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青衣男子
李治的突然离去,着实让大殿内的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一帮大臣们面面相觑,饶有深意的看了大殿前方的两位皇子,叹了口气便退出了大殿。
而李弘则是面色从容,刚刚的咄咄逼人之态,不见分毫。
李治为什么会突然如此,他心中倒有七八分猜测。
不外乎是看到李弘这般强势,让李贤招架不住,心中起了怜悯之意罢了,或许还存着不愿让他们兄弟公开相斗的意思。
只是从李贤动了这个心思的时候起,李弘就知道,他们之间难以善了,历朝历代,夺嫡都是最为凶险之事!
想必这一点,他的这位父皇深有体会,但是也正因如此,李治才会有如此前后矛盾的行为,李贤既是他默许出来试炼李弘的磨刀石,到了关头处却又舍不得他们兄弟相斗。
李弘心中叹了口气,他这个父皇,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皇帝,但是若是让他同时兼顾两者,恐怕任谁也难以做到。
淡淡的瞥了一眼脸色灰败的李贤,李弘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六弟,收手吧!”
平心而论,李贤的手段太过阴暗,本就失了煌煌正大之意,何况他于夺嫡一途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强行为之,最后只会落得个伤人伤己的下场!
不料李贤却是阴冷的看了李弘一眼,头也不回也离开了……
望着后者果决的背影,李弘轻轻摇了摇头,看来阿史那伏念的事情了结之后,也该让李贤断了这个念头了!
希望……到时候还不晚!
雍王府,深夜。
李贤的书房当中,后者一脸阴冷的将桌案上的纸团握成一团,眼神中的寒光也几欲噬人。
“这个该死的崔敬文!”
而相对来说,在他对面的一名青衣男子就平静了许多,缓缓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声说道。
“呵呵,太子殿下曾经帮过他,如今他替太子殿下隐瞒此事也是应有之义,何必动怒?”
李贤似乎对眼前的青衣男子十分重视,听得此言,倒是慢慢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道。
“如今应当如何,本王倒是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心思缜密,早早的就预料到了今天,若是不能阻止和谈一事,恐怕阿史那伏念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又何谈助本王一臂之力?”
对面的青衣男子斟茶的动作微微一停,继续开口道。
“殿下,某说句不该说的话,这次和谈之事,的确是太子殿下的策略更上一层,若是能够实行一半,则我大唐可保百年无忧,这一点想必政事堂的诸位宰相尽皆知晓,所以这件事情想要阻挡,确实是一件难事!某不知殿下为何要一直纠缠于此事?”
看样子,这位青衣男子的身份不低,竟然敢当面指责李贤的不是,而李贤竟然也没有生气。
反而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先生说的是,不过先生可曾想过,我大唐如今需要的是安定,而太子的方案虽然略有增益,但是靡费人力物力,是个不小的工程。
何况那阿史那伏念虽是一介枭雄,但是本王却有信心,只要本王能够得登大位,必然能够将其压服,又何必急于此时?”
李贤的眸光一凛,却是继续淡淡的说道。
“说出来不怕先生笑话,太子的根基深厚,并非轻易可以动摇,所以本王此刻却是需要阿史那伏念的帮助!”
口气中莫名的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其实李贤何尝不想彻底收服突厥,但是问题就在于,这个事情乃是李弘提出的,若是真的成了的话,必然让李弘在朝中的地位更上一层,到时候他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所以哪怕知道不该阻止这件事情,李贤还是要出手。
何况如今的他,的确是需要阿史那伏念的帮助,如今在突厥边境留守的武将当中,有不少都是他的亲信,虽然官阶不高。
但是若是有人配合,军功自然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李贤甚至可以将势力送入军方,这一点才是李贤根本无法拒绝的事情!
“可是殿下,如今太子势头正盛,我等正该避其锋芒,某实在不懂殿下为何选在此时出面?”
青衣男子眉头一皱,却是开口说道。
不料李贤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变,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最终压低声音淡淡的说道。
“先生,其实本王也并非不知此理,只是……时间的确是不多了!”
那青衣男子闻言一愣,紧接着神色也是一变。
片刻后,却是苦笑一声,开口道。
“某明白了!既然如此,我等便再努力一把!”
顿了顿,青衣男子继续说道。
“其实这件事情虽然陛下已然同意,但是却也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其一,只是这件事还需要从阿史那伏念的身上着手,只要他拖住和谈的时间,殿下才能够从容布置!”
“嗯,没问题!”
眼见青衣男子有办法,李贤顿时眼前一亮,直接了当的答应下来。
“昨天本王就已经将那封奏折的内容秘密送给了阿史那伏念,他们也不愿答应此事,时间方面,必然会尽力拖延!”
“嗯,如今皇后娘娘不便理事,所以一切事务便听凭陛下处置,而这件事情的关键之处,却也正在陛下的身上。”
青衣男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淡淡的说道。
“如今太子势大,能够压服太子的除了皇后娘娘,也就唯有陛下了,而东宫和皇帝的关系,向来是微妙的很,尽管陛下如今看似信重太子殿下,但是其实心中还是存着一丝防备之意,否则也不会将朝政尽皆委托于皇后娘娘,故而只要让陛下存了疑心,我等便有了可为之处?”
李贤闻言,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先生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如今想必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些年陛下不太过问朝政,而娘娘则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么一来,太子在朝野和民间的声望都愈加鼎盛。
想必当初陛下也曾对此有所顾虑,所以才特意将太子带去巡幸东都,而东都回来之后,太子殿下收敛了不少,陛下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我等要做的……便是让陛下意识到,如今的朝野,太子殿下究竟有多么大的“影响力”!”
青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淡淡的开口道。
不过话说到最后一句,却是意外的加上了重音……(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此事不急~
说罢,青衣男子俯身到了李贤的耳边,轻声耳语片刻。
顿时让李贤的眼睛亮了起来。
“先生好计策!如此一来,父皇必然会起猜忌之心!”
不过片刻之后,李贤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不过先生此计虽好,可是接下来又当如何?即便是父皇对太子起了猜忌之心,又能如何?如今阿史那伏念的和谈之事,早已是父皇点头过的,且不谈父皇不会朝令夕改,便是政事堂的诸位宰相,也不会让和谈之事搁浅的……”
不料眼前的青衣男子却是神秘一笑,开口道。
“某何时说过要让和谈不成了?”
“呃……”
李贤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滞,神色之间也多了几分不悦。
不过还好青衣男子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就继续开口说道。
“殿下请想,此事若是办成,必将对我大唐大有裨益,而办事之人也将在朝中的声望大大提高,但是如果陛下不将此事交给太子殿下呢?此事又会落在谁的头上?”
李贤的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青衣男子的意思。
这件事情将会给办事之人带来大大的声望,而若是刚刚青衣男子的计谋成功,李治必然不会愿意看到这份功劳落到李弘的身上,而如此一来,必然要另择人选。
而此事事关重大,原本又是由太子来办,想要换人,自然身份也不能太低。
到时候,恐怕这份功劳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一时之间,李贤的眉间闪过一丝贪婪,不过旋即便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阿史那伏念那边……”
“殿下不必担心,让他们继续配合便是,不到和谈之日,他们又怎会知道殿下是什么打算?”
青衣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冷色,淡淡的开口道。
不过就算如此,李贤的神色还是有些犹豫不定。
“殿下,军中之事陛下向来防之甚严,尚需徐徐图之,不可冒进,殿下不比太子,万万不可行差踏错!”
见此情形,青衣男子眼神一凛,口气中也是冷了许多。
而李贤则是瞬间清醒过来,脸上的冒出了一阵冷汗。
他刚刚的确被阿史那伏念的许诺蒙蔽了,要知道,镇守边防的人虽然有部分是他的人马,但是大多都是官阶不高之人。
和突厥配合寻求军功之事,看起来方便易行,但是若是做多了,难免会被察觉,到时候恐怕李治怪罪下来,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一念之此,李贤顿时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说道。
“一切听先生的!”
东宫前殿。
李弘在朝会结束之后,便回到了东宫,而同时跟着他一起回来的,除了关心情况的戴至德之外,还有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绩和裴行俭!
几人坐定之后,戴至德便首先开口道。
“殿下今天真是行险了啊!如此措手不及之下,若是陛下没有答应下来此事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戴至德的口气当中仍旧带着一丝后怕。
毕竟他可是知晓,李治对于阿史那伏念的和谈计划有多么的认同,如此贸贸然的让李治改变自己的想法,的确是有些行险。
若是李治坚持反对的话,恐怕这件事情真的要落空了!
“戴师不必担心,如今不是没事吗?”
李弘倒是毫不在意,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其实他也并非是毫无准备,至少李弘便有把握,以李治的性格,断不会让自己的这个方案流产的。
对于这些事情,李治的眼光一向很准,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将此事下发廷议了,直接驳回便是。
廷议不过是李治考虑到众臣的意见,所以给李弘一个机会说服他们罢了,而李贤想要阻止此事,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呵呵,戴相,太子殿下说的是,这世间之事,何曾有过万全,太子殿下此举虽为行险,可是若是于战场之上,有五成的把握便可一战,若是处处都瞻前顾后,又能成的了什么事情!”
倒是一旁的李绩听不下去了,大袖一挥,开口说道。
戴至德苦笑一声,一阵愕然,这朝堂之事,岂能于战场上的瞬息万变相提并论。
不过话是这样说,戴至德却是拱了拱手,不再说话,李绩虽然和他并不相熟,但是后者资历甚高,他的话却是不好反驳的。
“哈哈,多日不见,李师还是如此健朗直爽!”
不过戴至德并未尴尬多久,李弘便是开口对着李绩说道。
说起来,他和李绩的确是许久未见了,当初大朝会之后,两人便都知晓了李治对于太子和军方的防备之心,也就心照不宣的拉开了距离。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关系有所疏远了,李敬业如今尚且在东宫六率之中,便是最好的明证。
而今天李治既然已经下了旨意,让李弘全权负责突厥和谈之事,那么李绩和裴行俭到东宫来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毕竟阿史那伏念是裴行俭抓回来了,和谈的事情少不了军方的配合。
“多谢殿下关心!”
听见李弘打招呼,李绩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有气无力的状态,淡淡的说道。
“殿下,臣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将消息散布到了突厥当中,想必不日就将有消息传回,不知殿下准备何时开始商议和谈一事?”
李弘早已对李绩这种不管事儿的态度见怪不怪,也不生气。
倒是裴行俭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谈起了正事!
“呵呵,此事不急,总要等父皇召见过阿史那伏念之后才能开始和谈!孤今天将几位请来却是有另一件事情相商……”
既然说起了正事,李弘也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开口说道。
不过裴行俭和戴至德闻言却是对视一眼,不知道李弘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现在还有比和谈更加重要的事情吗?
“裴将军,孤先问你一句,这次西征之战,我军打得可顺利否?”
李弘面色凝重,却是问出了一句让裴行俭有些意外的话。
顿了顿,李弘又继续说道。
“此次将军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三十万大军平叛,看似威风,可是其中的苦处想必将军自己应该明白吧?”
这一次李弘的口气当中便多了几分复杂的味道,而裴行俭闻言,脸色也是变了变……(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五章:西征引发的问题!
无他,李弘说的这两个问题都有些太过尖锐了。
甚至可以用无礼来形容,纵然李弘身为储君,但是这已经涉及到了军方的机密事务,故而裴行俭不得不小心谨慎。
不过一旁的李绩倒是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如鹰隼,仅仅的盯着李弘,沉声问道。
“殿下是什么意思?”
“孤的意思很明白,如今我大唐的军队已经到了不得不整改的地步了,难道李师还想继续遮掩下去吗?”
不过面对着李绩如此强势的神态,李弘却是丝毫不惧,淡淡的开口说道。
顿了顿,李弘转身对着裴行俭继续说道。
“裴将军,恕孤无礼!此次西征大战,父皇圣旨上曾有明言,自营州和东西两路大军调集三十万人马供将军指挥,可是将军实际到手的军队又有多少?不知可有二十余万吗?”
李弘的口气虽淡,却是笃定至极。
一瞬间让裴行俭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抬起头却正好看见,李绩同样神色凝重的对自己点了点头。
裴行俭挣扎了片刻,苦笑一声说道。
“不瞒殿下,此次我军虽然号称三十万大军,但是实际上归臣统领的军队不过勉强二十万罢了,否则的话,凭我大唐骑兵之骁勇,又岂会和突厥相持如此之久?”
说到最后,裴行俭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自傲,这是他多年来征战沙场的傲气!
其实但凡是武人,最讨厌的就是和谈之事!
如果不是当时唐军实在是已经疲惫,不堪继续一战,裴行俭又岂会那么容易的答应阿史那伏念的投降?
想他手中若是真的有三十万大军,直接碾压过去便是,又何需如此多的计谋?
裴行俭的口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片刻后,却是略带疑惑的问道。
“不过这些殿下怎会知晓?”
而李弘的神色却也凝重起来,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裴将军,此事其实孤早已知晓,不过因着是军中之事,孤不便开口,所以才拖到了今天,只是……真的已经兵员缺额到了如此地步吗?”
说实话,裴行俭的回答实际上是让李弘大出意料的。
他早知道,近些年来,随着大唐不断变得富庶,府兵制的缺陷也渐渐暴露出来,兵丁缺额之事,早已经是常事!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竟然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要知道,这次西征之战,可是李治亲下圣旨,命裴行俭前去平乱,下面的官员但凡有一点办法,必然不敢缺斤短两。
但是仍旧缺额如此严重,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真的已经拼凑不出那么多的兵员了!
而且三十万大军竟然缩减到了二十万,硬生生少了三分之一,不可谓是不让人惊心,看来军方的事情,的确不能够再继续拖下去了……
不然的话,若是过些年头,再爆发战争,恐怕大唐的军队,真的连三十万都凑不齐了!
裴行俭苦笑一声,说道。
“殿下有所不知,京畿之地尚好,但是在大唐的其他地方,这些年的兵员缺额已经愈发严重,因着此事,臣和李师已经商议过数次,也禀报了陛下,只是都没有好的办法,加上如今我大唐军队的战力仍旧强盛,这件事情便也就拖延了下来。”
“原来如此!”
李弘点了点头。
本来他还在奇怪,以李治对于军方的敏感程度,怎么会让这么大的问题存在,看来是因为大唐承平许久,偶尔有乱事,也能迅速平定,所以才让李治放松了警惕。
“殿下,莫不是军方又出了什么事情?”
不料这个时候,戴至德却是一头雾水的说道。
说实话,老头子从刚才开始,就没听懂李弘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面前三人的神色,戴至德也能够察觉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不然的话,不会让李弘和眼前这两位都如此着急。
只是戴至德本是个文人,对于军伍之事,一向不怎么熟悉,只能越听越糊涂,到了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是孤失礼了!戴师稍安!”
李弘这才从沉思中醒过来,一脸歉意的对戴至德说道。
实在是刚刚裴行俭的话着实让李弘吓了一跳,这才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顿了顿,李弘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
“戴师,其实这件事情说穿了,就是我大唐的军队已经越来越难有新的兵士加入,而随着原本的兵士退役老去,各地的兵员缺额十分严重,以至于此次西征之战,裴行俭将军本应有三十万大军的兵员,但是实际参加这场大战的,不过二十万罢了!”
李弘言简意赅的对戴至德解释道。
不过这下子倒是让老头子越发的糊涂了,兵员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缺额?
但是有一点戴至德却是明白了,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兵员缺额,对于大唐来说,这都是致命的打击,要知道,大唐的铁骑威震四方,但是若是后继无人,必然会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
要是李弘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么恐怕真的将是一件足以震动朝堂的大事!
一念至此,戴至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会出现如此状况?莫不是州县官员不尽心力?”
李弘轻轻摇了摇头,要是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真的是官员的问题,杀一批震慑一批,自然会好,可是这次的问题却是出现在根子上,如果大动一番,恐怕真的难见成效!
顿了顿,李弘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
“戴师可知,我大唐如今的兵制为何?”
没等戴至德开口,李弘就继续说道。
“我朝沿袭前朝,实行府兵制,将兵士纳于军府,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耕种田地,以此自给自足,省去了大笔军费!
在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之时,我大唐铁骑威震四方,也正是因为府兵日夜操练,方才有此战力。
可是到了如今,这府兵制却是出了问题……”
李弘的眉头紧皱,神色间透着一股浓浓的忧虑。
而戴至德此刻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府兵制乃是大唐的兵制基础,如果真的是府兵制的问题,恐怕事情真的就大了!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戴至德性子素来稳重,倒是没有十分慌乱,反而神色凝重的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请殿下详述!”(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六章:老狐狸不开心
李弘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绩,顿了顿,开口说道。
“戴师知道,府兵制始于何时?”
后者眉头一皱,开口答道。
“自然是知道的,府兵制最早由西魏大臣宇文泰所创,尔后因为能够节省军费,提高战力,而被历朝沿用,经历北周,前隋,到我朝已有一百余年,只是老臣不明白,府兵制如今已有一百余年,其建制完备,为何会在这上面出了问题?”
要说戴至德虽然不懂军事,但是却是饱学之辈,对于前朝的史实自然也是十分了解的。
所以李弘一提起府兵制,戴至德便不假思索的回答出了这些。
只是话到最后,却是又将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问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弘叹了口气,说道。
“西魏之时,正值动乱,天下四分五裂,百姓朝不保夕,府兵制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百姓能够生存下去,也是他们安身立命,寻求显达的最好途径,而对于当时的君主来说,能够有固定的战力强劲的军队,还可以节省军费,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府兵制才应运而生!”
这下子不只是戴至德,就连李绩和裴行俭也沉默下来。
他们之前不过是知道府兵制存在问题,但是却始终不得要领,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故而一直难以解决。
如今听这位太子殿下一分析,两人皆是有所明悟。
不过李弘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后天下仍旧是分裂四处,直至前隋文帝重新统一中原,天下方才安定下来,百姓开始逐渐休养生息,而与此同时府兵制的弊端也慢慢显现出来。
不过终隋一朝,不过文,炀二帝,三十余年而已,炀帝暴虐,我朝高祖皇帝愤而兴兵推翻炀帝,方才建立了大唐!
加之高祖皇帝,太宗皇帝皆是一代明君,我大唐逐渐富庶起来,百姓也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说起这段历史,李弘的声音就变得严肃了许多,不过言语当中仍旧是挡不住对当年乱世的叹息。
“殿下,这不是好事吗?与府兵制有何关碍?”
不过戴至德的重点显然不在此处,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
“这的确是好事!”
李弘这才清醒过来,苦笑道。
“不过戴师莫不是忘了,府兵制是在什么时代创立出来的吗?当时天下动乱,百姓朝不保夕,自然对可保性命的府兵趋之若鹜,加之当时百姓大多无土地,而府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若为府兵,自可保饥馑无忧!
然而我大唐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各自耕种,又何需再来成为府兵?”
这下戴至德终于明白了李弘的意思,中原经历百年动乱,府兵制不过是适用于乱世之中罢了,而如今大唐承平,府兵制的弊端也就渐渐显露出来了,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军府当中,已经鲜少能够有新的府兵加入……
“而且,军府本是庶人以军功建勋的重要途径,我朝初年也的确有许多为搏军功而来的兵士,但是如今大唐雄视诸国,无人敢来进犯,这些年的大战也越来越少,自然是没有什么军功可赚!
加上大唐百姓大多富庶,不愿离乡背井,虽然愿意以钱财减免服役,而不愿成为府兵。
而一贫如洗之人,又置办不起府兵所用的盔甲武器,自然便有了军府无人之患!”
李弘眉间带着浓浓的忧虑,终于将事情解释清楚。
不过大殿内的几位却同样是面面相觑,眉头紧皱。
实在是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且不谈这件事情将会掀起整个朝堂的震动,便是李治对于军方的敏感,也是李弘一直不敢沾手此事的原因之一。
再说了,事情的症结的确是找到了,但是如今的府兵制建制完备,早已是大唐这个精密的机器当中重要的一部分,若是贸贸然换掉,很可能会引起整个大唐的混乱。
即便是要换,又如何换?
难道说还有什么更加适合府兵制的吗?
就算是有,更替兵制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万一在这期间,有外敌入侵,又怎么办?
还有就是,皇帝陛下很显然这几年一直在努力保持朝堂的稳定,但是若是此事一旦掀起,朝中必然难以平息,而且可以想见的是,这场混乱将会持续不断的时间,皇帝陛下真的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一连串的问题摆在众人的面前,让一干人愁眉苦脸,颇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感觉。
不过到底还是李绩老狐狸,仅仅失神了片刻,便清醒过来。
说起来,在场的人虽然都和李弘关系不错,但是要论最了解李弘的人,非李绩莫属。
要知道,这个小狐狸当初可是连他都坑过,又岂会被这些事情难住?
退一步说,要是真的没有办法的话,恐怕这个主也就不会提起这一茬了,既然他谈起了这件事情,只能说明他早有办法!
再看看今天到这里来的人,除了他和裴行俭两个,就只剩下戴至德一个。
而戴至德和李弘的师生关系是朝堂皆知的,但是将他们两个叫过来就有些奇怪了。
一念至此,李绩顿时心中有所明悟。
恐怕是这位太子殿下又动了什么心思,想要让军方来配合他,所以才故意吊胃口。
顿了顿,李绩懒洋洋的说道。
“殿下,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就不要继续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法子就说罢!若是我等能够帮得上忙,自然会尽力而为!”
一想到自己刚刚又差点被这个小狐狸忽悠,李绩心中便是一阵恼怒,直接戳破了李弘的小心思。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李绩的神色却微微严肃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和军方的利益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是军方的根基所在。
若是李弘真的能够革除府兵制的弊端,李绩自然也不会吝惜力量,会全力支持他!
而李绩的话音刚落,戴至德和裴行俭的目光便集中到了李弘的身上,脸上也带着几分热切,倒是让李弘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七章:李弘的想法!
愣了片刻,李弘苦笑一声。
这个英国公还真是小孩子脾气,他又不是故意在吊胃口,实在是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要是不说的清楚明白的话,很难让他们配合自己。
何况这次的动作着实不小,即使是李弘,心中也没有什么把握,所以才会有所犹豫。
没想到却被李绩给当面戳破,着实让李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顿了顿,李弘正色道。
“其实对于此事,孤心中也是思衬良久,如今府兵制已经不适合我大唐的情况,所以兵制必改,只是如何大改,却是一个难题,孤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募兵制最为合适!”
这句话李弘带上没有夸大,关于兵制的事情,他早就开始考虑了,但是这个问题若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话,也就不会让李绩等人头疼这么久了。
如今的府兵制早已完备,想要大改,必然会引起朝中动荡,这些还是小事。
重要的是,如何改?
说实话,如今这个时代,兵士大多是十五而出,六十而还,终其一生都在军中,这也是府兵制的缺陷之一。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弘曾经参考过后世的征兵制,但是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无他,大唐和后世的情况也大有不同,如今的大唐还是一个冷兵器时代,一个合格的兵卒要训练成熟,至少要五年以上的时间,而且还要对他们的武力要求较高,尤其是经历过战阵杀伐的兵士更是宝贝,不可能轻易放回。
所以想要缩短兵制的年限,基本上可能性很小,那么最终的答案就只剩下募兵制了!
“募兵制?”
在场的几位都是眉头一皱,各自对视一眼。
尤其是李绩的老脸上,瞬间划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他本以为李弘会有什么好办法,没想到竟然是募兵制!
李绩出身军伍,有多年都在军方,怎么会不知道募兵制,早在贞观年纪,他就考虑过这件事情,但是最终却不得不因为种种原因,而熄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个募兵制……
实在是太烧钱了!
所谓募兵制,其实最先出现在东汉,将军队的组成分为两种,长期军队和临时军队,长期军队由朝廷供养,负责守卫个州县,而临时军队,则是在战时兵员不足时临时招募,战时由朝廷负责,战后叙功,无功者各自归家。
但是募兵制出现不久,就被废置不用,一则长期军队的供养,每年会耗费朝廷打量的军费,而且由于服兵役年限太长,导致军队年龄偏大,没有有效的战斗力,而临时募集来的兵员大多是散兵游勇,难以管理,也没有强劲的战斗能力。
所以李绩从一开始就排除了这个选项,没想到现在又被李弘提了出来。
“对,募兵制,不过却不是前朝的募兵之制,我朝的情况不同,自当有所改进!”
李弘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慎重,淡淡的开口道。
“我朝府兵制,乃是闲时为农,战时为兵,这样固然可以为朝廷省下大笔军费,但是如此一来,我军的战力也同样大大降低,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之时,战乱频繁,兵卒们大多经历过战场厮杀,这一点尚不明显,但是如今大唐承平,新晋募得的士卒大多战力疲乏,想必这一点,裴将军应当有所体会!”
闻听此言,裴行俭倒是一愣。
紧接着便苦笑道。
“殿下果真是慧眼如炬,此次西征大战,我军战力的确比前些年要下降不少!”
李弘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故此,孤曾经考虑过,新的兵制当中,最后觉得兵农必须分开,要彻底脱离府兵制的桎梏,令我大军常驻者****操练,方能维持我大军战力!”
“不过……”
这个时候,戴至德却是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
“殿下,若是兵农分离,那么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大笔的军费支出,这一点如果不能解决,恐怕改革兵制之事难以继续推行啊!”
而李绩和裴行俭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皆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虽然如今的大唐富庶,但是每一笔财务的支出,都是计划好的了,如果贸贸然让户部支撑全国的军费,恐怕是力有不逮!
“嗯,这一点孤也考虑过!”
李弘微微颔首,脸上也罕见了露出了一丝笑容。
“若是全盘改成募兵制,的确是会增加大笔的军费,所以孤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募兵制和府兵制相结合,将大唐的军队分为三个部分!”
听到此处,众人的神色皆是慎重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才是戏肉,单纯的募兵制或者府兵制肯定已经难以符合大唐的情况。
但是李弘提出的这个法子却是一个新鲜的办法,倒是让他们来了兴趣。
而李弘也是没有继续吊胃口,整理了一下语言,便脸色凝重的缓缓开口道。
“第一个部分自然是禁军和各地的精英部队,这部分的兵士,不必太多,但是必须兵农分离,训练力度必然要加大,由朝廷供养,赋予兵器,铠甲,这部分的兵士只需要加强训练即可,为我大唐的长期镇守军队!训练的成果,要让每个兵士以一当十!”
李绩和裴行俭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李弘的想法正是他们心中所想的,禁军和精英部队是整个军队体系的核心所在,必须要保持其战力强劲。
“第二部分则是地方的普通军队!孤的想法是,这部分的兵士可以加大兵员,采用府兵制和募兵制结合的法子,入军时朝廷发放衣物,和部分的粮饷,按照府兵训练,兵农结合,闲时操练,同时在军府当中耕种,这部分想必能够自给自足,所以朝廷不用投入太大的军费。”
李弘皱着眉头,继续开口道。
不过这回反倒是戴至德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可是如此一来,和府兵制有何区别,只是加出了一笔军费培养精英的军队吗?”
不得不说,这一点也是裴行俭疑惑的地方。
而李弘也没有让他们等下去,开口说道。
“自然不是,即便是这部分地方的普通军队,也和以往的府兵制大有不同!”(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八章:藏兵于民!
这句话倒是让李绩来了兴趣,问道。
“那殿下究竟是如何打算?”
顿了顿,李弘接着说道。
“以往的府兵制,是将兵士和农民相结合,兵士即是军籍,也是民籍,而且一旦入军,若非立功授勋,则只有在年老之后才会放还归乡,如此一来,虽然府兵的家中可以减免税赋徭役,但是仍然鲜有人愿意参与!
而孤的想法则略有不同,这部分的普通军队,不以战力超人为重,只进行普通的训练和对抗,以五年为期,年满放还归乡,并且赐予一定的归乡费用。
朝廷衙门遴选小吏优先任用,如此当可保兵员源源不断……”
其实这一招还是李弘借鉴后世的办法引援过来的,其实在大唐,还是有相当多的热血男儿,想要从军报国。
但是成为府兵之后,如非立下军功,几乎是一辈子难以逃脱军府,而如今也不比初唐,没有战争,自然也就没有军功。
所以这些人才会对成为府兵望而却步,如果说能够想办法缩短兵制的年限,这个问题想必也就会迎刃而解。
“话是如此不错,不过……”
待得李弘说了自己的看法,裴行俭顿时一喜,不过片刻之后,眉头便又一次皱了起来。
“不过殿下,五年为期的话,的确可以招来兵员,但是一个合格的兵员要训练成功,至少也要五六年,而且若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话,还是会差了许多!
军纪军法,都难以肃立,所以此举恐怕难以实现啊!”
裴行俭说的比较委婉,也十分详细,在他看来,太子殿下从未接触过军事,所以自然会出现这样的错漏。
不料李弘却是微微一笑,淡淡的反问道。
“裴将军莫急,听孤一言,敢问将军,若是没有战事的话,这些驻守在各地的军队职责为何?”
裴行俭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李弘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
不过思量了片刻,裴行俭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口道。
“若是没有战事或者叛乱的话,这些军队的职责,无非是日常的操练,加上各州县追捕逃犯之时可能会要求协助,不过最主要的职责应当是镇守地方,防止地方出现民变或者叛乱!”
“没错!”
李弘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裴行俭的说法。
随即便继续开口道。
“除了上战场打仗之外,各地守军的职责主要是保境安民,这一点和上战场不同,裴将军刚才所说五年可训练出一名合格的士卒,不过是以上战场能够保命的标准罢了,但是这一点却是平常的驻军不需要考虑的。
孤的意思,这些各地的普通军队,皆是由各地的二十岁壮年构成,这些青年入军之时,发放衣物兵器,用一年左右训练军纪军法。
随后便可以担负起保境安民的职责,至于战力方面,入军的都是青壮年,想必除了叛乱之外,都能应付的来!”
而裴行俭的脸色也是一怔。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理论上来说,军队一般是不会插手地方的事务的,除了民变,暴乱等等其他难以应付的事情之外,通常不需要军队出动。
而就算是要应付这些事情,也不必要好几年来训练,一般来说,只要两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够让一支队伍初步成型。
不过战力显然是要差上很多,恐怕上了战场也是送死的角色。
但是放在地方上,却是足够了!
只不过……顿了顿,裴行俭便开口问道。
“可是殿下,无论是哪一种军队,其职责都在于守庶大唐,若是真的如此实行的话,其军队战力必然大大下降,到时候若是一旦有战事来临,又当如何?”
没错,李弘的这个法子的确是不错。
如果单单只是要负担一部分精英军队的军费的话,大唐还是能够承受的起的。
只是如此一来的话,那些普通军队为了生计,必然会比原来更加流于形式,耕种大于操练,军力必然下降。
而李弘的一切设想都是建立在平时没有战事的时候,如果一旦战事来临的话,凭那些平常疏于训练的军队,恐怕真的难堪重任!
裴行俭和李弘的关系不算疏远,也就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而且刚刚李弘对于军队的看法,也让裴行俭明白,这位太子殿下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完全对军事一窍不通!
“将军莫急,请听孤说完。”
李弘淡淡一笑,他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顿了顿便开口说道。
“先前孤刚刚说了,兵制由府兵制和募兵制结合,分为三个部分,孤已经说了禁军和精英军队,各地的普通军队两部分。
而第三部分就是战时军队,按照孤的想法,战时的军队同样是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各地的精英军队,剩下的兵员从普通军队中调拨一部分,再由朝廷募集剩下的一部分,最后组成出战的大军!”
而李弘的话音刚落,裴行俭便是神色一凛,明白了李弘的意思。
“如此一来,五年为期的兵制优势就显现出来了,这些募得的兵员当中,必然有大半,甚至是全员都是经过五年兵役的士卒,关于军纪军法,将军必然可以不必担心。
而且经过五年的训练,这些士卒的军阵之道,必然会比普通的募兵来的更加优秀,也更容易指挥,只需要稍加训练磨合,便可以以精英军队为主力,组成一支势不可挡的大军!
战事结束之后,有功者叙功,无功者赏赐钱财放还家乡,这样既可以保持战力,也不会太过耗费军费!”
李弘继续开口,说完了自己的设想。
而此时的裴行俭,脸上也带着一丝钦佩,先前他却是没有想到,原来还可以如此藏兵于民。
毫无疑问的是,这些经过训练的士卒虽然比不上战场厮杀的军汉,但是只要稍加整合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而且若是精英军队训练得当,以他们为主力,自然无往而不利!
“殿下……”
不过就在此时,戴至德却是眉头紧皱,开口道。
“此事怕是不妥!”(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九章:强行甩锅~
反而让李弘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站出来反对的会是戴至德。
而戴至德同样也是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殿下此法的确可以提升军力,军费支出想必也在朝廷承受之内,但是老臣尚且有一疑问,依照殿下的办法,确实可以藏兵于民,若有战事,募兵制的优势也能够体现出来,但是殿下可曾考虑到,此举对地方安定的影响吗?”
说实话,戴至德虽然博览古今,但是毕竟是个文人,对于军阵之道,却是不甚熟悉,所以他只能从政务的角度上来考虑这件事情。
军费支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最让戴至德担心的反而是对于地方安宁的问题。
要知道,不管这些普通军队战力和精英军队相比再差,他们也毕竟是经受过训练的兵卒,如果五年放还乡里,那么对于地方上的不安定因素将大大增多。
而且兵卒的武力渐强,也会不服管辖,给地方官员带来相当大的困扰。
这才是戴至德最为担心的。
“戴师可是在担心,兵卒会令地方不安,滋生豪强之辈?”
李弘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
待得戴至德轻轻点了点头,李弘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这一点确实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顿了顿,李弘转身对着裴行俭说道。
“裴将军,孤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惑,想要请教裴将军!为何同是我大唐军队,只是有的士卒却是纪律严明,军纪风正,而有些则成为逃兵,更有甚者,成为敢于对抗上官的兵痞?”
其实这一点,李弘早就有所疑惑。
当初他的东宫六率,虽说是自禁军调拨而来,但是实际上却是一批兵痞,要不是李弘用了种种手段,将其压服,恐怕如今也不会这么顺利。
但是相反的,李弘见过禁军的演练,这些守庶皇城的禁军将士们,纵然是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搏杀,但是却战力超人,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军纪严明,无一人敢违法乱纪。
不得不说,这两者差距之大,简直不像是一个军队出来的人物。
而裴行俭则是一怔,旋即苦笑道。
“殿下有所不知,但凡将士的精气,皆汇集于为将者一身,若为将者赏罚分明,严行军法,其手下的兵卒必然军纪严明,持正为公,但是若是反之,为将者昏庸无能,犹豫不决,更有甚者克扣粮饷,中饱私囊,则手下的兵卒必然油滑不堪,难以担当重任!”
这其实就是军中不是秘密的秘密了,为将者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但是因为某些原因,皇帝一般不会长期让一个主将统领一支军队的时间过长,避免完全的嫡系部队的形成。
但是这样做固然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皇权对于军队的掌控,但是同时也让一支军队的素质变得参差不齐,若是遇到贤明有能力的主将的话,军队风气便会为之一清。
而若是遇到昏庸无能的主将的话,兵士们便会迅速变成兵痞,并且难以再次扭转回来。
这一点裴行俭的心里清楚,但是却无可奈何,因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没想到听了裴行俭的话,李弘的脸上反倒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戴师所担心者,无非是这些兵卒没有良好的管理,最终会变成兵痞,服役放还之后会为祸乡里,滋生豪强之辈。
但是方才裴将军也说过,一支军队的精气在于为将者,孤相信,若是由裴将军亲自统领的军队,必然军纪严明,即使是兵士放还归乡,也不会成为地方不定之因,反而会对地方治安大有裨益!”
一言既出,戴至德也是微微沉默。
他毕竟对于军事不太了解,不过既然裴行俭都如此说了,想必不会有错。
老头子眉头一皱,继续开口道。
“即便是如此,可殿下要明白,如同裴将军这般治军严谨,谋略超群者毕竟是少数,若是真的按照殿下的法子施行,必然仍旧有许多兵痞豪强滋生,此事又当如何解决?”
这一次戴至德的口气缓和了些许,但是还是皱着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反倒是李弘微微一笑,对着李绩的方向投去了目光,让后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点就要看英国公了!”
李绩一脸愕然,不明白怎么事情就突然扯到了他的头上,只是老狐狸的直觉让他觉得李弘肯定没安好心。
故而李绩警惕心一上来,口气也淡了许多。
“殿下高看老臣了,老臣已经年老体衰,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说着,李绩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板瞬间佝偻下来,还咳嗽了两声,以示自己真的“难堪重任”!
倒是让李弘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老狐狸,还是这么狡猾。
不过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脸上浮起一丝神秘的笑容,顿时让李绩心中更加不安。
紧接着,他便看到戴至德转过身来,躬身下拜,开口说道。
“英国公此言何意?如今的朝堂之上,武将皆以英国公为首,李师年高德劭,正是国之柱石,岂能轻言不可!何况改革兵制此等大事,若非老大人牵头,又有何人能有此威望施行?某虽不才,愧居政事堂宰辅之位,请英国公万勿推脱此事!”
说完,戴至德拱了拱手,郑重的对着李绩行了个礼,却是让李绩一阵苦笑不得。
心中不由得暗骂李弘小狐狸!
他可以拒绝李弘的提议,但是若是戴至德这么郑重的拜托他,就不得不认真的考虑了。
虽然对他来说,戴至德是晚辈,但是不得不说,在如今的朝堂当中,戴至德身居政事堂,权威深重,加上他身为太子的老师,以后必然前途光明,而李绩也不得不为军方的以后考虑。
而且不管怎么说,他能看得出,戴至德是真正为国分忧之辈,他能够和李弘耍无赖,却是不能在这么一位正人君子面前如此。
一念至此,李绩不由地咬了咬呀,这个小狐狸必然是故意的!
不过面色上却是苦笑一声,开口道。
“戴相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朝廷需要老夫,老夫必当尽力而为!”
可惜的是,刚说完这句话,李绩就看到李弘的脸上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顿时心下一沉。
接着便听到,李弘笑嘻嘻的说道。
“那孤就先在此替未来的将领们拜谢英国公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章:皇家军事学院
得,这下自己算是彻底甩不掉这个锅了!
李绩苦笑一声,脸色也慢慢凝重起来,既然能让李弘如此慎重的事情,恐怕真的不是什么小事。
一时之间,李绩也不由地有些好奇,究竟是多么难办的事情,值得李弘如此费心布局!
“替未来的将领们?”
裴行俭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显然是不大明白李弘的意思。
“戴师刚刚所虑不过是改革兵制之后,将领素质参差不齐,难以严肃军纪,导致放归家乡的兵士骚扰地方治安罢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索性将所有的将领训练成治军严谨之辈,如此当可让训练出来的兵士皆军风肃然,放还家乡之后,不仅不会为祸乡里,反而会抑制本来的地方豪强!”
李弘大袖一挥,笑吟吟的说道。
仿佛刚刚戴至德等人的担心都是微不足道一般。
不过这句话一出口,大殿内的三人便面面相觑,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李弘。
无他,着实是李弘的这两句话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裴行俭是什么人?
是军神李靖的得意弟子,李绩倾力培养的军方接班人,他手下的士卒能够军风肃然,不扰地方,这一点戴至德是相信的。
但是要说把所有的将领都变成如同裴行俭一般,未免有些太过不切实际了,难不成他以为这当世名将都这么不值钱一般,可以批量制造?
“殿下,恕老臣直言,如裴将军这等治军严慎之人,恐怕在军方却也不多……又如何能够使士卒军风严明呢?”
戴至德最是着急,直接便开口说道。
而李弘则是笑着抬了抬手,示意后者不要着急,接着便继续开口道。
“戴师知道,我大唐承前隋制度,开创了科举制度,不拘一格,量才为官,但是武将的升迁转叙却仍旧遵照旧制,以各家子弟训练而出,接替上阵,如同英国公一般,少年为将,历尽沙场,自然能成为一代名将!
但是如今大唐承平,各家子弟不免懈怠,加之其不知兵士疾苦,故而大多为庸庸碌碌之辈。
故而孤才会说,此事的解决办法还是要依靠英国公!”
其实历朝历代,除了乱世之外,武将的世袭制度要远比文臣严重的多,如同文人的书香门第更容易出现文人一样。
习武之人要求更加苛刻,不仅要根骨上乘,更要从小习练,辅以药浴等外物,才能令武艺大成。
而若是要进入军队为将,则更加困难,因为兵法一途,若非是在战场上险死还生磨练而出,便需要有名将时时提点,多年方可小成。
前者的危险性极高,几乎是一条必死之路,而且只有在乱世当中才可行得通,所以大多培养将领都是选择第二条路,如同裴行俭一般,早年便在李靖帐前听用,更是多年跟随。
随后慢慢接触小型的战役,一步步成长为现在可以独当一面的名将,步步走的扎实!
但是对于这种情况来说,几乎是不可复制的,而裴行俭亲身经历,自然知道培养一位名将有多么困难,所以才会对李弘的这个想法感到如此惊讶!
不过还是那句话,虽然这位太子殿下有时候会语出惊人,但是大都有理有据,所以一念至此,裴行俭也将目光集中到了英国公的头上。
而李弘也不再继续磨叽,直接开口道。
“孤的意思,由英国公牵头,以皇家的名义开办一所皇家军事学院,成为此次改革兵制的一部分,专门培养将领!”
李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便差点让李绩跳起来!
“这怎么能行!殿下,万万不可!老夫绝不会主持此军事学院的!”
李绩是什么人,那是在沙场搏杀中出来无数次的人物,尔后又在朝堂上屹立看数十年,李弘的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后者的意思。
但是明白是明白,这事情是绝对不能干的!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犯忌讳了!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既然叫军事学院,必然是要以培养将领为主,就像国子监一般。
但是要知道,文武的差别是很大的,兵者凶也,历朝历代对于军队的控制都是最为严格的。
李绩是带过无数将领不假,但是这和公开收弟子授徒是不同的,若是按照李弘的话来做,他李绩岂不是成了以后所有将领的老师……
这一点绝对是皇家大忌,万万触碰不得!
所以李弘一提出来,李绩就十分坚决的拒绝了他。
倒是让李弘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是没有想到李绩对于这件事情的反应这么大,不过李绩能够想到的地方,他又岂会不懂。
顿了顿,李弘继续说道。
“英国公莫急!孤何曾说过此事要由英国公亲自主持?”
这句话一出,倒是让李绩冷静了下来。
而裴行俭和戴至德也有几分疑惑,如果李弘不是打算让李绩来主持此事,那还能是谁呢?
“既然名为皇家军事学院,自然是由皇家开办,孤初步打算,在皇家军事学院当中开办兵法科,武功科,骑射科,思想科,治军科五个科目,邀请英国公,裴将军以及军方的其他有名的将领来担任讲师。
至于院长一职,孤会奏请父皇亲自担任!”
李弘悠悠的说完了自己的打算。
大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李绩眸间一惊,旋即便涌出了几分赞赏之意。
这个太子殿下果真是机敏过人……
的确,这个皇家军事学院,若是真的建成,必然不可能操于臣下之手,由李治亲自主持才是正理。
到时候将领尽是天子门生,自然会对皇帝忠心耿耿!
更重要的是,李绩跟着李治这么多年,对于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思可谓极为了解,李治身体孱弱,但是心中其实对于沙场之事十分向往。
故而李弘的这个提议,可谓是正中了李治的下怀!
与此同时,李绩也明白了李弘为何会将他和裴行俭同时请过来,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事情对于军方的重要性,甚至不比兵制改革要差!
李弘这是送了一个馅饼给他,就看他有没有能力吃下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一章:老师
在座的都不是愚笨之辈,李弘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都能看得出来这个皇家军事学院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一时之间,戴至德竟然有些发愣,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这回真的是要玩一把大的了。
要知道,这个所谓的皇家军事学院,可不单单是一个学校那么简单的,且不谈别的,从这个学校中毕业的学生,院长是皇帝陛下,老师都是当世名将,难道能让他们毕业之后无所事事?
肯定不会!
这些人必然是要全部安排到军方当中!
但是如此一来,就涉及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如今的武官叙功铨选,都是由兵部掌控,而兵部虽然听起来像是军方的一个部门,但是却实打实的是属于六部之一,乃是文官势力的一部分。
而这个皇家军事学院一旦成立,必然会侵占部分兵部的权力,而与此同时,军方以后同出一门,凝聚力会大大加强,在朝堂当中的地位也将愈加重要。
这一点才是李弘送给李绩的一份大礼!
不过既然他们都能够看得出来,戴至德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老头子眉头紧皱,嘴唇蠕动了片刻,却是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对于目前的李弘来说,的确是需要来自军方的支持……
而李绩听完之后,先是一喜,紧接着便是眉头也皱了起来。
李弘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懂,这是要借整个军方的力量,助他一臂之力,一举完成兵制的改革。
毕竟此事实在太大,单凭李弘的力量,恐怕难以完成。
事实上,想要将兵制改革推行下去,不单单是李弘不够,就算是李治亲自前来,恐怕也会感到万分棘手。
因为这当中触碰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涉及到各方面的利益,着实难办的很。
所以李绩才会踌躇万分,但是他又着实舍不掉皇家军事学院这个诱惑。
毕竟如今军方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连西征大军的后勤都需要他这个老头子亲自出面,方才能够保证!
纵然是裴行俭此次大胜而归,也难以挽回军方的颓势。
而李弘的这个法子,却是从根子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要知道,理论上来说,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员,都是皇帝的学生,如此一来,皇帝岂会不对他们信重有加?
不过一想到可能会遭受到的阻力,就让李绩一阵头疼。
“殿下,此事重大,老臣一时之间难以决定,请殿下见谅!”
片刻后,李绩苦笑一声,沉声开口道。
这件事情委实是太过重大,重大到让一向果断坚毅的李绩都有些犹豫不定。
何况如今军方虽然名义上是他统领,但是却也是派系林立,如此大事,李绩也不可能一言而断,必然要和其他人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呵呵,英国公不必着急,兵制一事,无论如何也要等到阿史那伏念之事解决之后,方可提上日程,孤不日会拟出一份详细的条陈出来,送到李师的府邸,英国公尽可考虑清楚,再作答复!”
李弘眉头一挑,轻声开口道。
的确,这件事情干系太大,所以李弘也不奢望一时之间李绩就能给他答复,今天不过是互相透露一下意思罢了。
而且现在的问题的确是阿史那伏念,如果边疆不能安宁下来,兵制改革一事自然也就是空谈罢了!
李弘可不认为自己那个六弟,在失败了一次之后就会安安分分的待下去!
送走了一脸愁容的李绩和裴行俭,李弘回到前殿,却发现戴至德一脸严肃的在原地等着他。
“戴师?”
李弘苦笑一声,轻声开口。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老师不会如此就轻易放过的,自己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的话,恐怕是难以安宁了。
“殿下真的要如此插手军中之事吗?”
现在大殿当中除了他们两个,就只剩下几个李弘的心腹,戴至德说话之间也就少了几分顾及,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事实上,从最开始,戴至德就一直反对李弘过多的深入军方的事情,甚至于连当初李弘要建立东宫六率,戴至德都是持反对的态度。
要知道,身在中枢,戴至德所看到的,要远比其他人更多,但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警惕这件事情。
凭着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戴至德知道,对于现在的这位皇帝陛下来说,最不容触碰的就是军队这条红线。
即使是武后也从未插手过军事方面的事情。
而反观李弘,自东都回到长安之后,先是组建了东宫六率,又结交了英国公李绩和大将军裴行俭,无论是否有心为之,他和军方的关系都已经不浅。
再加上上次大朝会之上,李弘旗帜鲜明的救下了裴行俭,更是让人疑心。
相信这一点李治也能够看得出来,所以才会对李弘有所警告。
而这次兵制的事情,则是完完全全是军方的事情了,如果由李弘出面的话,恐怕更会让李治起疑!
更何况此举会对军方带来相当大的好处,毫无疑问的是,皇家军事学院一旦成立,军方必然会承李弘的人情,到时候东宫和军方的干系可就真的撇不清了。
如果是平常还好,如今尚且有一个雍王殿下在一旁虎视眈眈,李弘却仍旧坚持想要插手军方事务。
着实不能不让戴至德替他担心。
“戴师放心,兵制改革之事,孤会交给英国公来主持,不会插手过多,对于军方之事,孤还是有分寸的。”
李弘却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可……”
戴至德却仍旧是紧皱眉头,不过刚一开口就被李弘打断了。
“孤知道戴师在担心什么,父皇一向对军权把控很严,纵然是母后也从未插手军务,这一点孤心里很清楚,只是如同孤刚才所说,如今府兵制的确已经难以适应大唐,若是长久下去,我大唐的军队必然会糜烂殆尽。
孤既然位居东宫,又岂能因一己得失而不分轻重?”
李弘的口气不重,却带着淡淡的威严,让戴至德一愣,心中却是苦笑一声,这位太子殿下,终究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事事听从自己的学生了。
一时之间,神色不免有些黯然,只是黯然之中夹杂着一丝欣慰。
为君之道,岂能事事听从臣下?
而李弘心中也是悄然叹了口气,不是他想要伤这个老师的心,着实是这件事情不大合适和戴老头谈论过甚,所以用这种法子他也是颇有些无奈的意味……(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二章:私聊
没错,戴至德的担心很有道理。
但是李弘也有自己的想法。
的确,李治对于军权的把控极严,连武后也不敢染指,但是不要忘了,李弘和武后是不同的。
武后女主临朝,本就是借李治的权威,名不正则言不顺!
但是李弘不一样,东宫乃是国之储君,军政大事,东宫都应当习之,否则何以能够治理国家。
而且仔细想来,李治对于李弘和武后的态度一向是不同的,对于武后,李治给予充分的信任,将朝堂大事尽皆托付给她,甚至为了让武后站稳脚跟,还提拔了李义府和许敬宗来辅助武后。
相对于李弘,李治的态度就严苛了许多,虽然曾经数次令李弘监国,但是几乎没有替李弘培植过自己的势力,而且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也是诸多掣肘,政令不经政事堂则尽皆不准。
和对武后的信任相比,可谓相差很大。
但是唯独有一点,李治对于李弘的培养,是全方面的培养!
最开始的时候,李治就有意让李弘习练武艺,也曾经派他到军队当中慰军,可惜的是,当初的李弘,身体孱弱,性子沉静,最是反感习武,而且接受多了炀帝穷兵黩武的言论,对于军队天生有一种抗拒的感觉。
所以这件事情才会一直搁置下来,李治对于李弘的态度,其实一直很明显。
这一点,从允准他建立东宫六率就可以看得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李治下令,从禁军当中调拨军队组建东宫六率,又岂是一时冲动那么简单?
李治内心当中是希望,李弘能够接触军事,这样才能在以后处理好军方的事务。
只不过后来,军方和文臣的对抗让李治嗅到了一丝不安,所以才会警告李弘,让他把握好分寸。
现在想来,只要自己不过分的将势力渗入军队,李治也并非全然不许李弘接触军事。
不过这些话,已经杀鸡到了帝王心术的范畴,却是不大方便对戴至德说的,所以李弘只好用了一个不太好的办法。
戴至德愣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殿下心中有分寸便好,不过纵然是陛下那里不会计较,殿下可准备好了如何应付汹汹的朝议?”
就算李治那里不会说什么,这件事情恐怕还是阻力重重。
府兵制推行至今,早已渗透到了方方面面,若是要改革兵制,必然会触及到许多人的利益。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军方和文官势力的争斗一直在继续,毫无疑问的是,改革兵制对于军方的实力将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所以恐怕文官势力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兵制改革顺利推行下去……
何况李弘还打算同时开办皇家军事学院,这根本就是在跟兵部抢权,想也知道,只要这个提议一出,必然会遭到大批人的反对。
“嗯,这一点孤也曾经想过!”
李弘一怔,旋即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顿了顿开口说道。
自己这个老师,真的是为了自己呕心沥血……
尽管他不认可自己的做法,但是还是尽心尽力的为自己考虑,一时之间,李弘有些为自己隐瞒了戴至德而有些愧疚。
要知道,说到底,戴至德也是文官势力的一员,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站在文官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反而在想着如何能够帮自己应付文官。
“首当其冲者,必然是大部分文官的非议,不过这件事情孤不打算亲自出面,想必英国公应当能够应付的来,棘手的是政事堂的几位宰相!”
一时之间,李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口气中也多了几分忧虑。
品阶不高的官员不用考虑,李绩肯定能够应付的了,但是若是到了政事堂,恐怕李绩的影响力就小了许多。
而这一次,李弘触碰到的,将是整个文官势力的利益,恐怕就连和他亲善的几位也不会在此事上留下什么余地。
这么一来,李弘就势必要亲自出马,但是如此的话,恐怕这么多年以来,李弘在文官当中建立的威望就会大大降低。
“嗯,的确,郝相持身公正,但是因为身在文官当中的原因,恐怕不会多说什么,而许相的态度应当要看娘娘究竟如何表态,剩下的几位当中,恐怕除了老夫,都会反对此事!
而就算是老夫,对于此事也是不方便表态啊……”
戴至德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文官当中的一员,只要他还留在文官当中,就不能当众表态支持此事,否则的话,就连他的处境也会变得艰难起来。
而李弘一时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政事堂如今共有六名宰相,老资历的门下侍中许敬宗,刚刚升迁中书令的郝处俊,还有尚书省的左右仆射戴至德和刘仁轨,以及新晋入政事堂的门下侍郎薛元超和中书侍郎李义琰。
这几位当中,戴至德和郝处俊和李弘较为亲厚,许敬宗的态度暧昧,而剩下的除了李义琰和李弘不大熟悉之外,刘仁轨和薛元超都是和李弘不大友好的人物。
这么看来,局面的确不容乐观……
叹了口气,李弘开口说道。
“戴师,其实局面并非像你想象的如此不堪,孤不是前隋炀帝,自然知道穷兵黩武之危害,故而兵制的确要改,皇家军事学院也要建,但是却不会对军方的实力有太大的提升。”
李弘的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却是让戴至德神色一动。
“殿下此言何意?”
虽然刚刚戴至德说了这么多,但是其实他心中最担心的还是李弘对于军方的重视程度,现在李弘和军方如此亲厚,如果未来李弘得登大位,那么恐怕会重蹈隋炀帝的覆辙。
不过戴至德也是混迹朝堂许久的人物,自然知道这种事情自己即便是李弘的老师,也不便多说。
只好在心中决定要找机会慢慢劝说李弘。
不料现在就直接被李弘看穿了心思。
既然如此,老头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口问道。
“呵呵,戴师其实多虑了,兵制虽改,但是军费也将增多,如此一来,军队将不单和兵部接触密切,和户部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加密切起来。”
李弘苦笑一声,正色开口道。
只是这一句话便让戴至德的眼神亮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三章:李弘的真正想法?
先前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如今的大唐如此富庶,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府兵制替大唐省下了一大笔军费。
普通的地方军队,在军府当中,因为闲时为农,所以虽然对军费有所消耗,但是算得上比较少的,而京中的禁军粮饷则是由兵部负责,而如果真的能够将兵制改革完成。
那么户部对于军方的钳制力将大大加强,而这么一来,就算兵部的权力稍有损失,也不会对文臣势力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嗯,这一点倒是老臣疏忽了!”
戴至德点了点头,口气也缓和了下来。
但是李弘却没有停住话头,继续说道。
“不止如此!皇家军事学院,虽然是由父皇担任院长,但是说到底并非是朝廷中的机构,出身于此的将领并无官位,授官之权依旧操于兵部之手,这一点,孤相信即便是父皇,也不会偏私!”
听到此处,戴至德却是神色有些犹豫,顿了顿,开口说道。
“殿下,话虽如此,可皇家军事学院当中出身的将领,毕竟是天子门生,纵然是授官之权仍在兵部,也必然会受到诸多掣肘啊!”
戴至德在朝中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要看人情的,有背景的人物在哪里都会受到优待。
试想一下,就算皇帝没有明言,但是身为皇帝的学生,本身就是一个硬通货,又有哪一个官吏敢不给他们授官呢?
不过让他没有料到的是,李弘却是突然一脸正色的反问道。
“戴师莫不成以为,如今的兵部授官,便是真的量才而授吗?”
这一句话,顿时让戴至德愣在了原地。
而李弘则是继续说道。
“先前孤已经说过,因为种种原因,我朝武将出现苦难,而且大多集中在武将世家,如此导致的结果便是,兵部即便是授官,也是在这些武将的后代中择优而授,如此来说,是否在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其实并无区别。
因为即便是皇家军事学院真的开办,首批的学员大部分也是这些有基础的子弟们!”
戴至德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李弘说得对。
如今的武将授官之权虽然在兵部,但是实际上绝大多数的人选都是武将家中的子弟……
不过片刻后,戴至德倒是眼神一凛,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
“殿下说首批的意思是?”
“呵呵,武将家中的子弟毕竟只有那么多,所以孤打算逐步从各州县当中选拔优秀的青壮年,测试后进入皇家军事学院,一同培养!”
李弘淡然一笑。
自己这个老师真是聪明人,自己才稍稍露了一点口风,就被他察觉了。
其实说实话,建立皇家军事学院这件事情,对于整个军方的发展是有好处的,不仅能够适应新的兵制,而且会为军方源源不断的注入新鲜血液,对于军方势力的长远发展有相当大的好处。
但是相反的来说,却会对老牌的军方世家势力形成严重的冲击,因为皇家军事学院一旦建立,就代表着武将世家把持军方的情况将不复存在,在此基础之上,贫寒的优秀子弟将会不断涌现出来,侵占原本属于世家的势力。
即便是这些贫寒出身的武将未来成了新的世家,如果没有继续出现优秀的人物,也会迅速被后起人物所取代。
从这一点来说,又是对军方势力的一个沉重打击!
所以李弘的这个主意,其实是一个有毒的馅饼,看似“天子门生”这个名头威风凛凛,但是其中却是一块不太好吃的馅儿。
这也是李弘刚刚并没有详细说明此事的原因,要是当时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李绩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答应自己。
也就是此刻只有李弘和戴至德两个人在,李弘才敢毫无顾忌的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殿下英明!”
戴至德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他倒是真没想到,李弘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事先想到了这么多的关节。
如此一来,现在的武将势力不仅不会向外扩张,反倒会有所收缩,毕竟不管怎么说,兵部的权力仍旧握在手中,而且以后授官也不再局限于武将的子弟当中,其权力反而增强,加之户部在军费上又有了钳制,军方此举究竟是利是弊,真是难以定论!
顿了顿,戴至德开口道。
“不过殿下还是要小心,一旦这些将领出自同一学校,可能会让他们串联起来,若是掌控了军队,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严重,不过实际上,戴至德的口气却是十分轻松。
因为这种可能虽然有,但是几率实在太小,且不谈贫寒的武将和世家的武将天生就是对立,就算是没有皇家军事学院,如今的军方也依旧是由世家把持,加上皇帝陛下的刻意为之,几乎让整个军方自成一体,水泼不透。
不料李弘却是眸光一闪,继续说道。
“戴师勿虑,孤也曾经想过这一点,所以皇家军事学院当中,首要教授的就是忠君爱国,而且恐怕戴师不知,孤的设想当中,大部分学员修完基本课程便可以毕业,到各地统帅普通军队。
而这种将领,所学课程相同,训练军队的手法自然也是如出一辙,如此一来,即便是更换了主将,也不会对原本的军队造成影响!”
这一次戴至德是真的有些钦佩李弘了。
竟然连这一点都想到了,的确,为了避免军队成为某些将领的私兵,几乎每个将领统帅一支军队一段时间,就会被调到别处。
但是如此一来,各个将领的训练手法,习惯皆是不同,会对军队的战力造成很大的影响。
若是采用李弘的这种做法,的确能够将这一点影响降到最低。
既然所学课程相同,必然训练手法也相同,而且兵制改革之后,地方的普通军队,也的确不需要太出色的将领统帅。
“至于将领中极为优秀者,可以继续深造,参与各种军事演习,以备以后统帅我大唐的精英军队和禁军,如此当可让我大唐的战力不坠!”
顿了顿,李弘继续说完了自己的想法。
让戴至德一阵赞叹,不过老头子还是有几分担心,只是看了看李弘自信满满的样子,却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如此一来,的确会对大唐的战力提升甚大,但是同时李弘推行的压力也会很大,一方面文臣不会容许兵制改革提升军方力量,而李弘却无法将真实的情况道出。
甚至于只要李弘稍稍将自己真正的意思露出一点口风,就会被军方察觉,到时候没有军方的推行,兵制改革就真的难办了!
不过话虽如此,戴至德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相信,李弘既然已经布置下这么周密的计划,必然想到了可能面对的压力……(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四章:捧杀!
次日清晨。
含元殿,众臣都早早的在宫门外等候,皆是一身庄重的朝服,不过与平时不同的是,今天的文武大臣当中,夹杂着三个突厥服饰的男子,尤其是当中衣着最为华丽的那名男子,在一众官员当中谈笑风生,毫无生涩之感。
李弘站在朝班的首位,身后站着一干大佬,而颇为值得一提的是,在李弘和大臣们的中间,李贤一身紫袍,同样长身而立,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容,毫无那天在宣政殿当中的阴沉!
待得时辰一到,众人便照次序涌入了含元殿。
照理来说,今天并非朝会之日,但是却有着另一项大事!
那就是皇帝陛下要召见突厥可汗阿史那伏念,商议和谈一事……
纵然突厥如今已是战败之国,但是对方毕竟是一国领袖,礼节上自然要按照高规格来办!
而且虽然当时在宣政殿当中,除了六部长官之外,就是政事堂的几位,皆是位高权重之辈,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长安这么大点的地方,消息更是传的飞快!
仅仅几天的时间,坊间便传出了各种流言,有说太子殿下准备杀了阿史那伏念立威的,有说大唐想要将阿史那伏念招为女婿的,还有说皇帝陛下已经准备将阿史那伏念放还了。
种种流言各不相同,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朝廷在对待阿史那伏念的态度上已经开始有了转变。
只不过这种转变究竟是何等转变,恐怕就只有少数人知道了!
进了大殿,李弘顿时神色一凛,因为不出所料的是,李治身边的旁座之上果然空空荡荡的,不见武后的身影,看来恐怕这一个月之内,武后是真的打算好好静养了。
“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
随着文武大臣分班而立,行礼过后,吴良辅便上前一步,高声说道。
“陛下有谕,召突厥可汗阿史那伏念进殿觐见!”
虽然刚刚上朝之前,阿史那伏念等人是和大臣们一同在外等候的,但是进殿的时候,却是没有他们的份儿。
毕竟在大唐接受突厥的降书之前,他们还算不上是大唐的臣子,如果没有李治的召见,就只能乖乖的在外面等着。
不多时,阿史那伏念三人便走了进来,在大殿中央双手抚胸,面色恭敬的说道。
“下邦属臣突厥可汗阿史那伏念参见大唐皇帝陛下!”
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突厥贵族模样的人,同样神色恭敬的行礼。
李治的面色淡然,开口说道。
“平身吧!”
李弘淡淡的打量着刚刚进殿的三人,阿史那伏念自是不必多说,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胡发浓密,面容粗犷的中年人,正是当日在城门发生过冲突的阿史德温傅,而在他的旁边,一个古铜色肤色的少年脸上带着一丝怯懦,同样恭敬的站在原地……
看到他李弘突然想起,阿史那伏念曾经在写给李治的信中许诺,将长子送入大唐为质子,想必就是这个少年了。
而与此同时,御座上的李治也是面色严厉的开口道。
“阿史那伏念,朕来问你,当初你突厥可汗颉利曾与我大唐太宗皇帝缔结盟约,发誓为我大唐藩属,永不相叛,如今太宗皇帝龙驭宾天不过数十年,尔突厥便背弃盟约,扰我边境,劫掠边民,率二十四州群起反叛,有何面目前来见朕?”
虽然事情早已成了定局,但是面子上还是要做的,首先就是要把突厥的反叛定为叛乱,这样大唐的出征才能师出有名。
这一点双方都很清楚。
只是这一场本来不过是个过场罢了,谁料李治说着说着,竟然动了真火,说到最后一句,口气已经是冷峻之极,让阿史那伏念冷汗直冒。
“皇帝陛下,毁约之事并非下臣本意,实乃突厥之中有狼子野心之辈,妄图侵犯大唐,下臣虽为突厥可汗,但却无力掌控大局,只能希求大唐助下臣平叛复国,万幸皇帝陛下仁慈,神兵天降,解我突厥困境,下臣恳请大唐皇帝陛下仁慈,重新与我突厥缔结盟约,永不相侵!”
所幸阿史那伏念在被召见之前,就已经知道会因为此事而被诘问,所以早早的准备了说辞,此刻虽然有些慌乱,但是总算是说了下来。
而李治也是冷静下来,顿了顿开口道。
“我大唐和突厥一向是邻邦友国,战事频起,亦非朕所愿,然和谈一事事关重大,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就,此事朕会命皇太子弘主持此事,协同礼部,鸿胪寺与尔等商议,议定之后再来呈秉于朕!”
这本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李弘也不甚在意,面容淡然的出班对着阿史那伏念拱手示意。
不过就在李弘移步的时候,却猛然看见身后的李贤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顿时心中一凛。
而下一刻,却是异变陡生,一直在阿史那伏念身后默然无语的阿史德温傅盯着李弘,大惊失色!
就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惊呼道。
“太子李弘?”
口音虽然生涩,但是却充满了惊异和恐惧。
让李弘顿时眉头一皱,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要知道,当初阿史德温傅在城门口,还敢那么嚣张的和他说话,如今这副姿态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下一刻,李弘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因为阿史那伏念同样脸上同样带着一丝惊惧看着李弘,甚至看似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两步。
“尔等何故如此失态?”
见此情景,李治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而一旁的阿史那伏念这才仿佛醒过神来,一副强忍着激动的样子,对着李治说道。
“皇帝陛下恕罪,实在是太子殿下积威深重,让下臣心中惊惧,方才有此失态!”
“嗯?莫非可汗也知道太子?”
李治的口气平静,带着一丝疑惑。
但是李弘此刻心中却是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而紧接着阿史那伏念就开口道。
“是的,大唐的太子殿下仁善厚德,威严肃然,即使是下臣身居突厥,也知之甚详,而且下臣抵达长安以来,曾经屡次听闻长安百姓夸赞殿下施政有方,令大唐国力强大,定能使大唐重回贞观盛世!”
随着阿史那伏念的声音响起,大殿内瞬间变得一片寂静,而皇帝陛下的脸色也缓缓变得难看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五章:修罗场
而与此同时,李弘也是暗自握紧了袖袍中的拳头,这个阿史那伏念倒真是阴险,竟然能想到这一招来对付他。
将他捧得这么高,将李治置于何地?
要知道,现在的大唐皇帝不是李弘,而是李治,但是阿史那伏念止口不提李治,反而对李弘大加赞扬,想也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瞥了一眼旁边依旧从容的李贤,恐怕今天的事情跟自己这个六弟也脱不开关系……
顿了顿,李弘的面色沉了下来,开口说道。
“可汗这是什么话,大唐如今国泰民安,四方升平,全赖父皇母后治国有方,英明神武,孤不过是和诸位大臣从旁辅助罢了,何以发出此言?”
而阿史那伏念此刻仿佛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
“皇帝陛下恕罪,下臣失言!”
李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却是没有说话。
反倒是一旁的刘仁轨此时出班奏道。
“陛下,和谈一事事关重大,太子殿下政务繁忙,恐怕难有时间精力专注此事,故而以老臣之见,为和谈之事慎重考虑,当择另外人选专门负责此事,方能使和谈一事顺利进行!”
刘仁轨的脸上满是忧虑,但是眸中却是带着一丝笑意。
不由地让李弘心中冷笑一声。
原来他这个六弟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眼见和谈一事势不可挡,就想要从根子上解决此事,要知道,李弘是这件事情的最大支持者,只要把他踢出去,事情就好办多了。
再往深处想一步,若是李弘无法处理此事,另择人选,则必然要身份贵重之人,才能体现出大唐对于此事的重视。
恐怕不出意外就要落在他李贤的头上了!
到时候究竟是要按照李弘的办法来商谈,还是卖阿史那伏念一个好处,还不是照他的意思来?
倒真是打的好算盘!
不过,李弘瞥了一眼此刻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李贤,他莫不成真当这桃子是这么好摘的吗?
还没等李弘说话,张文瓘就站了出来,皱着眉头说道。
“刘相此言未免偏颇,太子殿下的确政务繁忙,但是此事从头至尾皆是太子殿下一手操办,亦未曾有所忙不过来,如今正值和谈之际,殿下又如何会精力不足?刘相切莫因一己之私误了朝堂大事!”
说起来,虽然这件事情和大理寺没什么关系,但是当初李弘商议此事的时候也是告诉了张文瓘的,所以张老头对这件事情的始末也是知道的很清楚。
此刻眼见刘仁轨跳了出来,想要抢功,顿时便有些气恼,口气之间也没有那么客气,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不顾大局了。
让刘仁轨脸色一阵难看。
不过李弘却是丝毫没有欣喜的意思,仍旧皱着眉头。
无他,张文瓘虽然是好意,但是他的政治敏感度还是不够,这件事情的关键根本不在于李弘能不能够管的过来。
只要李治愿意,多少事情都可以交给李弘办,实在忙不过来的话,派人协助就好,但是李治若是不愿意交给李弘,就算是你每天无所事事,也会说你忙的不可开交。
而李贤显然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伙同阿史那伏念演了这么一出戏。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有的,至少李治从刚刚开始,一直沉默就代表了他此刻的态度。
就算没有让李治心中真的对李弘不信任,恐怕此刻也多了几分警惕。
当然,李弘能够看出这一点,别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张文瓘的话音刚落,戴至德就移步出位,开口说道。
不过这次却不是对着李治,而是对着刚刚说话的刘仁轨。
“既然刘相如此说来,想必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不知此人是谁?”
相比之下,戴至德的出手就显然稳准狠。
既然你说太子不合适,那就请你说出来接替的人!想要釜底抽薪,也要防着自己的薪也被抽掉!
不管刘仁轨吐口出来的人是谁,都比现在连目标都没有要好。
刘仁轨的脸色一阵难看,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定。
戴至德的意思他何尝不清楚。
只要他一将李贤的名字吐出来,恐怕立刻所有的目光就会汇集到李贤的身上去。
而这却不是他们想要的,李贤的确打算将和谈的事情抢过来,但是这一点应该是李治指定的,而不是他“抢”过来的。
如果此刻把李贤推出来,恐怕在朝臣的心目当中,李贤的评价立刻就会下滑一大截。
一时之间,刘仁轨也拿不定主意,只好暗自把目光投向了李贤的方向。
却看见李贤同样脸色挣扎,片刻之后,对着刘仁轨轻轻点了点头。
相对于朝臣心中的评价来说,还是把这件事情抓到手里更为重要,只要能够顺利完成和谈之事,想必如今损失的声望自然会恢复的。
“陛下,老臣以为雍王殿下身份贵重,文采过人,可以当此大任!”
刘仁轨吸了口气,开口说道。
果不其然的是,这句话一说出口,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众人不由地想起了最近长安城中的传言……
莫不成这位以淡泊贤德著称的雍王殿下在,真的要一争东宫之位了吗?
和众人的神色复杂相反的是,当事的两个人,李弘和李贤,皆是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而此刻起,李治也终于不再沉默,开口说道。
“贤儿,刘相举荐你接替你五哥主持和谈一事,你有何看法?”
口气中莫名的多出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而一旁的李贤则是移步出位,脸色平静的开口说道。
“父皇,儿臣资历尚浅,接触政事也不久,但是想来若是有礼部的诸位辅助,却也能够为太子哥哥分忧一二。”
虽然话说的谦虚,但是却明明白白的表达了自己愿意接手!
李治沉默了片刻,又转而对着李弘问道。
“弘儿,你觉得呢?”
一时之间,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弘的身上。
既然雍王殿下已经如此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想必这位太子殿下也该有所表示了。
李弘也不墨迹,眼神微眯,脸上却仍旧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当下便开口道。
“六弟有此心意,自然是好的,只是此事重大,尚需慎重,儿臣尚且有些疑问想要问问六弟,请父皇允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六章:波澜迭起
底下的大臣们脸色皆是有些凝重。
真没想到这么一场原本形式上的召见敌酋,最终竟然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莫不成太子殿下和雍王殿下,这次是真的要正面交锋了吗?
只是不知究竟谁会更占优势,自己以后又该如何站队……
大臣们心中各怀心思,李弘却没有继续等下去。
事实上,他这句问话也不过是象征性的而已,李治必然不会反对,所以片刻后,李弘便转过身对着李贤开口道。
“六弟,五哥敢问一句,六弟可曾知晓此次和谈的方略?”
“回太子哥哥,小弟略知一二,前几日母后命小弟入朝参政,故而政事堂的奏折小弟也看过几份,太子哥哥真是韬略过人,小弟拜服!”
对于李弘的问话,李贤自然是早有准备。
既然他准备上来摘桃子,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两句话便说的滴水不漏,还搬出了武后来当幌子,掩盖自己一直在关心朝局的事实。
不过李弘却是不恼,仍旧神色冷静,继续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五哥便问问六弟,此策的本意为何?”
李贤眉头一皱,却是琢磨不透李弘的意思,只好含糊的答道。
“自然是为了我大唐和突厥边境安宁,两国关系永固!”
“嗯,那孤再问你,若是能够和谈成功,六弟打算如何实施此事?”
李弘却是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
而李贤既然打算抢功,自然是仔仔细细的研究过李弘的那份奏折,也和刘仁轨等人商议过此事,自然是不会被这个问题难倒。
如此一想,李贤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整理了一下语言,便欲开口!
不过就在此刻,刘仁轨却是突然出口道。
“陛下,今日朝会旨在接见突厥可汗,为以后和谈之事准备,至于具体方略,自当双方商议,恐怕就不必在此刻提出了吧!”
李贤顿时一愣,目光不由得朝着刘仁轨的方向看去,却见后者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这却让李贤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疑惑,不过抬头看见李弘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顿时心中一凛。
略加思量,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
望向李弘的目光当中也多了几分惊惧。
他真的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李弘竟然还能顾得上给他挖坑!
刚刚李弘的那个问题,看似平常,算是普普通通的程式化问题,但是实际上却是凶险的很……
照理来说,这件事情原本就是李弘负责,如今有人要抢,考校一番也是该的,不然办不好事情,耽误了国事,却也是他的罪责。
但是要知道,和谈之事和普通的事情不同,眼下的场合也不是适合的场合。
和谈之事庞杂繁多,所要准备的事务非一日之功,倘若如今李贤侃侃而谈,回答的无懈可击,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在希图东宫之位,并且一直在密谋从太子手中抢功?
否则的话,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对此事知道的如此详细,要知道,李弘所上的那封奏折上面,其实暗自隐晦掉了很多东西,他和刘仁轨商议许久之后才慢慢补全,但是如今若是从他口中说出来,恐怕大臣们立时就会明白事情的原委。
到时候就不是损失声望这么简单了,他李贤会彻底变成一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
而且千万不要忘了,现在的含元殿当中,可不仅仅只有大唐的君臣,还有突厥的可汗!
李贤之所以能够成功挑起李治的疑心,可是全部依靠阿史那伏念的功劳,若是此刻他这么将大唐的打算说了出来,对方保证立刻和他翻脸。
要是阿史那伏念一时头脑发热,若是将他们勾结的事情抖出来,估计谁都没好果子吃!
可是若是不说或者含糊其辞的话,恐怕李弘立刻就能够以他不熟悉此事,难当大任为由否决了他……
所以一时之间,李贤的神色复杂,眸中也多了几分犹豫。
不过如今毕竟是在朝会之上,容不得李贤有太多的时间取舍,是以片刻之后,李贤便开口道。
“父皇容禀,和谈之事繁杂,儿臣虽然悉心向太子哥哥学习,但是毕竟未曾接触政务过多,难以拿出周全办法,不过此事即使是又太子哥哥来办,也非一人之功,礼部和鸿胪寺的诸位官员也是对此了解之人,若是有他们的辅助,儿臣有信心能够办好此事!”
闻听此言,李弘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他这个弟弟还不算是笨人,知道避开他这个问题,把责任都推到礼部和鸿胪寺的头上。
此举算得上是应对现在局面的合适之举。
不过……
李弘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紧接着,戴至德便眉头一皱,开口说道。
“雍王殿下此言差矣,和谈之事乃是国之大事,殿下既然不熟政务,自当潜心学习,方能不负陛下娘娘厚爱,何况若是需要全盘依靠礼部与鸿胪寺,又何必重择主持之人,直接由礼部主持便是!”
老头子说话很直接,虽然口气不是很重,但是意思却表达的明明白白!
既然你干不了,就一边呆着去。
这是国家大事,不是用来给你练手的。
要是单纯让人挂个名,还轮得到你?
一时之间,李贤脸色涨的通红,却无话可说,而且碍着戴至德的宰相身份,李贤也的确不能多说什么。
不过李贤一时没了话说,刘仁轨却是站了出来转身对着李治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处政有方,满朝内外交口称赞,但是未免繁忙,和谈之事事关重大,故而以老臣之见,还是另择人选主持此事方才稳妥!”
不得不说,虽然刘仁轨在李弘的手中屡次吃瘪。
但是毕竟在政事堂混了这么久,看待局势的精准程度,并非李贤可以比拟的。
对于眼前的局面来说,重点不是把李贤推上去,而是把李弘打下来!
因为只要李弘不再继续主持和谈之事,那么身份地位能够相匹配的就只有李贤莫属。
而除了李治心中对于太子的顾忌之心外,李贤可以说是没有其他的优势。
不过显然,刘仁轨更加了解李治,一言既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又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七章:坐看撕逼
而还没等李治说话,戴至德便怒气冲冲的说道。
“刘正则,你此言何意?和谈之事从头到尾乃是太子殿下一手操持,如今即将开始和谈,为何你又跳出来说太子殿下不合适?再说太子殿下处政有方莫不成也成了错处?”
其实也不怪戴老头生气,因为在他看来,今天李贤等人的行为简直就是在胡闹。
而且是在拿国家大事胡闹,就算是想要抢功,也要分场合事件!
如今阿史那伏念尚在大殿当中,这些人便开始急吼吼的争抢,简直是在丢人。
况且如此大事,就算是有礼部和鸿胪寺的帮衬,李贤难以办成!
再说那阿史那伏念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如今看似是李贤和他合作亲密,但是要知道,李贤无论希图东宫之位多久,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真正的处政方面,哪能比得上李弘多年来的经验。
所以其实刚刚戴至德虽然说话很不客气,但是却也并非是不实之语,在他心中的确觉得李贤不适合主持此事。
顿了顿,戴至德定了定神,转身对着李治说道。
“陛下,和谈一事关乎我大唐和突厥的百年关系,事关重大,岂可轻忽,雍王殿下虽年少聪颖,但毕竟资历尚欠,太子殿下处政多年,必能完成此事,以慰天心,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切莫被小人蒙蔽!”
虽然戴至德的口气和刚刚对刘仁轨相比有所缓和,但是依旧是一副硬邦邦的。
如今的局势下,戴至德岂会不知刘仁轨等人的险恶用心。
他们言语之中一直有意无意的强调太子殿下在民间和朝臣当中的声望,无非就是想要挑起皇帝心中的猜疑,继而挑拨太子和皇帝之间的关系罢了。
既然如此,戴至德便以堂堂正正之师应对!
和谈之事从一开始就是李弘主持,现在即将开始和谈,但是却冒出人来摘桃子,这种不厚道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何况戴至德还有充分的理由,那就是李贤的资历和能力都不够!
既然他们拿李弘政务繁忙当借口,他也就不客气的直接将这一点指了出来,甚至连顾及大局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言语当中更是将刘仁轨比作了奸佞小人……
而刘仁轨也是气的满脸通红,须发皆直。
要知道,他身居尚书左仆射多年,哪有人敢如此和他说话,就算是上次李弘当面斥责于他。
也没有让他感到这般羞辱。
毕竟一来当时实在三司会审的大堂上,在场之人并不多,而这次却是当着整个文武大臣的面。
二来李弘毕竟是储君,而戴至德不过是和他官位相仿,如此说话对他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是以一时之间刘仁轨竟然愣在了当场,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的说。
“戴老匹夫,你说谁是奸佞小人?!”
而戴至德显然也是动了火气,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不咸不淡的说道。
“谁心虚便是在说谁!况且老夫并未指名道姓,正则又何必心虚,匹夫之名,老夫愧不敢当,还是请正则自己领受吧!”
“你……”
刘仁轨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戴至德说不出话来。
所幸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知道如今是在朝会之上,没有像那天一样扑将上来,只是脸色已经变得殷红如血。
“够了!尔等是打算造反吗?”
就在此刻,李治却是愤怒的叫道,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声音中的阴沉之意简直要凝成实质!
“老臣有罪,请陛下息怒!”
见此情景,戴至德和刘仁轨二人皆是面色一变,恭声说道。
“息怒?你们还知道朕在这里?还知道这是含元殿吗?”
李治却是没有丝毫息怒的意思,继续生气的喊道。
“看看尔等如今的样子,相互攻讦,形似仇敌,身为尚书仆射,哪还有半分威仪?是不是若朕今天不在这里,你们就要反了?”
“老臣不敢!”
这两句话可就重了,一时之间,戴至德和刘仁轨的脸上都是冷汗直冒,连道不敢。
而李弘心中也不由得暗道不妙。
跟自己这个皇帝老子接触了这么久,李弘岂会不知道,李治这个人,平生最好面子。
现在戴至德和刘仁轨当着文物群臣的面子争吵到如此地步,岂不是代表着他连朝班都无法稳定吗?
更要命的是,现在的含元殿当中,还有着突厥的可汗,可想而知的是,在李治的心目当中,恐怕这回是把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让他怎能不气?!
“陛下息怒,戴相和刘相皆是中正刚毅之辈,此次当殿争辩,也是因公而非徇私,陛下治下有如此忠正之臣,皆是因陛下治国有方,平易近人,方才有了二人的一时失礼之举,然究其根本,二位皆是为我大唐操劳,陛下应当为此而感到高兴啊!”
关键时刻,还是许敬宗顶用。
不仅没有在这个时候退缩,反而笑呵呵的站了出来,三两句话便缓和了尴尬的气氛,顺便恭维了李治一番。
不得不说,许敬宗胖乎乎的身材,加上脸上和善的笑容,的确是看起来相当的喜庆。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一松,众臣皆是附和着许敬宗说话。
李治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许,顿了顿,开口道。
“尚书省左右仆射戴至德,刘仁轨君前失仪,着停俸一年,以儆效尤!”
李弘这才松了口气,虽然知道戴至德的位置极为重要,李治不会轻动,但是刚刚李弘还是不免有些为戴至德担心。
“至于和谈一事……”
紧接着,李治便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犹豫不定。
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既然主持此事之人争执不下,便由太子弘和……”
李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早就料到了这件事情恐怕是脱不开李贤的身影,但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毕竟既然李治打算用李贤来磨炼自己,自然不能就这么让他介入不进任何事情当中。
还有就是,不得不说,李贤的法子还是起了作用,看来李治还是对他起了防备之心,打算让他们共同主持此事了……
不过就在李弘以为大局将定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有人出言打断了李治的话。
只见吴良辅匆匆回到李治的身边,口气有些急切的说道。
“陛下,上官大人奉皇后娘娘旨意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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