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节 仆群
黄河的惊叹和嫉妒,实在不无道理。
合肥战役结束后,第十一独立部队就没有得到过来自军部的任何补给。即便是改编为505集团军,属于正常编制的第十一独立部队补给情况仍然变化不大,甚至远远弱于各个新编师团。
以新编70沛为例,前天上报至集团军司令部的最新编成资料显示,该师目前拥有兵员主要编为三个作战步兵团和两个炮兵团,以及通讯、侦查、工程、机械修理等各种不同能力的特设营。
按照军部今年八月份发布的最新编制表,步兵师和装甲师的区别,已经不像过去那么明显。曾经被誉为“陆战之王”的重型主战坦克,被证明在废弃城市环境下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结合目前的战局,在复杂地形能够灵活机动的轻型步兵战车被大量列装。一线炮兵部队取消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曲射炮。取而代之的,是二十至五十毫米车载多管联装速射炮,以及部分小型电磁炮和激光发射器。
新编70沛拥有超过正常配比四倍以上的机枪和单兵机炮。师属装甲侦察营配置的武装越野车、步兵战车、工程维修车和牵引车辆,足足超过普通编制八倍。各种武器装备和战斗机械从北方和西安基地源源不断运来,装满了70l师的仓库。由于数量实在太多,该师管辖区域已经前后扩大两次,以便在新占据的地块上修建仓库和军事设施。用黄河不无讽刺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地主老财大张旗鼓杀猪宰羊,准备大宴宾客的前兆。”
在确定掌握了作战部队控制权的情况下,孙湛对各个新编师团的物质援助已经达到极度疯狂的状态。他根本不管军部条文,几乎把京一号仓库里所有军用物资全部清空。当然,这种做法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孙湛是行政部长,他在物资分配方面可以上下其手。给予新编师团的补给越多,师团扩编的几率就越大。为了进一步增强70沛的战斗力,他甚至调拨了最新生产的小型激光发射器,使该师炮兵团拥有的此类重型武器达到四台之多。
虽然带有“小型”两个字,但激光发射器的确属于重型装备。这主要是针对它庞大笨重的能源供给系统而言。虽然战斗部分体积不大,重量只有一百二十六公斤,可是整个能量供应系统需要六辆军用卡车才能装载。每次转运,都需要繁琐复杂的拆解和组装,配套使用的各种工程机械多达二十余台。在军部的正是编制表上,已经清楚标注着:每个激光发射器战斗小组标准定员uu,只能多,不能少。
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孙湛不遗余力疯狂调拨各种军用物资和装备的做法,是后勤部门对前线部队的全力支持。
然而,孙部长的用心在心知肚明的人眼里,则是准备全面控制军队,增加己方话语权的最明显动作。
任何作战师团都可以向上级部门申请扩编。同样是步兵师,有三团编制,也有六团编制。在袁志成控制的北方战区,还有多达十五个团的步兵师。那种庞大的师团,人员数量差不多相当于所编型的集团军。但从未有人点破,也没人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相比之下,唯一服从苏浩命令的第十一独立部队,无论补给还是武器装备,都贫弱得像个叫花子。
新贵阳基地目前的建设也是如此。由京一号基地下拨的大量工程器械已经到位,整体建造速度比苏浩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提升了三倍还不止。目前,地下部分已经修建到二十七层。出于对苏浩的戒备,各个新编师团占据了城内大部分空间。505集团军指挥部被压缩在城市核心地带,只有一块非常狭窄的区域,过往进出都要从邻近师团控制区穿行。
苏浩每天都在发脾气。他办公室里差不多每隔几天就要换套茶杯。墙壁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撞痕,地板角落里经常可以看到玻璃或瓷器的碎片。
暴怒中的男人总是很容易成为周围视线的关注点。就像和平时期一个相貌平平,甚至有些猥琐的胖子,和一个具有韩式风格的高大帅男走在路上,人们只会用眼睛观察帅男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自动无视旁边矮小可怜的胖子。当然,胖子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只要拎块板砖朝帅男脑袋上猛砸,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的指着帅男怒骂,众人注意力立刻会聚集到胖子身上。
苏浩现在就在扮演这种吸引仇恨的角色。他必须表现的符合权力被架空,失去所有,众叛亲离的集团军司令官身份。为了使这幕戏剧达到最佳效果,他不得不弄了些化妆品,把自己面孔涂白,没有血色,颜色偏于暗黄,甚至隐隐约约透出早生的暗斑。头发也很少整理,凌乱不堪,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显得很是憔悴,有种在孤独愤怒中不敢挣扎,却总是无能为力扭转局势的绝
表演终究是表演。看到大量物资装备源源不断运入城市的时候,苏浩虽然表面上又恨又妒,心里却充满欢快和愉悦。
“让他们高兴吧”
苏浩转过身,拍了拍黄河的肩膀:“让他们尽量去做。做的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那倒也是。”
黄河冲着地上啐了口唾沫,“桀桀桀桀”阴笑起来:“等到全面清算的时候,说不定那帮处心积虑想要谋夺权位的家伙,会被活活吓死。”
苏浩微笑着正要开口,忽然接收到一股非常熟悉的远程思维信息。
“最伟大的主人,你最谦卑的仆人有重要事情向您报告。非常紧急,真的
是黑格。
黑夜,往往与罪恶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当苏浩、黄河等人驾驶越野车从505集团军警戒区驶出,穿过新编70沛驻地的时候,哨卡值班军官已经把苏浩异动的消息传回师指挥部。毕竟,苏浩现在的形象和杀人魔王没什么区别。人们对他抱有恐惧和畏惧兼有的心理,从不同方向投射过来的目光自然更多。除了仇恨与厌憎,还有强烈的警惕与提防
越野车没有在基地市内多加停留,直接开出城门,在或明或暗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驶向远处的废弃城市。
空军侦察部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对新贵阳基地进行全面监控。驻守在那里的新编部队多达十个师,它们都被孙湛等军部委员控制。说到监视,显然要比飞机监控更直接,更方便。
尾随窥探的视线没有跟随越野车进入废弃城市。黑夜,加上太多不可预料的突发情况,都有可能造成致命危险。无论军衔和身份高低,所有窥视者无不咬牙切齿期盼苏浩遇难。既然他主动在这个时候进去,我又何必一定要跟着进去?说不定,苏浩进去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进入废弃城市?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
自从新编师团被来自军部委员派出的军事主官控制后,苏浩对打猎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浓厚兴趣。在前几个月的饥荒时期,第十一独立部队大部分人员都在猎杀变异生物,把猎物制成罐头充当食品。军部委员对这些事情都很清楚。久而久之,苏浩的“打猎”,在旁观者眼里也就变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孙湛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命令手下亲信:“不要阻止,不要于涉,在这些方面给予苏浩最大限度的自由,他相于什么就于什么。”
自由散漫惯了的人,很难重新回归到被约束的状况。孙湛的想法其实不难理解。既然苏浩的权力已经被限制在非常狭窄的圈子里,就应该任由他发泄内心的愤怒。在狂暴和愤怒状态下,任何人都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违背基础底线的事情。当咆哮与狂吼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杀人自然成为释放心底暴怒的最直接手段。
只要有足够的把柄,孙湛相信可以通过正常程序对苏浩进行惩戒,甚至剥夺军衔。当然,解决问题不光是需要对方暴虐残忍的证据。如果苏浩玩过了头,遭遇车祸之类的意外,孙湛也乐得其见。总而言之,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无论在任何时间背景,只要苏浩失踪、死亡、重病,他都将失去所有。
所以,苏浩既然喜欢在夜间进入废弃城市,那就由他去吧
他最好被成千上万的变异生物围攻,死在里面,永远不要出来。
随同苏浩进入废弃城市的人,除了黄河,还有另外两名黑色颗粒浓度达到第“八”标准的贴身护卫。
黑夜下的城市,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沉闷气息。
被废弃车辆阻塞的道路,已经成为这里最大的特点。高矮不一的楼房林立,很多窗户在寒冷夜风中来回摇晃,发出类似磨牙般令人心悸的响声。镶嵌在表面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锈渍斑斑的金属框架。
这里已经成为被植物占据的世界。
充沛的降雨使城市环境经常保持湿润,地面和墙角随处可见汪积的污水。缺少了人类的管理,城市排水系统早已失去了作用。也许是因为病毒感染造成的效果,很多昆虫都开始变异。它们的甲壳变得越发坚硬,出现了锐利的针状口器,有些还进化出巨大坚硬的颚片。在夜幕下,这些与旧时代教科书分类图表无法吻合的昆虫发出荧光,把各自不同的探查器官指向驶入城市的越野车,分辨着对方究竟是敌人?还是猎物?
从某种方面看,它们也可以归为变异生物的一种。说不定,还是比那些以人类身体为基础的怪物更危险,更致命。
在一座台阶上长满野草,周围散落着不少人类骨骸,荒废已久的电影院旁边,越野车缓缓停住。两名护卫跳下车,背靠墙壁,依托车身,形成有效的火力防护。
苏浩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默默抽着烟,用锐利而专注的目光,注视着正前方那条被上百辆各型汽车堵塞的马路。
这里,是他与黑格约定见面的地方。附近总共有六条道路可供进出,遇到突发情况随时可以撤退,很安全,也不用顾忌可能被人跟踪,泄露信息。
新贵阳基地市没有配备空军,至于可能出现的尾随者……苏浩相信,以黑格的谨慎和小心,它应该有很多方法用于消除隐患。
这家伙自从变成人形以后,对外界的警惕和戒备心理已经提升至最高。甚至说是神经过敏也毫不为奇。毕竟,一个同时拥有女性和男性特征的“人类”,在任何时候看来,都是难以被其他人接受的。
“尊敬的主人,我来了。”
随着一道由远及近愈来愈清晰的思维意识传入大脑,苏浩眼前很快出现了一群非常怪异的生物组合。
黑格走在最前面。
它的身体特征明显已经变成女性。这家伙竟然穿着一套和平时期职业女性的西式套裙。裙子很短,勉强可以包住臀部,双腿修长纤细,皮肤显得细腻光滑。等等……它居然穿着丝袜和高跟鞋,还化了妆。头发也经过整理,是卷曲的大波浪形状。
在黑格后面,是四头身高超过四米,强壮魁梧,身材肥壮的猪形和牛形类人。它们昂扬着头,嘴里凸出弯曲锐利的獠牙,体表的灰黑色皮肤异常粗糙,长满密密麻麻的黑毛。它们的四肢没有变成带有甲壳的蹄状,而是保留了人类的足掌和手掌。可以捏握器具,站立姿势更加稳固。唯一的区别,是指甲很长,如锥子般尖利。
在黑格与四头巨型类人周围,聚集着二、三十头不同形态的类人和血尸。它们的身形体积与正常人差不多,四肢长度超过正常比例百分之五十左右。这种特殊的身体构造使它们活动更加灵敏,移动速度更快。
在这个距离,苏浩清楚地看到,所有类人和血尸手中都握着武器。
那是些经过打磨的钢管和棍棒。有原先插在路边的交通指示牌,有铁艺栅栏上拆下来的钢筋,还有几头血尸手里拿着粗大的铁链,拖在地面上,发出“叮呤当啷”的响声。
至于那四头体型巨大的猪人和牛人,它们各自抱着一根从中间部位折断的水泥电杆。粗糙的巨手总是喜欢在电杆表面来回摩挲,仿佛那是一个女人……哦不,一头形状古怪的同体积雌性类人。
看着这种恐怖奇怪的组合,两名护卫与黄河不约而同睁大眼睛。前者死死握住手里的枪,神情紧张得难以自持。后者目瞪口呆地则张大嘴,任由叼在嘴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活见鬼我,我的眼睛是不是出错了?”
黄河用力揉了揉眼睛,使劲儿摇晃着脑袋,确定看到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才带着脸上难以遏制的震惊,梦呓般愣愣地连连摇头。
只有苏浩身边几名近卫才知道黑格的存在。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黑格居然会变成如此美丽的女人,身边还跟着一大堆外形丑陋,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
一名护卫的眼角抽搐着,发出语句古怪的惊叹:“我应该去当导演,把看到的这一切当做幻想故事拍出来,可以挣一大笔钱。”
“没错”
旁边,另一名护卫点头赞同:“片名就叫《新美女与野兽》。”
黑格走得摇曳生姿,是标准的猫步。在月光的映照下,所有人都看见她脚上的高跟鞋款式新颖,应该是病毒爆发前摆在奢侈品店里的高档货,普通收入者根本无人问津。
走到距离苏浩三米多远的位置,黑格停下脚步,单膝跪倒。它的身体向前弯曲着,脸上显出无比恭敬的表情。在它的带领下,身后一于变异生物纷纷做出相同或类似的动作。可由于身体构造的不同,屈膝下跪显得并不规范。一头狗形类人于脆四足张开,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它显然不明白这动作代表的真正含意,只是抬着头,用贪婪饥渴的目光瞪着苏浩,舌头在口腔里不停的乱舔。
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黑格,苏浩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也许,自己把黑格从管子里释放出来的举动,是对的。它不应该只是一条肥胖的虫子,而是一种足以号令其它变异生物的强悍存在。
苏浩抬起手,拍了怕黑格的肩膀,微笑着问:“它们都是你的手下?”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觉得苏浩这动作很是暧昧————黑格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精致靓丽,娇小的身躯令人忍不住有种搂在怀里亵玩的冲动。它身材匀称,双腿修长,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故意还是无心?裙子短得简直令人发指,以黄河略微靠后的站立位置,可以看见黑格的屁股缝里黑黑的,没穿内裤,只有一层薄薄的丝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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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节 月潮
黑格仰起头,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可爱,非常自豪地说:“我是它们的王,而主人您是我的王,也就是统领它们的皇帝,号令它们的绝对主宰,最伟大的存在。”
虽然变了个新的身体,但黑格溜须拍马的功夫丝毫没有退步,反而越发精湛。
苏浩继续微笑着,问:“说说看,你现在有多少手下?”
“它们只是其中最听话的一部分。除此而外,还有六百零四个。”
黑格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现在不是进食时间,它在苏浩面前丝毫不敢显得违逆,自然也就不会露出尖利可怕的獠牙,而是以符合人类审美观点的女性形象出现。
“这些家伙不会反抗吗?嗯我的意思是,它们会不会有不听话的时候?”苏浩对此显得尤为关注。
“我有办法让它们变得听话。”
黑格盈盈一笑,释放出女性特有的万众风情。
它转过身,对站在身后,肩扛粗大水泥电杆的一头猪人招了招手。猪人立刻大步上前,放下手里的电线杆,如山一般蹲下,尽量伏低身子,仿佛一头形状古怪的宠物猪。
黑格抬起右手,把洁白纤长的手指翘成漂亮的兰花形状,它把食指伸进嘴里,当着苏浩等人的面,一口狠狠咬断。顿时,细嫩白腻的手指从中部断开,涌出一团形状类似海绵的鲜红色物质。
这东西应该是黑格体内的某种变异组织,作用和功能与人体内部的血小板近似。短短几秒钟内,这团红色的“海绵”迅速向上伸展,分裂为数以百计的细密肉丝。它们彼此粘连着,通过不断分裂的细胞,在短时间内相互组合,进行二次生长。很快,在苏浩的注视下,成长为一条长约三十公分,表面带有环状纹理,尖端蔓生出坚硬甲状外壳的触手。
黑格用左手抓住猪人肥厚忽扇的耳朵,带着如花般的媚笑,将触手狠狠扎进猪人侧颈。与此同时,触手可以弯曲的柔软部分开始蠕动,不断伸缩的速度极有节奏。显然,这一根中空的肉质管,里面流淌着某种特殊液质。苏浩并不清楚黑格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很明显,黑格正把它体内的某种物质输送到猪人体内。也许是细胞,或者血液,也可能是尿液粪便之类的身体排泄物。这过程就像人类输液一样直接,甚至极其暴力。可是反观趴在黑格身边的那头猪人,却丝毫没有露出疼痛难耐的表情。弯曲的眉眼似乎是在微笑,很是享受。
“尊敬的主人,它叫“西施”,是我的宠妃。”
黑格的确是语不惊人誓不休。它从猪人脖子上抽回触手,再次伸进嘴里一口咬断,伤口位置很快长出一段新的手指。白皙光滑,与此前被咬断的那根毫无区别。黑格可能已经对这种自残感到习惯,触手和手指在它嘴里被嚼得“嘎嘣”脆响,仿佛那根本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是无聊时候用作打发时间,与薯片、糖果没什么区别的零食。
“主人您给予我的黑色颗粒的确很神奇。我用注射的方法,让这帮家伙死心塌地跟着我。它们很能打,捕猎速度很快。我再也不用为食物担心。每次捕猎,它们都会带回来几个主动投降的家伙。我告诉它们要懂得羞耻,要穿衣服,不要光着身子到处走来走去。主人你看到这四个最强壮的家伙,都是最听话的手下。除了刚才介绍过的西施,还有貂蝉和王昭君。至于最肥最胖的那个牛脑袋,以主人您的智慧一定可以猜到,它就是杨玉环。”
尽管苏浩对黑格天马行空的跳跃式思维早就有所领教,仍然还是被这段话彻底感到震撼。他努力控制住哭笑不得的情绪,使脸上不断抽搐的肌肉看起来显得正常,以尽可能平缓的语调问:“你怎么给它们起这种名字?除了女人,你脑子里难道就不能想点儿别的吗?”
“我当然有”
黑格顿时尖叫起来。它把手指伸进嘴里打个了呼哨,一头长有八只脚的蜘蛛形类人立刻飞跑过来。黑格一把揪住蜘蛛人头部坚硬的体毛,偏过头,献宝似的对苏浩说:“尊敬的主人,这家伙跑得很快,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刘翔”。还有那边那个长着一副死人面孔的血尸,我管它叫“张艺谋”。另外,还有一群样子都差不多的蟑螂形类人,我打算给它们起名为“十三太保”,或者是“国足十一废物”……这些名字都是我从旧报纸和书里看到的,很有性格,很有特点,对我很有启发意义。”
听到这里,站在旁边的黄河再也忍不住了。想笑,却不敢太过放肆。毕竟,周围都是面目狰狞,形状凶悍的变异生物。可是这种忍耐真的很难受,黄河只能一手捂着嘴,一手捂住肚子,蜷缩着腰,浑身颤抖,从指缝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苏浩平静地注视着黑格。这种沉默冷静的态度,显然影响了聚集在周围的数十头变异生物。它们用畏惧而胆怯的目光看着苏浩。虽然彼此物种不同,可苏浩仍然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一双双竖瞳、复眼,以及能够一百八十度旋转的眼睛里,无不折射出对自己本能的敬畏。
“黑格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
忽然,苏浩把目光转向重新跪在地上的黑格,淡淡地问:“这就是你所谓的重要情况?”
“当然不是”
尽管苏浩的语调平淡,黑格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它下意识的压低嗓门,以女性特有的娇美声音回答:“主人,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从得到苏浩的认可,进入废弃城市的时候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变异生物之间存在着相互猎食的等级链条。狮子猎杀落单鬣狗,或者大群鬣狗围捕单只狮子之类的事情,在变异生物群体中经常发生。尽管黑格拥有强大的思维意识控制能力,仍然不止一次被其它变异生物追杀。如果不是凭借人类对城市的熟悉,对工具的使用能力,进而以思维控制对方的种种求生技能,黑格恐怕早就变成某个怪物吃进肚子,然后排出体外的粪便。
黑格喜欢废弃城市。它自己也说不出究竟是为什么,只觉得呆在这里能够非常舒适和放松。就像沐浴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有着说不出的酣畅。尽管这里随时可能遇到危险,可是与思维感官上的微妙意识相比,却也算不上什么。
有听话的手下,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得到的食物,任意自由发挥自己能力的特殊环境……世界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黑格占据了废弃城市里最大的一间图书馆。它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除了进食,它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桌子面前,捧着从书架上取下的书籍,细细研读。
那是一幅非常具有诗意的画卷:一个长发及腰,美丽动人的女孩抱着书本静坐,模样端庄,散发出恬静怡人的气质。周围站着四个比鬼还要丑陋的强壮类人,旁边聚居着一大堆可怕的怪物……
两个月前,黑格忽然发现,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天固定的日子,废弃城市里的变异生物会变得尤为狂躁,或者可以说是亢奋。
无论任何形态,任何种族的类人,乃至血尸,都要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冲动。它们不再谨守各自的领地,争斗和厮杀也愈发频繁。那根本不因为饥饿,也不是对食物的渴求,而是单纯意义上的杀戮。它们就像被打了超剂量的兴奋剂,毫无顾忌释放着过度的精力。体型较大的类人喜欢抓住猫形、狗形等类人用力撕扯,昆虫形类人则围住猪人和牛人乱啃……它们平时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相互间的杀戮只是为了猎食,可到了那个特殊的日子,就会性情大变,单纯为了杀戮而杀戮。
除了互相残杀,变异生物还有另外一种释放自己亢奋的特殊行为。
它们在不同种族之间交配。
以黑格的眼光来看,那根本就是强奸。
它亲眼见过一头牛形类人抓住一头狗人,把粗大坚硬的生殖器狠狠插进对方下体。狗人瘦弱的身体根本无法容纳长度超过一米的**。那可怜的家伙被当场捅穿,鼻孔、眼睛和嘴里冒出鲜血。它一直在惨嚎,正在兴头上的牛形类人毫无察觉,仍然兴致勃勃抓住狗人肩膀,仰天狂好释放着旺盛精力。整个发泄过程持续了近两个钟头,牛人才收回满是血污的生殖器,把整个身体已经变成管状的狗人一扔,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
黑格还见过一群蚊形类人抓住一头血尸,把锐利的针形口器插入对方身上,注入它们特有的消化毒液。血尸身体很快出现了溶解迹象,蚊形类人以此为基础,把尾部尖端扎进血尸,产下一堆淡褐色的卵。孵化后的幼虫可以得到充足营养,在短时间内发育、成长为新的蚊形类人。
发育、交配、残杀、暴虐……种种古怪的暴力事件,每个月都有发生。
最初,黑格以为是变异生物之间的个体行为。但它很快发现问题远远超出想象,就连手下那些臣服的怪物,也隐隐有种难以控制的迹象。如果不是黑格以咬断手指长出触手,连续注入更多黑色颗粒的办法进行遏制,恐怕连它自己也会成为诸多手下的食物,甚至玩物。
当然,跨种族交配之类的事情,并不是每个月都有发生。变异生物都有固定的发情和交配时期,但就出现性行为的具体时间而论,几乎都集中在那一天
黑格把这种特殊现象称之为“变异生物之间无序的混乱”。
从最初察觉到现在,这种混乱愈演愈烈。变异生物聚集在城市核心地带,它们的活动区域以城中心为原点,朝四周呈环状发散。以贵阳这座废弃城市为例,变异生物的活跃地段很少超过二环公路。可是到了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它们都会变得疯狂,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甚至一度出现过离开城市的迹象。
黑格跪在地上,尽可能用它熟悉的字句描述整件事情。
“尊敬的主人,我掌握的人类语言字句有限,可能无法准确表述某些细节。变异生物总是在每月的那天进入狂暴期,前后延续时间长达十二小时左右,非常准确,从不提前或者延后。如果一定要用某个词语形容的话,嗯……就像女人每个月的经期。区别在于,月经长达整整一周,而变异生物的躁动,只有十二个小时。”
苏浩眼睛里所有的光芒都已凝结,没有丝毫波动。在银色的月光下,看不到闪烁,仿佛机械般毫无感情的存在。
这只是表面现象。
在苏浩此刻的内心世界,正翻卷起海啸般的滔天巨浪。他的思维因为剧烈震荡而凌乱,意识无法回复平静,出现了一段又一段强烈的跳跃。为了使自己看上去显得冷静,苏浩不得不攥住双手,紧握成拳,以至于手背表面凸起一根根青色血管,仿佛正与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可怕存在奋力搏斗。
“……黑,黑格”
苏浩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带有难以控制的颤音。他丝毫不顾旁边黄河诧异的眼神,深深吸了口气,加快自己问话的速度。
“变异生物每个月固定的发狂时间,究竟……究竟是哪一天?”
黑格张了张嘴,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惶恐。
“抱,抱歉主人,我……我没能学会辨别日期的方法。我,我能看清楚日历上的那些数字,却无法理解它们与时间的关联。我正在努力学习,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
“那些事以后再说————”
苏浩摆了摆手,颇为急躁的打断了黑格的话,连声追问:“日期搞不懂不重要。好好想一想,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自然现象?比如太阳和月亮的形状?时间和历法正是以此为根据而制订的。”
“太阳……月亮……”
黑格喃喃着,按照苏浩的启发,在脑子里不断回放曾经看到过的各种场景
几分钟后,黑格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想起来了。它们每次躁动的时间都是晚上,而那个时候天空中的月亮,都是圆的。”
潜伏在废弃城市外面的跟踪者看到越野车沿着公路开出。他们立刻以远程通讯报告自己看到的一切:与几小时前进去的时候一样,车上仍然坐着苏浩等四个人。车厢里多了一头看不清面目的变异生物。也许,那就是他们今天晚上夜间捕猎的收获。
越野车沿着离开时候的路线返回集团军司令部。走进办公室以前,苏浩脸上一直保持着从容和镇定。他很清楚,在众多窥视者面前,必须保持这种固有的态度。
走进房间,关上房门,苏浩彻底失去了几秒钟前的表情。虽然他看起来依然冷静,但语音明显发颤,脸色也微微发白,以最快速度向黄河等贴身近卫发布一系列指令。
“命令“一号蜂巢”和“城堡”,即日起加大对周边地区的防护力度。尤其是每月中旬的满月时间,必须严密注意基地附近废弃城市的动静。连接城市的所有地段全部敷设地雷,还要在其它方向设置诱饵。如果遇到无法抵挡的大规模变异生物潮群,可以放弃基地地表部分,全部人员转入地下层面。”
“想办法通知分散在不同区域的所有大小“蜂巢”,命令他们加快所在位置地下避难所的建设进度,大量储备武器弹药。一旦遭遇无妨抗拒的变异生物冲击,立即向安全地带转移。”
“命令曹蕊和杜天豪,加快对基地市外难民的转换进度。对“预备工蜂”的判断识别标准可以下降五个百分点,对已经成为“工蜂”的难民,立刻分发足够进化为第三阶段强度的银骨。具体数字让曹蕊她们计算一下,如果储备的银骨足够,就发放直接强化至第四阶段的数量。”
“告诉杜天豪,让他的团队在难民群中引发混乱,驱赶难民朝西北方向转移,尽量远离废弃城市。至于每天所需的食物,我会尽量拨给,不会让那些人饿着。”
黄河仔细记录着每一条命令,站在旁边的另外几名“工蜂”护卫按照顺利将命令转发。由于时间紧迫,苏浩已经顾不上以最安全的人工方式传递,而是直接以电讯传播。
指令不算多,内容也不复杂。发布完消息后,苏浩一直眉头紧锁,抱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游走,努力思考着什么。他的动作和表情使所有人变得紧张,房间里的空气也变得沉闷。
黄河颇为担忧地看着他,忍不住问:“究竟怎么了?我还从未见你如此惊慌失措。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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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节 一掷
“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苏浩停下脚步,思索了几秒钟,语带苦涩地说:“黑格所说的事情非常可怕。不光是我们,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场无法回避的灾难。”
变异生物并非永远被禁锢在废弃城市里。在未来世界,军方和科学院都对这种奇特的现象感到好奇,并且展开针对性研究,却没有任何成果。可是,从黑色纪元的第二年,也就是与苏浩目前所在时空相同的时间段,当年的九月份,在美国的废弃城市亚特兰大,爆发了生物战争史上的第一次“月潮”。
黑格没有撒谎。
也许是月球潮汐引力的作用,或者是地球自转引发的磁场效果,聚集在废弃城市里的变异生物每逢满月的时候,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躁动迹象。它们会显得尤其暴躁,相互间攻击、性侵,乃至撕咬吞食。变异生物不再恪守各自的领地,攻击性超过正常时段数倍。因为种群间的差异,能力强弱区别,大批变异生物会在满月时分离开废弃城市,疯狂城市周边地区遭遇的任何目标。
在未来世界的字典里,这种现象称之为“月潮”。
苏浩曾经解剖过部分在“月潮”时期被军方击杀的变异生物,发现它们体内的肌肉大多硬结,出现非正常僵化现象。这表明变异生物体内的激素分泌量骤增,导致肌肉纤维在濒死状态下无法收缩回常态。
“月潮”规模大小不一,只能就废弃城市本身的规模进行判定。最初,军方认为这是变异生物内部种群争斗导致的个别现象。直到黑色纪元第三年,才从各地频发的生物狂潮中,通过时间对比,最终确认该现象受潮汐影响而出现
每一次“月潮”,都意味着人类大规模死亡。无论军队还是平民,在潮水般涌来的生物狂潮面前,根本没有抗拒的能力。一些所在位置距离废弃城市较近的基地市,不可避免受到冲击。但由于“月潮”是多方向分散性的,变异生物虽然大量聚集,却很少出现合肥战役期间对某个方向的单一性冲击,因而对基地市的影响大多限制在可控范围。凭借高大厚实的城墙,以及数量庞大的武器,因为“月潮”而冲出废弃城市的变异生物被挡在基地市外。十二小时的潮汐期一过,它们又重新返回废弃城市。
潮汐对变异生物的影响不一而定。并不是每个废弃城市都会在满月时间爆发“月潮”。在全球范围,可能只有一、两座城市,也可能数十、上百座城市同时产生。其间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尽管未来世界军方投入大量资源进行研究,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月潮”临近时期发布红色预警,要求各个基地市提高戒备和防御等级,尽量收容散布在城外的难民。
苏浩的确是忘记了“月潮”这件事。
倒不是他疏忽大意,而是在未来世界的数十年间,“月潮”大多发生在欧洲、澳大利亚北美大陆,亚洲、南美、非洲受“月潮”影响很小。尤其是整个东亚,前后只发生过三十一次。相比欧洲、澳洲和美洲多达每年数百次(以爆发城市总数计算)的频繁概率,几乎可以少至不计。
黑格的报告,让苏浩猛然警醒。
这个世界固然因为自己的出现,在生物战争进程方面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可是就整体趋势而言,与未来世界的区别并不大。
该来的,终究会来。
苏浩下达的命令很快传递到各个“蜂群”所在的区域。“工蜂”们按照苏浩的要求,纷纷修建地下避难所,加固所在城镇外墙,增加武装。
受这种影响最大的,仍然还是新贵阳基地。
尽管对苏浩降低“预备工蜂”百分之五的注射要求感到不理解,曹蕊仍然服从命令,对三万九千多名本该继续两周考察期后,才能确定认知度,予以血液注射的“预备工蜂”实施转换的最后一步。这样做,其实带有相当程度的危险,但危险几率总是徘徊在百分之零点一至百分之五之间。在苏浩迫切需要大量“工蜂”增加己方力量的情况下,不利因素只能无视。其中有可能出现转换不成功的失败者。对于这种情况,只能将其格杀。
大量银骨被分发下去,基地市外的“难民”群里,出现了多达数万名三阶和四阶强化人。与直接注射强化药剂的士兵和军官不同,黑色颗粒控制着这些“工蜂”外放的气息。除了本群体的内部成员,外人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更无法判断出强化等级高低。
杜天豪连夜带走了两万多难民。按照苏浩的命令,这些人将进入山区,在不受“月潮”波及的情况下,继续未完的意识影响和身份转换。除了已经被各个新编师团选中成为新兵的三十余万人,新贵阳周边剩余的难民大约还有十九万左右。其中,有能够被直接控制的近四万名“工蜂”,还有认同意识超过百分之五十,数量达到六万的“预备工蜂”。余下的,全部都是从邻近区域聚集过来的难民。
8l指挥部,参谋长办公室。
侯敬沾默默看着摆在面前的一份报告。
作为在短短几个月之间,从原本负责京一号基地物资调度工作的中校,连跳两级,成为8l沛参谋长的准将,侯敬沾当然很清楚孙湛是自己最大的恩主,必须肝脑涂地,绝对忠诚,才能保住目前拥有的一切,获得更多向上爬的机
加上私仇,侯敬沾更有监视并痛恨苏浩的理由。
最近几个星期,新贵阳基地市外的难民忽然少了很多。
最初,侯敬沾以为是各个新编师团大量选拔新兵的结果。可当他调出从上个月至今,空军方面每周两次对新贵阳基地航拍的录像,与各个新编师团目前拥有的新兵数量进行对比,立刻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航拍画面并不清晰,却可以通过对平民所在区域的面积计算,判断出城外平民的大概数量。这种算法当然不可能绝对精确,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近段时间内,平民聚集区的变化————原先人头攒动的地块已经变成灰黄色,除了散落在地面的大量垃圾和弃物,那里如今什么也没有。
大体估算下来,失踪的平民至少超过十万人,甚至有可能达到十五万。
这不正常。
侯敬沾并不关心平民的死活。那些人的命运,早在病毒爆发前就已经注定。要么自生自灭,要么自力更生。军部最多向他们发放退役的单兵武器,不会给予任何实际性的帮助。
可是,突然之间失踪大批人口,终究是非常古怪的事情。
侯敬沾继续调阅最近时期的航拍文件。他发现,空军分别在距离新贵阳基地西北方向三十五公里和一百公里处,分别发现过多个批次的难民群。从难民的移动路线和方向来看,可以确定,他们原先的出发点,正是新贵阳基地。
很明显,这些人在迁移。
可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究竟想去哪儿?
现在可不是和平时期,大规模人口迁移可不像嘴皮上说说那么简单。没有汽车、火车、飞机之类的交通工具,光靠步行,成年人每天的速度也不过几十公里远。何况,难民群里不可能全部都是成年男女,还有老人和孩子,食物饮水和夜间住宿也很成问题。
侯敬沾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他很自然的把异常状况与苏浩联系在一起。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侯敬沾就是把苏浩列为怀疑对象。
这是一种本能,一种直觉。
把基地市外面的平民全部撵走,对苏浩究竟有什么好处?
答案当然是没有————供养那些难民每天都需要花费大量食物,他们不交税,也不会因为得到免费食品对苏浩感恩戴德。如果某天少发一次食品,难民立刻会开始骚乱,用最肮脏的字句咒骂原先发放食物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新编师团需要大量补充士兵,侯敬沾早就想要在城外制造几次大屠杀,把这些白眼狼赶得远远的。
那么坏处呢?
综合来看,似乎只有新编师团会受到影响————士兵是构成部队的基础。没有难民,自然谈不上什么新兵来源。
可问题是,各个新编师团的招收的新兵已经足够。它们正处于训练阶段。无论聚集在城外的平民数量多寡,对新编师团都无法产生实际性影响。
至于基地市建设所需的劳力,以目前城外滞留的难民而言,其实已经足够。毕竟,地下部分的建设只有工程部队才能接手,平民只能参与地表建筑的工作。目前,新贵阳最重要的城墙已经竣工,市内建筑速度虽然慢了些,却不是那么重要。
侯敬沾无法为脑子里的问题找到答案,开始变得越来越烦躁。
苏浩这个混蛋,他必须死。
听到苏浩老婆被军部列入“重要嫌疑人”的时候,侯敬沾忍不住在当天晚餐的时候,开了一瓶“红星二锅头”,作为庆祝。
可是几个星期过去了,一直没有传来那女人被抓获的消息。只是风传19u集团军的空中搜索部队发现了她,却被对方当场击毁直升机,然后逃脱。
如果抓到那个女人,孙部长就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在口供上做文章,进而把苏浩牵涉进去,直接一步将死。
侯敬沾一直觉得自己很冷静,属于遇事不慌那种睿智的类型。可是,面对苏浩,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一团火,根本无法熄灭。
想到这里,侯敬沾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自己浑身是血的外甥……
他眼角微微晃动,狠狠咬着牙,用力摁下办公桌上的电脑启动键。随着屏幕缓缓升起,侯敬沾迅速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行行文字。
那是一份通过秘密频道,直接上传到行政部长孙湛个人信息库的报告。
至于内容,归纳总结起来,不外乎几个字:“8l沛已经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等候进一步指令。”
京一号基地,行政部长办公室。
孙湛坐在椅子上,认真读着落有侯敬沾签名的报告。
这份报告非常详细。内容涵盖了新贵阳基地目前的建设进度,各个新编师团的现有编制、人员构成、物资和武器装备情况等等。行政人员出身的侯敬沾对编写这种表格化报告很有一套。数据对比严谨,物资配备和消耗量非常精确。其中,还有很多用于提高部队控制力,加快新兵训练等方面的建议。由于涉及的情况复杂,事物种类繁多,打印出来的纸张足足耗费了三十多页。
很多人在处理事务的时候,都喜欢快刀斩乱麻,于净利落,直截了当。然而孙湛却不这么认为。他一向觉得看待问题必须深挖其根源,从根本上找出病因,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这种缓慢而细致的方法一向被孙湛使用。也许是同为行政人员的缘故,他对于侯敬沾的报告丝毫没有不耐烦,反倒有种赞叹般的欣赏,觉得把侯敬沾放到新编8l沛担任参谋长,是一步好棋。
两个多钟头以后,孙湛终于看完了报告。他合拢双手,手肘架在桌面上,慢慢陷入沉思。
505集团军下辖的十个新编师团当中,孙湛的直系人员控制了七个。剩下的部分,由另外两名军部委员瓜分。他们同样没有执掌战斗部队的权力,却分别把持着通讯和运输部门。当然,抱着谁也不能绝对相信的想法,孙湛等人的合作关系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密切。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赵系和袁系存在,孙湛等人的同盟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新贵阳基地市的布局已经基本完成。按照侯敬沾的报告来看,差不多是到了应该发动的时间。
苏浩接连杀了孙湛好几名亲信,彼此之间的仇恨早已无法化解。每多等一天,孙湛都觉得是种无法忍受的折磨。
可是,在计划全面发动以前,孙湛有两个问题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第一:袁志成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在新贵阳基地设立505集团军?
第二:苏浩拥有的势力是否真如侯敬沾所说的那样衰弱?那个凶残成性,野蛮滥杀的家伙,真的众叛亲离,已经成了没牙的老虎,被禁锢在笼子里疯狂咆哮吗?
有很多问题终究是没有答案的。因为那根本就不重要。
孙湛随手点开办公桌上电脑屏幕,输入指令,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图像。
那是19u集团军陆航搜索部队传回来的情报之一。他们在广西境内发现了李欣研等人的踪迹,直升机爆炸前,机载系统拍摄下来的画面已经传回19u集团军总部。现在,孙湛面前屏幕上的图像,就是欣研举枪朝直升机射击的场景
她脸上满是凶狠暴怒的表情,咬着牙,9毫米突击步枪喷射出火焰。
孙湛慢慢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种表现凶悍的女人。尽管那是在战场上,为了生死而搏杀。
可是,孙湛也不得不承认,欣研的确长得很美。能找到这么一个漂亮的老婆,苏浩的确艳福不浅。尤其是在把握女人心思方面,真的很有一套。
在绝对权力面前,女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尽管心里充满对苏浩的鄙夷和仇视,但孙湛的视线始终未能从屏幕上移开
老人的智慧,很大程度上来源于经验————孙湛对“美色”两个字的研究,已经远远超出普通的视觉感官效果。闻悉陈尚被杀一事,孙湛立刻调阅了关于李欣研的全部资料。通过照片和录像,他把这个女人的五官和身体模拟图像数据化,与和平时期那些拥有大量粉丝的美女进行对比。最终,电脑得出结论:李欣研的综合美貌指数至少强于她们百分之二十以上,甚至更多。
孙湛不知道,苏浩究竟是从哪里搞到如此优秀的美女,使之成为妻子?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在外表和容貌方面,比李欣研漂亮的女人的确是凤毛麟角,甚至根本没有第二个。
当一件珍贵的东西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你会拼命想要得到它。
当得到以后,你会不顾一切保护它。
女人也一样。
既然不可能找到比现任更好的第二个,对于已经拥有的,男人通常都会看得很紧。
孙湛对欣研和陈尚之间的问题没有任何兴趣。他只看到军部下发对李欣研的逮捕令,而苏浩这个丈夫却无所作为,只能呆在505集团军指挥部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恰恰证明了侯敬沾报告里提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苏浩的确已经没有什么实力。否则,他至少可以派出部队,帮助李欣研逃亡。
孙湛紧闭的嘴角慢慢弯曲,露出一丝亢奋的微笑。
可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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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节 翻脸
以孙湛军部委员和行政部长的身份,人事任免之类的提案会在第一时间转呈军部。加上另外几名委员的附议,尽管有人对提案表示异议,常委会仍然还是以对优势的票数,通过了对505集团军现任司令官苏浩新的人事任免。
侯敬沾站在新贵阳基地市的机场警戒线外,灼热目光,身体在难以自制的亢奋情绪支配下,微微有些颤抖。
一架体积庞大的“运39”型军用运输机正从跑道上缓缓驶入停靠区。随着机腹尾部的舱门徐徐落下,巨大的机舱里走出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官。他们数量不多,只有七个人,但军衔无一例外均为上校。
侯敬沾连忙命令手下开着几辆越野车驶入停机坪。车队在重型运输机旁边停住,侯敬沾跳下车,带着踌躇满志和无比热烈的表情,朝着这队刚刚走下飞机的军官快步走去。
“欢迎欢迎我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带队的上校神情有些阴鸷,却充满聘睨一切的威严。他抬起右手,对侯敬沾简单的还了个礼,却没有更进一步握手或者拥抱的意思。
“呵呵看来你在这儿混得并不怎么样。否则的话,也不需要我们来给你擦屁股。”
上校的话明显带有讥讽意味,侯敬沾却没有想要与之计较的意思。他用力拍了拍上校的肩膀,语调和表情都变得满足:“只要你们来了,事情就好办得多。怎么样?孙将军有没有说动军部?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拿到军部签发的人事任命书了。无论反抗还是接受,他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上校淡淡地笑笑:“这是谁也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除非,上面愿意放过那个家伙。或者,有来头更大的人物愿意帮他说话。不过,到我们出发的时候,还没有接到过类似的命令。”
侯敬沾与上校是旧识,彼此关系都很不错。
针对苏浩实施的一系列计划,可能在下层士兵眼里不那么明显。然而,在中层军官,尤其是孙湛一系的亲信看来,早已再明显不过。
侯敬沾比任何人都关心军部对苏浩的“最终判决”。尽管已经通过远程通讯,从孙湛那里知晓军部签发了任命书,可侯敬沾仍然很不踏实。直到亲眼看见飞机降落,这些全副武装的上校走出机舱,他才如释重负,深深呼了口气。
这些上校军官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是行政总部部长孙湛在战斗力方面最强大的倚仗。
七名上校,都是拥有四阶实力的强化人。
没错,按照军例,只有委员之类的高级将官才有资格注射四阶药剂。可是,强化药剂的具体使用情况,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透明。尽管产量稀少,通过各种非正常渠道,孙湛仍然弄到了一些。他用这些珍贵的战略物资为自己打造了一支私军。虽然只有七个人,但就实际战斗力而言,堪比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装甲团。
对权力的滥用,并非只是孙湛一个人。
他对此次计划看得很重,绝不容许出现半点差错。
这些实力强悍的上校,带来了军部对苏浩的人事任免令。如果苏浩老老实实接受,那么他可以在京一号基地得到一个无所事事的闲职。如果拒绝,那么苏浩将被当场格杀,连争辩申诉的机会也没有。
半小时后,侯敬沾等人走进了苏浩的办公室。
除了黄河与两名贴身护卫,房间里再也没有多余的人。这几张面孔侯敬沾早已熟悉,也曾经尝试着想要利诱、拉拢对方。无论他开出任何条件,只能换来讥讽和嘲笑。显然,他们和自己一样,都属于永远不会背叛,无法被收买的那一类型。
苏浩身穿少将制服,神情严肃地坐在椅子上,默默注视着走进房间的七名上校。他的目光紧盯着这些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对跟在旁边的侯敬沾等人视而不见。仿佛,那只是几只随时可以用拍子打扁的苍蝇。
“将军,这是我的军官证和身份编码,请验证。”
为首的上校走到办公桌前,从衣袋里取出身份卡片和证明文件,递了过去。这是传令官面见高级将官时候必不可少的程序,也是证明自己身份的必需过程。
苏浩没有伸手去接。他用冷漠的目光注视对方,平静地点了点头:“直接说说你们的来意吧”
上校一直带着微笑,这使他阴鸷的面孔显得让人很不舒服。他拉开公文包,取出带有军部签章的文件,轻轻摆在桌面上。
“按照军部本年度第715号命令,505集团军司令官、新贵阳基地市及周边地区军事总指挥官苏浩少将,必须在接到命令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卸任准备。505集团军日常训练暂由新编703步兵师师长张文博代理,行政事务由新编8ll步兵师参谋长侯敬沾代理。苏浩本人若对本命令存有质疑,可以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向最高军法处提请申诉。”
说着,上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浩,侧过身,冷笑着说:“我们为您准备好了专机,如果没有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您现在就可以离开。请吧将军
这程序实在太简单了,简略得令人发指。
苏浩抬头打量着面色阴冷的上校,眼睛里明显有些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扫视。
“我从未见过你们身上的战斗服。这一定是最新款式。唔好像增加了陶瓷装甲的防护面积,软质材料的编织也更加细密。你们的武器也是最新型号,我见过这种枪,威力很大,子弹射速也很快。还有,瞧瞧你们这些人,明显经过特殊训练,走进这个房间,就占据了所有最佳射位。至少有三个人可以对我进行扫射,还有两个人随时准备近身肉搏……呵呵再看看我这边,所有人都被逼到墙角。还有你,8l沛的参谋长侯敬沾,你居然在没有通报,也没有获得允许的情况下,带着警卫人员直接闯进司令官办公室。不得不承认,你们这帮家伙胆子真的很大。你们想造反吗?”
苏浩说话的语调平淡无奇。即便是最后一句,也没有声色俱厉,而是平淡得仿佛在说另外一件事情。
没有人对苏浩的问话做出回答。僵持了几秒钟,上校上前半步,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神色:“苏将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命令书上已经说的很清楚:如果您有质疑,可以向最高军法处申诉。现在,请您尽快与侯参谋长完成手续交接。”
命运已经被别人宣判的苏浩很平静。他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如果,我说“不”呢?”
闻言,站在对面的侯敬沾面色一凛,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露出显而易见的狠辣与狰狞。
上校对苏浩的回答显得不以为然。他抬起手,挡住正准备发作的侯敬沾,摇着头,对苏浩语气不善地说:“这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很愚蠢。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这样做。当然,你可以觉得我是在夸大其词,但我只是不想搞出更多的麻烦,只是想让这次任务变得轻松简单。苏将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505集团军目前的状况。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手下的直属部队只有区区几千人,而所有新编师团总兵力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十万。我知道你在笼络人心方面很有一手。否则,那些人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不过,你得明白,现在情况已经变了。只需要一道命令,司令部周边所有部队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向这里展开围攻。难道,你想让那些人跟你一起死?”
苏浩眼里闪烁着意义莫名的光芒。他宁定地看着上校,淡淡地说:“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侯敬沾和上校忽然有种很不妙的感觉。可他们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源于何处?只是在突然之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脑海深处。
“军部最初把孔啸派过来给我当参谋长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过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杀了孔啸。他临死时候说过的话跟你们现在差不多,不外乎就是威胁。”
“我是后来才知道孙维义和孙湛之间的关系。严格来说,那年轻人其实不错。可惜他是孙湛的亲戚,只有死路一条。”
“叶向阳也是我杀的。这对你们应该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没有直接性的证据,但你们肯定很清楚,我就是嫌疑最大的凶手。”
“差点儿忘了,还有70沛哨卡的值班军官,8l沛军官餐厅里那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他们全都死在我的手下……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孙湛那个老混蛋为什么如此执着?他一次又一次把你们弄过来白白送死,难道就根本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就像这一次,你们可能已经是他全部的,也是最后的班底。如果连你们都死了,孙湛在军部还能有什么作为?”
苏浩的语调很平静,可是这些话在侯敬沾和上校等人听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孔啸到叶向阳,这些人的死亡都被孙湛压了下来。正如苏浩所说,没有证据,军部不可能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现在,他居然把这一切主动公开。坦言,人都是自己杀的。
苏浩疯了吗?
难道他不知道,房间里这些人都是孙湛的亲信吗?
当前所未有的震惊从脑子里渐渐消退的时候,强烈的恐惧狠狠攥住侯敬沾和上校等人的心脏,压迫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显然,事情远远没有预料中那么简单。军部的人事任免令对苏浩没有丝毫作用。
侯敬沾觉得,事情似乎失去了控制。
他本能的想要转身逃跑,以最快速度冲出这个房间。
就在目光与上校接触的一刹那,侯敬沾心里刚刚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瞬间消失。
有七个强大的四阶强化人在这里,我究竟还怕什么?
孙将军肯定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才派来了最精锐,最强悍的战斗部队。
就在侯敬沾抱着这种想法,思维情绪正从恐惧转换为平复过程的时候。他忽然看见————站在苏浩左侧的一名护卫身形往下一蹲,然后骤然发力,如脱膛而出的炮弹高高跃起,笔直冲向站在正前方的一名上校。那名护卫的力量惊人,水泥地面在强大的反蹬作用下顿时龟裂,向四周蔓延出蜘蛛网般的密集裂纹。被他纳入攻击目标的上校当场倒下,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另外一名护卫的动作只比前一个慢了几微秒。他直接冲到选定的目标身侧,举起经过特别改装的大口径手枪,瞄准对方头部连连猛扣扳机。由于速度太快,沉闷粗暴的枪声几乎没有停顿,也没人可以看清楚他从弹筒里抖落弹壳,补充子弹的一连串动作。他像一只无形的幽灵,在人群间灵活敏捷的移动着。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口径粗大的子弹旋转着钻进目标头颅,炸开,散布出漫天鲜血和浓浆。
这些动作和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侯敬沾对“强化”两个字的认识。即便是身为四阶强化人的上校,也无法捕捉到两名护卫的运动轨迹。他听见枪声,感觉到鲜血碎肉溅在脸上的湿热,脑子里随即产生出无比强烈的愤怒和惊恐。
这,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速度?
枪械和子弹不是对高阶强化人无效吗?不是只要看到对方扣下扳机的动作,就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避开子弹攻击吗?可是为什么,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颠覆了自己以往的经验?
侯敬沾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砸中自己后背。他立刻失去平衡,身子朝前猛扑,倒在地上,胃里一阵翻腾,身体内部有种说不出的痛苦。这表明内脏在巨力撞击下已经移位,嘴里用上一大团带有浓烈血腥的液体。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见一只踩在地面上,异常粗壮的脚。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只质地优秀的军靴。
是黄河。
只有他才会穿这样的靴子。他喜欢在军靴脚跟部位加装亮银色的钢制马刺。侯敬沾对苏浩手下所有亲信都做过详细研究,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
“噗通————”
随着几声枪响,侯敬沾看到自己认识的上校也重重摔倒在地上。他就躺在自己旁边,胸口炸开一个直径十多公分的大洞,露出粉红色的肺叶碎片,以及被打爆的心脏。上校的嘴大张着,整个后脑被全部炸飞。致命的子弹显然是直接钻进嘴里,将大脑彻底炸烂。
黄河踩住侯敬沾的肩膀,把手里打空的枪装好子弹,对准他的两条膝盖各开一枪,密集的铁砂和破碎弹片蜂拥着钻进侯敬沾的身体。他惨叫着,双眼发直,连用手撑住地面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苏浩已经离开座位,慢慢走到奄奄一息的侯敬沾面前。
整个办公室里到处是鲜血肉浆,战斗时间虽然不过几秒钟,破坏力和杀伤力却毋庸置疑。地面和墙壁上遍布裂缝,横七竖八的尸体保持着临死前的样子。在五阶强化人无法比拟的速度面前,任何形式的“强大”,只能停留在想象阶段。毕竟,能够对抗并且压制这种力量的存在,只有进化人。
侯敬沾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然而,在他的思维意识当中,还有另外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来源于苏浩的气息。无比强大,威严和气势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那肯定不是属于人类的气息,却可以使任何地球智慧生命为之战栗。
这一刻,侯敬沾终于有所明悟。他艰难地抬起头,用残存精力恨恨地盯着苏浩。
“你……你一直在伪装?一直在隐藏实力?”
苏浩接过黄河的手枪,用发烫的枪管点了点侯敬沾的额头:“你是个聪明人,不过明白得太晚。我相信孙湛的智商不会比你差到哪儿去。甚至还要比你更高一些。可你们为什么那么顽固?根本不想放弃?”
侯敬沾几乎是从心底在怒吼:“你……你这个狡猾的骗子。”
苏浩无比平静的回应:“你这条狂吼乱叫的疯狗。”
侯敬沾咬牙切齿:“会有人帮我报仇的。你会死得很难看”
苏浩淡淡地点着头:“也许你是对的,但你永远没有机会看到。”
这种对话没有任何意义。在痛苦和死亡阴影笼罩下,侯敬沾的意志彻底崩溃了。此刻,求生的想法占据了思维主导意识。他疯狂的想要活下去,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去死。
“求求你,别,别杀我。”
尽管这话说出口很困难,侯敬沾还是拼尽全力表达自己的意图。
苏浩面无表情的把枪口插进侯敬沾嘴里。
扣动扳机的前一秒钟,他淡淡地说:“如果有机会转世投胎的话,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
第三百零五节 取代
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苏浩忽然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这些人原本可以不用死。就因为一个命令,他们都必须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追根朔源,还是因为自己力量弱小,在旁人看来软弱可欺。
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苏浩不想继续隐藏下去。他已经拥有足够的实力,蛰伏了太久,再不露出锋芒,类似的事情恐怕还会继续出现。
蛰伏虽然有助于暗中积蓄实力,却被旁人视作软弱可欺。居然有人敢打自己老婆的主意……尽管陈尚已经死了,苏浩仍然有种想要把那个家伙揪出来,乱拳打成肉泥也不足以平息愤怒的冲动。
黄河用脚踢了踢头部被完全炸烂的侯敬沾,仿佛对这个已死的人觉得尤不解恨。他冲着尸体用力踩了几脚,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苏浩,问:“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我们也应该有所动作了。”
苏浩沉着地点点头:“向所有潜伏人员发布命令,即刻开始行动。”
不等黄河回话,苏浩又继续道:“告诉他们,行动过程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尽量让那些人活着。我们的敌人是变异生物,不是自己的同类。”
随着苏浩的命令逐步下达,整个新贵阳基地市内外,顿时刮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狂暴飓风。
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机场和车站全部封闭。无论属于任何单位的飞机和列车一概停运。机师们对此感到不解,与刚刚接管机场车站的守卫据理力争,甚至发生激烈冲突,却被对方当场压制,所有抗令不遵者全部予以抓捕,投入监狱。
各个新编师团由下至上展开全面的风暴席卷。士兵们打开军械库,冲进军官居住区,把军部派来的所有军事主官全部予以监禁。其中,当然也包括师长和参谋长级别的高级将官。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震惊,继而转化为难以遏制的愤怒。一些脾气火爆的师级指挥官当场开枪拘捕,他们在军官居住区和指挥部里集结人员,一边反击,一边对“哗变”的士兵和下级军官进行威胁利诱。
新编70指挥部。
张文博和两名参谋蜷缩着身子,蹲在走廊转角的墙壁背后。房间里到处都是爆炸后留下的痕迹,桌椅之类的家具东倒西歪,作战地图和电子仪器基本上已被毁坏。靠近走廊的地面上,躺着两具死尸。他们是张文博的贴身近卫。几分钟前,原本想要保护他冲出指挥部,却没外面射来的密集子弹当场打成蜂窝
强化人对枪械方面的优势在于速度。在如此狭窄的环境,面对多达十几挺机枪同时封闭扫射,即便是三阶强化人也无法避开。
张文博的脸色一片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不明白,为什么局势会在突然之间变成这般模样?
这与预计中完全不同。
早在几个月前。70沛已经被自己牢牢控制。所有团级指挥官都是孙部长派来的亲信,师属陆航大队、师属装甲大队、快速侦查营和通讯营的主官均为己方阵营成员。其中,也有几个从苏浩手下花了大价钱招揽过来,原第十一独立部队的军官。但他们都在70沛居于副职,身边有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也从未有过可疑迹象。
从一个单纯只停留在纸面上的师级番号,到真正成为拥有足够兵员和战斗力的部队,张文博在其中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
他亲自在基地市外招募新兵,严令对选中者进行最仔细的身份对比。为了让新兵们感受到与平民身份时既然不同的温暖,张文博与他们同吃同住,毫无师长的架子,做到事事躬亲。
从几百扩充到数千,然后增加到上万。现在,70沛下辖兵员超过两万六千余人。
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孙湛终究只是行政官员,他手下不可能拥有多达数千的军官。除了三、四十名随同自己前来的亲信,张文博只能通过加强第一批新兵训练的办法,使他们在短期内成为更多新兵的训练教官。这种做法可以在短期内最大限度扩编部队,却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张文博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也许,明年的这个时候,70沛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作战部队。
很幸运,孙部长控制着后勤部门,能够调拨数量庞大的装备和物资。依靠这些东西,张文博才得以搭建起70沛的基本框架,进而大量补充兵员,稳固基础,逐步展开进一步的训+划。
就在昨天,张文博还向孙湛报告:“70沛整体局势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相信苏浩的人事任免令不会有任何影响。一切都在按照原订计划进行。”
今天,全师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哗变。
指挥部外面传来一个足够洪亮的声音。那显然是经过高音喇叭扩音的效果:“里面的人听着,立刻缴枪投降。否则,现在就开始倒数,三分钟时间一到,所有人格杀勿论”
张文博眼瞳深处顿时冒出熊熊烈火。他狠狠咬着牙齿,发出“格格格格”的响声。
那声音他很熟悉,是一个曾经被自己看中,觉得能够担任亲卫队长,在两个月内,从普通新兵迅速晋升为上尉的平民。
那个人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积极,对其他人也很热心,训练极其刻苦,即便是休息时间,也会主动要求加练。否则,也不会被张文博看中。
我待他不薄,他却要我投降。
哈哈哈哈……真他妈的好笑
三分钟,这就是老子最后的期限吗?
张文博控制想要冲出去拼命的冲动,转过头,对身后一名正用短途通讯器想要与外界取得联络的参谋低吼:“你都弄了快半小时了,怎么还是没有信号
那名参谋左腿中弹,虽然用绷带紧紧裹住伤口,仍然还是有血不断朝外渗透。他靠在墙上,虚弱地摇着头:“没用的。我估计……再也不会有什么信号了,也没有人会来救我们。”
张文博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你,你说什么?”
重伤的参谋扔掉手里的通讯器,惨笑道:“我们和其它几个师的驻地距离很近。哗变的动静很大,他们不可能听不到这里传出的枪声。就算是哗变人员反抗,我们也可以判断出外面的动静。可是现在,除了包围这里的哗变部队,我们听不到任何异动。就连通讯信号也被屏蔽……咳咳……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都是从一开始就有所计划。我们……我们上当了,我们全都被他们骗了。
尽管参谋说出了张文博潜意识里已经察觉的最可怕事实,但他主观上仍不愿意承认,仍然用颤抖的语调追问:“谁,谁在欺骗我们?”
“当然是苏浩。”
旁边,另外一名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的参谋脸色铁青:“他所谓的新贵阳建设计划显然是个阴谋。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基地市外那些平民,全部都是他计划当中的成员。他们伪装成难民,被我们选中成为新兵,得到武器装备和物资。我们还运来大量机械加快城市建设进度……真是可笑,原本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没想到这里从开始就是个陷阱。无论我们投入多少人力物力,都头来都只能便宜苏浩。”
“每,每个人?”
张文博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残酷:“你们是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苏浩的手下?是他的心腹?”
两名参谋彼此看了一眼,陷入沉默。
是啊这真的很难令人置信。
整个基地市内外,多达数十万的难民和官兵,全部都是苏浩的人?
这不可能————如果苏浩真有如此庞大的拥护群体,他为什么还要呆在这种地方,心甘情愿忍受军部的压制?
还有此前那些嚣张跋扈的种种举动,被别人在公开场合讥讽嘲笑之后,却丝毫不敢反抗的样子,难道也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的伪装?
重伤的参谋颤抖着道出自己的疑惑:“也就是说,公开哗变的不仅仅只是我们70沛,新贵阳周边所有的新编师团,都是这样?”
另一名参谋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停顿片刻,突然站起来,摇晃着身体,拎着手枪,朝着走廊外面狂冲。他无目的的乱扣扳机,嘴里神经质般的叫嚷:“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你们一定是在骗我,这怎么可能是……”
话未说完,走廊里已经飞射出无数子弹,结成密密麻麻的火网。参谋惨叫着,身体在爆炸与撞击中连续变幻出诡异的动作,最后一头栽倒,睁着双眼,地上和身上满是鲜血。
看着不远处横死的军官,张文博彻底陷入绝望。
无论孙湛还是苏浩,都是两头庞然大物。自己就根本不应该掺合其中。
现在,我究竟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脑子里一片浑噩,茫然的眼睛四下张望,近乎呆滞的目光很快停留在自己手里上满子弹的突击步枪上。
能够活到现在,张文博觉得已经赚了。
那么多人都死了,那么多人都被病毒感染,变成了丧尸。
也许,死亡是一种幸福。之所以没有人知道,是因为死人永远不会活过来,自然不可能把这个秘密与活人分享。
出于信任,孙部长力排众议,把自己从区区一个中校破格提升为准将。张文博从未想过背叛,更不可能因为外面的人随便几句话就举手投降。
那样做,不会有好结果。
苏浩会给自己比现在更好的待遇和地位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处心积虑制造了这个计划,如果没有弄错的话,新贵阳基地市内外肯定已经落入他的控制。那些假意接受拉拢,现在才突然哗变的原第十一独立部队的官兵,理所当然会成为立功受赏的第一批人物。他们是苏浩的心腹,是无人可以取代的新贵。
至于我……呵呵贪生怕死的投降人员,永远都是被鄙夷和唾弃的角色。
我没能掌控新编70沛,没有完成孙部长的嘱托。除了死,我还能做什么呢?
带着极端的恐惧,刚刚发现秘密的愉悦,以及说不出的遗憾和怅然,张文博神情木然地抬起枪,把枪口指向自己大张的嘴,用力扣下扳机。
每个新编师团的驻地里,都在不时传出零星的枪声。
说是“哗变”,其实新贵阳基地市内外的局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混乱。
这场由下至上的变乱,实际上只是针对不到一千人的目标。当各个军官居住区和师级指挥部的动乱平静之后,一切都变得和原来一样安宁。
新贵阳早已被整合为巨大的“蜂巢”。为了获得物资和装备,苏浩容忍外来者进入其中。现在,到了将他们全部清除、驱赶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那份人事任免令,苏浩仍然会选择继续伪装,而不是提前发难。
因为多蛰伏一天,就意味着得到更多的物资装备。
这种事情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清理”新贵阳基地是个非常庞大的工程。但真正实施下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每一个目标人物四周都安排了监视哨,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从京一号基地“空降”到新贵阳的时候,已经成为众多“工蜂”密切注意的焦点。
应该承认,孙湛在选人和用人方面的确很有一套。被他委派下来的这些军官能力很强,无论军事还是行政管理,执掌部队还是工程建设,都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手腕也很灵活。他们善于发现身边被“埋没”的人才,知道对什么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诱惑方法。他们与周围的人群打成一片,即便是心情再糟糕的时候,也总是面带微笑处理事务。如果不是因为新贵阳早就成为苏浩的势力禁区,其中成员都是经过身份转换的“工蜂”,这种夺权肯定效果明显,任何人都无法逆转。
基地市建设项目第一、第二总工程师、精密和重型机械生产车间主任、集团军总后勤处长、航空及装甲兵训练局局长……除了各个新编师团的军事主官,这些管理和控制基地市日常事务的大小官员,同样也是必须被抓捕的目标。
这些外来夺权者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们一直认为,身边那些态度热情,对自己有种天然亲近感的“工蜂”,都是值得信赖的对象。直到武装“工蜂”们按照苏浩的命令,冲进办公室的时候,夺权者们才如梦初醒,恍然而悲哀地发现,被蒙在鼓里的傻瓜,正是自己。
一队队俘虏从基地市各个位置被押解过来。就像一条条溪流,慢慢汇入设置在集团军指挥部的临时战俘营这个“湖泊”。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正视命运,用理智和冷静的心态看待问题。总有些人心存侥幸,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输,虽然处于劣势,可那毕竟是暂时的。拘捕、反抗之类的事情,在各个围捕目标身上也多少会出现。
既然已经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苏浩当然不会对这些负隅顽抗的家伙给予优待。他开始表露出狠辣和残忍————五个在战俘营里煽动其他人一起反抗,甚至想要说服监管“工蜂”,以丰厚的物质和权势为许诺,要求对方放开自己的家伙,被当场抓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们被处以极刑。坚硬的钢筋穿过每个人的背部,贯通手臂和肩膀,像受难的耶稣一样高高矗立在几幢建筑楼顶。由于注射了特殊药物,加之被挑断了手脚关节部位的韧带,受刑者虽然是强化人,却无法使用力量,只能被悬挂在楼顶痛苦惨嚎。
这种刑罚极其残酷。他们至少在五天内都会活着。钢筋只穿过肌肉层面,通过注射营养液和药物,受刑者的体内器官仍然保持正常状态。但他们不可避免的会收到细菌感染,会痛,会恐惧,绝望挣扎却无法改变目前的处境。除了不间断发出极端痛苦的嚎叫声,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苏浩背着双手,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强势和暴力的确是最佳统治手段。既然无法让这些人改变固有的意识形态,那么就只能从**上将他们消灭。
其实,书本上很多话都是编造出来的谎言。
什么“残暴的杀戮只会激起越发强烈的反抗”、“暴力执政者永远都会被民众推翻”、“杀得了一个,却杀不了全部”之类的话,在绝对权力面前,显得是那样苍白。
那些受刑者将成为最佳示范标本。他们的作用当然不是用于震慑“工蜂”,而是在警告那些仍然拒绝投降的顽抗者。你们最好老老实实打消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念头,要么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要么继续留下来等死。除此而外,不会有第三条路可走。
至于援兵……呵呵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谁还会来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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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节 爱恨
“不我不相信”
“这一切都是苏浩编造出来的谎言。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那是个根本不值得相信的男人。他什么也没有,无法给予你想要的一切。505集团军不会得到任何补给,军部也不会承认这种暴力方式的权力交接。他们很快就能对新贵阳发生的这些事情做出反应。东线和北线的部队会同时展开进行,你们根本抵挡不住,所有人都会死。”
“相信我,孙部长不会对这里的问题坐视不管。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是苏浩的亲信,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你都没有参与。我知道,你是好人。”
在新贵阳临时战俘营的西南角地下三层,有一个封闭的小房间。
这里不属于重点监管区域,门口却仍然有武装哨兵把守。不远处的走廊上,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支巡逻队经过。
高立权坐在靠近房门的椅子上,闷着头抽烟。
房间面积很小,除了椅子,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狭窄的空间限制了气流,整间屋子很快被烟雾笼罩。
一个身穿少校制服的女军官坐在床边,用颇为期盼的眼神看着高立权。
这是一个颇具军人特有的严肃气质,却不失妩媚的女人。她剪着柔顺的短发,淡绿色的制式衬衫紧紧包裹着过于饱满的胸部。与其他被捕的战俘相比,她的待遇明显要好得多。至少,拥有一间独立单人房,日常用水和饮食没有短缺,也没有遭到暴力刑讯。
因为高立权曾经在“龙牙”特种部队呆过的经历,夺权者们对他很重视,给予的利诱条件也比一般人丰厚得多。除了晋衔和职务,他还得到了几个相貌不错的女人。
“诈降”这种事情,是永远不可能说穿的。
为了符合自己被利诱者的身份,高立权在接受对方条件,成功“跳槽”以后,很是过了一段舒舒服服的日子。尤其是在私人生活方面,所在师团主官派来的几个女人很是令他满意。这其中当然存在着以此作为监视的目的,但不可否认,高立权英俊的长相,比和平时期任何演员都要强悍的身材和肌肉,以及充沛旺盛的体力,很是让这些女人心动,甚至对他产生了超越理智之上的感情
眼前这女人,是高立权最喜欢的,也是让他同样产生了感情的唯一对象。
她叫“莉莉”。也许是真名,或者是口头上的简称。从见到她的那天,莉莉就只告诉过高立权这个名字。
与其他人相比,莉莉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上,但她随时充满着精力,身体有足够的资本,也很年轻。最主要的,每次与高立权在一起的时候,莉莉很少,甚至从不谈及工作上的事情。无论以任何形式娱乐,她总是很放得开,很尽兴。那种欢快的情绪和笑容总是不经意间影响着高立权。久而久之,高立权也就断了与其他女人的联系,把全部精神和注意力都集中到莉莉身上。
这也许是所谓的恋爱吧
高立权一度觉得困惑。他不知道这样做是错是对?他也无法探究莉莉对自己是否是出于爱慕?还是因为那些人的命令?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莉莉对自己真的很好,她对军官餐厅提供的饭菜总觉得不满意,认为其中添加了太多调味剂和化学物质。为了让高立权吃得更好一些,莉莉经常弄来一些新鲜肉类和蔬菜,在单身宿舍里给高立权开小灶。
苏浩发布的清洗命令,让高立权有些措手不及。他对“蜂王”的命令没有丝毫抗拒,只是带人抓捕莉莉的时候,高立权实在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心理。
他不希望这个女人站在自己对面,想要把她拉进己方阵营。可是,莉莉接受过的洗脑训常严重。她一直认为苏浩是叛军首领,高立权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更谈不上什么前途。
“孙部长承诺过: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可以在京一号基地担任二十九局的后勤处长,也可以和你一起在新编师团任职。我的军衔可以提升为上校,你的军事素质过硬,实战经验丰富,完全有可能成为将军。”
“好好清醒清晰吧看清楚现实。苏浩根本就是在误导你们。他从一开始就想独占整个新贵阳基地。他在军部很多人看来,其实就是上了黑名单的清除对象。所谓的505集团军司令只是虚衔。他这是狗急跳墙,想要以此要挟上面
“苏浩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给不了你”
高立权一直在抽烟。他没有对莉莉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两个多钟头过去了,说话太多的莉莉只觉得口于舌燥,她端起自己的茶缸,把盛在里面的水仰脖喝净。然后,双手撑住床沿,满面悲哀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高立权感觉脑子里有种冰冷、机械的意识在四处蔓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是觉得夹在理智和感情中间,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坚硬物体狠狠撞击。它们狠狠碾压自己,仿佛要把整个人压扁,碾成肉酱。
“你为什么一定要站在孙湛那边?”
带着口鼻中散发出来的浓浓烟草气息,高立权抬起头,用躁动不安,带有少许愤怒和无奈的目光注视着莉莉。
“说到利用,他们何尝不是在利用你?跟那些人在一起,你觉得有过真正的自由吗?他们总是命令你做这个,做那个。就连跟男人上床,你也没有选择权。如果当初他们选择拉拢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会不会拒绝?”
这问题显然出乎意料之外,莉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脸上的表情一滞,双手下意识举高,抓住身前的衣襟,不知所措地连连摇头:“我……我
“答案是你无法拒绝,只能服从命令。”
高立权用力抽了一大口烟,带着沉重的喘息,把吸入肺部的烟气从鼻孔里狠狠排出。他的目光变得微微颤抖,语调却强硬得不容置疑。
“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的命令,没有他们介入的因素,你还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莉莉陷入沉默。
看得出来,她正在努力思考。可莉莉的表情很是痛苦,充满纠结与失落。过了好几分钟,她终于张开了紧闭的嘴唇。
“也许……不会。”
莉莉说话的速度很慢,但她的胸脯却在剧烈起伏着:“从病毒爆发那天气,我就知道已经无法选择自己的未来。这个世界只有强化人才能成为主宰,如果不想成为其他人的玩物,我只能听命于他们,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
尽管这回答与自己所想差别不大,可高立权还是觉得心里一痛。他勉强挤出一丝淡笑,弹了弹烟灰,咀嚼着嘴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莫名苦涩,说:“果然是这样。至少,你比我想象中更诚实。”
“但我喜欢你这点是真的。”
莉莉丝毫没有漂亮女人身上最常见的冰冷和高傲,她的黑色眼睛里微光闪烁,显然是涌动着泪水:“我是真的喜欢你,否则也不会为你做那些事情。我想过要和你结婚。为了这个,我向上面打过报告,但一直没有得到批准。”
高立权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从未告诉过我这件事?”
“告诉你有用吗?”
莉莉反问:“你只是刚刚被纳入拉拢范围的待审查人员。虽然你接受了条件,可他们对你并不放心。我只是监视者之一,负责把你的所有情况定期向上面汇报。你连你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控制,又怎么可能决定我的去留?”
“我,我是真正爱着你的。”
莉莉眼中的泪水流了下来,她抽泣着说:“我还是第一次为男人洗衣服,第一次帮男人做饭。每次看到你吃得很满足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开心。也许是我追求的太多,我总想着应该用某种方法和你在一起。既然你我都无法决定未来,我总得为此做点儿什么。”
高立权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做?”
“两周前,上面给我分派了一个新任务。”
莉莉面色凄苦地笑了笑:“简单来说,就是陪另外一个男人上床。然后尽快弄清楚他的想法,以便用作掌控。说实话,我很犹豫……”
高立权冷笑:“犹豫?”
“别用那种好像你什么都知道的语气嘲笑我。我的确不想接这个任务。可我实在找不到放弃的理由。”
看着面色逐渐转冷的高立权,莉莉抹掉眼角的泪水,平静地说:“他们承诺这是最后一次。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任务结束后,我可以获得晋升,还可以选择回京一号基地,或者在新编师团跟你在一起。”
高立权脸上的冷笑渐渐僵硬,表情变得平淡。
他知道莉莉没有撒谎,她不会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欺骗自己。毕竟,从被捕到现在,莉莉从未哀求过任何人,也从未流露出恐惧或惶恐。直到自己走进这个房间,她才仿佛是从冬眠中清醒过来,焕发出足够的精力和神采。
“难道……难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莉莉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过了很久,她才带着满面泪痕,重新抬起头来。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不等高立权回答,莉莉已经抬手解开衣服纽扣,敞开衣襟。在一双丰满饱胀的**下面,白皙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只是高度不太明显,如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凸起的部分。
“我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是你的孩子。”
莉莉脸色苍白,唇上早已没了血色,嘴角不住地抽动。她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想好好跟你过下去。即便暂时委身于别的男人,我最终还是要回到你身边。他们答应过,完成最后一次任务,我可以自由选择以后的生活。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高立权不知道夹在指间的烟头是什么时候掉落的。
他浑浑噩噩的从椅子上站起,慢慢走近莉莉面前,张开强壮有力的双臂,把这个可怜无助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我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
“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这些事情。我是男人,所有问题都该由我来解决。
“再也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忘了京一号基地,忘了那些该死的任务。那些人再也不能对你下任何命令。既然选择我,你就应该相信我。”
除了“工蜂”与“蜂王”之间因为黑色颗粒产生的意识联带,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能够决定命运的洗脑。只要找到对方思维意识深处的切入点,他们就会真正接纳你,愿意敞开心扉,聆听你的声音。
一夜之间,新贵阳基地的权力交接全部完成。
苏浩真正得到了十个新编师团的控制权。黄河、高立权、王金龙、张南亦等原先或明或者暗的“工蜂”,全部委派到各个师团担任不同级别军事主官。原有的部队编制没有任何变动,日常训练仅仅中断了一天,然后便继续照常进行。
缺少了最高级别管理人员的基地市建设仍在进行着。掘进机依然在地下延伸隧道,车间机械和能量炉一直保持运转。地面上,满载的卡车来回穿梭,工人和士兵各司其职,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清除外来者的行动规模并不大,整个计划早已经过无数次修改,实施起来自然没有任何困难。除了更换中、高级别的外来官员,新贵阳和505集团军的基础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一切事务照旧。
苏浩应该是所有人当中唯一的例外。
他再也不外出打猎了。而是呆在办公室里,对各个新任师团主官下达一系列命令。
按照预定计划,清除外来者行动开始的同时,整个新贵阳周边都将实施信号管制与电子屏蔽,确保该计划不受到任何外力于扰。
军部对发生在新贵阳的变化毫无察觉。苏浩也可以趁此机会,对整个505集团军在布防、监控、管区变更等方面做出修改,对现有资源进行最合理的运用,在情况允许的前提下,对“一号蜂巢”和“城堡”展开反向支援。
收益,极其庞大。
各种物资和装备的现有数量,丰厚得令人咋舌。
当初离开新南阳基地的时候,苏浩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可以在半年时间里,组建起一个下辖十师的集团军。
孙湛的确是个为了权力而不择手段的疯子。他把行政部的职权发挥到极致,甚至以军部委员的身份,威胁、强迫,以种种方法迫使军运部门调拨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运力,在短短几个月间,使新贵阳连线上的两条新修铁道达到满负荷运转。由此产生的结果,是整个新贵阳地区所有仓库全部爆满,还有不计其数的物资和装备只能在露天堆放,暂时用篷布遮盖。
西安和北方基地先后运来近六十个师的武器装备,以及足够编成十一个装甲师的各型战车。配套相关的重型设备多得难以计数,位于基地市内部的地下油库全部装满,储备的油料多得可以注满一个小型人工湖。
苏浩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在荒野上四处流浪的难民,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新贵阳仓库里堆积成山的米、面粮垛。各种不同类型罐头和压缩食品的数量多到令人感到恐惧,以至于苏浩不由得担心,这些食物会不会超过有效期,白白在仓库里腐烂、霉变?
为了让新编师团的战斗力和影响力发挥到极致,除了大量增加物资和装备数量,孙湛命令各个师团主官,在最短时间里迅速扩编。时至苏浩下令开始清除计划前,505集团军下辖各师团总兵员已经超过三十余万。这还只是各师为了掩盖企图,单纯停留在纸面上的数字。如果把预备部队和训练营地里那些尚未注射过药剂,没有配发装备的补充兵算上,至少还能增加七万人。
当黄河报告,清除计划全面完成的时候,苏浩终于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成为西南地区真正的主宰。以目前掌握的物资和装备,完全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两倍的作战部队。无论兵员数量还是战斗力,都要远远超出许仁杰的71集团军,也足以对抗东线和北线的其它部队。
孙湛恐怕做梦也没有料到,对权力的贪婪和疯狂,竟然变为成就苏浩崛起的基础。
拥有军权,拥有基地,这才是在黑色纪元混乱世界里生存下去的根本。
肆无忌惮的行事,终究必须符合已有的实力。在苏浩的脑子里,正在酝酿着把整个西南地区连接起来,剿灭所有废弃城市里变异生物的作战计划。
这才是他想要得到权力的关键。无论做过什么,无论是否符合道义,苏浩终究是人类,他的理想只是得到和平,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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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节 电波
在京一号基地,行政总部占地面积高达数千平米的巨大综合办公室里,很多军人正在各个部门与隔间来回穿梭。他们表情严肃,即便是很熟的人偶遇,彼此之间也不会搭话,只是用微妙的眼神迅速交流着,然后便匆匆擦肩而过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里的气氛就变得格外沉重。人们在往来忙碌之间,总会下意识抬头或转身,朝着正南方向,房门紧闭的部长办公室看上一眼。也许是为了证明人们心里的忧虑不无道理,灰白色的合金门板背后也不断传来滚雷般的咆哮,充满各种污言秽语的狂吼。
“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与505集团军失去联系?他们从昨天就没有发来例行电报,任何形式的信号连接都无法接通。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孙湛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和紧张被挤压在一起,这使他看起来显得越发狰狞。他不断的咆哮,枯瘦的双手在空中来回挥舞,仿佛地狱里疯狂释放火焰和恐惧的魔鬼。
十几名男女军官站在四周,低着头,表情僵硬的听由孙湛发泄。他们保持这种姿势已经长达半个多小时,可部长的愤怒似乎远远没有释放于净,而且愈演愈烈。
与505集团军之间的联系全部中断。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作为苏浩人事任免令的提案申请人,从军部签发命令书的那一刻,孙湛就对整件事情保持着密切关注。他绝不容许这件事情出半点差错,派出手下最精锐的高阶强化小队负责执行,也完全是从安全因素考虑。对于军部的命令,苏浩其实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孙湛其实很希望苏浩做出第二种选择。那样,才有足够的借口将其于掉,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麻烦。
事情显然没有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孙湛一直没有收到来自505集团军的任何讯息。这让他很不安,油然产生出极其不妙的念头。复杂纠结的思维使脑袋越来越痛,仿佛随时可能炸开。
孙湛曾经推演过下达人事任免令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其中,信号断绝属于最糟糕的一种,也意味着局势正在失去,或者彻底失去控制。
然而,从已经掌握的情报来看,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很低,几乎可以不计
难道不是吗?
整个505集团军已经大权旁落,十个新编师团从下达番号的那天起,苏浩就彻底失去了控制权。所有师长、副师长、参谋长,乃至各团团长,没有一个是他的人。自己委派的大量亲信成为集团军的新主人。苏浩在指挥部下发的命令,到了师团级别就已经中止。除了司令办公室和不到两千名仍然忠心于他的第十一独立部队残余人员,就算是一条狗,苏浩也使唤不动。
可为什么会发现现在这种情况?
为什么会断绝通信?
孙湛脑子里满是不好的预感。他不知道究竟是那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改变目前的状况。
他尝试着与所有新编师团接通远程联络,以约定的加密频道发送电波,却没有收到丝毫回应。
师级、团级、作战大队……包括自己派出的七名高阶强化军官,所有电讯都是石沉大海。得到的,只有话筒里沉闷的盲音。
咆哮和叫嚣终究无法解决问题。整整一夜的漫长等待,使孙湛脑子里的疑惑和顾虑彻底变成了震惊。看着面前这些束手无策的办事人员,孙湛只觉得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用力拍着桌子狂吼:“都愣在这里于什么?马上联系空军指挥部和特种航空部门,让他们派出飞机对新贵阳地区进行全面侦查,再调拨几颗卫星,对该地区展开观测。”
说出这些话,并非出于狂妄。
行政部虽然没有调派飞机的资格,却控制着其它部门的给养调拨。不要说是飞机和卫星,哪怕再过分的要求,对方也肯定会答应。
就在行政部一片慌乱,人员四处奔走的时候,孙湛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弹出视屏话框,出现一名长相甜美的女军官。
“有什么事?说快点儿。我现在很忙。”
孙湛稍微控制住怒火,语气虽然强硬,却保持着必不可少的节奏。他认识这名女军官,那是赵志凯的人,京一号通讯部门的副主管。
“孙将军,军部委员会将于二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请您准时参加。”
孙湛有些疑惑:“会议内容是什么?突然召开,是不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我也不太清楚。”
女军官依然保持着礼仪化的微笑:“关于具体内容,您去了以后就知道了
孙湛走进军部会议室的时候,主屏幕已经升起,正在播放由高空拍摄的航拍画面。
会议主持人依然是赵志凯。他朝刚刚走进房间的孙湛点了点头,示意其坐下,然后指着桌面上的办公电脑,语调严肃,带有极其少见的冷硬成份。
“这是空军今天早上对新贵阳地区例行巡航拍摄到的图像。”
屏幕上的画面很模糊,只能判断出周围的地貌和建筑。由于光线的缘故,图像色调灰暗,很难分辨出细节。
“例行巡航任务由p号预警机负责执行。对航拍资料进行细节化处理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个。”
说着,赵志凯点开感应图框,航拍照片顿时变得清晰,边缘位置模糊的衔接部分也更加光滑。随着图像放大倍数进一步增加,在位于新贵阳基地城内几幢高楼的顶部,出现了一些类似十字架的东西。
“p调阅了昨天同一时间的航拍资料,确认这些设置物应该是昨天夜间或今天凌晨出现。为了核对,预警机与505集团军进行联系,却没有收到回应。机载系统判断该地区处于信号阻断状态。由于情况不明,p机组对已拍摄到的画面进行分析,并下降高度,从多个角度对可疑物进行观察。现在,大家看看,这就是他们传回来的资料。”
随着赵志凯手上的动作,屏幕画面很快切换成几幅更加清晰的照片。
照片是从不同角度,由上空斜拍而成。内容,是几个浑身**,被捆绑在“十”字形钢筋架上的男人。他们表情痛苦,身上沾满血迹,有的人奄奄一息,有的人还在怒目圆睁,似乎是在叫骂着什么。
看到图像的一刹那,孙湛脸上的肌肉立刻开始抽搐,面孔不自觉的扭曲着,眼睛里放射出狂乱的光。
这些被缚的人,孙湛全都认识。
他们是自己派去505集团军担任新编师团的亲信。就在昨天上午,他们还发来例行通讯,声称部队一切事务照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信息部门对照片进行过搜索比对。”
赵志凯的声音比孙湛的思维略慢一些。他指着照片上那些满面痛苦的受刑者,说:“比对结果显示,这些人军部信息库存档的人员资料符合。其中,有四个人面部特征吻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另外几个也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也就是说,可以基本确定他们是现役军人。”
一名戴眼镜的少将点起香烟,斜着身子,漫不经心地问:“就算吻合率百分之百又能怎么样?使用私刑这种事情很普遍。不要说是我们,豪族财团和平民团体也很常见。真不明白,为了区区几个陌生人,居然要花费如此之多的心思。空军那帮家伙是不是吃饱了没事于?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也要大做文章。”
少将与赵志凯属于两个不同派系。作为政见反对者,总是会在一切场合寻找可能的打压机会。
赵志凯看了少将一眼,目光变得冰冷:“这些受刑者不是普通人。他们是现役军官。”
少将丝毫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轻笑一声,摇摇头:“军官也有很多不听话的家伙。这种事情很常见。”
赵志凯淡淡地回答:“按照军部信息库的对比资料,这些人的军衔最低也是上校。其中有三个人是准将。”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沉默,只有怒目圆睁的孙湛发出沉重的喘息。
少将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把手里的烟头塞进烟灰缸,舔了舔嘴唇,于笑了几声,说:“呵呵我觉得不太可能。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些人的面部吻合率最高不过百分之九十八,也就意味着并不是真的确认身份。”
没有人附和少将的说法。在场的与会者都很清楚,赵志凯从不在这类细节上犯错。尤其是身份对比,九十八和一百之间几乎没有区别。既然军部主席以这种事情紧急召开会议,那就意味着有了绝对把握,任何人都无法辩解的证据
“新贵阳基地,是505集团军的管区。我查过,他们今天上午没有发来例行通讯,联络信号也全面中断。我已经命令p机组保持对该地区的监视,西安基地也紧急派出两个机降小组前往事发地区。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查明问题原因,恢复通讯。”
赵志凯环视一圈周围,沉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想说的是————如果最终确定照片上的受刑者身份与存档信息吻合,证实就是其本人,我们该怎么办?”
众多与会者要么面面相觑,要么独自陷入沉思,没有人应答,会场彻底陷入死寂。
尽管不知道新贵阳基地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很明显,那里的局势大概已经失去控制。否则,也不会出现嫌疑军官被捆绑受刑这种事情。
如果受刑者军衔较低,属于尉官、校官之列,事情就简单得多,可能是高级军官对他们实施的惩处。
现在,受刑者居然是几名将军。
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
还有,准将本身的强化能力最少也是高达三阶。平民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们,即便是大规模暴动,也无法造成这种轰动性的效果。
换句话说,能够把将军捆起来受刑示众的人,只有将军,或者数量极其庞大的强化人集团。也就是……军队。
没有人说话。与会者要么低头沉思,要么与邻座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强化后的听觉器官和思维反应能力都变得无比敏锐。在嘴唇与耳朵互不超过两公分的距离内,谈话者完全可以不用发出声音,只需要通过唇形与温度的变化,就能在旁人无法探明的情况下,领会彼此意图。
孙湛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言不发。
他脑海里满是剧烈燃烧的怒火。孙湛很想做点儿什么,把这种过于强烈的情绪发泄出来。
如果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孙湛此刻一定会把守在门外的秘书叫进来,用各种方法肆虐,弄死一个再叫一个。这些女人反正都是消耗品。她们不属于战斗编制,更不会像和平时期那样,有众多媒体为了一个被虐杀的女人聒噪。
现在,在军部会议室,孙湛什么也不能做。他只能竭力压制住这股疯狂的意识,不让它从脑海里挣脱,而是控制在思维意识形态。这样做,使孙湛感觉非常痛苦,又无比艰难。可他明白,新贵阳基地发生的意外状况,同样还有更多的人对之产生疑惑。
孙湛不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新贵阳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隐隐约约猜到,苏浩在这场权力争夺战中,很可能已经占据了制高点。这本来就是苏浩的个人意愿,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接受被压制的局面,总会想尽办法进行反击。那是个胆大妄为的人。从最初派去担任第十一独立部队参谋长的孔啸,到孙湛的侄子,再到后来那些心腹……他们一个个都死在苏浩手上。每每想到这里,孙湛总会从身体的每个角落里用上冰冷、刻骨的恨意。这仇恨无边无际,已经远远超过正常思维能够束缚并控制的程度。甚至连夜晚睡觉的时候,孙湛都觉得难以合眼。他总是梦见一个个浑身鲜血的死者在自己面前咆哮呐喊,哭泣着哀求自己帮他们报仇。
屡次交手,屡次失败。都说失败是成功他妈,孙湛却丝毫没有前车之鉴,知难而退的念头。他只知道自己和苏浩之间的血仇越来越深,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那个残暴凶狠的年轻人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用作对抗。说穿了,不过就是杀人灭口这么简单。可恨的是,自己总是拿不出足够的证据。
孙湛很清楚,袁志成不会无缘无故同意在新贵阳设置505集团军。他虽然没有对十个新编师团表示出任何兴趣,却肯定存有坐山观虎斗,旁观自己和苏浩之间的矛盾,等到双方精疲力竭,再出来坐收渔利的念头。
即便看穿了阴谋,孙湛却无法施为。他明白,那些新编师团是个难以抗拒的鱼饵。自己只能张着嘴吞下去。如果不吃,这些部队势必要被苏浩控制,袁志成到时候的反击自然就更加强烈。如果只是站在旁边看看,对自己只是更大的折磨。就算到头来必须面对袁志成这头巨兽,多多少少也还可以从牙缝里捡到一点残羹剩饭。不管怎么样,总比被一口全部吞下去,什么也不剩好得多。
为了达到目的,孙湛几乎是以无比疯狂的态度,往新贵阳方向发送了数量庞大的物资和装备。为此,甚至耽误了东部前线其它部队的物质补充。然而下定决心的孙湛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他迫切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那些新编师团。有了充足的物质保障,加上绝对可以信任的军事主官,部队就能在可控范围内迅速扩充。到时候,就算袁志成真的想要吞下这十个师,孙湛也可以在保证各个师团规定兵员数量的基础上,把它们交出去。而自己,也能得到一支形成规模,拥有战斗力的直属部队。
按照军例,作战师团的基础编制为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外加通讯、工程、侦查大队或营若于,全师总兵员数字约为两万人。
就在上周与8l例行通讯的时候,按照该师参谋长侯敬沾的报告,8ll师目前已经拥有五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扩编数字还在进一步增加。在这个基础上,随时可以分解为两个作战师。一个,是军部编制表上存在的8l另一个,是只服从孙湛个人命令的“预备8l沛”。
孙湛对袁志成很了解,只要把在编师团分给那个老家伙,对方同样会对自己在其中玩弄的手腕视而不见。毕竟,大家都能从中得到好处,又何必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可是,新贵阳基地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出现在航拍画面里的受刑者明明是我的人,他们为什么会这样?那些部队,那些数量庞大的物资,究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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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节 破脸
纷乱复杂的念头不断刺激着孙湛大脑。他只觉得胸闷难受,胸口和身体承受着说不出的压力。强化药剂虽然使注射者身体机能全面好转,却无法消除某些年龄和时间产生的负面因素。比如思维意识的固执,比如某些难以克服的身体顽症。尤其是孙湛的心脏,尽管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但始终无法彻底消除病根,随时有着被意外因素激发的可能。
坐在旁边的一名中将注意到孙湛的变化。他看着那张不断渗出冷汗,颜色灰白的面孔,用手肘捅了捅孙湛的胳膊,颇为关切地问:“喂老孙,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哦没什么……不要紧。”
孙湛摸出手帕,沿着额头与面颊慢慢擦了擦,勉强挤出一丝淡笑:“可能是早上起来运动过度,有些四肢乏力,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碍事。”
中将点了点头,把目光转移到会议室中央大屏幕的同时,抬起右手,先是拍拍孙湛的肩,然后示意他注意屏幕上的变化。
与505集团军的通讯已经恢复。屏幕上出现了短暂的电波于扰,伴随着“滋滋啵啵”的电子杂音,讯号很快变得通畅,屏幕中央出现了苏浩的身影。
赵志凯省却了开场白,他注视着屏幕,以极其严肃的语调,直截了当地问:“苏将军,新贵阳地区为什么会出现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通讯屏蔽?”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
苏浩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他微微躬身,保持着下级面见上级时候必不可少的利益:“从上周开始,新贵阳周边地区就持续出现断断续续的电波于扰现象。就目前观察到的类似情况,已经多达二十余次。时间最长的,持续了整整四十八分钟。军属通讯部门正在对从昨天开始的电波紊乱现象进行调查。目前,对造成通讯阻碍的原因不明,查明结果还需要时间。”
这番回答中规中矩,找不出任何语句和字词上的错误。然而,这可不是赵志凯和其他军部委员想要的答案。
“需要时间?”
一名身材略胖的中将冷冷“哼”了一声:“需要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一直这样推诿下去,就算给你再多的时间,恐怕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这正是我想说的。”
苏浩把目光转向中将,不卑不亢地回答:“505集团军属于新编部队,我们缺少有经验的技术军官,还缺乏武器装备和通讯器材。目前,集团军指挥部下属只有一个十六人规模的通讯科,各种设备均为旧式型号。我们没有大功率能量测定仪,无法锁定具体的电波于扰源,只能以人工方式对区域内的疑点进行排查。我知道这种做法耗时耗力,但我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
“放肆”
中将显然没有料到苏浩居然会在这种场合对自己当中讽刺。他猛然一拍桌子,愤怒地咆哮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京一号基地和西安基地从未缩减过给你们配发的装备限额。尤其是通讯器材,配发额度足足高出普通标准七倍以上。就在上个月,军运总局gd5l14次列车就装载了二十二台最新式的量子远程通讯器。无论抵达新贵阳车站的时间,还是具体收货人的签名,这一切都有据可查。这是铁一般的事实。难道,你还想当众抵赖吗?”
“gd5l14次列车?”
苏浩脸上的疑惑表情越发深刻。他思索了几秒钟,抬起头,扫视着屏幕前神情各异的军部委员,目光落到满面不屑,充满嘲讽意味的中将身上,一边茫然地摇摇头,一边认真地问:“您确定,军运总局真有这么一趟列车发往505集团军?”
“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你开玩笑?”
中将从苏浩的语气中再次感觉到讥讽。顿时,他怒意骤然上升,却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带着被控制的情绪缓缓平落。中将随手从电脑里调出一份列车时刻表,在屏幕上放大,足以⊥所有人看见,这才指着其中注明为“gd5l14”的列车编号,以胜利者的口吻连声冷笑:“苏将军,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想否认吗?”
苏浩瞟了一眼屏幕上的表格,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我当然不会否认事实。可问题是,您搞错了问责对象。”
苏浩指着gd5l14列车的物资接收人签名,淡淡地说:“请注意该次列车运载的装备是给新编70沛的,物资接收人也是70沛后勤处长,而不是我
处于愤怒状态的中将显然没有注意到苏浩话里的陷阱。不等苏浩说完,他已经抢着夺过发言权,义正辞严的提高音量:“新编70沛隶属于505集团军,作为集团军司令官,难道你想把责任推托给下属单位吗?”
“谈不上什么推托。不过,每件事情都有相关责任人。我当然会承担自己应尽的义务。但谁也别想对我栽赃陷害,当傻子一样玩弄。”
苏浩的目光和语气渐渐转冷。他用手指重重点了点屏幕左上角的gd5l14字样,平静地说:“新编70沛长见到我从不敬礼,他显然不认同我这个集团军司令。我连这个师的具体兵员数字都不知道,更不会清楚武器装备和技术器材等情况。每次我下部队要求查看相关数据,他们总是以种种借口推脱。再次重申一遍————gd5l14次列车的接收对象是新编70沛,不是505集团军指挥部。”
这番话带有极其强烈的恨意和怨气,孙湛等人自然心知肚明,可是谁也没有说破,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屏幕上的苏浩。
“呵呵原来如此。”
中将本来就是对新编师团的诸多争夺者之一,当然不会不明白其中的究竟。之所以从通讯屏蔽方面引开话题,主要是为了后续的发难。他继续冷笑着说:“真是天大的笑话。身为集团军司令官,却连一个师长都管不下来……苏将军,我觉得你的能力和治军理念真的很成问题。不能做到令行禁止,又何谈什么战斗?很明显,你并不适合担任作战部队的指挥官。”
说着,中将侧转身子,环视一圈与会者,以铿锵有力的语调发言:“为了避免在新贵阳地区造成更大的混乱,我提议,立刻免除苏浩少将505集团军司令官的职务。”
“呵呵说到免职,我也有相同的提议。”
中将话音未落,屏幕上的苏浩已经冷笑起来:“最好立刻免除你军部委员的职务。因为你除了开会聊天之外,什么也不会做。”
“你说什么?”
中将脑门上顿时冒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青筋。他双手按住桌子,猛然站起来,恶狠狠地冲着苏浩咆哮:“你想以下犯上吗?”
“谈不上”
苏浩淡淡地摇摇头:“我只是坦言事实而已。尊敬的将军,所有军部委员的履历都是公开的。只要输入军人身份代码,就可以在信息库里看到相关资料。我本来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可既然你提议要把我免职,那么我当然要做出反击————你的履历显示,从士兵晋升为中将,你只花了不到九年零两个月的时间。呵呵不要说是将军,就算是成为校级军官,对普通士兵来说也极其艰难。为了往上爬,你显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单是贿赂,就花了不下几千万……差点儿忘了,你在对付已婚妇女方面很有一手。当初,如果不是你在林部长的妻子身上下了很大功夫,那女人也不会频频帮你说好话。为了她的旺盛的生理需求,你不得不长期服用刺激性药物。当你爬上将军高位的时候,也发现彻底丧失了男性的正常生理功能。作为一名不合格的男人,你是不是应该从“丈夫”这个位置上挪开,让其他有能力的男人来填补空缺?”
这些话并非假大虚空,未来世界的权力斗争远比现在更加残酷。为了干掉对手,军部官员们挖空心思寻找对方的弱点。这名身为委员的中将,就是那个时候的众多失败者之一。关于他的行贿和蹿升过程中的种种丑闻,都被当做反面材料公开。当时,苏浩只是当做花边新闻在茶余饭后偶尔看看。现在,既然对方叫嚣着要把自己从集团军司令的位置上撵下去,苏浩也并不介意提前公布这个早在几年前就被女人玩废,永远无法勃起家伙的全部资料。
中将顿时代替苏浩,成了大多数与会者关注的焦点。
行贿受贿当然不是人们感兴趣的方面。那只是获得职位必不可少的手段之
然而,能够把某个大人物老婆变成同盟军,使其能够在关键时候说上几句好话,这才是与会者对中将刮目相看的真正原因。
“难以置信,这家伙居然连林部长的老婆都敢上。还好,林部长在病毒爆发前就死了。否则,他会活剥了这家伙的皮。说不定,连他全家每个人都不会放过。”
“林部长的老婆我见过。那女人的年龄至少超过七十五岁。就算是退回去十年,也是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婆。为了往上爬,连这种老货都可以满足……啧啧啧啧怪不得能在短短几年之内爬上将军的高位,这家伙还真是口味独特,不惜一切代价啊”
坐在中将旁边的人纷纷挪开椅子,搬到离他好几米远的位置。尽管在座的人都是最高权力机构成员,却无法避免对肮脏事物的嫌恶。
“够了现在不是讨论其它话题的时间————”
面色阴沉的赵志凯喝止了乱哄哄的会议室,把众人的思维神经拉回到必须关注的正轨。他注视着屏幕上的苏浩,点开航拍照片,指着上面那些被捆绑在钢筋架子上的受刑者,语气森冷地问:“苏将军,请回答我的问题————这些人,他们是谁?”
苏浩的面孔比任何时候都要纯净明朗,短硬的直发使他看起来充满朝气。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势,以及必不可少的礼节,苏浩看了几秒钟照片,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回答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他们曾经设想过苏浩对此的很多种答案。有含糊不清,有莫棱两可,有支支吾吾……当然,也少不了语焉不详,或者无奈情况下的承认。
然而,谁也不曾料到,苏浩会否认的如此彻底,如此于脆。
赵志凯同样在苏浩的回答面前愣住。短暂的思维停滞过后,无比强烈的怒意瞬间充斥了整个大脑。在无数神经的紧缩牵引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带着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冷厉,赵志凯指着照片,以丝毫不变的语调再次发问:“根据电脑评判的结果,这些受刑者的面部特征与新编70沛长张文博、8l沛参谋长侯敬沾等人相符。”
苏浩的脸色仍然没有变化:“电脑犯错的事情很常见。这不奇怪。”
赵志凯问:“那你怎么解释,这些受刑者与现役军官外形相似的问题?”
苏浩挺直了胸脯:“根据联合国一九一七年做过的调查报告显示,平均每一万个人当中,至少会出现两名外形相似的个体。新贵阳周边聚集着多达数十万难民,士兵和军官总数超过三十万,相似比例自然更高。”
“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名神情凶戾的老将军忍不住冲着屏幕咆哮起来:“好好看看那些人,新编师团的军事主官我们都认识。他们没做过整容手术,就算化成灰我们也一样认识。你把他们捆绑起来究竟想于什么?你对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姓苏的小子,回答我”
面对老将军毫不留情的质问,苏浩却显得不以为然。他的眉毛好看地扬了扬,停顿了几秒钟,说:“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揪住这个问题不放?我已经说了:这些人都是平民,他们……”
不等苏浩把话说完,赵志凯非常迅速的插入其中,丝毫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连珠炮般接二连三发问:“既然是平民,为什么把人捆绑在核心军事区域的楼顶?”
“这里位置很高,四周地势开阔,可以⊥很多人看见。”
“他们犯了什么罪?”
“哄抢基地市8区的军用物资,袭击哨兵,抢夺武器。除了他们,还有另外几个人正在接受审讯。他们煽动民众与军方对抗,企图抢占位于基地市郊外的临时仓库。幸好发现得早,否则,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伤亡?只有普通人体质的平民,居然可以对强化人士兵造成伤亡?”
“这不奇怪。在没有主观防范意识的情况下,即便是强化人,也无法应对早有预谋的偷袭。这些平民从几个月前就处心积虑酝酿计划,他们以各种方法和借口接近哨兵,不断增加对方好感,进而得到信任。在这种前提下偷袭,没人可以防备。”
面对一个个接踵而来的问题,苏浩回答的速度极快,滴水不漏。倒不是他思维敏捷,而是在抓捕各个新编师团所有非己方人员后,苏浩专门就类似的问题进行过分析,制订了十几套紧急应对方案。
其中,就有这种以屏幕形式,回答军部诘难的环节。
孙湛侧身靠在椅背上,右手从隐蔽的角度伸进衣襟,以不为人注意的方式紧紧捂住胸口。他脸色苍白,胸口的频率非常急促。尽管胸口仿佛被什么堵着,呼吸一直很困难,孙湛仍然保持着大脑清醒,忍受这生理痛苦,脑子里却在迅速仔细的思索着。
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苏浩。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力出众,心理承受能力,忍耐程度和脸皮厚黑程度,也远远超过一般人。
孙湛当然很清楚苏浩在新贵阳基地飞扬跋扈的种种举动。那些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在日常事务的报告中,各个新编师长都有详细的记录。孙湛专门对苏浩各个时期的动作进行过分析,无论是在哨卡枪杀值班军官,还是在军官餐厅制造的混乱,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各个新编师团对苏浩的权力架空已成定局。在这种情况下,苏浩什么也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只需要一纸调令就能把他弄来京一号基地。身边没有亲随,手中没有权力。到时候,自己有很多办法好好收拾这个家伙,足以把他活活玩死。
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采取最激烈,最强硬的做法,直接派人以武力方式于掉苏浩,就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问题和麻烦。
在这个世界上,后悔药是没地方买的。
就在孙湛脑子里闪过一个个复杂纷乱念头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洪亮严厉的声音。
“既然你说这些人只是平民,那么侯敬沾和张文博在哪儿?各个新编师团军事军官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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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节 诱物
赵志凯一直在努力控制着情绪。
在他这个位置,城府已经变成最基本的意识反应。赵志凯甚至能够控制面部神经,使肌肉和皮肤保持着冷漠刻板的表情。因为,这才是军部主席应有的模样。
对于孙湛和其他军部委员在新编师团上的“分赃”,赵志凯当然不是瞎子。他只是视而不见,既不想伸手其中,也不想插手阻止。
令他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得了————东部前线伤亡率居高不下,平民和军方的对立矛盾日趋激化,病毒的变异速度越来越快,还必须调和各方面势力之间的平衡……
身为占据高位的掌权者之一,赵志凯对袁志成在新编师团问题上玩弄的花样一目了然。他不想制止,是因为这些新编部队番号如果换成自己或者袁志成单独提议,都不可能在军部会议上获得通过。孙湛等委员想要得到实权的想法非常疯狂,他们几乎是不顾一切反对任何一项对他们没有好处的提案。如果想要十个新编师团真正形成战斗力,就必须得到孙湛等人的首肯。当然,如果这些部队失去约束,完全落入他们的掌控,赵志凯也会在提案最初予以反对。
之所以保持沉默,就是因为赵志凯有绝对把握能够对孙湛进行反制,把这些新编师团真正用于前线战斗。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浩这个计划外的人物,居然会使整件事情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苏浩在新贵阳基地的种种跋扈举动,赵志凯多少知道一些。作为当事人的愤怒发泄的确可以理解。可问题是,航拍照片上这些人显然就是新编师团的军事主官,苏浩却当场予以否认。
“回答我:侯敬沾和张文博在哪儿?新编师团的军事主官在哪儿?”
赵志凯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他并不反对派系争斗,但绝不容忍把军人当做牺牲品。
无论袁志成还是孙湛想要夺权,你苏浩可以用任何方法表示反对,也可以利用职权处罚下面的军官。可是,一旦斗争对象涉及到准将以上的人物,比如新编师团的军事主官,问题意义就变得截然不同。
不管那些人曾经做过什么,他们终究是将军。
苏浩一直关注着赵志凯的表情。面对如此严厉的质疑,他只是淡淡地笑笑,平静地回答:“昨天中午两点多的时候,70沛长张文博带着所有新编师团军事主官集体外出打猎。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儿。这些人平时目无上官,见了我从不敬礼。他们昨天外出的时候,甚至没有在集团军军法处备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外出?”
“打猎?”
众多与会者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滑稽可笑的神情,一张张面孔在颤抖。有的目光惊讶而愤怒,有的感觉匪夷所思,还有人闭嘴不言,只是从鼻孔里喷出冰冷的哼声。
“苏将军,你是在开玩笑吗?”
“新贵阳基地周边局势一直动荡不稳,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打猎?”
“这绝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们会这样做。”
一张张嘴里纷纷冒出音调各异的质疑,攻击矛头全部指向苏浩,各种刀枪言辞不外乎是撒谎、欺骗、隐瞒事实等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刚刚平静下来没多久的军部会议室,再次变成了洒入水滴的滚烫油锅。
面对一双双眼睛的注视,苏浩丝毫没有怯场。他依然面带微笑,只是谁也看不出,这笑容里有多少成份是讥讽?多少是伪善?
赵志凯抬起手,示意在场众人恢复平静。他皱着眉头再次发问:“十个新编师团的所有军事主官全部外出打猎?”
苏浩的微笑仿如天使般诚实:“是的他们带走了新编师团的很多军官,说是为了某个人的生日而庆祝。外出打猎的队伍规模庞大,人数超过上千。他们从基地市东面离开,很多平时和巡逻士兵都看到了当时的场景。如果愿意的话,随便都能找出上万名证人。”
那名年迈的将军再次愤怒着发话:“上千名军官集体外出打猎?你觉得我们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吗?他们全都走了,新编师团的日常事务怎么办?谁来训练新兵?谁来维持秩序?还有,哪儿有那么多的猎物可以供人消遣?”
“有些事情,关键不在于相信或者不相信,而在于它已经发生了。”
苏浩似笑非笑地回答:“虽然缺少了军事主官,新编师团的日常事务依然照旧。士兵训没有任何问题,秩序也很井然。至于将军您所说的猎物……呵呵废弃城市里的变异生物数量多达上百万。这一点,您根本不用担心。”
话一出口,包括紧捂着胸口的孙湛在内,所有与会者脸色骤然剧变,很多人望向苏浩的目光变得难以置信,甚至带有隐约的恐惧成份。
赵志凯如雕像般坐着,没有动弹,以冰冷沉稳的语调问:“你是说,他们打猎的地方,是废弃城市?”
“准确地说,是废弃城市,贵阳。”苏浩微笑着应和,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年迈的将军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然抓起摆在桌上的茶杯,朝着屏幕上的苏浩身影狠狠砸过去。杯子穿过光幕,重重撞在墙上,砸得粉碎,变成一堆尖利散乱的碎瓷片。
“混账姓苏的,你竟敢杀害现役军官————”
老将军浑身上下都释放出难以控制的狂怒和杀意。他冲着屏幕连声咆哮:“我要废除你的军人身份。军部已经通过表决,你再也不是505集团军指挥官,你比街上最肮脏的贱狗都不如”
“够了都给我坐下”
突然,赵志凯以迅猛无比的速度蹿起,冲到老将军身边,抓住对方的肩膀,将其牢牢按在椅子上。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丝毫没有变化的苏浩,问:“我最后问一次:你确定,505集团军所有新编师团军事主官都在废弃城市里打猎?”
苏浩连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的。”
这答案显然不是赵志凯想要的。他眉头一紧,声音立刻提高了许多,显然已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我命令你,现在就派人把他们找回来。”
“这不可能。”
苏浩回答的极其于脆,丝毫没有缓解的余地:“废弃城市面积很大,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儿。我没有部队的控制权,下面的人谁也不服从我的命令。何况,新兵进入废弃城市就是白白送死。当然,问题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他们在城里打猎,玩得很开心。说不定,只是乐而忘蜀罢了。”
尽管已经撕破了脸,但赵志凯和苏浩仍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谁也没有把问题说穿。
从最初的通讯中断,到后来航拍照片上的受刑者,505集团军发生的变故已经再清楚不过————很明显,苏浩发动了一次兵变,抓住了所有派驻新贵阳地区的新编师团军事主官。那些人要么被武装拘禁,要么已经变成了尸体。至于外出打猎什么的,都是名义上的托辞。苏浩当然不可能摆明事实,直言自己于掉了所有对手。他只能用更加婉转的说法,声称这些人只是外出未归。
在废弃城市里打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这种托辞不外乎两种结果:第一,打猎的人可以带着猎物回来。第二,他们遇到了意外,被变异生物围攻,所有人惨死,没有生还者。
赵志凯命令苏浩“把人找回来”,目的就是想要侯敬沾和张文博等人活着。可是苏浩的回答彻底破灭了幻想。他的态度很坚决,直言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让步,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志凯自始至终也没有提过505集团军任免令的事情。他很清楚,局势发展到现在,新贵阳方面已经失去了控制。如果任由老将军抓住任免令继续咆哮下去,非但不能从苏浩那里拿回失去的好处,还得贴上军部的脸面。
整整一个集团军失去了控制,说出去只能是丑闻。无论苏浩在其中扮演了受害者还是反击者的角色,丢脸的都是军部,也给了其它部队仿照续行的借口。事情全部公开的话,说不定其它集团军掌权者也会产生类似的心思,在短时间内造成大规模武装割据。
既然问题已经发生,那就必须选择最好,最适当的解决方法。只要谁也不说穿,505集团军仍然还是和昨天相同的状态。没有哗变,没有士兵攻击军官,也没有大量军事主官失踪,苏浩仍然还是服从军部下达的一切命令。
当然,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尽管内心深处正在燃烧熊熊烈火,可赵志凯仍有些隐隐满足于苏浩的态度————他没有说穿捆绑在楼顶照片上那些受刑者的身份,没有承认他们就是“外出打猎”的新编师团军事主官。而是以“平民暴动”的借口,把事情搪塞过去。
苏浩只是想要得到505集团军的实际控制权。被迫反击与主动造反是两种概念。如果苏浩敢于把事情捅穿,像上次那样,在公共频道里把所有事情公开,那么赵志凯只能下令对新贵阳展开围攻,将这支公开化的叛军就地歼灭。
那不是苏浩想要的结果,也不是赵志凯想要看到的局面。
就算苏浩掌控了十个新编师团,那也是他和孙湛一系的斗争结果,与赵志凯无关。甚至通过王启年的关系,赵志凯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对这些部队下达命令。毕竟,从以往的经历和表现来看,苏浩属于对变异生物作战意识强烈的军人,而孙湛只是想要保存实力,即便得到军队,也不会将其投入战斗。
就在会议室里陷入僵局,各人心思纷转的时候,房门从外面推开,走进一名身材高大,神情紧张的少校。他来到赵志凯身边,把一张满是文字的便条塞了过去。
赵志凯向纸片上瞄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他松开老将军的肩膀,面部表情重新恢复严肃,注视着屏幕上的苏浩身影,异常认真地说:“苏将军,新贵阳基地市正处于建设阶段,我希望你能够真正负起身为集团军指挥官的责任。好好做你该做的事,而不是整天游山玩水,惹是生非。”
虽然不知道那张纸片上的内容是什么,但苏浩很清楚,赵志凯已经表明态度,不想在失踪人员问题上继续追究。他甚至没有继续提及通讯中断和新编师团等问题。这差不多就是自己最为想要的结果。
“我愿意服从军部下达的命令。”
苏浩现在的话倒也不是推诿:“505集团军将从即日起转入主动防御状态。以废弃城市贵阳为核心,下辖各个部队将展开一系列作战任务。我保证,最迟下个星期,就能拿出初步战果。”
“希望如此。”
赵志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地关闭了屏幕。
转过身,沿着过道返回自己的座椅。尽管没有与任何人的目光接触,可是赵志凯知道,所有与会者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他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闷气。然后,扬了扬手中的纸片,带着无比沉重的语调,缓缓地说:“诸位,我们必须面对更加严峻的现实。这场生物战争远比想象中更加惨烈,事态发展的严重程度也远远超乎预计。就在刚才,袁志成司令官从北方战区总指挥部发来电报————新兰州基地市,被攻破了。”
尽管日历已经翻过新的一年,可北方的寒冷程度仍然远远超过南方。零度以下的气温丝毫没有对变异生物造成束缚,它们仍然在寒风中奔跑,仍然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凶悍与残忍。
就在昨天,高大的城墙还在把基地市分隔为两个不同的世界。
现在,新兰州基地已经没有内外区别。
外面,是变异生物。
里面,也是变异生物。
士兵们站在百米高的警戒塔上,朝着下面拼命泼洒弹雨。供弹手不断更换着弹链,维持着连续猛烈的射击。整个城市到处回荡着重机枪如裂帛般的吼叫,密集的子弹在街道和楼房之间飞射,形成一道道弹幕,无论逃亡的人类还是进攻的怪物,都无法逃避这可怕的死亡冲击。
平民区所有街道都能看到变异生物的身影。有动作敏捷的狗形类人,也有强壮魁梧的猪形和牛形类人。四肢出现了显著变化的血尸沿着墙壁四处乱窜,数量庞大的鼠人在各个房间里到处乱钻。
到处都是惨叫与哀嚎,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街道上疯狂奔逃。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朝着一切可能是安全的方向蜂拥。
一头身高超过五米的猪人分开双腿,如山一般封死了位于两幢楼房中间的巷道。两边和四周没有出口,也没有可供攀爬的楼梯。被禁锢其中的十几个平民只能互相搂在一起瑟瑟发抖,用几乎瞪出眶外的眼睛死死盯着猪形类人。看着它迈开笨拙的脚步慢慢逼近,重达吨计的身体带起可怕的震动,再用半进化状态的前肢(五指)从地上随便抓起一个男人,带着美食家特有的挑剔,慢条斯理剥去男人身上的衣服裤子,直至全裸,这才用两条前肢把男人的身体从腰部弯折,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把猎物体内的粪便等物从肛门和嘴里狠狠挤压出来。然后,像和平时期人们坐在肯德基餐厅里吃老北京鸡肉卷那样,把面目全非的猎物撸直,塞进满是獠牙的嘴里一阵乱啃。
一个满面慌乱的女人,从平民区路边的小屋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刚刚冲出不到十米,几根坚硬的锐刺呼啸着迎面射来,当场扎穿她的肩膀和大腿,其中一根穿透了女人的左边面颊。至死,她脸上仍然凝固着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女人身体刚刚倒地,几头蟑螂形昆虫类人已经蜂拥而上,团团围住带有体温的死者,用锋利的口部腭片切割肌肉,迅速分食。
这些令人厌憎的生物背部已经进化出两至三根硬刺。这种半米来长的角质物可以通过肌肉收缩的方式,在三十米半径范围对目标进行射击。在废弃城市里呆了很久,新鲜人肉对它们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也根本不会想到嘴里的肉究竟是男是女?身份贵贱之类的问题。
被追杀的不仅只是平民,还有士兵。
在通往城内军事区的街道上,随时可以看见零零散散的军人遗体。他们死状各异,身体残破不堪,很多人腹部被切开,内脏被拖出,或者于脆只留有部分残躯。还有些被啃食得露出骨头,地面到处是血,眼球、牙齿、肠子等等乱七八糟的身体器官随处可见,它们与弹壳和各种武器零件相互混杂,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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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节 剧变
“不不要————”
一道凄厉的嘶喊从不远处的楼顶传来,是那样的刺耳,那样的痛苦,以至于穿破了空气阻碍,直接传递进很多正在夺路逃亡者的耳朵里。当他们沿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头观望,发现那是一个被变异生物追上楼顶天台,无路可逃的男人。他带着必死的决心,从十六楼顶纵身跃下,却身后紧追不舍的蛙形类人猛然弹出舌头,像青蛙对付飞虫那样,用绵软粘黏的长舌把猎物从空中硬生生拖回来,慢慢品尝这难得的美味儿。
每座警戒塔上都在疯狂射击,密集的弹雨和呼啸而至的火箭弹不断钻进变异生物体内炸开,同时也吸引了这些怪物的注意力,成为新的攻击目标。
一头面目狰狞的蜘蛛类人从侧面悄悄爬上塔顶,用细长的足肢把供弹手从塔楼里扔出去,再喷出一股带有强烈腐蚀效果的蛛丝,把猝不及防的机枪手紧紧裹住。当蜘蛛类人用针状口器扎入士兵身体,注入毒液的时候,被蛛丝紧缚的士兵只觉得体内血脉加速流动,浑身血液彻底沸腾。这种痛苦简直难以忍受,士兵顿时双眼翻白,不顾一切挣扎着,却无法挣脱禁锢,只能把口唇扩张到极限,发出令人畏惧的惨嚎。
喊叫与挣扎对求生的意识没有丝毫效果。蜘蛛类人释放的毒素顺着血管在士兵体内迅速蔓延,破坏血小板结构和紧密的细胞组织,使它们在短时间内溶化。皮肤、肌肉、骨骼……没有丝毫遗漏,全部转化为蜘蛛类人能够用管状口器吸取的肉汁。
几十架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不断朝着变异生物密集的区域投射火力。有了合肥战役的前车之鉴,直升机都保持着无法被变异生物攻击到的盘旋高度。除了用机枪和火箭弹反击,还有机载摄像头拍摄下这一系列惨烈的画面,以电波方式迅速传递。
袁志成坐在新兰州基地市地下二十层的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用发红的双眼注视着眼前的屏幕。
他看到了士兵在警戒塔上被蜘蛛类人活活吸食的那一幕。尽管传递回来的画面没有经过配音,可袁志成完全可以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痛苦?士兵至死都张着嘴,虽然面颊上有泛黄的脓水渗出,可恐惧和绝望依然牢牢凝固在脸上,永远无法消退。
这一切变化,都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
新兰州基地市与废弃城市兰州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为二十公里左右。除了正在建设的新贵阳,新兰州是所有基地市当中,距离废弃城市最近的。
距离近,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丰厚的收益————从常用物资到必不可少的武器弹药,新兰州与废弃城市之间保持着畅通供给,进入城市猎杀变异生物的部队转运也很方便。因此,从新兰州基地市获取银骨和晶石的速度很快,数量也多。
活到袁志成这个年龄,谨慎和小心已经成为本能。除了正常的哨兵巡逻和电子监控,他还命令:辖区内所有废弃城市上空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飞艇警戒状态。这种做法,当然是源于北部战区强大物资供应为基础,也正因为这样,当废弃城市里的变异生物出现异常的时候,新兰州基地市守军得以提前十五分钟做出应对。
没有任何预兆,那些该死的怪物就这样冲出废弃城市,朝着新兰州基地一路狂奔过来。它们的目标是如此明确,简直比电脑画出来的引导方向还准。沿途设立的二十二个大小据点和哨卡都被生物狂潮吞没。距离废弃城市最近的监视哨刚刚释放出求救信号,就彻底断绝了联系。
幸好,飞艇一直在废弃城市上空负责监视。它完整记录了这次突发状况的全过程。废弃城市内部的变异生物不是专门针对新兰州基地,而是大规模的逃散。就像潘帕斯草原上栖息的原驼群中出现了一头红狼,导致这些怪物们四散逃窜。它们漫无目的,纷纷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废弃城市。其中,扑向新兰州基地的这一股,数量大约为三十万左右。加上后续和周围被吸引过来的部分,粗略估计,约为五十五万。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甚至毫不畏惧死亡。生物狂潮的先头部队直接冲进基地市外的雷区,引发一连串爆炸。更多悍不畏死的怪物踏着同伴尸体和血肉,像疯了一样冲击着城墙。那场面无比壮观,仿佛过年的时候到处盛放的烟火。唯一的区别,是空气中除了硝烟,还有无比浓烈的血腥。
聚集在城外的难民首先遭到屠戮。
新兰州城外的平民约有五十万左右,在众多基地市里,算得上是人口密集。袁志成对民众聚集的问题从不过问,只是将他们当做新兵来源。需要的时候就派人出城挑选,平时则任其发展。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多达数十万平民居然会在眼皮底下被生物狂潮淹没,除了一部分体格强壮的人侥幸逃脱,剩余的老弱全部被杀。
现在,城外到处尸横遍野。原先被隔开的难民区和雷场再也没有分界。到处都是爆炸的痕迹,到处都是被啃烂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变异生物在帐篷和垃圾间漫步,它们嘴里叼着人头,爪子抱着大腿和胳膊。数量庞大的难民,为变异生物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饥饿的怪物们在短短一夜之间吃到饱撑。在空中部队拍摄下来的画面当中,一些外形特殊的变异生物正在边排泄边进食。还有一部分口味特殊的家伙,它们变得非常挑剔,专门用爪子划开人类尸体,只吃心脏和肝脏,而把身体其它部分当做垃圾扔掉。
袁志成没有苏浩那种从未来世界而来的丰富经验,自然不会明白,这种发生在满月时期的混乱,名字叫做“月潮”。
发生在新兰州的生物狂潮虽然没有合肥战役时期那么庞大,但变异生物拥有的力量和进化状态,却已经超过了那个时候。
作为北方战区的核心城市,新兰州无论建设规模还是防御能力,都远非新南阳可比。以军部综合评定的数据为例,新兰州的各种防御基础设施超过新南阳十一倍,防御强度超过九倍左右。
除了城内已有的防卫部队,袁志成紧急抽调了十五个师,从各个方向对新兰州进行围攻。就在昨天晚上刚刚收到飞艇部队预警,生物狂潮尚未抵达新兰州的时候,袁志成甚至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一举歼灭多达数十万变异生物。如果运气不错的话,说不定可能借机收复废弃城市兰州。
发生在城外的惨剧,即便是袁志成这种心狠手辣的人看来,也忍不住想要发抖。
数十万死亡难民的尸体堆积成山,惨烈和残酷程度与病毒爆发时期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可怕的是,变异生物没有专注于已经杀死的猎物,它们很快把目光瞄准基地市。
与新南阳一样,新兰州的防御力量大多集中在内、外两道城墙顶部。城内虽然警戒塔林立,却大多集中在军事控制区,位置也很分散。尽管外围城墙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火力集中和人员配备等因素,建造成可供多面对地打击的棱堡,可无论设计者还是建造者,都没有想到变异生物的进化速度远远超过预期。
它们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沿着城墙四周分散开来,而是集中力量从南面方向的城门突破。
那一幕,袁志成至死也不会忘记。
数以千计身高四米以上的猪人、牛人和马人冲在最前面,它们以皮糙肉厚的身体为盾牌,挡住从城墙上射下的子弹。这些怪物的皮肤角质层极厚,尤其是肩膀、膝盖、骨节等位置有大片结缔组织……7毫米机枪子弹对它们只能造成有限的伤害,即便被30毫米机炮命中,也不一定当场致命。它们嗥叫着扑向南部城门附近的墙壁,用身体和拳头狠狠撞击,虽然无法撼动城墙,却以尸体为基础,在城墙脚下渐渐堆高,形成一座座刻意为之的“肉山”。
守城士兵很快发现了问题。就在他们忙着调集火焰喷射器,呼叫空中支援,想要把堆积在城墙下面的巨型变异生物尸体烧光、炸开的时候,第二批攻击波接踵而至。
那是一大批数量密集的狗人、猫人、血尸,以及各种面目狰狞,行动灵活,拥有强悍跳跃能力,奔跑速度极快的敏捷型变异生物。地面障碍对它们没有丝毫效果,密集扫射的命中率也极低。这些异常灵活的怪物爬上已经死亡的猪人和牛人,三蹿两蹿跃上城墙。为了解决这些家伙,守城部队不得不分出人手,专门进行肉搏。就在武器射击面不可避免出现漏洞的时候,最可怕,也是最致命的第三波攻击开始了。
数以万计的蚊形和苍蝇形类人出现了。它们虽然拥有翅膀,却只能在有限距离内作低空滑翔,无法像真正的昆虫那样飞行。尽管如此,每次数十米的滑翔距离足够它们避开子弹,从容接近厚重的城门钢闸,喷吐出一团团带有强烈酸腐气息的浓液。
黑色纪元已经进入了第三年。变异生物体内的病毒正在进行新的变化。与最初病毒爆发时期,以感染人体为目的的寄生效果不同,它们已经适应了新的寄主,转而朝着自身强化方面不断演变。最醒目的表现,就是寄主,也就是变异生物皮肤、骨骼、肌肉等方面的强化,以及进攻性武器的出现。
除了牙齿和爪子,某些昆虫型类人的可弹射体外结构,来自于体内的酸液和毒液,也是武器之一。
前后三波攻击衔接的非常及时,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忙于应付冲上城墙变异生物的守军无法以密集扫射形成弹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团酸液腐蚀着城门钢闸,发出强烈的白色蒸汽,在清晰入耳的“嘶嘶”声中,厚重坚固的钢闸渐渐变薄,进而出现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小洞……这一过程虽然前后耗费了近四个钟头,也给了袁志成充足时间,从别的区域抽调兵力进行支援。
可无论是他本人还是身边的参谋军官团,都忘记了一件事————基地市不仅仅只是由军人构成。在军事管制区的外面,在第一道城墙的里面,还有多达数十万缴纳晶石和银骨,认为能够得到永远安全的平民。
从生物狂潮围攻基地开始,城内平民区的局势就变得一片混乱。
按照基地市管理条例,严禁平民以任何借口靠近、攀登城墙。然而,这种出于安全和警戒方面的要求,无法挡住平民与城外的信息联络。尤其是城外难民遭遇变异生物狂潮冲击,多达数十万人爆发出绝望惨叫的时候,城内的平民几乎每个人都面如土色,都在不自觉的发抖。
城外难民的遭遇,说不定就是自己即将面对的现实。虽然有墙,有数以万计的士兵在城内守卫,但谁也不知道,这些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设施,是否真正能够发挥效果?
军方永远不会对民众公开信息,但平民却有很多方法,从各种渠道知晓自己想要的内容。他们弄来砖石木头等建筑材料,在基地市内的建筑顶层搭建起临时瞭望台。就这样,目光得以越过城墙,看到城外尸横遍野的可怕惨状。
“为什么,为什么情况会突然变成这样?”
“那些吃人的怪物为什么突然离开城市?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这会不会又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基地市平民区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各种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消息满天乱飞,陷入惊恐的平民像是炸了窝的蚂蚁,乱哄哄的各自寻找出路。他们开始哄抢店铺,闯入陌生人的房间,把所有值得拿走的东西洗劫一空。这种混乱与动荡,就跟两年前病毒爆发时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平民们比那个时候更加清醒、冷静。他们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明白在困境和绝境中究竟什么才是自己最需要的。抢劫目标大多以食品和武器为重点,很多人利用现有材料,对自己的房间门窗进行加固。他们三两个人为一群,十几个为一伙,要么强攻富人聚集的“a”区,要么在“h”区选择一处足够宽敞的大楼,把所有抢劫到的物品堆积起来,然后用木板和水泥封堵入口,端着各种武器,满面恐惧的成为自造“罐头”里的内容物。
平民们都很清楚人类和怪物之间的区别。一旦离开基地市,自己在荒野上绝对无法逃过变异生物的猎杀。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比城内更安全。只要抢劫和混乱范围不波及军事控制区,只要外围城墙防线能够维持,自己就总有活路。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有些平民觉得,在生物狂潮群聚围攻的情况下,继续留在城里根本就是送死。他们想要离开这片死地。通过楼顶瞭望台的观察,他们发现,变异生物绝大部分聚集在南面城门。另外三个方向,尤其是北面,几乎看不到变异生物的影子。带着自己的最新发现,以及强烈想要活下去的念头,这些平民蜂拥聚集到基地市北门警戒区,冲着把守城门的士兵狂呼、呐喊、哀求、痛哭……目的只有一个————放我们出去现在就把我们放出去
这种要求当然会被守城部队拒绝。当强烈的求生心理与冰冷现实之间产生碰撞,希望顿时变成绝望以后,人们的思维意识很快被愤怒和狂暴所支配。
“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凭什么要关闭城门?”
“我要出去要出去”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冲着守卫北部城门的士兵恶狠狠骂了一句。紧接着,数以千计的平民几乎同时参与进来破口大骂。叫骂很快演变成实际动作,人们纷纷捡起石块和各种杂物,朝着城门哨卡用力投掷。然而得到的回复只是机枪咆哮,以及一连串射向人群的子弹。
逃亡者就此溃散。他们并未因此而消减内心深处的仇恨。在这种痛苦恨怒的情绪支配下,要求无法得到满足的平民开始故意扰乱城内秩序。他们在基地市内交通主于道上设置障碍;把停靠在路边,无人看管的军车推翻;或者于脆用自制燃烧弹砸向军用哨卡和警戒塔……
换在平时,他们根本不敢这样做。
现在,城外聚集着多达数十万的变异生物。天知道这座城市究竟能不能守住?那些士兵们自顾无暇,哪里还有功夫来管我们?
凭什么只有军人才能注射强化药剂?
凭什么只有军人才能享受食品配给?
既然我什么也得不到,你们也不肯放老子出去,那就索性都留下来,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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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一节 强悍
新兰州基地市的占地面积很大,这当然有利于城市发展。然而,也注定了过于宽广的防卫区域。
北方空军指挥部紧急出动了六架预警机,对新兰州周边地区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得益于来自空军的信息,大量防卫部队开始向南面城门方向展开增援。可是,包括袁志成在内,军人们根本没有想到,城内平民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惶恐与混乱。无论起因和想法究竟是什么,也不管有意或无疑,平民在城内制造的动荡大大迟滞了物资运输和部队行进。
套用和平时期的观点,这就跟无法拿到工资的民工上街堵路,被开发商恶意欺诈铺面租金,导致破产或者生活无望的小商人聚集在闹市区挂出哀求悲怜横幅标语,吸引众多围观者和视线的举动一样,都是对生活感到绝望,无法改变自己困境小人物的最后呐喊。
无论上街堵路还是在闹市聚众,都有很多人关注,也不可避免会造成交通拥堵,事故频发,耗费大量社会资源等一系列后果。当然,面对记者采访的镜头,混乱制造者的回答几乎千篇一律:“我活不下去,拿不到钱,只能这样。
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问题。可是受限于思维框架和逻辑理念,人们总会在潜意识里选择最直接,最过激,最容易伤害他人,在他们自己看来也是最管用的办法。
新兰州基地是袁志成的老巢。他可以放弃新乌鲁木齐,放弃新呼和哈特,乃至放弃整个北方现有防线,承受全战区所有部队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之类可怕的事情,也绝对不会放弃新兰州。
他会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守住新兰州。
虽然人类和变异生物已经打了整整两年,可那些怪物总是在不停的进化,人类军队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新问题。无论制订作战方案还是调集军队都需要时间,尽管袁志成已经下令调集十几个作战师向新兰州发动进攻,可部队集结和行军总有个过程。
民众永远不会理解,也不会明白这些。
他们只是看到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看到变异生物朝着基地市发起疯狂进攻。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想尽快离开这里。在混乱惶恐的人群当中,肯定也有一部分头脑清醒的理智者。可是他们的呼喊和声音在大多数人面前注定没有丝毫效果。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自己也会变得狂躁慌乱,失去原有的冷静和本心。
他们爬上楼顶,扔下各种杂物和建筑垃圾,用种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塞交通,对着街道上疾驰的军车投掷石块和燃烧瓶。还有些平民甚至成群结队站在马路中央,敞开双手,结成人墙,高举着用铁皮卷成的自制喇叭,大声叫嚣着:“既然不肯放我们走,那你们也别想过去。”
军情紧急,军人们自然不会客气。不需要请示最高指挥官袁志成,带队军队已经下令射击。在无法抗拒的死亡面前,人墙很快被驱散,沉重的军车毫无怜悯碾过已死或者未死的中枪者,却不得不在一道道临时堆积的障碍物前停了下来。
逃散的人群又重新聚集起来,他们依托建筑,继续朝着军队喊话,一遍遍重申自己的要求。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人在继续堆放障碍……经历了病毒爆发和野外生存的那一时期,平民很清楚:如果不趁着现在提出要求,那就永远也别想得到什么了。
袁志成和军队当然不会在胁迫面前低头。对于拥有巨力的强化士兵来说,清除障碍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就这样,增援部队一路打打停停,沿途不断放下士兵清除障碍……等到第一批增援抵达基地市南面的时候,局势已经发生了改变。
厚重的钢闸已是一片斑驳,大量强酸使金属闸门的厚度被严重削弱。随着猪人、牛人等巨型类人悍不畏死的撞击,整道闸门已经明显变形,开始朝内凹陷。尤其是钢闸正上方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十多米长的裂口,表面缓缓滴淌着半凝固的酸腐溶液。它在一次次撞击下慢慢扩大,再也无法合拢。
沿着巨型类人尸体构建的“肉梯”,越来越多的敏捷型变异生物冲上城墙,与守卫部队展开肉搏。在这种情况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枪座和炮台因为于扰而失去了作用。缺少了来自城墙顶部的火力输出,变异生物对城门的破坏进度自然快了很多。加上城内民众制造的混乱,使增援部队无法加快速度,当他们一路以最野蛮状态冲到目的地,城门已经被攻破,庞大的变异生物群如潮水般从城门涌入,瞬间淹没了附近的所有空地。
原本出于可控范围内的战局顿时恶化。很多士兵还没有从车厢里跳下,就被铺天盖地冲过来的变异生物爬满全身。疯狂涌入的生物狂潮吞没了城门和围墙,它们沿着墙壁表面和楼梯冲进建筑。无论平民还是军队,在这种迅猛强烈的毁灭力量面前,根本无法抵挡。数以千计的士兵被当场咬死、撕裂,数量更多的平民也遭到相同的命运。那种可怕的场景,就像亚马逊热带雨林里的庞大军蚁群,浩浩荡荡冲进土人聚集的村落,从不放过任何能够当做食物的目标。
“快就地构建防线。”
“挡住它们一定要挡住它们”
“派出所有装甲部队,各警戒塔火力指向调整为南三十至南七十五度,我们急需增援。”
“已经无法抵挡变异生物的进攻。快,所有人撤退————”
冲进城内的变异生物对民众和军人构成绝对优势。狭窄的街道和活动空间限制了强化士兵力量发挥,军人之间的配合不外乎枪炮射击和肉搏,虽然力量占优,却远远不及变异生物多种类灵活的攻击搭配。尽管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一再严令构筑防线,运作起来的困难却远远超乎想象。增援部队从各个方向源源不断抵达,可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种添油式战术只能徒增伤亡。
袁志成下令:十分钟内,所有部队退至第二道防线背后,也就是环绕军事控制区修建的内部城墙。
这道命令相当于判决了基地市内所有平民的死刑。同时,也意味着那些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进入军事控制区的部队,必须留在外面,充当内部城墙的掩护
袁志成一直注视着屏幕,眉毛和皱纹紧紧拧在一起。他眼睛里充满各种复杂的成份,有愤怒、不甘、震惊、懊悔……
突如其来的战斗,使袁志成感觉到说不出的烦躁和别扭。
变异生物居然会毫无征兆的离开废弃城市,这简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变化。人类军队虽然拥有武器方面的优势,拥有强化药剂,可那些怪物却用数量和局部攻击配合,轻而易举占据上风。
人类只有两只手。
尽管强化人力量强悍,同时面对三头变异生物,总会出现不可避免的疏漏
一名年轻的副官走到袁志成旁边,弯下腰,神情恭敬地说:“阁下,刚刚接收到空中监控部队发来的信息:突入基地市的变异生物已经多达二十五万头。南部城区目前全面陷落,混乱和骚动正在朝着邻近区域蔓延。各城区守卫部队正在紧急构筑临时防线,陆航大队已经派出全部直升机。军事控制区全面进入紧急状态,第一批和第二批增援部队已经到位。城防指挥中心连续四次发来请求,他们希望您批准在战斗中使用激光发射器,以便大规模减少攻入城内的变异生物数量……”
“哼————”
袁志成从鼻孔里发出一道冰冷的重音。
能够在他眼皮底下坐上城防司令位置的人,当然是袁志成的亲信。
那是一个风评甚好,作战勇猛,也兼具多方位思考能力的准将。可就是这么一个被自己看中,并且委以重任的家伙,居然在变异生物攻破外围城墙后,彻底慌了手脚。他接二连三向自己发来求救电报,更提出使用激光发射器之类的要求……这简直就是混账笨蛋白痴
激光发射器那种东西破坏力巨大,守卫南部城门的部队因为猝不及防,没有来得及使用。如果在城内释放高能激光,那就意味着整个城市都处于光线攻击范围。炽热的光能会把所有建筑和墙壁从中段切开,无论民众、军队还是变异生物,都会全部丧生。
这家伙居然会提出如此愚蠢的要求,真不知道他以前那些战绩究竟是怎么来的?他也不想想,没有人,没有城市,还怎么应对接下来的生物战争?
副官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再次凑近袁志成,语调变得更加谦恭,却带有显而易见的焦虑:“阁下,生物狂潮的攻击进度很快。照目前的速度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整个基地市平民区就会陷落。到时候,我们……”
袁志成转过身,用威严森冷的目光注视着副官:“怎么,你是在指责我吗
这句话的指向意味实在太过于明显,副官顿时觉得背脊上不由得蹿起一股寒意。他立刻闭上嘴,低着头,后退两步,老老实实站到一边,连大气也不敢
瞟了一眼退缩的副官,袁志成把身体转回到原来的位置,用丝毫没有变化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他当然不会放弃新兰州基地市,却也不希望这座城市遭到太过严重的破坏。尤其是在城内使用激光发射器之类的做法,根本提都不要提。
不过是几十万头变异生物而已。只要围攻基地市的生物狂潮没有达到百万规模,自己还是有办法应对的。
当然,就连袁志成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基地市的守卫和警戒工作上,的确是疏忽了。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变异生物会离开废弃城市,谁也不知道它们毫无预兆就这样冲了过来。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有很多办法可以对它们进行遏制,也能够依托城墙,加固城门,把这些该死的家伙统统挡在外面。
谨言慎语的副官显然不知道袁志成脑子里的真实想法。他也很不明白,位高权重的司令官阁下,为什么一直盯着电脑屏幕?那上面只有几张不断变化的数据表格,不外乎是目前的战斗人员伤亡,基地市被占据的区域等等。
袁志成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右下角。当电子计时器刚刚跳过“十二点零九分”这个刻度的时候,他立刻按下桌面上的通话器按钮,以极具威严,不可违抗的气势下达命令。
“派出第三十一机动战队。以他们为攻击矛头,全军转入反攻。”
身为军部副主席,袁志成掌握的秘密,肯定要比一个普通副官多得多。
他可以命令空军北方战区指挥部对所有监控信息进行修改,却无权控制位于京一号基地的宇宙空间战略部队。
十二点零九分,是10u号军用卫星从新兰州上空飞过的固定时限。距离另外一颗对地观测卫星进入相同区域,还有四小时二十七分。
按照病毒爆发前制订的相关军例,所有基地市都必须处于卫星监控状态。袁志成利用掌握的权势,花费了大量物资,这才买通了空间战略部队的几名负责人。他提出的条件倒也不算过分,就是每天有几个钟头,麾下各个基地市总有一段时间处于监控盲区而已。
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只要调整卫星运行速度和监控范围就行。
袁志成不希望有一双眼睛随时在天上看着自己。
那样会很不自在,也不便实施某些计划和动作。
位于军事管制区东面二十一号停机坪旁边的空地下面,传来一阵液压机械独特的声音。平整的地面开始向下凹陷,很快分裂为四道互不相连的板块,露出一个边长两百米左右的方形巨坑。
这是一个与地底连接的大型升降平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机械摩擦和齿轮转动,一座顶端呈椭圆形的升降梯很快从地下升起。当两道呈十字封闭的钢铁闸门徐徐分开的时候,升降舱里透出灯光,走出一排全副武装的军人。
他们穿着棕褐色的迷彩战斗服。除了色彩和标示上的区别,与正规军制战斗服没什么两样。这些人神情冷漠,目光呆滞,动作和脚步略微有些僵硬,要么扛着大口径单兵机炮,要么手持加装了背桶式弹药箱的重机枪,还有人干脆只握着长柄碳素战刀或者战斧。看上去,宛如一群刚刚从坟墓里挖出的武装僵尸。
总共从地下升起五座机械平台。陆续从升降舱里走出来的武装人员多达六百余名。他们队形松散,不像普通部队那样排列成行,而是拿着各自的武器,直接走向不远处分隔平民区与军事区的城门。
如果从空中俯瞰,会发现这些人其实并非没有排列。他们每三人为一队,根据各自不同的武器配置,构成一个个紧密结合的三角形。当无数个三角相互混杂,自然就觉得混乱。但每个小队之间从不交错,都占据着属于自己的独立区域。只是在武器搭配方面,显得有些怪异,大多是整个小队都持有单兵机炮,或者肉搏类的碳素刀斧,而不是各据其一。
他们的军衔是统一的,所有人都是上尉。
杨君豪和章文走在队伍中间。
他们的相貌和以前区别不大,只是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带有一种极不正常,若有若无的暗蓝。仿佛皮肤底部没有分布着肌肉,而是一片颜色堪比深海的另类物质。在这种奇怪颜色的衬托下,血管也从皮肤表面凸显出来。尤其是两边太阳穴和面颊,爬满了密集如植物须根的道道细纹。
在这些身穿棕褐色战斗服,模样怪异的冷漠军人背后,排列着多达数万名武装士兵。他们是军事控制区的守备部队,即将向围墙外面的变异生物发起进攻。
城门开了。
看着远在通道外面,整朝着这里扑过来,已经大致能够看到模糊形状的变异生物,杨君豪和章文冷漠的眼睛里,忽然跳闪出如同幽灵般的瞳孔。这变化及其迅速,仅只在一瞬间,就像电脑开机的时候,一片黑暗的屏幕中央,突然闪现某个光点。
这种怪异的情况发生在人类身上,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生理反应来解释。
没有“所有人冲锋”之类的命令,也没有“大家跟我一起上”的豪言壮语,所有身穿灰褐色战斗服的军人不约而同涌入通道,朝着城墙外面的平民区狂奔。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身体如短跑选手般朝前倾斜着。高速奔跑使身体周围的气流激荡,不住发出凄厉的尖啸。仅仅只是几秒钟,六百余人的战斗群已经冲进战场,与蜂拥而来的变异生物产生最激烈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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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二节 奴役
章文没有用正常的方法刹住脚。他半侧着身体,以加装了防弹装甲的左肩为端点,像炮弹一样直接冲进变异生物群,带着强大的惯性和冲击力,把扑面而来的十几头怪物全部撞飞。这股强大的力量异常蛮横,章文只听到接二连三的“嘭嘭”声,感觉到对方**破碎,鲜血四溅,自己脸上也沾染上不少粘稠温热的液体。他丝毫不觉得恐惧,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狂热和亢奋。不等朝前猛冲的身体完全停顿下来,章文已经挥舞着手里的碳素战斧,狠狠劈向距离最近的一头猪人。
章文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肮脏、恶心的生物————现在的猪人,与合肥战役时期的同类变异生物已经产生了很大区别。它们的体型更加高大、强壮,五米左右的身高使任何人类都必须仰望。与牛形类人的健壮魁梧不同,猪形类人显得尤为肥胖,硕大的肚皮里不知道究竟装了些什么,柔软且具有韧性,可以抵消大部分冲击。粗糙厚实的皮肤能够抵挡小口径步枪子弹,就连普通士兵的近战攻击,也只能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带着高速挥动产生的漩涡气流,碳素战斧在肥头大耳的猪人身前划出一条斜线。推动武器的力量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即便是皮厚肉粗的猪人也无法抵挡。这头同时兼具人类和猪类基因的生物睁大双眼,看着青灰色的战斧从面前掠过。然后,腹部和胸口立刻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原本被当做负担的沉重身体,顿时少却了很多重量。一股难以言语的压力从体内瞬间消失。就在自己觉得一片茫然,不知道应该做点儿什么的时候,鼓凸圆腆的肚子猛然炸开,喷涌出一大团相互纠结,裹挟着灰黄、暗绿,在大团灰色、暗红浆液里不断起伏,散发出浓烈腥臭的内脏。
距离太近了,章文根本无法避开。扑面而来的猪人内脏顿时溅满他的全身,肩膀和手肘弯曲部位挂满了叫不上名字的零乱器官。那股难以忍受的恶臭丝毫没有对章文造成影响。他的中枢神经自动过滤了这些对大脑意识产生不良反应的信号,鼻腔粘膜对外来气味进行封闭,使主观意识保持清醒,继续挥动战斧,狠狠劈向另外一头血尸的颈部。
章文以前并不喜欢碳素战斧这种兵器。他更喜欢大口径枪械,尤其是榴弹发射器。可不知道为什么,决定服从袁志成,并且注射过他给予的那种神秘药剂之后,章文发现自己力量变得尤其强大,远远超过其他强化人军官。某一天,当他拿起一把经过特别改造长柄战斧的时候,就无法控制的喜欢上了。
我现在到底有多强?
四阶?
还是五阶?
章文自己也没有准确答案。
他只知道杨君豪和自己一样,那些身穿灰褐色制服的“战友”同样没有丝毫区别。自己和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力量、速度非常均衡,谁也不会比谁更强或者更弱。但是,在肉眼能够看到的世界里,没有能比我们更强。
在新南阳基地的时候,章文曾经听过一个词————“进化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算是进化人?但有一点,章文可以确定:自己比苏浩更强。至少,要比曾经见过他的时候强得多。
苏浩
想起这个名字,章文脑子里突然出现一股浓重的恨意和杀意。紧接着,这股意识在脑海中瞬间产生了变化。“苏浩”两个字,以及那张英俊年轻的面孔,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很快抹去,只剩下滔天的愤怒与仇恨。
这感觉很奇怪,也很熟悉。因为每当章文想起苏浩,由此产生愤恨意识的同时,他总会忘记关于苏浩的一切信息,只留下强烈的恨怒。这种意识会在大脑里迅速发酵,膨胀为占据整个思维神经的唯一主宰,控制着他无法恢复冷静和清醒,不顾一切挥动武器,朝着眼睛看到的任何目标疯狂砍杀。
离开地下训的时候,章文已经通过广播得知,自己此战的猎杀目标,是任何形态的变异生物。
一切指令都是通过广播和电讯方式传达。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猎杀目标是二十二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平民。章文可以判断出,声音带有袁志成特有的语调。这绝对不会错,只有他,才有资格对我,对所有人下达命令。
有时候,章文也会觉得困惑————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听从袁志成的命令?这很奇怪,而且说不过去。以自己以前桀骜不驯的!性格,即便有求于人,也从不会对其他人低头。
难道,就因为我效忠过?
可那种事不过是权衡利弊时候的权宜之计。虽然当时的确很冲动,有着强烈向对方效忠的意识,也仅仅只是短时间的思维效果。可是为什么,居然会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种思维在章文脑子里每次出现的时间很短。几秒钟,或者只是一瞬,就立刻被无比强力的服从意愿压制,迫使他把思维方向转向别处。比如:高强度训和平时代拍摄的影视作品、女人、酒……
章文隐隐觉得,自己身体和大脑的变化,恐怕与对袁志成宣誓效忠后注射的神秘液体有关?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科学院最新研制的自白剂?抑或精神控制药物?
章文找不到答案。
倒不是说他对这些事情毫无线索,而是大脑深处的潜意识总有种难以言语的压制。它像是一个随时监控自己的魔鬼,会在任何时候抹掉突然产生的自主思维,把意识引朝别的方向。它让自己沉溺于憎恨,激发越来越狂暴的强大**,除了女人和酒精,再也没有任何能够对自己产生诱惑的物质。
章文一度崩溃过,却被控制意识重新扭转回行尸走肉般的状态。脑子里的清明通常只有很短的一瞬。章文想过与其他人交流,以相互研讨的方式,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可他很快发现,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即便是杨君豪,也对自己的表示毫无反应。更可怕的是,与他人共同探究之类的话,章文根本就说不出口。压制力量已经发展到足以控制神经中枢,它不让自己有丝毫机会表达意愿。就算真要说话,被神经操纵的嘴唇和舌头,也只能发出机械单调的音节,或者“某某人万岁”之类的口号。
见鬼我想那么多于什么?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喜欢杀戮,喜欢在残酷残忍的环境里浑身染血,在血腥肮脏的内脏和残缺尸体中间奔跑,那才是我应该做的事。
章文永远不会看见,自己瞳孔深处刚刚闪现的一丝清澈,已经被浓重的黑暗覆盖。整个眼眶很快变得一片血红。粗大的血丝以极其诡异的状态,在眼眶里构成两个弯曲扭绕的“x”形状。如果凑近看得仔细些,就像眼睛被鲜红色粗线牢牢钉住,留下类似十字绣般的恐怖补丁。
跟随在后的普通作战部队,被冲在前面,身穿灰褐色制服的这些军人彻底震住。
他们的战斗力实在太可怕,强悍得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一个个三角形的战斗小组,仿佛一个个狂暴凶悍的机械钻头。他们捅穿了密布在街道上的生物狂潮,以灵活机动且悍不畏死的打法,从同样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怪物中间突破。无论近战肉搏还是枪械射击,这些人的战斗意识丝毫没有消退。他们在平民区的每一条街道上横冲直撞,就像加足马力,咆哮着朝前突击的重型卡车,将一切敢于挡在面前的东西全部撞飞、碾翻、撕裂。
有了这些人在前面引导,紧跟其后的普通作战部队已经没有多少危险。他们能做的事情同样很有限:不过是占据已经控制的街区,重新设置防御,给尚未死透的变异生物补枪,驾驶重型机械,用铲斗把挡住街道的尸体和杂物推开
袁志成坐在地下办公室里,一直关注着战斗进程。
他把时间掐得很准,第三十一机动部队投入战斗三小时以后,就下达了该部队所有人员立刻返回军事控制区的命令。
袁志成不是慈善家,对战场上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也没有特殊兴趣。之所以利用权势保下杨君豪、章文这些人,是因为他们拥有共同的特点。
他们都犯下了无法被饶恕的重罪,无论军法总局还是原来的军事单位,都不可能对其进行赦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人们往往会产生出非常极端的心理。但究其根本,不外乎屈指可数的几种类别。
其一:后悔,愿意做任何事情进行弥补。然而很遗憾,他们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其二:愤怒,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顽固强硬认为自己没有错,错的是别人,是整个世界。
其三:侥幸,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还有某个尚未露面的人可以拯救自己。虽然理智告诉他们这根本不可能,但在潜意识当中,他们仍然相信自己渺茫的理想。
在绝望和恐惧两种共同意识的作用下,这些思维意识会很快转化为疯狂。无论主动投靠的杨君豪,还是被自己要过来的章文,他们都被袁志成投入监狱,在暗无天日,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地方呆了很久。这种从根本上折磨**,消除自大狂妄心理的做法,使他们除了认同袁志成,宣誓效忠以外,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在主观意识已经产生强烈认同感的前提下,再注射思维控制药剂,这些人就会成为最听话的手下。
这种药剂与苏浩体内的黑色颗粒很相似。可是在具体效果方面,却有着天壤之别。虽然同样都是对注射者产生控制意识,黑色颗粒以引导为主,从而使“工蜂”对“蜂王”产生服从和尊敬,“工蜂”本人也拥有自由思维的能力。反观袁志成使用的这种药剂,却是以全面消除注射者主观意识为代价,从而在压制前提下,产生服从效果。而且,后者的使用范围远比前者狭窄得多。袁志成必须对每一个注射对象进行严格思维判断,用各种方法消除对方自尊、理智、亲情等方面以后,才能强化对自己的崇拜意识,从而达到目的。
即便是言听计从的心腹,袁志成也没有绝对把握在他们身上成功使用这种药剂。最初得到这种药剂的时候,总共有一千个标准单位。遗憾的是,并非所有目标都可以实现转换,实际成功率大约只有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经过一系列反复试验,秘密处决了一大批转换失败的注射者后,真正编入第三十一机动部队的成员,只有目前的六百余名。
这些人战斗力量强悍无比,就其能力而言,已经远远超过五阶强化标准。
章文的感觉很正确,他现在的确比苏浩更强。
然而,正如他自己在意识清醒时候猜测的那样,失去自我意识的药剂注射者绝对不是进化人,而是介于最高强化等级和进化标准之间的高等生命体。对希望者而言,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是比强化人更高级的进化个体。可对于悲观者来说,他们只是一群进化不成功,没有达到预期目标的废物。
就像精工制作的手表,合格产品可以摆在柜台里卖高价。不合格的次品当然也会出现,它们要么被当做瑕疵品降价处理,要么于脆当做废品砸烂回收。
章文是第三十一机动部队最后加入的成员。他的出现,消耗了袁志成手里的最后一支药剂。
这种神秘的,能够大幅度激发人体潜能的药液,有个非常灰暗的名字————“奴仆药剂”。
也许,袁志成还有机会得到更多的药剂。但具体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来自北方战区新兰州基地市的骤变,彻底打乱了军部会议的主题内容。包括赵志凯在内的主要军部委员,纷纷把目光转向这次突如其来,没有丝毫征召的“月潮”。关于新贵阳基地那些与新任师长们面容“相似”的受刑者,以及505集团军的权力更替,被当做次要问题放在一边。毕竟,新贵阳的战略地位无法与新兰州相比。与一名集团军司令官肆意妄为比较,随时可能冲出废弃城市的变异生物,才是人类必须正视的最大威胁。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刚刚关闭,没有信号显示的电脑屏幕,苏浩沉默了近五分钟,忽然“嘿嘿嘿嘿”笑了起来。
“我靠这事情的处理结果比我想象中简单得多。”
黄河咧开大嘴笑着,冲着墙角啐了口带有浓烈烟味儿的痰,双手在衣服和裤子各个口袋里来回摸了半天,拿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拨开随便揉拢的封口,黄河失望的发现,这只是一个空盒,里面没有烟卷。他用力把烟盒揉作一团,远远扔出窗外。然后,非常自觉的拿起苏浩摆在办公桌上的相同物件,抽出一支,点燃,非常惬意地吸了起来。
“十个师,就这么到手了?”
苏浩仍然沉浸在脱离原先轨迹事务骤变引发的惊叹当中。他不断地摇着头叹息:“真没想到,新兰州基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月潮”。真不知道应该说我们运气好?还是那些变异生物的进化速度已经超过预计?”
这种说法并非没有道理。未来时空的历史上,新兰州基地从未爆发过“月潮”。北方战区虽然前后经历过几次,出现地点也大多位于二、三级别的基地市。但不可否认,如果不是新兰州的突变,军部仍然会对苏浩的问题进行处理。至少,对于那份没有结果的苏浩人事任免令,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苏浩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闷着头吸烟,脸上满是被尼古丁刺激得飘飘欲然的黄河。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下面去当个师长?”
黄河浑身一颤,香烟从不受控制的手指中间松开,掉落在地上。
“……师长?”
这个曾经距离黄河无比遥远的名词,使他的思维瞬间陷入混乱。粗豪的男人用力抹了抹下巴,很是艰难的回答:“这个……头儿,你,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苏浩注视着他,脸上露出微笑:“我需要十个新师长,以及副师长、参谋长和一大批团、大队级别的军事主官。如果连你都不能担任其中之一,那我就实在找不到更适合的人选。”
黄河的表情有些期待,也有些犹豫:“如果是女人,我可以一棍子打翻。整整一个师,那可是好几万人。见鬼,这些家伙都是男人,我,我恐怕做不来这件事情。你知道,我以前只是一个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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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三节 女饵
“不会可以学,没有谁是生下来就会的。”
苏浩根本不给黄河拒绝的机会,直接下达命令:“今天下午,你就去新编70道。别担心,那里都是我们的人,行政管理方面没有任何问题。物资配给目前很充裕,你只要专心搞好训练,继续未完的“工蜂”转换就行。”
“哦”
黄河顿时来了jing神:“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
苏浩微笑着摆了摆手:“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师长,你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你可以通过军用信息络查找相关的资料,也可以向军部和邻近部队申请调派技术军士。总而言之,你必须尽快担起责任,孙湛那帮人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面对更大的麻烦。”
黄河沉默着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
苏浩继续道:“尽快组织部队,以废弃城市贵阳为目标,分批,分阶段展开全面进攻。除了我们,没有任何部队拥有五阶强化人。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大规模猎杀变异生物的最佳时机。“蜂群”需要强大,就需要转换数量更多的“工蜂”。从普通人成为强化人,每一个“工蜂”都需要银骨。呵呵三十万,这数字我想想就觉得恐怖。尽量带人多杀些怪物如果拥有三十万名五阶强化人,我们就真的什么也不用怕了。”
废弃城市,贵阳。
yin暗的天空下,一个身材曼妙,姿sè艳丽的美女,正在遍布野草和废旧车辆的街道上奔跑。
她穿着一条刚刚短至臀部,勉强可以包住屁股的黑白格子连身短裙,黑sè漆皮高跟鞋使身段和双腿显得尤为抢眼。尽管是白天,阳光却不算强烈,被肉sè丝袜裹住的白花花大腿比任何东西都更具吸引力。尽管这女人脚步踉跄,奔跑的速度却很快,十多公分的细长鞋跟对她显然毫无影响,甚至还能发挥出提升奔跑速度之类的怪异效果。
黑格觉得,自己肯定上帝在疏忽时间弄出来的意外产物。老子原先体内的染sè体肯定是两个“x”,而不是“xfy”。否则,为什么我对高跟鞋和丝袜情有独钟?为什么没人教授我就会化妆?除了不会每个月按时来大姨妈,老子简直比女人更像女人。
想到这里,黑格不禁觉得飘飘然,有种说不出的矜持和冷傲。它下意识地提了提裙子,使下摆拉高,露出圆润光滑,形状娇美宛若蜜桃的屁股。然后,带着和平年代美女特有的娇俏,张开秀丽红润的嘴唇,放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屁
具体的放屁位置当然是肛门,而不是嘴唇。当然,动作肯定会显得很奇怪
类似气球被挤爆的声音,使跟在黑格身后的追赶者越发狂躁,奔跑的速度也更快了些。
那是一头狗形类人。
这家伙一定是沙皮狗基因的携带变异体。那张脸上满是皱纹状的皮肤堆积,一层又一层,比波浪还可怕。自从四十多分钟前,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旁边,发现一黑格拉的屎,并且将其当做美味儿,一点儿不剩全部吃进肚子以后,这头人形沙皮狗就一直紧追不舍,像闻到血腥的苍蝇一样,死死跟在黑格屁股后面。
它不是一个人。
嗯这句话说得不对。应该说,它不是一个单独的类人。
狗人旁边是蜘蛛人,旁边还有猫人,还有猪人和牛人,还有蛙人和蟑螂人,还有血尸总而言之,只要叫得出名字看得出外观基本形状的变异生物,整整一大批都跟在后面,对跑在前面的黑格穷追不舍。
“追你妈逼再追……呼,呼呼,再追,老子……老子一个一个活活夹死你们”
黑格拼尽全力跑着,不断从各种障碍物表面跃起。它已经发现了应该如何穿高跟鞋的正确方法:那就是在跑动过程中,绝对不要让足跟着地,完全依靠前脚掌的力量跳跃。这种全新的发现,使黑格觉得自己的确是真正变成了女人。它奔跑的速度不断加快,嘴里咬住一缕散乱的发丝,光嫩洁白的额头上挂着汗水,无论神情还是动作,活脱脱就是个娇弱无力,正被上百个凶yin大汉在后面咆哮追赶的可怜少女。
黑格发现,变成女人以后,自己的思维逻辑也受到严重影响。它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用雄壮豪迈的语调说话。就连骂人诅咒,也很少再说“老子于死你”之类的狠话,而是用“姑nǎinǎixxoo”、“老娘今天把你xxoo”、“信不信我叫我男人把你xxoo”之类老中青妇女喜闻乐见的常用口语代替。
就像现在,面对身后那帮紧跟不舍的变异饿鬼,黑格已经充分发挥想象空间,以最符合女人身体生理特征的角度,创造xing的发明出“老子夹死你”之类的狠话。
千万不要以为这仅仅只是威胁。黑格的思维方式与普通人类仍然存在着区别。虽然黑格明白下身那两片yin唇是女xing生殖系统的最外层部分,可它总是觉得,除了正常的男女交合之外,yin唇这种器官应该还有很多隐藏功能可供开发
比如:闲来无事或者没有类似代替工具的时候,可以用来夹核桃、夹板栗、夹住不请自来没有打招呼不经过自己同意就强行插进来,在cháo湿环境中一个劲儿往里面钻的肉质棍状物……既然进来了,老子就把你活活夹死夹断
黑格对新身体的控制能力正在逐渐强化。这只综合了蠕虫和老鼠基因的变异怪物,很喜欢在图书馆里漫游。最近,黑格迷上了武侠小说,尤其对书里一个叫做“陆小凤”的男人很是崇拜。按照书里的描述,陆小凤两根手指头就是天生的铁夹子,任何东西都能被他紧紧捏死。黑格对这种神乎其神的技艺心驰神往,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利用现有的女xing身体,利用平时没什么机会用上的yin唇,好好练习一下。
街道很宽阔,到处都是布满灰尘破旧不堪的废弃车辆。野草从墙角和马路缝隙中疯长出来,有些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不时有蚂蚱之类的小虫子从乱石堆里飞起,趴在路边的墙壁上,好奇地瞅着黑格从旁边狂奔而过,很是羡慕这种能够凭借双腿,和一大群面目狰狞变异生物玩强盗追弱女游戏的特殊技能。
跟在后面的这帮怪物究竟有多少?
五千?
六千?
还是已经上万?
黑格没功夫去仔细计数,发散开的思维意识也无法笼罩身后的整个追逐群体。它们实在太多了。貂蝉西施杨玉环王昭君四大美人都被自己放出去,引诱其它变异生物过来,按照自己在前面“带领”的路线,一步步走进预设的陷阱
终于看到了前面那个熟悉的广场。
不知道为什么,黑格忽然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说真的,跟在身后的这些变异生物其实对它没有什么威胁。黑格有很多办法可以从容逃脱,此前的脚步踉跄和疲惫,不过是吸引变异生物的伪装罢了。黑格并不顾忌这些动作是否能够对它们产生效果,只是觉得:那才是一个少女在类似环境下的本能反应。
“砰————”
chun光灿烂的温暖煦风中,突然暴起一声沉闷枪响。黑格只觉得眼角猛然一颤,下意识抬起头,朝着正前方左侧的大楼顶端瞄了一眼。它现在的视觉能力已经得到很大跃升,可以看到一个强壮的身影,看到弹壳从枪膛里弹出,还有从枪口位置冒出,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那股轻烟。
身后,一头魁梧凶悍的牛型类人应声而倒。它高大笨重的身体压住了一只猝不及防的血尸。牛人头颅侧面的弯角重重戳在地上,溅起很多泥沙。它一直睁着眼睛,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高隆的眉心zhong yāng赫然有一个弹洞。从大小判断,那颗一枪毙命的致死物,应该是三十毫米口径的单兵机炮弹头。
顿时,广场周边所有建筑的窗口和楼顶,不约而同爆发出激烈的shè击。
伏击者至少多达数千人,他们用重机枪和单兵机炮覆盖了整片广场,没有任何shè击死角。虽然是白天,高速shè击的枪口仍然可以看到火焰在喷shè。密集的子弹从不同方位倾斜过来,即便没有命中目标,仍然在坚硬的砖石地面上反弹乱跳,溅起一连串火花。
这里位于废弃城市西面,是一个在和平时期用作集会的广场。面积广阔,足以容纳数万人。加之附近敌视开阔,四周林立着数十幢高矮不一的楼房,这才被苏浩看中,选定为预设的伏击圈。
黑格的确是天生充当诱饵的最佳人选。它本来就是变异生物,熟悉怪物们的习xing和爱好。加上它手下那些零零散散聚集过来的“亲卫部队”,从城内带出一批批变异生物,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情。
追赶黑格冲进广场的变异生物大约有上万头。它们显然不知道什么是恐惧,枪声和硝烟在它们尚未进化完全的思维意识里,和“食物”两个字有着共同的意义。亢奋和狂热的想法刺激着饥饿的身体,促使它们一边咆哮,一边朝着距离最近的大楼猛扑过来。为了压制对方速度,架设在附近楼顶的四门联装机炮立刻调转角度,从两边对变异生物群形成夹击。就在怪物们一片混乱,在爆炸和死亡中难以选择攻击目标的时候,正前方大楼不同楼层的十几扇窗户被推开,shè出一道道带有浓密白烟的火箭弹。
接二连三的爆炸,带起了大片被炸散的土石,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肢体残片也随着硝烟飞上空中。这类火箭弹是病毒爆发后的最新列装产品,爆炸当量不大,却带有大量尖锐破片和钢珠。一旦在密集的变异生物群里炸开,能够造成极其严重的杀伤效果。
毫无疑问,黑格肯定属于变异生物中的叛徒。套用人类的术语,黑格应该归类为“病毒内jiān”,或者“怪物内jiān”。
做诱饵这种事情是很丢脸的。至少黑格自己是这样认为。它觉得,自己的智慧远远高于手下那帮臭气熏天,不讲卫生的家伙。这种简单的事情,随便派几个猪人狗人之类的随从就能搞定。然而,前后进行了好几次,黑格悲哀的发现,变异生物对外形相同的同族丝毫不感兴趣。就以手下最强壮的猪人“西施”为例,它除了每次挺翘起半米多长的雄xing生殖器,对其它雌xing猪人产生诱惑,就再也没有多余的作用。
变异生物显然都明白人肉是难得的美味儿。每次只要黑格一出现,总会引来一片嗜血狂热的目光。然后,她就开始跑,后面的怪物开始追。四大美人和其余手下就在旁边围观……哦不,应该是维持秩序。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已经吸引到的变异生物和正准备加入追赶的怪物分隔开来。使围追堵截的变异生物群不至于太过庞大,控制在最多不超过一万左右的上限。
这种打法真的很卑鄙,很无耻,很流氓。
就像两大黑帮决斗,其中一方派出很多美女,私下勾引另外一方的主要打手,使他们不能按时参战,变向削减战力。当人手不足的黑帮被彻底于掉,剩余的被勾引者自然很容易解决。说穿了,这其实就是一道“减l再减i结果仍然等于”,而不是“减直接等于0”的诡异数学题。
随着变异生物的大面积被屠灭,广场四周的枪声逐渐变得稀疏下来。附近街道上缓缓驶出十余辆步兵战车,士兵在车顶cāo控机枪,朝着广场上残剩的变异生物点shè。
大楼底层陆陆续续有武装人员走出,他们三人为一组,端着枪,对躺在地上,尚不确定是否真正失去战斗力的怪物补枪。在他们后面,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进行尸体分拣。他们带着防毒面具,迅速收取变异生物尸体内部的晶石和银骨。发现其中有值得回收的怪物尸体,就直接扔上旁边的卡车。
变异生物的进化,同样体现在皮肤和内循环系统方面。有些怪物体内会产生制取能量药剂的特殊菌株,有些怪物的皮肤具有良好的防弹效果。它们和晶石银骨一样,都是必须收取的战略物资。
黄河叼着香烟,扛着枪身滚烫的单兵机炮,摇摇晃晃走到黑格面前,伸出满是汗毛的粗壮胳膊,用力抱起黑格绵软柔细的腰肢,冲着那张细嫩光滑白皙无暇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然后,爆发出“哈哈哈哈”的大笑。
人人都喜欢美女。尽管黄河知道黑格不能算是真正的人类,但他也很清楚,黑格绝对不是传说中吃人肉喝人血的妖怪。
至少,它不吃“工蜂”,不会对自己下手。
既然它不敢吃我,我也不会对它产生真正的兴趣,那么偶尔搂搂抱抱亲上一口,总是可以的。
这就跟和平时期很多游客在泰国的经历一样,可以跟人妖拥抱拍照,却很少有人与其发生真正的亲密接触。
“黑丫头,于得不错,继续努力”
说着,黄河摸出香烟,递了一支给黑格。
整整两个星期,废弃城市每天都会进行一次类似的伏击战。计算下来,被歼灭的变异生物已经多达十三万左右。每次战斗过程都很轻松,参战官兵对广场四周地形已经很熟悉,知道如何选择最佳攻击时间和角度。当然,弹药消耗量也极其庞大。以新贵阳基地目前已经完工的军用车间产量,倒也勉强可以维持下去。
黑格接过香烟,带着女xing特有的风sāo和妩媚,翘着手指,狠吸了一大口,喷吐出一个极其标准,凝而不散的烟圈。
黑格并不担心尼古丁对自己的伤害。它甚至很喜欢烟草特殊的轻微麻醉作用。每次吸烟,黑格都觉得身体有种说不出的刺激和冲动。那应该是大量雌xing荷尔蒙分泌产生的效果。其中,也许还掺杂了诸如肾上腺素之类的玩意儿。
“主人打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黑格慢慢抽着烟,漫不经心的发问。它抬头仰望天空中慢慢飘过的云朵,甜美的面孔令人忍不住想要抚摸。
黄河把叼在嘴角左边的香烟挪到右边,用力捏了一把黑格浑圆**的白嫩手臂,又摸了摸自己的,慢慢皱起眉头。
真不明白,这个半人半虫的怪物,皮肤为什么如此嫩滑?而老子的却如同树皮般粗糙?而且还有很多毛。
既然想不通,那就索xing不想。
黄河没有直接回答黑格的问题:“你在这里呆了很久,对这里的情况比我更熟悉。按照你的观察,这座废弃城市里,究竟还有多少变异生物?”
黑格眼皮一跳,转过身,有奇怪的目光看着黄河:“你想把它们全部杀光
第三百一四节 将衔
黄河点点头:“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城市,只是因为迫不得已才离开。我们终究要回来的,这也是生物战争的最终目的。”
黑格以娴熟的动作把香烟在指尖转动着,问:“这是主人的意思?”
“当然”
黄河肯定地回答,又额外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愿。”
黑格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最纯洁的小女孩那样,轻轻咬了咬嘴唇,淡淡地问:“解决完这座城市呢?再换另外一座?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还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直到把所有怪物统统消灭。”
黄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大笑着说:“这里是我们的星球,我们的家,你也一样。”
最后一句,触动了黑格心底那根最细微的弦。它的身体不自觉的微颤了一下,用问话语调平静的重复道:“我也一样?”
“你是人类,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妞。”
黄河友好地拍拍黑格的肩膀,不无感慨的回答:“在和平时期,美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权利。尤其是像你这种程度的美人儿,我是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的。不过,男人也有男人自己的玩法,有夜店,有酒。真想回到过去啊那真是一个无比美妙的世界。在那里,你会过得我幸福,比现在幸福。”
“你想重建已经毁灭的文明?”这是黑格最近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现在说出来,就是最好的问句。
“我可没那么伟大。”
黄河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无限向往地说:“我只是想要得到和以前,也就是和平时期一样的生活。有酒、有女人,玩累了就结婚生子,有个幸福稳定的家庭……不光是我,这是所有人的共同理想,最大的愿望。”
黑格默默地抽着烟,默默听着黄河自言自语。风把烟灰高高卷起,一直吹响远处。
过了很久,黑格弹掉手里的烟头,转过身,冲着满面沧桑的黄河笑了笑。
“知道吗,你很像演员,很有演戏的天赋。”
“哦?”
黄河有些意外:“见鬼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演戏……你觉得,我适合扮演什么角色?”
“看过日本吗?”
“看过。”
黑格眼睛里透出狡猾邪恶的笑意。它抬起右手食指,狠狠刮了刮黄河粗大的鼻梁,“格格格格”连声奸笑。
“你适合演诱骗小女生的怪蜀黍。腿短手短身材矮胖,生殖器长度七厘米,嗯距离地面长度只有七厘米那种。”
湛蓝色天幕下,飞翔着一架翼展宽阔的大型预警机。
机身外侧的数字代码显示,这架飞机隶属于西安空军基地。在日常巡逻飞行记录表里,它的编号为“pgu04”,监控范围覆盖整个新贵阳地区。
机组指挥官是一名少校。他背着双手,在布满各种电子仪器的机舱里来回巡视,不时发布着各种指令。
从对地监控屏幕旁边走过的时候,被机载摄像头拍摄下来的实况画面,引起了少校的注意。
地面,数百辆重型卡车正从新贵阳基地市外围驶出。这些卡车都敞开篷布,其中还有几辆全封闭的多功能装甲运输车。庞大的车队扬起漫天灰尘,行驶速度保持在每小时八十公里左右。按照行进方向和公路延伸的角度来看,车队目标应该是废弃城市贵阳。
负责监控屏幕的操作人员,是一名剪着短发,显得精神于练的年轻女中尉。她察觉到少校在身后站停,于是摘下耳机,转头看了一眼,微笑着说:“没什么变化。连续两个多星期,他们都是在这个时候发出车队,废弃城市也总是在对应时间侦测到战斗能量指数。不过,他们显然不想让我们知道具体的战斗过程。只要飞临城市上空,信息于扰总是很强烈。”
少校沉默着点了点头,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慢慢拧在一起。
军部一直没有对505集团军下达任何惩罚性指令。关于大人物之间的权力博弈,显然不是他一个小小少校能够参与的事情。少校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505集团的战斗程度如此剧烈?按照每天发往废弃城市的车队数量计算,运载的部队不会少于一个团。他们在城内的战斗非常隐秘,预警机每次飞临上空,总会受到强大的电磁于扰,导致机载仪器失灵,无法进行监控。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确是在战斗。
在电磁于扰范围之外,少校每天都能看到从废弃城市返回的车队。车厢里除了原先运载的士兵,还装满了大大小小的变异生物尸体。粗略计算,每天消灭的数量不会低于两千头。
这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也是一个令人怀疑,不得不产生许多问号的数字。
变异生物都是群居,无论枪击还是爆炸,或者使用**诱饵,总会不可避免产生大规模群体效应。从东线到北线,所有部队都尝试过类似的做法。但每次引诱出来的变异生物群体多则数万,乃至十几万,少则只有区区几百。当然,也有成功引诱出数千头适当规模,予以伏击全歼的例子。可其中的引诱力度很难掌握,成功战例也不多。
从空中观测结果判断,505集团军显然每次都能引诱成功。否则,无法解释卡车里装载的变异生物尸体。
少校不断的摇头,自言自语:“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年轻的女中尉看着屏幕,摇头苦笑:“很多人都在问,但谁也不知道答案
苏浩的桀骜不驯丨军部对505集团军的特殊态度,以及前段时间发生在新贵阳地区的“受刑者”事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当然,人们知道的仅仅只是表现。除了军部委员会,没人知道苏浩和大人物之间的矛盾,也没有太多人予以关注。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如何杀死变异生物,打赢生物战争,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想到这里,少校叹了口气:“按照惯例,把每日监控数据发往基地总部,交给上面的人去头疼吧”
女中尉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着,输入一连串数据,头也不回地说:“如果这些数据都是真的,那就表明,505集团军两周以来对变异生物的歼灭数量,已经超过上万。以此评判战绩的话,他们绝对属于优等。”
少校没有回答。
他知道,女中尉此刻和自己一样,都有着共同的疑问。
505集团军那些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新贵阳,集团军最高指挥部。
苏浩坐在办公桌前,注视着已经开启接收功能,却没有任何图像显示,一片湛蓝的屏幕。
上次与黑格接触的时候,苏浩就已经发现这名异类手下的特殊价值。
黑格拥有很多物种基因,正因为如此,它才可以对其它变种生物产生吸引
在爆发的最初,病毒只是在寻找适合的寄主,所以产生了丧尸。它们以此为基础不断进化,延伸出更多的分类。黑格属于其中基因组合最优秀,也是非常稀有的智慧型个体。它对其它变异生物当中进化速度较快的个体,同样会产生出基因引力。简单来说,就像英明的王者身边,总有一群英勇强壮的骑士。
黑格是最适合的诱饵。可能连它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每次在它身后穷追不舍的那些怪物,其实不完全是因为饥饿,而是被它的优秀基因多吸引。这种情况在人类社会同样存在。穷矮挫对白富美的向往,胖丑妞对高帅富的渴求,其实都是源于相同的道理。变异生物之所以每次看到黑格都会双眼放光,很大程度是想要与其接近,然后进行交配……变异生物的基因本质与人类相仿,无论男女,其实内心深处都有着母恐龙强奸阿汤哥,卡西莫多强暴艾丝美拉达的阴暗**。
这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战例。
或者应该说,无论是谁,只要掌握了黑格,就能使用相同的方法,源源不断诱出适量的变异生物予以围歼,从而达到彻底解放整个废弃城市的目的。
随着“工蜂”数量不断增加,“蜂群”对银骨和晶石的需求也越来越大。苏浩之所以此前没有使用黑格,就是想要等到完全控制505集团军下属各个新编师团,掌握绝对权力以后,再逐步实施计划。
彻底消灭某座大型废弃城市里的变异生物,使该城市做到真正的“解放”。即便是在未来世界,也从未有过类似的例子。
苏浩有些跃跃欲试,有种忍不住想要带队杀进废弃城市贵阳,一战而定的冲动。然而理智告诉他,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一步一步慢慢来。
通讯器的接收信号灯亮了,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欣研的身影。
她仍然和从前一样美丽,脸上带着俏皮欢快的微笑。
苏浩抬起手,慢慢抚摸着屏幕。虽然无法触摸到真正的实体,却有种本能的心理安慰。
“野丫头,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在地图上绕了个圈,现在废弃城市昆明东面,距离“城堡”不远。”
“差不多就回来吧我已经全面控制了新贵阳周边的局势,再也没有谁可以威胁到我们。”
“既然是你的女人,就多少应该发挥应有的作用。我想过了,我会把“城堡”经营好,在这里等你回来……”
两个人的甜言蜜语没有持续太久,三分二十秒一到,提前设置过时限的通讯器自动切断了电源。
苏浩每天都会和欣研通话,这是电波侦测范围内能够使用的最大时限。一旦超过,就有可能被空中预警机发现。
欣研很安全。她从广西境内一直辗转,进入云南。最后,回到了原来的起点。
每天不过几分钟的相谈,在旁人看来很有些难以忍受。然而,无论苏浩还是欣研,都对目前的状况觉得满意,甚至有种热恋中少男少女在暗地里偷情的快感。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时间迈入了黑色纪元后的第三年。
尽管那份人事任免令使苏浩不得不提前展开夺权计划,但就实际损失而言,其实并不多。更重要的是,麾下十个新编师团真正得以纳入控制。从去年由新南阳基地退却的时候算起,苏浩得到了充足的时间发展,从各个大小“蜂群”抽调的人员,真正融入了聚集在新贵阳周边的庞大难民群体。连通各个新编师团目前的兵员数量,以及尚未转入军事编制的难民,苏浩在新贵阳周边已经得到了超过三十万名“工蜂”。
这不是虚幻,而是绝对不容怀疑的真实。
很多人都听过棋盘上摆米粒的那个故事。作为赌注,胜利者要求失败者在棋盘第一格摆上一粒米,第二格摆上两粒,第三格摆上四粒……以此类推,当六十四个方格全部摆满,最终得到的米粒,将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天文数字。
“蜂群”的发展,正是沿用这种几何倍数递增的模式。
从苏浩自己最初的一个人,到“城堡”时期的数百名团队成员,是“蜂群”发展最艰苦最困难的时期。当曹蕊和杜天豪带着数万名“工蜂”抵达新贵阳,对多达数十万难民进行筛选接触的时候,“蜂群”扩编只是简单的时间问题。现在,多达三十万或军或民的“工蜂”尽数撒开,苏浩很快就能得到更多的拥护者,数量急剧倍增的“工蜂”。
所有事情都在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苏浩真正觉得,自己从未来世界逃亡,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已经看到了全面打赢生物战争的曙光。
只要有黑格,就能利用循序渐进的战术,不断解放每一座废弃城市。
退一步看,就算没有黑格,阿尔法基因药剂的使用,应该不会引起亚特兰蒂斯人注意。有了成群结队的进化人,同样可以赢得最终胜利。
只是,现在还不是大规模使用阿尔法药剂的时候。还需要再等等,确认分散到世界各地的“工蜂”传回消息,没有任何一例注射者会引发关注,那才是苏浩想要的结果。
其实,等待也是一种幸福,就看你如何理解。
京一号基地。
看着摆在条形会议桌上的一叠文件,孙湛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仍然还是军部委员例行会议。今天的内容额外多加了一项————苏浩,也就是505集团军现任司令官发来报告,要求对黄河、高立权、张南亦等二十二人授予准将军衔。按照报告所述,这些人都是各个新编师团的军事主官。以师长、师参谋长的身份,授予对应的准将军衔,显得很正常。
这份提案,使整个军部几乎吵翻了天。
“不这绝对不行开什么玩笑,一次性提拔二十二名准将,这怎么可能
“我实在看不出,名单这些人究竟有什么资格成为将军?黄河,以前只是一名队长,目前军衔只是中校。高立权,以前是特战部队队员,现在也是中校。至于什么张南亦、王金龙之类的人物就更扯。他们在两年前都是平民,进入军队以后,担任过的职务最高也就是队长,目前军衔大多是上尉、少校,甚至还有两个人才是中尉。居然把这些人统统任命为师长,还要求给予准将军衔,我看苏浩一定是疯了。”
“呵呵苏浩疯不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给自己弄来了一个大麻烦。如果最初没有把他招入军队;如果我们听他的劝告,不要发起合肥战役;如果我们没有通过十个新编师团的编制审核,就没有现在这些复杂繁琐的问题。”
“没错这份报告其实并不重要。名单上的这些人已经被苏浩任命为师长,他只是走个过场,想要把整件事情合法化。只要控制了部队,军衔其实没什么作用。我敢打赌,名单上这些人现在肯定已经穿着将军服,佩戴上新的肩章。不管他们此前是中尉还是中校,其实无关紧要。只要下面的士兵认同,服从他们的命令,那才是真正的关键。”
赵志凯像平常一样坐着,一言不发。
他心里充满了愤怒,还有种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很明显,苏浩这是在要挟。正如那名与会者所说:军衔本身并不重要,掌握了部队,苏浩的任命就有了实施基础。现在报上来,仅仅只是表面上的过程
想到这里,赵志凯把目光投向坐在斜对面的孙湛。
如果一定要追求整件事情的源头,那么孙湛一定是罪魁祸首。苏浩应该下地狱,孙湛应该被罚下比他所在地狱层面更低,更肮脏,更加备受折磨的下层
长长呼了口气,赵志凯收起纷乱的心思,以严肃的口气喝止乱哄哄的会场:“讨论时间结束。下面,对505集团军司令官苏浩少将的晋升提案进行表决。赞成给予名单上二十二人准将军衔的,请举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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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五节 图纸
会议室里抬起稀稀拉拉的几只手臂,还有一片乱七八糟的低声议论。
平心而论,谁都对这份提案看不过眼,觉得苏浩根本是在借题发挥。可是谁也无法否认,无论承认与否,都无法改变505集团军和新贵阳地区目前的现状。
与其给自己找不自在,不如爽快些答应下来。不就是个准将的虚衔而已。如果事情真的出现变化,苏浩因为某种缘故突然失势,再把名单上这些莫名其妙的准将打下尘埃,让他们灰溜溜滚回原来的猪窝,显出本相,不是更好吗?
就这样,无论愿意与否,这份匪夷所思的议案居然得到通过,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军部委员表示同意。
更令人惊讶的是,满脸死气沉沉,面色晦暗的孙湛,竟然也在举手同意者之列。
关于军衔晋升的批复,很快传达到了新贵阳指挥中心。这份文件没有引起太过强烈的反应,只有一点点预料之中应有的欢乐。
用黄河的话来说:“老子从没想过,这辈子居然还能当上将军。”
整个基地的建设已经上了正轨,地下部分的建造进度已经达到第五阶段,地面城墙和主要防御设施上个月全面竣工。得益于孙湛为了培养己方势力,提前从北方运送过来的大量装备,整个新贵阳并不缺乏武器。人们需要做的,就是把它们安装到应有的位置,不断调试,熟悉。
在苏浩的安排下,黄河等人每天时间都排的很紧。不是进入废弃城市战斗,就是呆在集团军信息中心学习。其实,类似的事情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进行。不过,除了苏浩,黄河、高立权、张南亦等人谁也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会成为新编师团的军事主官。
这并不是单纯的任人唯亲。“蜂群”是一个协作密切的团体,只要“蜂王”一个命令,所有事务均由“工蜂”协作完成。无论师长还是队长,在“蜂群”内部没有太大权力分别,仅仅只是名义上的称呼罢了。
带着移交事务后的轻松,苏浩登上了前往科学院的直升机。
全面夺取新编师团权力的时候,苏浩在仓库查获了孙湛发给侯敬沾的几具“3型”机动装甲。经过一系列实战测试,苏浩收集了大量数据。按照未来世界对同类武器的研究心得,他编写了一本厚厚的资料,打算交给王启年。
老胖子对他一直很照顾,所谓“投桃报李”,不过如此。
院长办公室仍然像往常那样,是属于王启年的私人空间。当苏浩在夜影陪同下,走进房间的时候,老胖子正坐在高背椅上闷着头吃饭。
桌子上摆着一直陶瓷质地的分餐饭盒。主食是米饭,菜肴很丰盛,有熘肝尖、红椒玉米粒、茄汁鱼块和时鲜蔬菜。老胖子的吃相依然很难看,就餐过程肮脏无比。即便是夜影和苏浩走进房间,他仍然一边用指头抠着鼻孔,一边旁若无人用勺子舀起饭菜往嘴里送。
这种做派已经形成习惯。苏浩记得,在另外一个时空,夜影曾经用各种方法,想要敦促老胖子改掉这种肮脏可怕的陋习。其中,不乏一年一次,或者每天二十次之类令所有男人恐惧胆寒的**裸威胁。然而,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没有丝毫进展。王启年总是在工作的时候就餐,抠鼻孔揉眼睛随时用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之类的动作,总是和吃饭伴随在一起。比如现在,从苏浩站立的角度望去,就能看见餐盒下面铺着图纸。虽然看不清楚具体内容是什么,但纸面上显然布满密密麻麻的线条,以及各种注解文字。
夜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息着退出房间。
有苏浩这个外人在,她多少总要给王启年留点儿面子。
如果换个时间地点,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夜影肯定会把饭盒倒扣在胖子脑袋上。然后揪住衣领,把王启年一脚踢进浴缸,像粗鲁家政妇对待马桶一样,凶悍无比的直接灌水冲洗。
关门的声音很是响亮,老胖子抬起光秃秃的脑袋,随便看了苏浩一眼,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别指望我会过来给你搬凳子。想坐下来就自己动手,愿意站着我也不反对。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没吃饭的话,就打电话自己要一份。”
说着,王启年朝嘴里送了一勺饭菜,含含糊糊地说:“食堂那帮家伙手艺还不错。猪肝炒得很嫩。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看着王启年脑门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几颗饭粒,还有星星点点的绿色葱花,苏浩只觉得一阵恶寒,连忙摆了摆手,顺便从公文包里取出关于“3型”机动装甲的测试资料,摆在桌面上,连声笑着说:“谢谢不用了”
“这可是好东西,吃猪肝能名目。现在物资供应紧张,生猪喂养很麻烦,就算是我这里也很难吃到新鲜猪肝。别说我没提醒你,机会不多,很难遇到的
王启年显然对苏浩的不领情很不高兴。他一边咀嚼嘴里的饭菜,一边拿起资料文件,翻看,慢慢看着,漫不经心地问:“就你个人而言,觉得那两具新型机甲怎么样?”
“战斗效果只能算是一般。”
苏浩认真地回答:“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防御能力很强。除此而外,实在没有更多的亮点。”
“哼这就是你的评价?”
王启年对苏浩的说法很不满意。他放下手里的勺子,坐直身子,异常严肃地问:“说具体些。还有,不要胡言乱语。那可是我们辛苦钻研了很久的最新成果。如果毫无依据乱说一通,下面那些研究员闹起来,信不信他们扛着火箭炮冲进来找你拼命?”
“我只是就事论事。”
苏浩淡淡地笑着:“新型机甲的行动能力很不错,可以适应各种复杂地形。可是在战斗情况下,尤其是高强度的连续作战,机甲各个关节部位容易出现故障。主要表现的球面关节构造不足,无法做出很多人类应有的复杂动作。另外,机械动力和控制系统也必须进行修改。如果驾驶者是普通人,这款机甲无疑是非常成功的作品。但问题在于,所有士兵都是强化人,机甲能够承载的最高速度显然与驾驶者不符。”
王启年的神色依然严肃。他对问题和意见一向很重视,绝不会因为涉及自己而发怒。
老胖子点点头:“能提出这些问题,你显然对“3型”进行过详细研究。了解程度也非常深刻。说说看,你觉得应该哪些方面进行修改?”
“就机甲本身而言,需要全面整改,甚至是重新设计。”
苏浩直言不讳:“应该把技术日趋成熟的晶石小型能量炉转移到机甲上来,取代现有的能量发生器。关节组合应该增加三倍的球面结构,还有材质,可以参考大型变异生物的角质层构成。”
王启年慢慢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按照你的方法,相当于另外研发一种全新的合金。小子,你这是给我出了个很大的难题啊”
“我不这么认为。”
苏浩摇了摇头:“生物战争对我们影响很大。别的不说,银骨和晶石就值得投入大量资源进行研究。尤其是银骨,我觉得,这很可能会成为新型材料的突破点。它的密度很大,重量却很轻。无论硬度还是耐腐蚀程度,都远远超过目前已知的大部分物质。最奇怪的是,它只能溶于胃酸,却对硫酸和硝酸没有反应。”
对于银骨在材质分解和重组方面的课题,是黑色纪元第六年才正式列入科学院研究项目。苏浩现在把它提出来,相当于变向缩短时间,提前开启了新型机甲材质的大门。
王启年低头看看手边的资料,凝神思索片刻,把目光重新转移到苏浩身上
准确地说,是转移到苏浩肩膀两边崭新的少将徽章上。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以前刚见到你的时候,只是普通平民。现在,已经是将军了。”
老胖子似乎是在发牢骚,又好像是在随口嘟囔:“怎么样,掌握整整一个集团军的感觉如何?事情来龙去脉我都听许仁杰说过,袁志成和孙湛两个笨蛋简直是人头猪脑,白白给了你大好的发展机会,白白送给你那么多物质和装备。啧啧啧啧连我都觉得羡慕啊”
苏浩平静地笑笑:“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分一半儿给您。”
王启年眉头挑了挑:“一半儿怎么够?至少也要七成。院里的物资配额有限,需要养活的人越来越多,研究消耗也很大。妈的再这样过下去,老子就快成叫花子了。”
“您具体都需要什么呢?”
苏浩的态度非常诚恳:“给我一份详细的清单,我现在就命令他们装箱转运。”
王启年没有回应,而是仔细注视着苏浩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无比,瞳孔深处闪烁着晶莹亮光。那里面充满真诚,以及实实在在的真实,根本找不到丝毫欺骗或者隐瞒的成份。
“先暂时留在你那儿吧等到哪天老子没饭吃了,自然会过去找你。嗯嗯?嗯……”
说着,王启年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像撵苍蝇般挥了挥手,从椅子上站起,顺手抓了一大卷卫生纸,朝着办公室房门方向急匆匆跑去。
老胖子走得很急,苏浩被这一系列动作扰得没能回过神来。直到王启年已经拉开房门,一只脚迈到外面的时候,苏浩才反应过来,冲着那个肥胖猥琐的身影大喊:“喂究竟怎么回事儿?你要去哪儿?”
回应他的,是房门从外面被重重关紧的“嘭”声,以及王启年从走廊上发出的咆哮。
“叫什么叫?老子去拉屎,快憋不住了。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浩撇了撇嘴,自嘲地笑了。
王启年就这德行。做事情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当然,这种状况只是针对很熟,得到他认可的人而言。
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既不强烈也不暗淡,灯光照射角度和亮度都经过精心调试,确保从不同方位照下来,以办公桌为核心,形成一团足够明亮,却不会刺伤眼睛产生反灼效果的亮白。
王启年在某些方面很是挑剔。比如居住环境和食物,他总是要求得到最好的。当然,他也不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这样做。至少,不会蛮狠无理,而是根据实际情况而定。
桌子上散布着零星饭粒、油渍、于辣椒,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也无法用肉眼看出本来面目的杂物碎屑。餐盘旁边扔着几只铅笔,一叠文件散落在椅子侧面的地上,表面还有几只显然是老胖子践踏后留下的黑色脚印。
一个人独坐空房,总会觉得无聊孤寂,苏浩也不例外。
尤其是老胖子出门前已经说过:“老子要去拉屎”。
不知不觉间,苏浩仿佛已经看到王启年撅着屁股在卫生间里吭哧吭哧发力运动,空气中也渐渐弥漫开浓烈的臭味。
这场景实在无法令人产生愉悦感,苏浩连忙抬手抹了抹两边面颊,把那些该死的,肮脏的念头从脑袋里撵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想要看看那些摆在墙壁侧面的书橱,从中找出一本来打发时间。
王启年办公室的灯光设置很特别:四盏炽光灯分别占据房间四角,由上至下斜射过来。所有光线被聚集在办公桌上,顶部还有一盏款式独特的环形日光灯。因为射灯正前方加装了一层散透罩的缘故,这些光线把整个书桌烘托得异常显著。
苏浩最初从房门方向过来的时候,并不觉得这种设置有什么特别。那是因为外面走廊光线强度与办公室内部差不多,肉眼很难察觉从房门到书桌这段五、六米距离的阴暗。可是,当苏浩站起来,走到壁橱旁边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其实很暗,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从书桌上扭转台灯,把部分光线移照过来,方便看清楚柜子里摆放书本名录的冲动。
在这种完全被环境因素驱使的不自觉诱导下,苏浩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办公桌表面。
与此前坐在桌子正前方,与桌面平行的视觉角度不同,苏浩此时的视角位于桌面上方,可以更清楚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各种物件。
仍然还是散乱不堪的餐盘和饭粒,文件和铅笔依然放在原来的位置。可不知为什么,苏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无形巨手牢牢攥紧,狠狠压制住,几乎不能跳动,浑身血液在瞬间凝固。
他看见,在杂乱的各种物件和饭粒菜叶油渍的下面,摆着一张边幅超过两米的图纸。它是如此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
从苏浩走进房间的时候,王启年就一直在看这张图。那个时候,因为角度反向和坐姿导致视觉平行,苏浩并未看到图纸的具体内容,也没有产生任何兴趣。
那是一张完全由线条和种种注释构成的透视图。内容,是一具纺锤形状的机械。按照图纸所示,整个机械分为三部分。包括一段五十多米长,半径超过一米的圆凹形滑轨;一个直径六米左右,与滑轨垂直连接的圆形拱门。至于中央的纺锤形机械,则安装在与拱门对立的滑轨末端。乍看上去,很有些像是手动跷跷板之类的儿童玩具。
苏浩的脸色接连变了几次。虽然平静地站着,眼角却在微微抽搐,瞳孔也骤然紧缩。
他感觉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心脏正被一柄重锤狠狠乱砸。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压力简直比山脉还要沉重寡言,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苏浩感觉自己张开了嘴唇,却听不到自己发出声音。这问题只存在于脑海,无法通过神经控制,以正常方式从嘴里说出来。
他看过这张图纸。
不,不仅仅是看过那么简单。再也没有谁比苏浩对它更熟悉。这张图纸曾经伴随着苏浩度过无数个日夜,就像一根从天而降的结实绳索,把他从绝望和痛苦深渊里拉出,让他彻底远离死亡和禁锢,从一只只贪婪、嫉妒、卑鄙的魔爪里逃脱,再次获得了新生。
忽然,苏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促使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到办公桌上,一把推开装有剩饭的餐盘,努力睁大双眼,以无比骇人的狂热,如疯子般的亢奋,浑身血液在燃烧中释放的可怕高温,对着图纸上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据,不可遏制地来回扫视着。
是的,就是它。
没错,它仍然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丝毫没有改变。
所有线条都是固定的,数据也和原来一样,还有说明、注解……就在图纸正上方,仍然还是和过去一样的醒目标题。
《甲式时光穿梭机09u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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