝着茶,仔细盘算停当了,才起身理了理衣裙,步履端庄的往澄心院去了。
澄心院里,周夫人刚从瑞萱堂回来没多大会儿,正歪在榻上,闭着眼睛歇息着,一个小丫头半跪在脚榻上,用美人捶轻轻给她捶着腿。
周嬷嬷轻手轻脚的进来,接过小丫头手里的美人捶,挥手斥退了小丫头,侧着身子坐到榻沿上,轻轻捶了起来。
周夫人睁开眼睛,看见周嬷嬷,微微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周嬷嬷轻轻敲着美人捶,带着笑,小心翼翼的说道:
“夫人要操心的事太多,今天面色象是不大好。”
周夫人缓缓叹了口气,周嬷嬷也跟着叹了口气,仿佛极为难的接着说道:
“有件事,也不敢不跟夫人禀报了,可若说了,奴婢又怕惹夫人生气。”
周夫人睁开眼睛,看着周嬷嬷,微微皱了皱眉头,
“说吧,这几年,我万事都看得开了,还有什么事能让我生气的?说吧。”
周嬷嬷陪着满脸笑容,
“夫人这几年倒真是越发豁达了,这是夫人的福祉,昨儿个下午,前院管花草的钱婆子跟我说,象是看到表小姐往娑罗馆过去了。”
周嬷嬷顿了顿,周夫人猛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周嬷嬷,周嬷嬷满眼忧虑的看着周夫人,接着说道:
“我想着,平白无故的,表小姐往娑罗馆那边做什么去的?就留了心,赶紧到娑罗馆外门房,找当值的婆子问了,那婆子说……”
周嬷嬷为难的顿住了,周夫人坐直了身子,直盯着周嬷嬷问道:
“说什么了?”
“说是表小姐带着个丫头进去了,我想着这必是夫人或是老祖宗有差遣的,也没在意,晚上到垂花门巡查时,就顺便问了问当值的乔婆子,谁知道那乔婆子竟说她没看到表小姐从垂花门出去过。”
周夫人气息有些不均起来,盯着周嬷嬷,眼神里带出些凌利来,周嬷嬷暗暗舒了口气,笑着接着说道:
“我想着必是乔婆子没好好当差,就要革了她的差使,那乔婆子就哭天喊地的叫起撞天屈来,非要去找表小姐说道说道,结果”
周嬷嬷面色古怪起来,
“结果,表小姐竟让冬末赏了乔婆子五两银子死咬着她家姑娘从来没出去过,也没去过前院,冬末苦苦求着乔婆子,求着她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那乔婆子是个胆小怕事的,哪里敢瞒这样的事?回来就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了,连银子的事,也没敢瞒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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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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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眼眶微微缩了缩,紧绷着脸,盯着周嬷嬷,周嬷嬷痛心的叹着气,
“原本我也没敢多想,可这平白无故的,表小姐一赏就是五两银子,那娑罗馆的婆子可是亲眼看见她进了院子,夫人知道,昨儿个,表少爷和周公子早早就回来了,夫人,这事,唉这样的事,哪里能怠慢半分的?今天一早,我就让人细细去打听这事了,这可关着咱们古家的声誉”
周夫人气息急促起来,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挥在了周嬷嬷脸上
周嬷嬷捂着脸傻住了,周夫人喘着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指着周嬷嬷呵骂道:
“一个奴才,反了你了表小姐也是你能查的?主子的一言一行,要你个奴才管着的?我敬你是个老人,倒敬出妖蛾子来了你一个下溅奴才,没凭没据的,竟敢编排起主子来了,竟敢明目张胆的查起主子的行踪来赶明儿,你是不是要查到我头上,查到老祖宗头上去了?我再好的性儿,也容不得你这样欺主的奴才,来人”
兰若带着丫头婆子,急忙进了屋,垂手等着吩咐,周夫人喘着粗气,抬手指着跪倒在地上,一脸错愕、茫然、不知所措着的周嬷嬷,满脸恨意的吩咐道:
“我若饶了你,明儿这府里就能反了天,满地谣言了拖出去,给我打打二十棍子”
两个婆子上前拖着周嬷嬷就往外走,周嬷嬷恍过神来,恐惧的声音尖利着求着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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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婆子迟疑着看着周夫人,周夫人恨恨的捶着榻叫着:
“拖出去拖出去”
旁边的婆子忙上前堵了周嬷嬷的嘴,用力拖了她出去,周夫人喘着气,转过头,看着兰若狠狠的吩咐道:
“你去叫那些奴才们都进来看着给我吩咐下去,谁再敢欺主,谁再敢乱嚼舌头根子,立即乱棍打死”
兰若身子微微抖动了下,恭敬的答应着退了出去。
周嬷嬷挨打的事风一般传遍了古府各处,李老夫人听了翠莲的禀报,眼皮也没抬,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往后若能长点心眼,也算不枉这一顿棍子。”
翠莲陪着笑听着李老夫人仿佛自言自语的低语,心里微微动了动。
冬末眉飞色舞的和李小暖说着热闹,李小暖歪在榻上,一边吃着杏脯,一边拿着本书看着,冬末嘟起嘴来,
“姑娘,你到底听我说话没有?”
“听着呢,你说就是。”
李小暖心不在焉的点着头说道,冬末探过身子,伸手夺过李小暖手里的书,
“这么大的事,姑娘也要听我说说才好呢”
李小暖咬着嘴里的杏脯,笑着直起身子,摊着手说道:
“不就是周嬷嬷挨了打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兰若可是传了夫人的话,周嬷嬷是因为欺主才挨的打,谁都知道,周嬷嬷欺的可是姑娘这个主”
“嗯?那又如何?”
李小暖漫不经心的问道,冬末窒了窒,无奈的看着李小暖叹起气来,
“周嬷嬷都挨了打,往后看谁敢看轻姑娘半分去”
“唉,傻冬末,你呀,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往后还要再多份小心才好。”
李小暖苦笑着叹起气来,
“今天这事,必是从昨晚乔婆子那件事上延过来的,那周嬷嬷大约是认定我私下里去了娑罗馆,想着我必是有所图谋,和夫人告状去了,不过是吃亏在不小心上头,一时的失手罢了。”
冬末嘟着嘴,有些不服气的看着李小暖,李小暖闲闲的歪在榻上,又掂了块杏脯放到嘴里,接着说道:
“夫人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来,你真当是因为周嬷嬷欺主?我是老祖宗拣来的野丫头,是依附着古家求个暖饱的孤女,这身份变不了,别的也都跟着变不了,再说,如今这日子,没哪一处不好,人哪,要知足,心比天高,就只能命比纸薄。”
冬末想了想,也跟着心平气和的笑了起来,
“姑娘说的对,姑娘这身份摆在这里,如今这日子,也还真是没哪一处不好,敢给姑娘使绊子的,姑娘想教训她,她就挨了板子”
李小暖“噗”的一声,差点把嘴里的杏脯喷了出来,忙坐直身子,点着冬末说道:
“胡说什么?她挨打,关我什么事?”
冬末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手说道:
“我就爱姑娘这个,就爱姑娘说的这个……什么低调。”
李小暖白了眼冬末,俯身拿过书,自顾自看着,不再理她。
程恪和周景然还是带着古萧四处晃荡着,没有半分离去的意思,李小暖心思放宽了下来,也不再理会两人走不走的事,反正走不走,与她也没有半分的影响了。
眼看着二月滑过,三月临近了,周景然和程恪兴致勃勃的盘算着要去灵应寺后面的应山上看桃花去。
古萧禀了李老夫人,长随小厮带着酒水点心等等各色物品,一行三四辆车,十几匹马,悠然的往灵应寺方向晃了过去。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行人从灵应寺偏门进了寺里一处香房小院内,小院里早就收拾停当,程恪等人下了马,在小院里慢慢喝了杯茶,歇息了一会儿,才起身带着长随小厮,穿过寺院后门,沿着曲折的山路,往应山上走去。
应山是上里镇周边最高的一座山了,越州的山,都是既不高也不险,多以翠绿青秀见长,其实倒更象是一座座青翠碧绿的高大土丘,说是山,倒有些委屈了山字。
三人一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致,一边缓步往上走着,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半山腰一处亭子里,周景然停住脚步,站在亭子里,往四周看着,伸展着手臂笑着建议道:
“咱们在这里歇歇,观风赏景,你们看,看样看去,漫山遍野的轻红fen紫,如烟如雾,如云如霞,美极”
程恪并肩站到周景然身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古萧也走到亭子边,往外探看着,周景然仿佛想起了什么,用扇子掩着脸,轻轻笑了起来,
“轻红fen紫,粉黄嫩绿”
说着,转头看着一身白衣的程恪,收了扇子,轻轻拍着手掌说道:
“那袭粉嫩黄衫,丢了真是太可惜了”
程恪眉棱跳了跳,转头看着周景然,慢腾腾的说道:
“清客相公,倒也不算委屈了你”
周景然轻轻咳了几声,“啪”的打开折扇,嘿嘿笑着说道:
“赏景赏景,如此美景,不可错过啊”
古萧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程恪也摇起扇子,悠然的看着漫山的桃花,古萧也转头欣赏着满山的桃花,手指在衣服上轻轻动着,仿佛在描画着眼前的美景,三人沉默了片刻,古萧笑着说道:
“前年,暖暖说了一句诗,让我画出来,我到底也没画出幅好的来。”
周景然转过头,笑容满面的问道:
“什么诗?说来我听听。”
程恪也转头看着古萧,凝神听着,古萧笑着说道:
“就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桃花相映红,”
周景然慢慢念着,拧眉想了半天,转头看着程恪问道:
“这是谁的诗?我象是头一回听说,你读过没有?”
程恪仔细想了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古萧笑了起来,
“我也没听说过,暖暖说她也记不得是在哪本书里看到过的了,也就只记得这一句。”
程恪狐疑的看着古萧问道:
“你不是说她就只念到了幼学琼林?怎么她读过的书,你倒没读过的?”
“噢,暖暖虽说只念了幼学琼林,可暖暖最喜欢看书,什么书都喜欢看,外书房的书,她都快看遍了,现在经常去里头找书看,暖暖说她只要有书看,就心满意足了,她看了多少书,我也不知道。”
古萧弯着眼睛笑着说道,周景然眉梢轻轻挑了起来,斜睇着程恪,满眼的笑意,程恪斜着周景然一眼,转身坐到竹摇椅上,端起杯茶,看着远山的景色,慢慢喝了起来,周景然示意着古萧,也坐到了椅子上,三人静静的喝着茶,欣赏着这山间美景,享受着这份诗情画意的闲暇。
周景然半躺在摇椅上,慢慢晃着,半晌才叹息着感慨道:
“若再有朵玲珑剔透之解语花,人生夫复何求?小恪啊……”
“不行”
程恪眼眶抽动了几下,狠狠的断然拒绝道,周景然叹息着伤感着往后倒去,
“好好好,唉……如此美景,让人好生伤感好生伤感”
程恪脚跷得高高的,慢慢品着茶,仿佛没听到周景然的抱怨,古萧挠了挠头,恪表哥和周大哥总喜欢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周景然叹息了一会儿,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往左右看了看,抬脚往亭子外走去,
“折几枝桃花回去插瓶。”
程恪忙跳了起来,紧跟在周景然后面,周景然回头看着程恪,用折扇轻轻敲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不过折几根桃花,这里能有什么东西的?不用你跟着。”
“小心着些好”
周景然笑着摇了摇头,两人一起出了亭子,往旁边一株怒放的桃树走去。
第八十二章 险境
第八十二章 险境
程恪和周景然并肩往亭子外晃去,远山和青平等几个小厮也跟了出来,稍落后半步,呈半圆形散开着,小心的跟在后面。
周景然晃到桃树下,围着桃树转了一圈,挑剔着不是嫌这一枝粗,就是嫌那一枝太过直白,横竖没有看中的,又晃到了另一株桃树下,一连看了几株,也没找到合意的树枝,程恪摇着折扇,跟着他往前晃着,见哪枝都只说一个“好”字。
周景然仰头寻找着中意的桃枝,突然从离他不远的右边山石后猛然窜出个黑影来,如利箭般冲着周景然射了过来。
程恪比黑影略慢了一丝,纵身跃起,冲着黑影直扑了过去。
远山和洛川紧跟着程恪扑向黑影,青平、静安和南海扑到周景然身边,团团将他围在了中间。
程恪右手的折扇和黑影手里的短剑碰到了一处,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碰击声,程恪手里的折扇瞬间碎开,左手已经从袖子里顺出柄寒光凛凛的短剑来,几乎是同时刺了出去。
远山和洛川也扑了过来,挥着长剑直刺过去,仿佛只是眨眼间,黑影身上就多了几个血洞,喘息着委顿在地,片刻功夫就没了声息。
周景然脸色铁青,往尸体旁走了过来,程恪伸手拦住了他,推着他离开了两步。
远山和洛川用长剑熟捻的划开挑去黑影的衣服,用剑尖拨动着,一寸寸仔细查看着,然后用脚把尸体踢翻过去,把背后也仔细查看了一遍,转头看着程恪和周景然,低声禀报道:
“很干净,死士。”
程恪点了点头,回身看着周景然,低声说道:
“又是这种圈养的死士,极难查出。”
周景然紧紧攥着手里的折扇,眼神狠利的盯着****不着的伏在地上的尸体,声音冷冽的低低的说道:
“查?还用查?除了那个蠢货,谁还能养出这样的蠢货?”
周景然眼角抽动着暴怒起来,猛的将手里的折扇砸向地上的尸体,压抑着声音,低低的吼道:
“他还不放心还不放心非得我死了?啊?畜生人渣”
程恪的脸色也晦暗下来,伸手抓住周景然的肩膀,护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
“埋了?”
“呸剁碎喂狗”
周景然恶狠狠的咆哮着,程恪轻轻咳了一声,挥手示意着远山和洛川,远山和洛川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只好挥着长剑分解起尸体来。
程恪推着周景然往亭子里走去,
“别看了,咱们回去吧。”
周景然的暴怒渐渐消去,垂着头,满身寥落的和程恪并肩往亭子里走去,程恪转头看着他,想了想,轻声安慰道:
“你也想开些,这个......唉,想开些吧,总会好起来的。”
周景然垂着头,闷闷的往前走着,也不接话,半晌,顿住脚步,转头看着程恪,强笑着说道:
“你说,我要是出家做了和尚,他是不是就能放心了?就能放过我了?”
程恪挑着眉头苦笑起来,
“做和尚?亏你想得出,你要是想做和尚,我陪你去。”
周景然笑了起来,轻轻捶了捶程恪的肩膀,两人一起并肩进了亭子。
古萧脸色苍白着,昆河护卫着他,见程恪和周景然进了亭子,才和青平、南海一起,退到亭子周边警戒着。
程恪怔了怔,笑着上前拍了拍古萧的肩膀,轻松的说道:
“吓着了?没事,一个小毛贼,大概是看中了你周大哥帽子上的那块玉,不知死活的扑过来抢,没事了,算不得事。”
古萧惊恐着疑惑着点了点头,周景然笑盈盈的上前,敲了敲古萧的额头,笑着说道:
“一个小毛贼就把你吓成这样了?真是个孩子,好了,听你恪表哥的,没事了,咱们回去吧,让个小人坏了兴致。”
三人出了亭子,在几个小厮的拱卫下,往山下走去,进了灵应寺院子,周景然落后半步,微微示意着程恪,程恪会意,吩咐了小厮长随收拾东西回去,拉了古萧,往旁边站了站,笑着说道:
“萧弟,今天这事,回去就不要和夫人、老夫人说了,这样的小事,用不着惊动她们。”
古萧迟疑着,仰头看着程恪,低声说道:
“可是,死了人……”
“万事有我呢,你放心,你只记着,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别跟人提起就是了。”
周景然踱着步过来,拍着古萧的肩膀,笑着说道:
“咱们男人,要有胆子,有担当,这样的小事,说了无非让两位夫人多些无谓的担忧罢了。”
周景然微微弯下腰,态度极亲密的俯到古萧耳边,低声说道:
“女人都胆小,你说了这事,把你祖母、母亲吓着了,往后可就再也不放你出来玩了,可千万不能说”
古萧重重点着头答应着,
“嗯我知道了,周大哥放心,我保证不说。”
程恪松了口气,周景然笑容满面的直起身子,看着程恪眨了眨眼睛。
程恪和周景然看着古萧进了垂花门,才转过身,沿着花间小径,往娑罗馆走去。
周景然阴着脸,沉默着走了几步,转头看着程恪说道:
“明天启程回去吧。”
程恪点了点头,顿住脚步,抬头看着前面树上跳跃欢叫着鸟雀,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周景然低声说道:
“我想着,必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咱们路上赶一赶,早点回去吧。”
“嗯。”
周景然点头赞同着,拧眉仔细思量了片刻,
“也不必太急着赶路,京城有舅舅在,出不了什么事,看这样子,若有事,也是好事。”
程恪想了想,轻轻摇着头笑了起来,
“这倒是,大……咳,”
程恪顿回了后面的,用手掩着嘴咳了起来,周景然斜睇着他,慢吞吞的说道:
“大哥太小气,明着暗着的好事,不管大小,都得全占了,少占一星半点,就得暴跳如雷,这必是又有什么好处没让他占全的。”
程恪笑着只不答话,周景然重重叹着气,转头看着程恪恨恨的说道: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这一样让人厌气,跟舅舅一个模样,只要跟皇家沾边的事,一个字也不肯说,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还是小暖暖可人意儿”
程恪恼怒的转头瞪着周景然,周景然看着恼怒起来的程恪,哈哈大笑着,悠悠然的往娑罗馆走去。
晚上,程恪和周景然到瑞萱堂辞了李老夫人和周夫人,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启程返回京城,李小暖陪着伤心失望的古云欢,直忙了几乎****,才收拾妥当古府带到京城的各色土产礼品,足足装了十来辆车,凌晨时分,整齐的等在了古府大门外。
程恪止住了要送他们到十里亭的古萧,执意不让他远送,李老夫人也不勉强,领着古萧送到了大门外,看着程恪和周景然的车队转过街角,看不到了,才带人进去了。
李小暖忙了****,心情却极愉快,打听着李老夫人和周夫人都去前院送行了,急忙带着兰初,雀跃着往后面换书去了,
程恪和周景然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她一趟也没敢去过,已经书荒了好一阵子了。
李小暖挑了十来本书,和兰初一人抱了几本回到松风院,闲适的歪在东厢榻上,享受着这初春的惬意清闲。
李老夫人让人传了话,她和古云欢忙了****,都累了,今天就不必到前院理事,也不要过去瑞萱堂请安吃饭了,只好好歇着睡一天。
李小暖换了身半旧薄棉衣裤,吩咐小玉搬了张摇椅放到檐廊下,晒着春日的暖阳,悠闲的看着本书。
古萧进了院子,沿着抄手游廊走了过来,李小暖仰着头,被阳光照得眼睛眯着,微微皱着眉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眼圈微微有些发青的古萧,忙示意小丫头搬了张椅子过来。
古萧坐到椅子上,接过兰初递过来的茶,慢慢喝了几口,放下杯子,看着李小暖,迟疑着,又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手里捧着杯子转来转去,半晌才转头吩咐着正坐在游廊栏杆旁坐着针线的兰初:
“你们先下去吧。”
兰初怔了怔,转头看着李小暖,李小暖微微颌首示意着,兰初忙起身曲了曲膝,带着小丫头们退到了后面倒座间。
李小暖放下手里的书,坐直了身子,关切的看着古萧问道:
“出了什么事了?你昨晚上没睡好?”
古萧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我昨晚上****也没睡着,一闭上眼睛就做恶梦,暖暖,我想了一晚上,我答应过恪表哥和周大哥,不跟人说这事,可我仔细想了好几遍,恪表哥和周大哥是说不让我跟老祖宗和母亲说,我答应了,他们没说不让我跟你说,那我说了,也不算不守信,暖暖你说是不是这样?”
李小暖有些头晕的看着绕来绕去的古萧问道:
“是昨天的发生的事?”
“嗯。”
古萧重重的点着头,李小暖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古萧说道:
“昨天出了事,程恪和周公子不让你告诉老祖宗和夫人,你答应了,是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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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各位
第八十三章 传家
传家
古萧连连点着头,
“他们没说不让我跟别的人说,我不跟老祖宗和夫人说,我只跟你说。”
李小暖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古萧舒了口气,人也微微放松下来,看着李小暖,低声说道:
“暖暖,你不知道,昨天吓死人了,我和恪表哥还有周大哥到应山上赏桃花,周大哥说要折几枝桃花回来插瓶,恪表哥就陪他去挑桃枝,谁知道,石头后面突然磞出个黑衣人来,拿着刀,冲着周大哥就扑了过去。”
古萧激动起来,微微打了个寒噤,接着说道:
“恪表哥可厉害了,也没看到他怎么动,就跟那个黑衣人打到了一处,一眨眼的功夫,暖暖,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黑衣人就倒在地上死了,周大哥气极了,叫着要把那人‘跺碎,喂狗’”
李小暖面色凝重起来,看着古萧问道:
“然后呢?”
“然后恪表哥和周大哥就回到了亭子里,恪表哥和我说,是个小毛贼,看中了周大哥帽子上的美玉,过来抢玉的,然后他们就说,不让我跟老祖宗和夫人说这事。”
“那那个黑衣人呢?”
“我们快到府里的时候,远山和洛川才赶上我们的,好象真把人跺碎了。”
古萧露出满脸恶心的表情来,
“远山和洛川是谁?”
“是恪表哥的贴身小厮,恪表哥有四个贴身小厮,远山、洛川、南海、昆河,周大哥有两个贴身小厮,青平和静安。”
古萧详细的解释着,李小暖点了点头,仔细看着古萧,低声问道:
“你知道那个周公子是谁吗?”
古萧怔了怔,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是恪表哥的知交好友,恪表哥没跟我说过他是哪家的公子,我也没问过,人家不说,盯着问,总不大好。”
李小暖挑着眉梢,哭笑不得的看着古萧,半晌说不出话来,憋了一会儿,李小暖轻轻咳了几声,才说出话来,
“昨天之前,你恪表哥和周大哥有没有提过什么时候启程回去的?”
“没有,从来没提过,恪表哥和周大哥前儿还盘算着要去拼死吃河豚呢。”
李小暖慢慢靠到椅背上,拧着眉头思量了半晌,转头看着古萧,想了想,才斟酌着说道:
“古萧,往后你是不是想考了科举,然后为官做宰的?”
古萧急忙点了点头,李小暖满眼怜悯的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你若有心为官,那邸抄,就该看起来了,做官,总要知道官场上的那些事,谁和谁政见不和,谁因什么事参过谁,皇上又为了什么事褒奖过谁,又因什么事申斥过谁,你都要知道了,才能做好官呢,这些,邸抄上都有。”
古萧有些怔然的看着李小暖,眨了几下眼睛问道:
“暖暖,我和你说昨天的事,你怎么说到这上头来了?”
李小暖无奈的看着古萧,颓然的往后倒在了摇椅上,仰头看着院子里的金桂树,出了一会儿神,才直起身子,看着古萧郑重的说道:
“古萧,你听着,往后,凡是你答应过周公子的话,一定要完完全全的遵照做好一丝不要走样千万不能象今天这样,过来跟我说的,这是一,第二,不管有什么事,你都要跟老祖宗说,只跟老祖宗说,不管什么事,都别瞒着老祖宗”
古萧怔怔的看着李小暖,迟疑着说道:
“暖暖,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周公子的话,我不但要听,还得做好,可是他若让我瞒着老祖宗,我就不能瞒着老祖宗,得告诉老祖宗,还得告诉老祖宗,周公子让我瞒着她?”
李小暖笑了起来,重重的点着头,古萧挠了挠头,李小暖仿佛想起什么,紧盯了一句,
“我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能跟老祖宗说去谁也不能说”
古萧咧着嘴笑了起来,
“暖暖,你说让我不管什么事,都别瞒着老祖宗,又说不能把你说的话和老祖宗去说,那我到底是能说还是不能说?”
李小暖一下子闷住了,点着古萧恨恨的说道:
“除了我的事,别的都不要瞒着老祖宗,就我的事不能说”
古萧轻松着笑了起来,点着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那我去找老祖宗去了?”
“嗯”
李小暖点头答应着,古萧站起来,拉了拉衣襟,笑盈盈转身往外走去,李小暖看着他沿着抄手游廊出了院门,怔了半晌,才拿起书,却有些心绪不宁起来。
第二天午后,李小暖抄了**,又和小丫头一起在后面园子修了半天花枝花叶,李老夫人才午睡醒来。
李小暖和翠莲一起侍候着李老夫人净了面,接过小丫头捧着的茶,递给李老夫人,李老夫人笑盈盈的接过杯子,示意李小暖坐到榻沿上,转头看着翠莲吩咐道:
“你们先下去吧,让我们祖孙两个自在着说说话儿。”
李小暖心底微微跳了跳,微笑着看着翠莲带着小丫头退了出去,才转头看着李老夫人,李老夫人温和的看着她,笑盈盈的低声问道:
“你知不知道那个周公子是谁?”
李小暖怔住了,李老夫人的直截了当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李小暖呆了呆,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李老夫人笑了起来,低头看着李小暖接着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
李小暖仿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低声说道:
“我听二姐姐说过,表少爷嫡亲的姑母,是皇上的贵妃,生过一个皇子,和表少爷差不多大,皇上家就是姓周的。”
李老夫人挑着眉梢笑了起来,慢慢点了点头,李小暖仿佛舒了口气,接着说道:
“古萧和我说,老祖宗一向是让着周公子坐在表少爷上首的,咱们元徵朝,又姓周,又能坐到汝南王世子上首的,可没几个。”
李小暖的声音低了下来,李老夫人轻轻笑出了声,伸手抚着李小暖的头发夸奖道:
“你是个聪明剔透的,也肯凡事留心,你说的极是,但凡留些心,那周公子的身份就是明摆着的,小恪日常里,对他也是极尊重着的,萧儿心地太过忠厚单纯,唉”
李老夫人重重的叹息里带出浓浓的伤感来,李小暖垂下了眼帘,没敢接话。
李老夫人转过身,从身后取了个匣子过来,打开来,从里面取出只通体碧透、灵动异常的玉镯子来,拉过李小暖的手,缓缓给她戴到手腕上,举着李小暖的胳膊,仔细看了看,笑着说道:
“这镯子,是老祖宗的祖母给老祖宗的,是件古物,今儿老祖宗就把它送给你了。”
李小暖惊愕的看着手腕上碧绿灵动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镯子,急忙用手褪着,
“这是老祖宗传家的东西,怎么能给我呢?”
“传给你难道就不是传家了?别动,好好戴着,听老祖宗说。”
李老夫人笑着按住李小暖的手,微微带着丝担忧,温和的说道,
“小暖,你今年只有十一岁,这份聪明,老祖宗是又喜又怕,这件古玉镯子,灵气充足,你好好戴着,不要取下来,也是个保佑,昨天我就让魏嬷嬷去灵应寺了,让她去给你也点盏长明灯去,和萧儿一处,都祈祈福。”
李小暖眼睛湿润起来,仰头看着李老夫人,半晌,才哽咽着低低的叫道:
“老祖宗……”
李老夫人拉过李小暖,在怀里搂了搂,笑着说道:
“咱们李家,就是出聪明能干的女子,老祖宗是,我的小暖也是。”
李小暖笑了起来,忙重重点着头。
晚上,翠莲提着灯笼,亲自送了卷邸抄来,笑着禀报说:
“表小姐,这是老祖宗吩咐给您送过来的,老祖宗吩咐了,若您看好了,就让小丫头拿了再去换新的来。”
李小暖忙从榻上起身,笑盈盈的谢了翠莲,吩咐冬末接过邸抄,亲自把翠莲送到了正屋门口,翠莲笑容满面的推着李小暖,不肯让她送出正屋半步去,李小暖只好吩咐兰初提着灯笼,把翠莲送到了院门口。
看着两盏灯笼沿着抄手游廊出去了,李小暖才转回东厢,坐到榻上,拿过邸抄,翻了起来,这一卷都是十几年前的邸抄,和外书房那些邸抄,几乎是连着的。
日子缓慢又飞快的滑落着,周夫人焦躁的等了大半个月,送信的管事回来了,却没带回汝南王妃的回信,只禀报说:
“王妃身子有些不舒服,说晚几天王妃再遣人送信过来。”
周夫人心往下沉了沉,打发了管事下去,呆呆的坐着发了会怔,才叫了周嬷嬷进来,吩咐她去库房挑些上好的红参肉桂,挑几个老成知礼的婆子,去京城看看王妃去,周嬷嬷一句不敢多问,忙答应着出去准备了。
又过了十几天,京城还是没有任何书信过来,古云欢每天汪着眼泪,以泪洗面,别说理事,连人也不想见了,李小暖苦恼着,却没法子再硬拖着她,只好自己每天到翠薇厅管家理事去。
周夫人恼怒郁闷着,身子就有些不爽起来,李小暖忙和李老夫人禀报了,每天请了大夫过来诊着脉*
第八十四章 礼物
第八十四章 礼物
三月初,古萧下场考了下里镇的县试,四月中,要去越州府参加第二场州试,古云姗的产期也越来越近,周夫人也顾不得再生气伤感程家的沉默,开始紧张起古萧的考试和古云姗的生产,病也跟着好了起来。
李小暖松了口气,每天过去菡萏院,想尽法子劝解着古云欢,古云欢也渐渐抹去眼泪,打点起精神,每天照常出来理事请安,帮着周夫人准备这个,打点那个,忙碌之下,心情慢慢好转起来。
三月中旬,古云姗顺利生下长女,母女平安,周夫人长长的松了口气,感激的念着佛,这头胎就是鬼门关,头胎平安,往后再生孩子就顺利了,念佛之余,却又有些遗憾起来,要是生个儿子该多好
古云欢和李小暖喜悦着打点着府里的满月礼和自己私下准备的各色各样的小东西,古萧也放下书本,跑到松风院,和李小暖讨着主意,给小外甥女送什么样的东西做这见面礼才最好,李小暖乐不可支,帮着他出了无数主意。
四月份,古萧去越州考了两天试回来,轻轻松松的考出了童生资格,虽说古家上上下下并不把这县州试放在眼里,可毕竟也是件喜事,加上古云姗的顺利生产,古家满府喜气盈盈起来。
古云姗满月前,金志扬亲自过来古家,一来照祖父的吩咐,请李老夫人从祖父取的几个名字中选个名字出来,再请李老夫人和周夫人给孩子取个乳名,二来,想接了李老夫人和周夫人过去住几天。
李老夫人极为满意金家的谦和知礼,极其慎重的将孩子的生辰八字和几个名字一起送到灵应寺,请方丈测了吉凶,又和周夫人商量了一个下午,才选了醉墨这个名字,李老夫人拎着宣纸,念了几遍,笑着和周夫人说道:
“我看,小名就叫砚儿吧。”
周夫人笑着点着头,
“这名字好,那墨和砚,可不就是配成套的”
古云欢、古萧和李小暖七嘴八舌的夸赞着,古萧拎起笔来,在醉墨边上写下了砚儿两个字,李老夫人仔细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萧儿的字写得很有些样子了。”
古萧红着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周夫人满眼骄傲和慈爱的看着古萧,半天移不开眼睛。
李老夫人和周夫人商量了,让周夫人和金志扬一起过去金家看看古云姗,古云欢、古萧和李小暖都跃跃欲试着,想跟着一起过去看看古云姗和孩子,却被周夫人拦住了,
“萧儿眼看着就要考秋试,哪还有时候到处去的?云欢和小暖也不要去了,家里也离不得你们。”
李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微笑着看着古云欢等三人,温和的说道:
“砚儿还太小,云姗也还虚弱着呢,可经不得你们过去吵闹,想要看看她们娘俩,也要过一阵子再说。”
三人忙恭敬答应着,周夫人又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告退出去,回去收拾东西去了,李老夫人打发了古云欢去帮着周夫人收拾东西,又打发了古萧陪着金志扬到镇上逛逛去,只留下李小暖,吩咐翠莲取了刚收到的邸抄过来,笑着说道:
“这是昨晚上刚到的,你看看。”
李小暖忙接了过来,仔细翻看起来。
不大会儿,李小暖看完了邸抄,抬起头看着李老夫人,李老夫人笑着打发屋里侍候着的丫头婆子出去了,李小暖才疑惑着低声问道:
“林妃晋位林淑妃,和二月里程贵妃晋位……”
李老夫人满眼赞赏的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二月中程贵妃晋了皇贵妃,月底就出了应山那件事,唉”
李老夫人沉沉的叹了口气,看着李小暖,低声解释道:
“诚王是长子,也是皇上唯一的嫡子,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勇猛善战,在北方守边多年。”
李老夫人喉咙哽了哽,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
“虽说皇后十几年前就没了,诚王是成年皇子,又领兵多年,唉说起来,皇后没的时候,程贵妃还没进宫,这些年,虽说程贵妃一直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子,掌管着后宫,可总还是四妃之一,如今晋了皇贵妃,到底是大不一样了,连着周公子身份也更加贵重起来,诚王为人粗暴小气,唉”
李老夫人零零碎碎的说着,李小暖仔细听着,凝神思量着问道:
“这林妃是林皇后嫡亲的妹妹?”
“也算嫡亲吧,这林妃,是林皇后的叔伯妹子,和程贵妃一年进的宫,我记得象是要比程贵妃大上一岁两岁的,前些年在京城时,逢着年节到宫里请安,也遇见过几回,说过话,人生得极是明艳,性子要强,可惜进宫十几年,也没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的。”
“皇上是不是很宠程贵妃?”
“嗯”
李老夫人笑着点着头,
“程贵妃为人谦和温婉,人也生得极好,从进宫到现在,十几年了,几乎是独宠专房。”
李老夫人笑了起来,接着说道:
“生了周景然过后没几年,程贵妃还怀过一胎,是位公主,可惜生下来四五个月就夭折了,程贵妃痛不欲生,皇上就陪着她去城外烟云别庄住着,足足半年多,就那么片刻不离的陪着,真真是难得。”
李小暖惊讶的听李老夫人说着这些皇家八卦,
“你想想看,周景然可是皇上最小的孩子”
李老夫人摇着头,轻轻笑了起来,李小暖仔细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这十来年皇家还真没添过丁,若还象年青时候那样,皇子皇女就得成群了”
李老夫人窒了窒,笑得更厉害了,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小暖,边笑边呵斥道:
“哪能这么说话的?这叫大不敬”
李小暖吐吐舌头,李老夫人收了笑容,郑重的交待道:
“在外头,说话可是要小心着,皇家的事,半个字也多说不得。”
李小暖忙点头答应着,
“我知道了,老祖宗放心。”
李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拎着邸抄,翻开来,找到一篇折子,递给了李小暖,李小暖接过瞄了两眼,笑着说道:
“钱学政这折子写得极是苦情,这首诗,凄凉的很,看这样子,钱学政是想回京城去。”
李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别的且不说,他是世家子弟,从小娇养惯了,放出来做学政,这日常供奉上,跟家里就比不得,也是委屈了他。”
李小暖想了想,抬头看着李老夫人,低声问道:
“那古萧今年秋天,还要下场试试吗?”
“不用”
李老夫人断然摇头说道,
“萧儿他娘那里,我去说,唉”
李老夫人重重叹息着,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重重的又叹了口气,李小暖默然看着李老夫人,天下母亲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天下最聪明最可爱的那一个其实也怪不得周夫人。
第二天一早,金志扬就侍候着周夫人上了金家的大船,启程往台州去了。
周夫人走后隔天,汝南王府的管事就到了古府,带着满车的礼物,恭敬的禀报着:
“……王爷和夫人还让小的禀报老夫人,世子爷一回京城就侍候着周四爷去南边巡边了,要年底才能回来,世子爷的亲事,我们夫人也着急着,可皇贵妃吩咐过,这世子妃,得她过了眼,看中了才行……”
李老夫人满脸笑容的听管事仔仔细细的禀报了,吩咐婆子取了五十两银子赏了管事,命亭大管家引着他下去歇息了。
李老夫人看着管事出去了,出了半天神,才吩咐婆子将管事带过来的礼物取过来看一看。
东西用几个大板箱整整齐齐的装着,一箱子汝南王府自制的蜜饯干果,一箱子内用各色药锭药丸,名贵药材,两三箱子最新花样颜色的各样绸缎绫纱,还有一箱子各色小孩衣服、玩具、长命锁等物事,上面放着张纸,说明了是给古云姗和孩子的。
还有个小些的箱子,放着张纸,是程恪专程送给古萧的,里面满满的放着几十本珍本古籍。
李老夫人长长的舒了口气,微笑起来,程恪的亲事,只怕汝南王妃也作不得主,王府里还有位老太妃,宫里还有位皇贵妃,都是极有主意的人。
这几大箱东西都极家常,可件件都是花了心思的,这干果蜜饯、珍本古籍往常从没有过,也不是下人能想出的东西,不管是汝南王妃花的心思,还是程恪专程送给萧儿的,都是好事。
李老夫人笑盈盈的命人将小箱子给古萧送去,又叫了两个老成的婆子进来,吩咐她们带着那些小孩衣物玩具,立即送到金家去,吩咐完了,李老夫人又让人取了绸缎绫纱来,一匹匹看了,挑着中意的,就吩咐送到古云欢和李小暖院子里去“让她们做裙子去,白收着倒可惜了。”
那箱蜜饯,李老夫人尝了几个,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吩咐各院都送些过去。
松风院正屋桌子上,一会儿功夫就堆满了绫罗绸缎和各色蜜饯。
第八十五章 分歧
第八十五章 分歧
冬末和兰初爱不释手的翻看着满桌子各种颜色的时新料子,兴奋的讨论着这件做什么好,那个要绣上什么花才最好看,李小暖放下手里的书,也晃了过来,就着冬末的手看着料子,笑着说道:
“这上面不是有花纹了,还要绣什么花?就这样最好”
兰初笑了起来,
“跟着姑娘这样的主子,真是省心省力,人家都是嫌花绣得少,姑娘倒好,干脆就不让人往衣服上绣花”
李小暖笑着用手指拨开包着蜜饯的桑皮纸,从里面捻了粒桃脯放到嘴里,咬了几口,撇了撇嘴,低声说道:
“这也太甜了,腻得要死,还没咱们府上做的一半好吃呢哼”
兰初捂着嘴,笑弯了腰,冬末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兰初笑过了一阵子,才俯到冬末耳边解释道:
“那一回,我和姑娘去娑罗馆找二小姐时,表少爷说咱们府上的蜜饯太酸了些,姑娘就跟人家记上仇了”
冬末也失笑起来,李小暖白了两人一眼,又掂了块桃脯扔到嘴里,拍了拍手说道:
“我这哪是记仇?不过就是说句公道话罢了。”
中午吃饭时,古萧兴奋的和李小暖说着恪表哥送给他的那一箱子珍本书,李小暖垂涎起来,和古萧借起书来,古萧连连点着头,
“等你晚上回去,我让人给你送过去,那个……”
古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吭吭哧哧着接着说道:
“这是恪表哥给我的,那个……你看完了,那个……还给我好不好?”
李小暖白了他一眼,正想反驳,转眼一想,自己从他那里拿的书,还真是一本没还过,李小暖轻轻咳了一声,
“当然还你,从前那些书,我回去理理,那些看完的,也还你。”
“暖暖,我不是找你要书那些书,我的书,你留着就是,不用还,就是,恪表哥、恪表哥送我的……那个……”
“我知道了,就是那套大荒志异是吧,回去我就找出来还你,你也真是的,既是重要的书,就该说一声,也没见你提过,我就忘记了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
李小暖有些强词夺理的说道,古萧挠着头,仿佛理亏般陪着笑说道:
“我不是要,放你那儿就是,我要看就到你那里看去,就要别丢了就行。”
“我也看好了,就是忘记还你了,下次我记着些,你的书还是放你那儿的好,我要是想看,再让人去拿就是了。”
李小暖转过头,笑盈盈的说道,古萧小心的看着她,见她满脸笑意,没有半分不高兴的样子,才舒了口气,绽放出满脸笑容来。
晚上,古萧差人将书连箱子送了过来,李小暖坐在榻上,一本本翻看着,爱不释手,这些书,都是极难得的珍本孤本,有几本,她看过的那些前人的笔记里提到过无数回,可翻遍了,也没找到过,这程恪,到底是真心疼爱古萧这个小表弟,还是财大气粗?
唉,自己也是眼皮子太浅了,古家也不过从老夫人嫁过来,才巨富起来,也不过是从古萧父亲中了状元,才贵了起来,在这藏书靠积累的世间,不过一两代人的收藏,那里能存多少书去?别说和汝南王府,就是和镇宁侯家那样不甚读书的人家比,只怕也比不得,这些自己看来极珍贵难得的珍本孤本,只怕在汝南王府根本算不得什么。
李小暖叹了口气,用手抚着书面,这些书,不能自己留着,还要再还回去,还真是万分的舍不得,李小暖拿起本书,慢慢翻着出了一会儿神,打定了主意,干脆全部抄一遍,有个抄本留下,也算聊胜于无。
李小暖直起身子下了榻,叫着兰初掌灯磨墨,一起进了西厢,端坐在书桌前,取了大荒志异出来,一笔一划,工整的抄起书来。
周夫人在金家住了几天,见古云姗和砚儿处处皆好,也放宽了心,李老夫人打发婆子送了汝南王府的礼物过去,周夫人知道有了回信,又掂记着古萧秋试的事,也不再多住,辞了金家,在金志扬的陪同下,回到了古府。
歇了一天,周夫人到瑞萱堂请了安,仔细和李老夫人说了在金家几天的情形,言语之中,极是满意。
李老夫人听她说完了,才微笑着仔细说了汝南王府捎来的口信和带来的各色礼物,周夫人脸色难看起来,
“云欢性情品貌,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往年在京城时,宫里头咱们家也是常来常往的,贵妃也极疼爱云欢,夸过她不知道多少回如今怎么倒说起这个话来?若是……”
周夫人猛然顿回了后面的话,眼泪滴落了下来,李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她耐心的劝解道:
“你也要替汝南王府想想,如今程贵妃升了皇贵妃,是好事,也是……唉,小恪一回到京城,就陪着四皇子去了南边,说不定也是迫不得已,汝南王府这连姻之家,如今只怕要前后左右仔细掂量好了,才能定下来,这不是汝南王府一家的事了,你也要想明白些。”
“这要怎么想明白?咱们元徵朝,除了皇家,还有哪家能比汝南王府更尊贵的?如今程贵妃又升了皇贵妃,那程家还要顾忌谁去?若是皇家的公主下嫁也就算了,可皇上最小的公主连孩子都生好了程家必是瞧着咱们家如今……”
周夫人哽住了话头,抽泣了起来,李老夫人定定的看着周夫人,只闷得胸口痛,半晌才冷冷的说道:
“就算是汝南王府嫌弃咱们家根基浅,如今又败落了,配不上世子,也是常情,又能怎么样?”
周夫人更加委屈起来,用帕子掩着脸,泣不成声,李老夫人挺直着腰背,无奈的闭了闭眼睛,直截了当的说道:
“萧儿今年秋天先不下场,明年再说吧。”
周夫人猛然止住了抽泣,抬起头,满眼愕然的看着李老夫人,
“母亲?出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萧儿今年下场不合适,就是去了,只怕也是无功而返,咱们家孩子,不去也就算了,既然去了,总不好落了空去。”
李老夫人沉声答道,周夫人“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气息急促起来,
“萧儿是比不得他父亲,可也不是寻常粗笨子弟,任它怎么考,还能落了空去?母亲何苦总阻着萧儿这前程的?”
李老夫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盯着周夫人看了半晌,才慢慢的说道:
“若能成龙成凤,任谁也阻不住你们镇宁侯周家教出来的女儿,不是最讲究三从四德、孝顺之道吗?我看你累糊涂了,回去歇着吧”
周夫人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起来,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李老夫人也不看她,自顾自的端起杯子,慢慢喝起茶来,周夫人呆了半晌,微微有些斜歪的曲了曲膝,转身急步奔了出去。
当天晚上,周夫人就病倒了,古云欢和李小暖急忙请了大夫,诊脉熬药,直忙了半夜。
李老夫人让孙嬷嬷陪着古萧过去请了安,就借口古萧要读书,让孙嬷嬷带了他回到瑞萱堂,看着他看书写字。
晚上,李老夫人请了陈先生过来,建议他带古萧去万松书院长长见识,交些文友,陈先生忙恭敬答应着,和李老夫人商量了,准备隔天就带古萧上路。
第二天,古萧到澄心院请了安,和李小暖一起往瑞萱堂走去。
李小暖转头看着满脸阴郁着,闷闷不乐的古萧,想了想,笑着说道:
“你放心去就是,夫人这边,有我和云欢呢,再说,夫人不过是累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别太担心了。”
古萧顿住脚步,抬头看着李小暖,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吩咐着身后跟着的丫头婆子,
“不用你们跟着了,我和暖暖说着话慢慢回去。”
丫头婆子恭敬的答应着,并不敢远离,只落后十来步,远远跟着,古萧看着丫头婆子们离得远了,才转过头,看着李小暖,有些愤闷的说道:
“母亲是闷出来的病老祖宗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让我秋天下场?连陈先生都说我如今文章做得极好了,要让我下场试试呢,老祖宗到底”
古萧跺了跺脚,顿住了话头,李小暖脸色凝重起来,停住脚步,抬头盯着古萧,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古萧,老祖宗的心思和打算,夫人不明白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糊涂的?如今两浙路的钱学政,一向脾气古怪,做人上喜欢棱角分明的,那文上也只爱奇诡绚丽的,这两项,和你都大相径庭,你若秋天去考了,中不中最多是个五五之数,可你是状元之子,这一下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若落了第……唉,何苦呢,你还小,明年再下场也不迟。”
古萧紧紧抿着嘴,固执起来,
“他就算再古怪,也要讲道理不是,我文章做得好,他也不敢不取”
第八十六章 冬末的亲事
第八十六章 冬末的亲事
李小暖瞪着眼睛盯着古萧,一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闷了片刻,李小暖气得点着古萧的额头骂道:
“你怎么说出这种糊涂话来?你文章做得好?是皇上御口亲封过的,还是天下读书人公认过的?不过就是几个先生奉承你几句,你就昏了头了?他不敢不取?你看他敢不敢?这满两浙路的生员,他说谁文章好,那就是好,他说不好就是不好,谁敢说个不字?谁会说个不字?这天底下屡试不第的才子还少了?你那先生就是一个你眼睛看不到的?”
古萧气得瞪着李小暖,李小暖狠狠的回瞪着他,古萧瞪不过她,恨恨的别过了头,李小暖伸手把他的脸扳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接着说道:
“我还没说完呢你还要为官做宰、要往上爬的,这点子人情世故都拎不清,你还做个什么官去?自古以来,那官场就是黑不见底的地方,就你这迂腐,再满头犟筋,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还是安份着在家里呆着吧”
李小暖越说越气,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点着古萧的鼻子,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古萧左右躲闪着,眼睛紧张的溜着左右,急忙摆着手低声说道:
“暖暖,你小声些,小声些咱们回去屋里再说,小心让人听到”
李小暖气哼哼的跺了跺脚,转身往松风院走去,古萧忙跟在李小暖身后,陪着小心说道:
“暖暖,你别发这么大脾气,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话,你怎么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李小暖哼了几声,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往松风院走去,古萧紧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古萧紧跟着李小暖坐到正院抄手游廊鹅颈椅上,古萧探头看着李小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暖暖,你别生气,其实我也不想这个秋天就去考,就是母亲,暖暖你不知道,在京城时,母亲不是这样的,没有这样老,也很少生病,天天高高兴兴的,不知道多好,父亲过世时,母亲哭死过去好几回,一下子就老了,身子也没再好起来过。”
古萧声音低落着伤感起来,
“母亲从小在京城长大,舅舅姨母他们都在京城,现在住在这上里镇,别说出门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母亲现在都不会笑了,暖暖你不知道,以前,母亲笑起来可好看了,我是不想再让她伤心,暖暖,母亲只有我了。”
李小暖心里酸楚着软了下来,转头看着古萧,叹了口气说道:
“古萧,你孝顺母亲,这不错,可你也要会孝顺才行,你想想看,那钱学政的文章风评,你也不是没看过没听过,他在两浙路这四年间,取中的文章,哪一篇不是词句绚丽,奇峰迭出的?有一篇象你这种质扑厚重的没有?”
古萧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慢慢摇了摇头,李小暖微微松了口气,接着说道:
“他这样只以喜好取士,十年前就有人弹劾过,可又怎么样?他改了没有?说到底,这也算不得什么错,科举以文章取士,本来就是全凭主考官的眼力喜好,他觉得好,那就是好,他不收贿不受托,不营私舞弊,没错处让人拿捏,钱家又是元徵朝数得着的高门大族,就算他脾气那么臭硬别扭着,谁又能怎么样他?这样的人,会为了你改了脾气、网开一面?”
古萧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李小暖语气温和了些,
“古萧,你想想,要是你秋天下场,真的落了榜,只怕眨眼功夫,全两浙路,还有京城,都得传遍了,连中三元的古状元的独生儿子,考个贡生都落了榜这且不说,夫人得伤心成什么样?只怕连老祖宗,都得难过上一年半载的,你何苦?倒不如等明年两浙路换了新学政,再下场去考,纵不能拿个解元回来,总不至于落了榜不是?”
古萧耸拉着肩膀,垂着头没有说话,李小暖又叹了口气,耐心的接着劝道:
“我听老祖宗说过,你父亲当年中了解元后,就是觉得没把握,弃过一期的,隔了三年才考中的会元。”
古萧垂着头,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看着李小暖说道:
“暖暖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我也是太心急了些。”
李小暖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来,
“你明白了就好,夫人只有你一个,老祖宗也只有你一个,你是夫人的命根子,也是老祖宗的命根子,老祖宗万事都是替你打算着的,你可别犯了糊涂去。”
古萧慢慢点了点头,李小暖想了想,接着说道:
“老祖宗的精明能干,可是公认的,老祖宗事事替你着想,处处照顾着你,你呢,就要处处照顾着夫人才是,多劝解她,哄着她高兴些,在老祖宗面前,你是孩子,可在夫人面前,你就要当个大人了。”
古萧眨了眨眼睛,呆了半晌,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
“母亲是个单纯性子,可没老祖宗想得那么多,唉,暖暖,母亲都不如你想的多。”
李小暖窒了窒,白了古萧一眼,
“看你这话说的我什么事情想的多了?”
古萧挠着头,嘿嘿笑着,李小暖推了推他,
“你明天就要启程了,今天找个时候,好好开解开解夫人去,你最会哄夫人开心了,走前,一定要把夫人哄开心了才行。”
古萧忙点着头答应着,
“暖暖你放心。”
第二天,古萧就跟着陈先生启程去万松书院读书去了,周夫人病了两天,也渐渐好了起来,李小暖松了口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府里的事务也渐渐理顺了,轻松了许多,周嬷嬷大大小小又碰了几次壁,对李小暖微微有些畏惧起来,轻易不敢生事,这上午的理事,渐渐只要一个多时辰就能处理妥当,日常琐事,报到松风院的,李小暖就吩咐冬末和兰初商量着处置去,倒也妥当。
李小暖就用这些空出来的时候,慢慢抄着程恪送给古萧的那些珍本古籍,日子过得惬意而清闲。
七月流火,八月添衣,八月初的傍晚,李小暖从瑞萱堂慢悠悠的回到松风院,洗了澡出来,见冬末和兰初搬了好些衣服料子摆在东厢榻上,正一匹匹抖开看着,挑选着给李小暖做秋冬衣服要用的料子。
李小暖笑着吩咐着:
“这榻让你们占了,我到哪儿去?除了那些过于艳丽的,别的都行,还有,那些亮闪闪的也不要,好了,赶紧搬开去。”
冬末笑了起来,忙叫了几个小丫头进来,帮着一起搬走了,兰初又将榻上仔细擦了一遍,李小暖歪到榻上,悠悠然的吃着果脯,看起书来。
冬末收拾好了,泡了杯茶端上来,坐到榻沿上做着针线,李小暖看了一会儿书,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放下书,坐直了身子,笑盈盈的看着冬末说道:
“老祖宗身边的翠莲,指给了亭伯第三个孙子,你可知道?”
冬末忙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听说了,我和兰初去道过贺了。”
“翠莲这事倒提醒了我,也怪我疏忽了,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再不嫁,可就成了老姑娘了,你,还有你爹娘,有什么打算没有?”
冬末脸色微红,羞涩的努力装着大方,低声说道:
“我娘跟我提过两回。”
“那你的意思呢?有看中的没有?这事,得随你心意,咳,那个,你知道的,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
“我知道姑娘的意思,这事,我娘让我跟姑娘商量商量,听听姑娘的意思。”
冬末抬头看着李小暖,声音渐渐自然起来,李小暖点着头笑道:
“那你也不早点说的?我要是再想不起来,岂不生生把你耽误成老姑娘去了?”
冬末白了李小暖一眼,低声说道:
“我说了,姑娘别取笑我。”
李小暖急忙点着头,
“你说。”
“到家里提过亲的,我爹和我娘看中了两家,我……”
冬末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含糊着说道:
“也看中了一个,姑娘帮我拿拿主意。”
李小暖忙点着头,冬末脸上泛着红晕,细细说了起来,
“家里看中的两家,一家是大厨房刘嬷嬷的长子,如今在云水间学厨,今年年底就能出师了,人老实本份,就是……听说胖了些。”
李小暖挑着眉梢微笑起来,冬末顿了顿,接着说道:
“还有一家,是我二姨来提的亲,是镇东头孙家的二儿子,孙家开着间南北货铺子,也经常给咱们府上送东西过来。”
“嗯,那你看中的那家呢?”
冬末脸上的红晕浓了起来,努力平稳着声音说道:
“也算不得我看中的,不过觉得,还过得去罢了,是咱们府里帐房上的,就是那个叫吴启明的。”
“吴启明?我好象听说过,他祖母是亭伯的妹妹,父母如今管着府里的两处庄子,是这个人吧?”
李小暖拧眉想了想问道,冬末忙点着头,李小暖慢慢盘算了一阵子,接着问道:
“这得先问问你,你是不是打算着脱籍的?若是想着脱了这奴籍,那就只有孙家了。”
第八十七章 坏水
第八十七章 坏水
冬末轻轻摇了摇头,
“脱不脱籍的,我倒没想过,脱了籍又能怎么样?外头的日子艰难不说,没了主子,真以为自己就成了主子了?平头百姓,随便谁都能欺负几下子受了欺负你也只能忍着,我没什么本事,也没那份志气,这辈子就跟着姑娘了,往后姑娘出嫁了,我就跟过去做陪房去,反正我是不离姑娘的。”
李小暖怔了怔,歪着头看着冬末,笑着说道:
“我倒想起来了,我还欠着你十两银子的月例呢,也不知道往后能不能还上。”
冬末怔了怔,才想起这旧话来,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连连点着头说道:
“我就是掂记着这个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姑娘不然,谁给我这十两银子的月例去?”
李小暖笑了一阵子,才接着说道:
“若是这样,那孙家就不用提了,再说,孙家若是长子也还罢了,这二儿子,还是算了。”
冬末笑着点了点头,李小暖想了想,接着说道:
“另外两家,家境差不多,就得看人了,这人没看到,我也不敢胡乱评论去,这样吧,明天我和老祖宗说了,叫这两个人进来看了再说,如何?”
“这事还要惊动老祖宗?”
冬末有些急了起来,李小暖认真的点着头,
“这么重要的事,自然是要慎重着些,若是老祖宗肯帮你看看,那就更好了,老祖宗看人必定比我准。”
冬末想了想,扭捏的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姑娘悄悄的,可别让旁人知道了。”
“你放心。”
李小暖笑盈盈的答应着。
第二天,李小暖找机会和李老夫人说了冬末的事,李老夫人兴致勃x起来,叫了两人过来细细问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李小暖忙找了个小丫头去叫了冬末过来,翠莲八卦无比、热情无比的陪着冬末躲在屏风后面,也跟着看了听了小半个时辰。
晚上回到松风院,冬末脸色绯红着,遣退了小玉等人,独自侍候着李小暖沐浴洗漱,李小暖泡在沐桶里,笑盈盈的问道:
“你看中了哪个?先跟我说说。”
“我听姑娘的。”
冬末红着脸说道,李小暖笑了起来,
“我自然有主意给你,那你也得先说说,你自己觉得哪个好些?”
冬末期期艾艾着,低声说道:
“我……听姑娘的,都好。”
“都好啊,”
李小暖拖着长音,仿佛为难起来,
“若是两个都嫁,好象不大容易呢,这倒难了”
冬末跺起脚来,
“姑娘又不正经说话了”
李小暖仰在沐桶上笑了起来,
“那个,好象……倒不象……说的胖。”
冬末努力装着随意的说道,李小暖挑着眉梢,转头看着冬末,
“冬末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看出来不象说得那样胖谁不象说的那样胖?”
“姑娘真是的”
冬末羞得满脸通红,有些急了起来,李小暖笑够了,才慢悠悠的说道:
“我和老祖宗呢,和你一样,都看中那个阮大福了,那个阮大福,人是稍微富态了那么一点点,倒还算不上胖,不过,”
李小暖顿了顿,笑盈盈的接着说道:
“这当厨子的,不胖的可不多,往后你让他多干活少吃饭,大约能好些。那个阮大福,看面相是个本性厚道的,话不多,却能句句说在点子上,老祖宗看了满意,就让人又去云水间打听了,都说他人缘好,能干也肯吃苦,帐头上极明白,一直帮着掌厨管着菜疏帐,我就看他是个脾气也好,性子宽厚温和,你性子有些急,得找个脾气好、能担待的,往后你这日子才能过的舒心。”
冬末仔细听着,忙点了点头,李小暖满眼笑意的看着她,接着说道:
“那个吴启明,样样出色,可也就是太出色了些,人这心气就有些高,老祖宗说看他面相,有些天性凉薄的样子,这个我倒是看不出来,我就是觉得他心气太高了些,心气太高,往后不如意的地方就多,就会觉得时时不如意,这样的日子不管贫富,都过得让人难受。”
冬末想了想,低声说道:
“姑娘说的是,这人,得知足,我听姑娘的。”
李小暖叹起气来,用手轻轻拍着水叹息道:
“有人把我身边最好最得力的人抢走了,我还得搭人搭银子的帮着他,这是什么世道”
冬末怔了怔,半响才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直起身子,不再接李小暖的话,利落的帮她洗起头发来。
李小暖长长短短的叹着气,等冬末给她洗好头发,松松的绾了起来,才转头看着冬末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嫁过去?你的嫁妆,别的都好办,就是那些绣品,得花些时候,从明儿起,让兰初帮着你一起绣吧,咱们院子里,也就她针线上还过得去,其实魏嬷嬷针线才最好,可惜她一直在绣坊里忙着,也不得空。”
“我娘几年前就绣这些东西了,也差不多了。”
冬末低低的说道,李小暖挑着眉梢,点了点头,想了想,笑着说道:
“老祖宗说了,你的嫁妆,她照着翠莲的例赏一份给你,嫁妆上就这样吧,再多了,压过翠莲倒不好,我给你两百两银子压箱底,这个,你只好闷声发财了,可说不得。”
冬末眼睛亮闪闪着湿润起来,手下不停,一边给李小暖擦着身子,一边低声说道:
“我娘要是听到老祖宗照翠莲的例给我陪送嫁妆,只怕高兴得夜里都要笑醒了,姑娘不知道,老祖宗为人一向大方,几个贴身大丫头出嫁,陪送的嫁妆,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再说,不提银子,就这份体面,满府里也没几个人能得的,有这个,什么都够了,那两百两银子,姑娘不要给了。”
冬末诚恳的看着李小暖,接着说道: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百两银子的事,万一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姑娘给老祖宗没脸了?但凡知道的,都得说姑娘不懂事,哪里犯得着?再说,我要是真没银子用了,来找姑娘,姑娘还能少了我银子用去?姑娘要是想赏我银子,往后机会多的是,倒不犯着这个时候给。”
李小暖怔怔的看着冬末,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忙笑着点着头,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你说得对,是我没想周全,冬末姐姐,我真舍不得你走。”
冬末眼泪也跟着一滴滴落了下来,忙用棉帕子给李小暖拭着眼泪,笑着安慰道:
“姑娘赶我走,我也不能走,那十两银子的月例,我还没拿到呢我还跟着姑娘当差”
李小暖忙笑着点着头。
隔了几天,李老夫人让外头人伢子送了十几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进来,又让亭伯从府里十岁左右的的家生子儿中选了十几个出来,一起送到松风院,吩咐李小暖挑些丫头使唤。
松风院里的丫头,小玉、秀纹年前已经出嫁了,如今只剩了冬末、兰初和秋叶三个,好在李小暖凡事随意省俭,一多半的时候又是在瑞萱堂呆着的,三个人倒也忙的过来,可年里年外,冬末要出嫁,秋叶和冬末同岁,也指了婚要嫁出去了,松风院里,就只余下兰初一个了。
李小暖遵着李老夫人的意思,从三十来个丫头里,仔细挑了四个小丫头出来,两个外头人伢子送进来的,两个家生子儿,统交给冬末****起来,冬末前后思量了,禀了李小暖,又把人交给了兰初去****,自己只在旁边掌总看着。
秋意渐浓时,古府后园的菊花开得分外灿烂,九月里螃蟹肥起来的时候,古云欢邀着李小暖,去园子里品蟹赏菊,两人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古云欢不是嫌这一处冷静,就是嫌那一处风凉,挑来挑去,还是去了松风院,两人在檐廊下欣赏着错落有致的摆满了院子的菊花,慢慢吃着蟹。
古云欢出着神,渐渐又沉郁起来,李小暖暗暗叹着气,听老祖宗的意思,古云欢和汝南王府这亲事,只怕难成,若是这样,得想法子劝劝她,再这样沉迷下去,可就不妙了。
李小暖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古云欢,她和程恪见过几面,又了解他多少?她这少女情怀里的那个爱人,只怕还是自己想象的成份居多,既然是想象居多,那么,想象可以无比美好,自然也可以无比丑陋。
李小暖微微眯着眼睛,慢慢盘算了一会儿,转过身,示意兰初带着小丫头退了下去,笑盈盈的看着古云欢说道:
“汝南王府的蜜饯,还真是一点酸味也没有。”
古云欢微微直起身子,兴致高了起来,点着头说道:
“可不是,真真是一点也不酸,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个简单,我让冬末问过她娘,说是用蜜多泡就可以了,表少爷竟然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真是奇怪。”
古云欢身子微微动了动,眼睛闪过丝亮光,笑着说道:
“我倒没留意他喜欢吃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