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秀才?吾妻吾妻(十五)
用过晚饭,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杨珩倚起身告辞。
杨云琦怕他一人走夜路恐有什么情况,提议送他回府,但被杨珩倚一口回绝,劝解也无效,最后杨云琦无奈,只将他送出了门,一直目送着他直到见不到人影,这才返身回去。
杨珩倚走了一段路程,恰好遇上府里出来寻他的小厮,这才由小厮伴着回了府。
回去后,府上果然如他想的急切不已,好在他回来了,不然再过会儿,府上就打算去报官了。
向杨家老爷杨老太太他们告了罪,杨珩倚回了自己院子,挥退了左右后,这才像做贼般将藏在怀里的东西取了出去,小心翼翼的摊在桌上。
那是副对联。
也就是杨云琦宅子门口贴的那副。
与杨云琦闲说的时候,他旁敲侧击问过了,这副对联确实出自连音的手,于是他便鬼迷心窍的离开后又折回去,趁着没人发现,偷偷揭下藏在怀里跑了。
如此小偷行径,让他对着对联不由得脸红,望了半晌后,他只能安慰自己,只是留个念想,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人了。
安慰加洗脑的话说了几遍,他这才感觉好些。
第二天杨云琦出门时一无所觉,只是等他回家时,望着光秃秃的家门口,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少了什么。
待到第三天时,杨云琦才恍然,家门口的对联不见了。
随后,杨云琦疑惑的问连音:“你将门口的对联揭了?”
连音被问的一头雾水:“没有啊。”
“哦。”杨云琦心想难道是被风吹跑了?
单纯如他,根本没有多想其他可能。
不过想到那对联也已经贴了许久,也就没去多计较对联的下落。
杨珩倚上京后的三个月,杨云琦接到了他的书信,信里问候了下他与连音,还和杨云琦说道了下京内的风景,信的后半段又说,他在京内有些学业上的困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向杨云琦请教。
杨云琦读过书信后,表现的很高兴,当即就给杨珩倚回了信,先是感谢他的问候,又表示他但凡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信,自己必当解答。
有了杨云琦的回信后,杨珩倚的来信就勤快起来了。
于是乎,两人似乎从师生,一下转成了笔友。
每回,书信的开端都是问候杨云琦和连音的话,而后提他在京内生活,最后才是就学业上不懂得询问杨云琦。
书信往来一养成习惯后,杨云琦便有种杨珩倚并没有离开的感觉,不时还会和连音提起杨珩倚的来信,总说他是个念旧情的人,总之杨云琦很喜欢杨珩倚。
连音对杨云琦一直提起杨珩倚并没多少想法,直到她及笄的这一年,她突然收到了杨珩倚特地托人从京里给她带来的礼物。
礼物直接由人送到家里,并没有经过杨云琦的手。
为怕连音不肯收,送礼的人还特地说了,这是庆贺她及笄的礼物,是杨珩倚的心意,让她务必要收下。
连音收下了礼物,等拆了礼物一看,竟是只玉雕的小乌龟。
小乌龟只有半个手心那么大,雕工很是细致,龟甲连带眉眼都栩栩如生,而且玉质上乘,一见就是稀罕物。
只是看着这只小乌龟,连音忍不住笑,思绪还能清晰记起杨府后宅院里的对话。
他们俩似乎也就那么点交集,没想到他还记得呢。
这会儿她也能猜到杨珩倚不经杨云琦手的用意,要是杨云琦瞧见这礼物,怕是要和杨珩倚绝交了。当初说她性子跟乌龟一样闷沉,如今又送她只乌龟,还是说她是乌龟呐,她是小乌龟,那杨云琦岂不是老乌龟?
想到此,连音便笑的肚子疼。
小小七看连音看的乐不可支,好奇的问她笑些什么,连音将前因后果给小小七做了解释,小小七顿时一脑门的黑线。
“这是什么直男的送礼模式?这位杨珩倚怕是情商不高吧?”
连音不知道杨珩倚的情商到底怎么样,只是她觉得杨珩倚送这礼物还挺可爱的。
小小七对此只能表示:“你的喜好也真特别!”
连音笑而不语。
……
惦记着连音及笄的,显然也不只杨珩倚一个。
城里的媒婆们可早在前一年就惦记上了,一待连音正式及笄,立马又有要将杨家门槛踏破的架势。
杨云琦本来对连音的及笄还无所觉,直到媒婆们上门,他才突然恍然过来,他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一眨眼就到了该说媒的年纪了。
这番觉悟一觉醒,他当即就沉入中年男人的危机中。
随着媒婆们上门的次数增加,他的情绪越发低落起来。
正好应了一句诗词“有时忽惆怅,匡坐至夜分”。
另一方面,他又对媒婆们介绍的所谓青年才俊,就没有一个瞧得上眼的。
不是嫌弃对方年龄,就是嫌弃家世,有时还干脆嫌弃对方样貌不过关,总之,每个人都能挑出缺点来被他打回。
媒婆们对杨云琦的严苛,又觉得无奈和好笑,又觉得能够理解,毕竟连音也算是她们这些媒婆看着长大的,姑娘有多好,她们心里也有数。
选婿这方面的事,由杨云琦和媒婆们周旋着,连音也就没有多关注,她依旧每天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几年来,上门的媒婆们不但教会了她打各式各样的络子,还教会她针线刺绣,这是她曾经在古代世界中从未学会的,更无人教她的技能,如今她对这两样都挺感兴趣,有时都能琢磨上一天的时间。
至于婚姻这事,她始终记得这个世界的任务,不但要让杨云琦下半辈子过的好点,也要让杨云琦含饴弄孙。所以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躲的过去。
在事情没来临前,她不想过早的去担忧。
杨云琦一边挑剔着各家的男孩子皆非理想,一边看着连音沉迷女红不可自发,只能自己暗自摇头叹气,不过情绪憋久了,也总是想要倾诉和宣泄的,他的倾诉对象也就只剩下一个远在京城的杨珩倚了。
519.秀才?吾妻吾妻(十六)
杨府又有喜事。
从京内传回的消息,杨府二房的杨珩倚公子殿试高中探花。
消息从京内传回杨府时,十八岁的探花郎,正打马走过京城春林,步入春日宴。
这喜事不仅仅是杨府的喜事,更是整个族里的喜事,消息一传开,族内不少人上杨府向杨清李道贺。
杨清李一脸喜色,不论是谁,都是笑脸相迎。
杨云琦自然也躲不过去杨府道喜,杨清李见了他就更加高兴了。谁让杨云琦也做过杨珩倚的老师,如今杨珩倚高中,其中当然有杨云琦的一份功劳。
在杨清李的面前,杨云琦半分不敢邀功,只说是杨珩倚自己努力,也只在回家后,才在连音面前追忆了番杨珩倚当初在学堂里的情形,说他如何好学,又说这些年与杨珩倚书信往来的事情。
连音看的出来,杨云琦对杨珩倚高中也是与有荣焉的。
杨珩倚毕竟是他的学生。
继杨珩倚高中的消息传回杨府后,很快又来了第二个消息,杨珩倚要回祖宅小住。
这对杨府来说也是一桩大事,是以哪怕送信的小厮先行一步,杨珩倚要一个月后才回抵达,杨府上下开始忙碌了起来。
不但张罗着杨珩倚回来的住处,族里更是定了接风宴,杨清李要在府里宴席为杨珩倚接风。
粗略估计,接到邀请的不但有本族中的人,也有城内的各路达官贵人。
原本城内有头脸的人家就挺给杨清李面子的,如今更是涉及新晋出炉的探花郎,接了帖子的人家自然更是期盼着接风宴早日到来了。
杨云琦作为杨珩倚的老师,当然躲不了这趟接风宴。
一个月后,杨府的鞭炮一清早就摆在城门口,当杨珩倚出现在视野内后,鞭炮瞬间燃响,震动四方。
杨清李更是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杨珩倚,祖孙俩相见,场面一度感人。
杨珩倚去了京城几年,如今已经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许多挤在城门处凑热闹的大婶子、小媳妇、未婚姑娘们见了,都忍不住道一声俏郎君。特别是未婚的姑娘们,看杨珩倚的眼神炽热的,恨不得要当场扑上去亲亲抱抱。
好在杨府的家仆来了不少,将路两旁拦起了人墙,这才没有让场面失控。
杨珩倚回了杨府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便是接风宴。
杨府热闹非凡。
杨珩倚伴着祖父杨清李一道,像只转动的陀螺,认识的不认识的,记得的不记得,全都见上了一遍,同时也听了满满一耳朵的奉承话。
他是今天的主角,心里虽然有点飘,总想偷溜片刻,可事实就是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更不提偷溜了。
一直转到晚上酒席开宴,他才终于能有坐下来喘口气的时间。
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和时间靠近坐在他一旁的杨云琦,悄声问他:“先生,音姐儿今天可有同您一起来?”
“音儿?”杨云琦没多想杨珩倚问起连音为哪般,实话道:“如今已是及笄,不能再往外跑了。”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来。
“哦。”杨珩倚失望了下,原来没来。
沉寂了会儿,杨珩倚说:“等宴散后,我亲自送先生回去吧。”
“这怎好意思劳烦探花郎。”杨云琦立马拒绝,哪怕杨珩倚是他教过的学生,可如今身份已经不同,他让探花郎亲自送回家,这成何体统啊。
杨珩倚却坚持:“先生不必如此,我……,是有些话想与先生说说的。”
杨云琦好奇,他想与自己说什么。
不过杨珩倚没在酒桌上同他,只让他宴散后先别忙走,等等他。
只是等宴散干净后,杨珩倚已经不见了杨云琦的踪影,只有小厮来同他说:“杨先生说探花郎操劳一天,实在不敢再劳烦探花郎,今夜他就先回去了,等过两日再来府里见探花郎。”
杨珩倚挥退小厮,整个人颓丧的无精打采。
杨云琦回到家里时,连音还等着他,见他回来,还替杨云琦准备好了解酒汤。杨云琦干脆一边喝汤,一边同连音说了今天见杨珩倚的感觉,结果自然又是将杨珩倚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听得连音忍俊不禁。
解酒汤喝完,话也说完,父女俩这才各回各屋歇下。
一夜好眠的人自然不知道,在另一头的杨府,有人正辗转难眠。
第二天杨云琦老时辰去学堂,连音收拾了下家里,就听到门外有人叩门,奇怪的去开了门,意外发现来的人竟然是杨珩倚。
他的到来让连音难以掩饰的吃惊了下,忍不住对他打量。
杨珩倚在门开后,第一眼瞧见连音的时候,就开始了对她的打量。
若说十岁时的小女娃就已经让他觉得她漂亮,那么此刻,眼前的少女无疑已经能令他看的失神。
同时,杨珩倚也终于明白杨云琦书信里说的那些话,媒婆三不五时上门来说亲,几乎将城内适婚的男子都说了一遍,可却没有一个能配得上眼前的少女的,让他烦不胜烦。
杨珩倚想说,杨云琦的想法是正确的!
当然,他也很感激杨云琦的想法。
互相打量了番后,连音先收回视线,扬起笑问:“探花郎怎的来了?我爹去学堂了。”
杨珩倚这才跟着回过神,他轻咳了声:“嗯,我能进去坐坐吗?”
“当然,请进。”连音大开了门,将他请入内。
杨珩倚踏入院里,四下环视了一番,发觉院子与他记得的一模一样,这些年都没有做过改动。
因为如今两人算是孤男寡女独处,连音也就没请他进屋,直接在院里的石桌旁招待了他。
小少年如今长成了青年,长身玉立的,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长手长脚竟然有点拘谨的样子。
连音沏了茶端给他,他接过后就只是默默的喝茶,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像个口拙的愣头青一样,只偶尔偷看她一眼。
坐的时间久了,连音忍不住怀疑,他今天过来是来干嘛的?就表演喝茶和哑巴的?
枯坐了半晌,还是连音打破了沉默:“还没向探花郎道喜。”
520.秀才?吾妻吾妻(十七)
杨珩倚放下捧了半天的茶盏,问连音:“喜从何来?”
连音倒是被他这问题给问住了,偏了偏头:“探花郎高中,不是喜吗?”
杨珩倚敷衍般翘了翘嘴角,也没接她的话。
好像是在说,这没什么可道喜的。
连音表示看不懂他。
不过,她和他也没有太多的交集,看不懂也实属正常。
好不容易寻来的话题就这么杨珩倚聊死了以后,连音一时也没有再开话题的意思,反正发呆她在行的很。
顿了一会儿,倒是杨珩倚开了话题:“……后来你不来学堂后,一直呆在家中,可会觉得无聊?”没办法,他也不知道聊什么,只能将话题往以前的时间上靠,打算由远入近的来发展聊天话题。
“不会啊。”连音答的很快,似乎是真的不觉得呆在家里有什么可无聊的。
杨珩倚看了她两眼,忽然笑了:“哦对,我都忘了,你就是一个闷性子,能一人静坐许久,一个人在家里也是这般吧?”语气里透着熟稔。
连音拧了拧,不由得也跟着笑:“探花爷这真是,是不是只记得我当初坐了半天的事情?当时就说我是乌龟性子,如今又提起。”她是突然想到了杨珩倚特地托人送来的及笄礼了,那只活灵活现的小乌龟,她一直收在柜子里,怕杨云琦看到了会问她。
杨珩倚看她抿着唇笑,眼里眸光滟滟,忍不住就看着不想转开眼了。
看了几眼,他才强迫自己移开眼,就着话题继续道:“难道不是吗?那你说说,你平日里在家都会做些什么?”
连音顺着他的提问想了想:“习过一段时间的字,也看了一些闲书,后来和王三娘她们学了打络子、刺绣女红,近段时间字和书碰的就少了,女红之事花的时间多些。”
杨珩倚听完愣了下,消化了下才不相信的问:“你学了女红?”
“是啊。”连音不管他表情里的不同,答的很轻快。
杨珩倚还有点愣神,他幻想了下连音捏着针线的模样,怎么想都觉得这不适合她,这几年来,他脑中想的最多的就是她临窗而坐,手捧一本书的画面,或是她提笔习字的样子。总之,读书写字才是符合她的,女红针线活,不该是她碰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问:“先生难道愿意你整日里与女红针线为伍?”
连音好奇的看着他:“听探花爷的意思,好似我不该碰这些?”
杨珩倚老实的承认:“确实不该碰。”
连音很稀奇:“那我该碰什么?”
杨珩倚说:“你与我们一起在学堂学了那么多久。先生也说,你对学问一事,很有一番见地。”这几年和杨云琦的笔友,也不是白交的,至少杨云琦偶尔也会同他提一两句连音的事情。
杨云琦碍于杨珩倚是小辈,不会过多的和他提及家中琐事,所以杨云琦不会知道,但凡信中提到连音的那几封信,都能令他反复的去看,哪怕只有一两句内容,但也够他琢磨了。
连音打断他的话:“探花爷的意思是,莫非我该做个才女?”
杨珩倚没说话,但在他心里,连音就是个才女,每每看着当初从她家门口偷揭来的对联,他一直莫名欢喜着她的每一笔字迹,那也是他能在书院熬下去的动力。
许多个夜里,他更是会对着她的字迹描摹,这些年练下来,他已能模仿她的字迹。
只可惜,这些都不能说出口。
连音看他没说话,但表情里已经给出了答案,也就接着说下去:“我并不是那么想做才女,况且,女红也挺有意思的。特别是绣活,当能从头到尾绣完一份东西时,其中的成就感,也不亚于考取了一份功名。”而且她经历过几回古代世界,几乎每回都是在念书求学问中度过,这个世界里她也不是没有读过,只是想暂时改换一下去钻研些别的内容。
杨珩倚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看她提到绣成一件成品时,那满足感是真的藏不住,脸上都像带着光一样。
他痴痴的看着,也根本不为她最后一句带着点嘲弄的话感到生气,相反的,他很快在心里反思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错处。
他努力的反思着,很快就有了答案。
大家闺秀们并不需要学习女红,也不会有人要求她们得学好,因为这些事都有丫鬟服其劳,都是丫鬟的活。
如今连音说她喜欢这些,沉浸这些,他第一反应她不该碰,并不是不满她,也并非是拿她与那些女红丫鬟比较觉得她低了一等,而是……心疼她!
心疼她,不希望她手拿针线,更不愿细尖的针可能会扎破她的手指。
只是这话也不能当面说出来,至少不能现在说出来。
他绞了绞脑汁,略过先头的话,含着关切的说:“那你也要注意,仔细别伤神,坏了眼睛。”
这下连音反就轮到愣了:他这是随口一句关心吗?可是哪怕只是随口一句,由他来说,是不是也有点不对?
小小七旁听了半天,可忍不住了,立马接了话说:“岂止是不对啊,根本就是太不对了。他好像很关心你哎。”
连音也有这份感觉,不由得说:“不知道杨云琦和他这些年的笔友来往,都说了些什么。他该不会是拿自己当我亲兄长了吧?”
小小七表示她也不知道。
而在此时,杨珩倚又开口了:“你如今这般喜欢女红针线,可是因为媒婆做媒之事?”他刚才又努力想了下,突然想到,大家闺秀们会不会女红都无所谓,但普通市井之中,似乎都看中这些,没人愿意娶个不会针线的媳妇。难道连音是因为想嫁人,怕未来婆家嫌弃自己不会针线,才来恶补这些的吗?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杨珩倚心跳都漏了一拍,感觉自己就快窒息了一样。
连忙又道:“先生同我说,他对一般的男儿都不喜欢。先生如此的人,未来的女婿,也该是与他一样的,这样、这样翁婿之间才能说的上话。”说到后来,他都结巴了,都是急了。
至于对面的连音,已经拿惊悚的眼神看着他。
521.秀才?吾妻吾妻(十八)
杨珩倚说完话,再看对面连音那一副怪异的表情的看着他,不自主的红了耳朵。
小小七笑哈哈的对连音说:“原来这对笔友之间,日常都在说这事啊!”
连音也有些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对小小七说:“杨云琦这样就很不应该了。”
“一个老父亲的心路历程,你应该明白才对啊。”
“我明白的。”
小小七给了连音一个微笑。
现实里,杨珩倚说完刚才那些就耳红的怂了,为了避开尴尬,只能捧着茶盏狂灌水。没两口,茶盏里的半盏茶就被他给牛饮完了,而他还抱着茶盏不放手,视线无论如何都不敢去看连音。
还是连音看出些不对,说了声让他稍坐片刻,自己起身进屋去将沏茶的茶壶取了出来。
提着一壶水,连音问他还要不要添茶水,他这才万分不好意思的放下茶盏,让她沏茶。
等她沏了茶后,他下意识的又要捧茶来喝,好在茶盏的温度传递出来,烫了下他的手指,这才免了他出洋相的可能。
手指从茶盏边缘收回,他突然又心想,既然都将话到这份上了,何不直接问问连音喜欢什么样的,也好有个底。
这么一想,他快速组织起话。
轻咳了一声,故作淡定的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心里可有数?”
“什么样的?”连音重复了一遍。
杨珩倚说:“都说女怕嫁错郎,你不妨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如此,先生心中也有个底,今后应付起媒婆来,也总能说的出情况来。那些个不符合你的,也可让媒婆别再浪费时间了,岂不是大家都好?”
连音含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杨珩倚期待着她列几个条件出来,可等了半晌都等不来她开口,抬眼看她,又见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演看着他,这让他顿觉尴尬和局促,她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自己心意了?不可能吧?
心里惊慌,他面上却装着沉着,又道:“或许你心里已经有了人?不妨说出来,我也可帮你参谋参谋,必要时候,也可以帮你说上一二。”
小小七又哈哈哈的笑起来,心情十分好的对连音说:“我发现一个了不得的情况!跟你对面的人有关,你要不要知道?”
连音听她语气这么欢,立马拒绝道:“不想知道,你不用告诉我。”
小小七:“呃……”她好坏呀!
回答完小小七后,连音转头又来回答杨珩倚:“我心中没什么人,也没想过什么条件。一切都仅听父母之言,凭着媒妁之约。仅此便好了。”
就这样……?杨珩倚有点不敢置信。心里一阵喜,一阵愁。
但杨珩倚很快就看出了,连音说的不是敷衍话,也并没有隐瞒,她一脸坦荡荡,说的就是最真实的想法。
这下子,杨珩倚可有点坐不住了,想要告辞而去。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她一句:“如果是像先生这样的读书人,你会愿意吗?”
连音没说话,只是拿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不敢问第二遍,脚下生风的就走了。
送他出去之后,连音立在家门口,看了他的背影一阵,慢慢拧了下眉。
转身关门时,小小七又跳出来:“你让我说吧,你让我说吧,你不让我说,我憋的慌。”
“你是想说杨珩倚对我有些不同,是吗?”连音反问小小七。
小小七惊奇了下:“你竟然知道了啊?不过不是有些不同,而是瞎子都能感觉的出来,他对你百分百是有意思的啦!天啦噜,好神奇的操作哦。你们俩不是没有交集的嘛?他怎么会对你有感觉的?”
“难道是因为杨云琦一直在信里提你?然后就让杨珩倚对你产生了好感,进而有了感情?这算不算异地恋?”
连音收拾着院内石桌上的茶具,一边回:“异地恋不是这么用的。只有杨云琦杨珩倚这样,有实质**流的才能用异地恋来诠释。我这种,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杨云琦一直提到我,那应该是距离产生美吧。”
“哦,是这样啊。”小小七表示受教了:“哎,可是你们俩是同族的呀,他怎么能对你有意思呢?他心里没点数的啊?”
连音也想到了这点,同样觉得想不通,不由得摇摇头。
小小七摇头:“完蛋了,我感觉要糟。你要摊上大事了,活脱脱的家庭伦理剧!”
摊不摊上大事,连音不知道,她只能默默祈祷她和小小七都看走眼了,不然,这事情确实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而且晚上等杨云琦回来后,她也得好好问问他,这些年和杨珩倚的笔友交往,两人都聊了些什么了。
要等到杨云琦下学回来,连音还要等上许久的时间。
另一边,杨珩倚一回到杨府,就直接去了杨老太太的院子里,屏退了旁人,只说单独有话要与老太太说。
老太太本来就很喜欢家中的几个孙儿们,如今老二家的光耀门楣,她就更喜欢这个老二家的孙儿了,听说他有话要说,也就挥退了旁人,连近身伺候的几个都让退出去了,就想知道孙儿想要和自己说什么。
杨珩倚也很干脆:“祖母,孙儿看中了姑娘,想让祖母帮帮忙。”
杨老太太一听这么劲爆的消息,当即一脸喜色,忙不迭的问他是哪家的姑娘,孙儿既然找上她了,那应当就是本城的姑娘,不可能是京内的,不然也不会求她了。
一边问孙儿是哪位姑娘让看上眼,一边又向孙儿保证,只要是本城的,她就有把握。
杨珩倚:“音姐儿。”
杨老太太愣了个神:“谁?哪家的?听起来有点耳数。”
杨珩倚说的更清楚一些:“先生家的音姐儿。”
杨老太太知道的,能被杨珩倚称之为“先生”的,就一个杨云琦。而杨云琦家里,确实有一个“音姐儿”。
她慢慢收敛起面上的喜色,矍铄的眼盯着杨珩倚,双唇一启,丢了他一句:“荒唐!你先生家的音姐儿,那是与你同族的杨家人!”
522.秀才?吾妻吾妻(十九)
屋里的气氛因为杨老太太的话而沉了下来。
杨老太太一脸“你怎会有这样想法”的神色看着杨珩倚,从里到外都是不赞同。
杨珩倚注视了杨老太太一阵,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她面前。
他这一跪,可把杨老太太给吓到了,下意识心疼的伸手要拉他起来。
杨珩倚固执的不肯起来,面上带着祈求:“祖母,可音姐儿并不是杨家的人啊。”
杨老太太拧起了眉。
这事情,杨家的老人们都知道。
可是都知道又怎么样,连音是杨云琦承认的,也早就上了族谱了,那就是姓杨的!
让杨老太太觉得讶异的是,杨珩倚怎么知道会知道这事。
“是谁同你胡说的这些?可是有什么人在蛊惑你?”杨老太太不得不这么怀疑,而且这怀疑对象直接落到了杨云琦那边,不然杨珩倚哪里会知道这些,什么人又会没事的去和他说这些。
杨珩倚自然说没有受任何人的蛊惑,只是杨老太太也不会信。
杨老太太只能说:“休听旁人胡说这些,你与音姐儿同是杨家人,怎么可能?”说完伸手去扶他起来。
杨珩倚期期艾艾的看着老太太,再一次避过了老太太的动作,想了想后同她道:“这桩事情,父亲母亲已经答应了我,还望祖母帮孙儿想法子。”
在京内,他是如何求父母的,此时不用再说一遍。为了这事,他也被父亲责打过几场,母亲为此落泪了好几回,最后也是母亲帮着周旋,才让父亲同意他以功名为赌注,如果他高中,父母便同意他回来这一趟。最终他赌赢了,父亲也没话可说,同意了。
不过一家人都知道,光过了父母那关外还不算什么,因为还有祖父母这一关,还有族人这一关,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杨云琦那一关,也得过。
他要过的关,还多着,但他一点都不胆怯。
杨老太太听过差点跳起来,老二和老二媳妇都知道了?知道了不算,还都同意了?这是要翻天啊?!
“胡闹!统统都胡闹!”
“祖母!”
杨老太太转向一边,不肯看他:“你有本事,就将这事同你祖父说去,他要是同意,我便给你想法子。”不过心里很清楚,杨清李估计只会比她更反对。
杨珩倚先将事情捅到杨老太太面前,便是打的由老太太在背后支持,到了杨清李面前,哪怕有困难也不会太难以攻克。可没想到老太太拒绝的这般干脆,直接又将烫手山芋甩给了杨清李。
他低着头,既不起来,也不说话,颇有些要坚持到底的样子。
祖孙两就这么僵持着。
杨老太太心里暗暗计算着时间,眼看这时间快过去小半个时辰了,跪着的孙儿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是铁了心要跪到天荒地老。
她虽然气他荒唐胡闹,可说到底也真舍不得他这样一直跪着,怕跪坏了他。
再坚持了片刻,杨老太太一声叹气,两手又扶住他的双臂,语带疲意的数落:“你这孩子,打小从不让人操心,怎么越大,反而越让人不省心了?”
顿了会儿,杨老太太叹气着问:“有一事,我得先问问你。你说你瞧上音姐儿了,那你是想要如何待她?纳入后院?或是……?”
“自然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杨珩倚说的坚定。
杨老太太紧盯着他的眼,慢慢的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一事,这事情到底是谁同你说的?你若想我同意,那你可不能瞒我。”
杨珩倚回视着杨老太太的眼睛,认认真真的作答:“小时候,从下人闲聊口中听得的。”结果,还是没让老太太知道真正的来源,怕杨老太太会误解他母亲孟氏。
杨老太太一叹,撤回了眼神,手下用了些劲,杨珩倚看出她的妥协,顺势跟着她的力道站起了身。
因为跪的久,起身时候难免晃了一下,可把老太太心疼的。
“成全你的法子自然是有的,不过这事儿,你还是得先去求得你祖父的原谅。他要是同意了,我再出面替你把事情办出来,你看如何?”
要是连音真是杨家人,杨老太太是怎么都不会同意孙儿,但既然大家心知肚明连音不是真正的杨姓人,这动些手脚的事情倒是不难办。
杨珩倚郑重的谢了杨老太太,也说自己明白,等杨清李回来,他必当会去说。
杨老太太却知道,家里一场风波铁定又免不了。
果不其然,等杨清李晚上回来,听了杨珩倚的话后,当场就将他最喜欢的一套茶具给砸了。
不但是如此,就连杨珩倚都被他请了家法,更在大晚上被罚去跪了祠堂。
这些事外人不知道,府里的人也不清楚,只知道杨清李气的差点儿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罚杨珩倚又罚的重,纷纷都猜测杨珩倚是怎么惹杨清李发怒了。
第二天时,族学学堂里就有学生开始说起这事,杨云琦听见了,特意关心的问学生们到底什么情况,只可惜没人说的清楚,反而只让杨云琦更加云里雾里。
下了学后,杨云琦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回到家,连音见他这样,忍不住关心的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杨云琦将听来的消息告诉了连音,还对她说:“昨日他不是来家里坐了客,怎的晚上就被杨老爷给罚成这样?”
连音听后,不禁若有所思。
杨云琦想了想下又说:“不如我去杨府走一趟吧,倚哥儿如今也是探花郎了,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说着就想准备起身出门。
连音急忙拦住他,摇头道:“爹爹别去,这事情你可千万别去蹚浑水。”
杨云琦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似乎是在问她要不去的理由。
连音却只是摇摇头,没有多说。
但看杨云琦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她想了下说:“过两日,由我去打听打听吧。”
杨云琦迟疑了会儿,不情愿的点下了头:“那也好。”心里则想着,要不明天再去学堂里打听打听情况。
523.秀才?吾妻吾妻(二十)
第二天去学堂,杨云琦就将昨天说起杨珩倚事情的几个学生又叫到了跟前,询问杨珩倚的最新情况,以及事情的起因。
学生们表示他们还是不知道杨珩倚到底如何引的杨清李发怒,似乎除了祖孙俩,其他人一概不知道,就连府里的三房和四房都不知晓。
而说到杨珩倚的最新情况,学生们七嘴八舌起来。
“我听说探花郎还跪在祠堂呢!这么一跪,就一天两夜了。”
“不是,不是,我听说昨夜里就被人扶出来了。还听说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昨夜里都请了大夫来!”言之凿凿说确定请来了大夫的,是杨府五房的孩子。
四房家的孩子也不甘示弱,反驳五房家的说辞:“不是昨夜,是今早扶出来的。我听说了,早上祖父派人去看情况,发现二哥倒在地上,这才立马将人扶出来,随后请了大夫进府的。”
不论是昨夜还是今天早上,杨云琦这会儿已经确定,杨珩倚是真的被扶出来祠堂了,只是情况也确实不好。而情况到底不好到何种程度,这些学生怕是也不知道情况了。
想来想去,还是得去一趟杨府才好。
他这会儿也已经想不起来连音交代他别去蹚浑水的话,心想着等下学后,他就先去杨府走一趟。
而此时的杨府,风波依旧延续着。
相比起杨老太太一心心急杨珩倚的情况,杨清李的担忧里则掺上了不少火气。
杨珩倚跪了近乎一天两夜,又没进一粒米,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惩罚,自然情况看起来不妙。大夫来诊过后,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又留了张方子,这才离开。
等大夫走后,杨清李又将人都赶走,这才指着坐在杨珩倚床畔抹眼泪的杨老太太发火:“都是你们疼出来的,无知!荒唐!”
杨老太太这两天没少挨骂,眼看孙儿都这样了,他还指着骂不停,也来了脾气,转头狠狠剜了杨清李一眼:“都是我们疼的,我们疼的不好?都被皇上封了探花,你说不好?一桩婚事而已,你至于这般铁心肠吗?孙儿不像你!”
杨清李被怼的一哽:“什么叫孙儿不像我?一桩婚事?瞧上谁不好?偏偏瞧上自家人?”
“自家什么自家?不说杨云琦家里是旁支,便是他那闺女,大家都心知肚明哪儿来的,说什么自家人。”杨老太太继续怼。
杨清李不住摇头:“那也是杨家的人,名字都上了族谱了!”
杨老太太冷笑一声:“上了又怎么样?上了就不能除名?更何况又非真的杨家人,要是真正的自家人认来了,你还打算扣着人不放不成?”
杨清李抿着唇,抖了抖山羊胡,杨老太太的话说的很清楚,他算是听明白了。
抬手指着杨老太太,杨清李气不打一处来:“好哇你,这其中果然有你手笔,要不是你给他出这主意,怕是他还不会这么胡闹!你这是反了天了你!”
杨老太太也来了火气,什么叫她的手笔,她虽然心有主意,可没有告知过杨珩倚,现在如此被杨清李指责,杨老太太一扯嗓子,直接趴到杨珩倚床畔高声哭喊起来,哭她命苦,又哭当年是她看走眼,竟挑了杨清李这么个人。
当年,杨老太太的家境可比杨清李高上一等,还是杨老太太看中杨清李,这才让父母准了她下嫁。也因为有着这层关系,杨清李一直以来都很尊敬杨老太太,当然年岁大起来,老夫老妻时间久了,两人拌口角时也就会互不相让起来了。
杨清李被杨老太太哭的脑仁疼,一拂袖就要走。
杨老太太一直偷拿眼觑着他,见他要离开,立马喝住他不让走,非要他给个痛快说话,杨珩倚罚也罚了,跪了跪了,他到底同不同意。
老夫妻俩闹了一天,吵到最后,杨清李才总算松口。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杨老太太神气的哼了声,专心的照顾杨珩倚去了。
彼时杨珩倚也已经醒转过来,从杨老太太那里得知杨清李同意后,整个人就跟回光返照一样,都能挣扎着下床,只可惜一双腿跪的久,如今淤血还没化干净,才下床就跌了,又惹的杨老太太好一阵心疼不说。
下午放学后,杨云琦果真来杨府。
府里小厮对杨云琦也算很熟了,知道杨云琦来见杨珩倚,也就老实的领他去见了。
杨云琦到杨珩倚的院子时,杨老太太还在,听见杨云琦来了,心想正好,她还有些问题要问杨云琦,干脆就将他请进来说话。
不一会儿人就领了进来。
杨云琦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杨珩倚,再看坐在一旁的杨老太太,忙是行礼向老太太问了声好。
躺在床上的杨珩倚又挣扎想起身来给杨云琦拜礼,还是让杨老太太给拦住了。
杨老太太请杨云琦坐到另一旁的圆杌上,才刚坐下,杨老太太就道:“没想到倚哥儿的事情,都这么快传到先生耳朵里去了。”
杨云琦不知道这话是好是坏,只能说:“倚哥儿可要紧?我也是无意听到,不知道怎的就惹了杨老爷生气呢?”
“哎,这爷孙俩,都是倔脾气,一言不合,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杨老太太一叹,随即话锋一转:“先生和音姐儿父女俩可会像这对爷孙俩似的?”
杨云琦一笑:“这倒是不曾。音儿性子静,这些日子又迷着刺绣,倒是我想劝她一句,结果还总被她拿话来劝我注意身体。”说到女儿,杨云琦就忍不住夸赞,心里只有一个感觉,世界上再没有比他女儿更体贴孝顺的女儿了。
杨老太太听的不动声色,又问:“听说自打音姐儿及笄,媒婆就上门勤快的很,如今可有挑中的人家了?”
杨珩倚一听忍不住有些急,他祖母问这做什么?
杨老太太眼疾手快的又将杨珩倚给压下,转头继续对着杨云琦。
杨云琦见话题到这里,就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苦恼:“没有,左右都挑不出合适的。”
杨老太太一脸意料之内,顿了下说:“或者该找个我们倚哥儿这样的。”
524.秀才?吾妻吾妻(二十一)
杨云琦在杨珩倚院子里坐不过片刻,随后落荒而逃般从他院子里出来,一路像是要被猛兽追上一样,步伐匆忙的好几回差点儿跌倒,看的路过的杨府下人一阵好奇,不知道杨云琦发什么癫。
一边往杨府大门口疾走,杨云琦一边回想着刚才杨老太太同自己说的话,越回想越心惊,也越发有怒气盘桓。
他来前一心惦记杨珩倚的情况,还想着要问一问杨珩倚与杨清李之间存了什么嫌隙,有没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地方,他一定不会推辞。
可倒好,千算万算没算到,杨府这位二房公子,他很喜欢的学生,与他书信往来了几年,畅谈天地的人,竟然同他说,他瞧上他的女儿了。希望他这做父亲的能够成全!
杨云琦觉得杨珩倚疯了。
同样疯了的,还有杨老太太。
杨老太太竟然毫不避讳的告诉他,连音本就不是杨家人,总有天等亲人寻来也是要回身生父母那边去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先一步成全了杨珩倚的一片真心,让连音真正成为杨家人,也免了他一片养育之恩将来不能得报的窘境。
杨云琦还没听完就忍不住气的手抖,什么身生父母,什么变成真正的杨家人,在他心里,连音就是他亲生的女儿,就是真正的杨家人,更何况都已经上了族谱,何需要用什么别的手段来承认她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杨珩倚是什么时候瞧上连音的,是知道连音的来历才喜欢的,还是一早喜欢了,又知道了这事,才让杨老太太来说这么一出?
但不管是哪种,杨云琦一没心思攀高枝,再者,在他认知里,连音就是杨家人,同姓婚配,他是万万不同意的。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连音对此事,对杨珩倚又是什么想法?
他没等杨珩倚和杨老太太将话全部说完就跑了,只为了回家问一问连音,问她是不是知道这事。
老实说,杨云琦这会儿心乱的很。一方面气愤杨府,一方面又胆战心惊,若是连音与杨珩倚两情相悦,那他又该当如何?他是坚持不同意,还是成全?
越想心悦乱,他脚下的步子也越快。
一路从杨府回到杨家小院,杨云琦一进家门才感觉出他这一路走的有多快,如今累的又似乎快断气了一样,靠着门板不住的喘气。
连音听见声响从屋里走出来,见杨云琦靠在门边像哮喘一样,当即一惊迎上去:“爹爹,你怎么了?”
杨云琦抬眼看她一脸担忧,摆摆手,喘息着说:“没事,回来走的急,岔气了。”
连音半信半疑,扶住他慢慢往院里的石凳走:“我扶您歇歇。”
等将杨云琦扶到石凳上,杨云琦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难受的喘息。
连音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来回抚了几下后,她又快步回屋里取了盏温茶出来,让杨云琦喝口茶顺顺。
杨云琦连喝了几口,这才平复不少,又再歇了会儿,才对连音说:“音儿,将门去关了。”
连音看眼还开的笔直的大门,听话的去关上,等关上走回来,杨云琦已经休息好了,指指另一只石凳,要她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连音不解他突然严肃起来为哪般,只能听话的照他说的做。
才坐下,还不及开口,杨云琦就问他:“前些天杨珩倚来家里做什么了?”
居然是问杨珩倚?连音也就第一时间明白,杨云琦今天这样一定是与杨珩倚脱不开关系,心下揣摩着会是哪种情况,一边告诉杨云琦:“探花郎只是来坐坐,聊了聊,并没说是来做什么的,也没有久留。”
“那他都说些什么了?”杨云琦紧跟着问,问完后想了下,又加话:“具体说了些什么,你一句不落的告诉我听听。”
连音见他问的这么急切,又一副紧盯她不放的样子,毫不隐瞒的将那天的对话都告诉给了杨云琦听。
杨云琦听的心绪起伏,整个人表情到最后已经像结了层霜一样。
将最后一段话复述完,连音问他:“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杨云琦望进连音的眼里,一字一顿:“音儿,你对杨珩倚是什么想法?”
“我对他该有什么想法?”连音坦然的回视着杨云琦,认真的回问。
两人视线互看着,接下来的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或许只一会儿,或许是许久,杨云琦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开口道:“音儿,有些事,爹爹不曾同你说过,这会儿不想再瞒你。”
连音接话:“什么事?”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他这么一反常态,会对她说什么事。
杨云琦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几番建设后,才慢慢的将她的来历说了出来。
他原本这事情会是一个大家都已经遗忘,或者是没人关心的秘密,可今天从杨府出来,他就知道了,这事情怕是不可能一直是秘密,以免杨老太太那边来说起,倒不如就由他自己来说。
杨云琦一边说,一边注意着连音的表情,他的设想中,连音听到自己并非亲生,一定会震惊,继而难过,或者还会向他打听身生父母的事情,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连音表现的很平静,平静的仿佛她早就知道,也无意计较。
他不敢想象连音真是如此平静,所以在将话说完后,他又立马接话:“虽然你非我亲生,可我实属将你当做是亲生的,音儿,我也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连音露出恬静的笑,伸手覆在杨云琦的手背上,话中安抚的道:“爹爹,没关系的。不论是不是亲生,我都将自己当做你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杨云琦听得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连音见他这副表情,瞬间觉得以前那个动不动眼泪汪汪的杨云琦又回来了。
一个内心很脆弱的丧妻男人。
杨云琦被连音的话安慰到了,兀自感动了一番后,他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将今天去杨府的事情说了出来,也将杨珩倚和杨老太太的话说给了连音,做好了一切都让连音自己来选择的准备。
525.秀才?吾妻吾妻(二十二)
杨云琦心想,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回答,连音就是他的女儿,是唯一的女儿。所以接下来,无论连音告诉他什么样的答案,他想,他都可以接受!
他耐心的等着连音给出答案。
当然,虽然表面看起来耐心的很,可手心里依旧出了一层汗,湿热湿热的。
说到底,其实还是紧张和担忧。
不过在他又要意乱前,连音很干脆的开了口:“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爹爹,请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杨云琦一脸困惑。
处理?处理什么?所以她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杨云琦想要问清楚,只是连音没给他这机会,起身对他道:“今天见爹爹迟迟不归,所以我已经将晚饭备下了,再一会儿就能吃了,爹爹不如先去休息一下,等会儿我喊你吃饭。”
“哦,那好。”他惶惶然的起身,听话的往自己屋里去。
等进了屋,关上门,他才拧着眉头反复思量连音刚才那话的意思,所以连音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连音回厨房继续准备晚饭。
一片安静之中,小小七忍不住道:“嗯,杨云琦好像不满意杨珩倚这个女婿呢。你好惨啊!”
连音不觉好笑,反问小小七:“为什么我好惨?”
“杨珩倚喜欢你啊,你也看出来啦!我觉得杨珩倚很不错的呢。你要和他在一起,他应该会很疼你的吧。可是杨云琦不同意,棒打鸳鸯,有情人难成眷属,这还不惨啊?”小小七说的理所当然,直接将连音和杨珩倚凑成了一对。
连音噙着一抹笑,摇摇头,没有接小小七的话。
小小七等了半天等不来连音的接话,不禁奇怪:“我说的不对吗?”
连音仍是不理。
晚饭的时候,父女俩难得一言不发,杨云琦一直想着连音那几句话的意思,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意思,又似乎并没理解透。
晚饭后,两人也没多聊,各回各屋,一夜梦境。
第二天一早,杨云琦不甘愿还是要去学堂,只是临出门时候关照连音,不管谁来敲门,一律不要开门,也不要出声回应,特别是杨府的人。
连音笑着保证她有分寸,杨云琦这才出了门。
然而没想到杨云琦的交代还成了真,他走后不多久,果然有人来叩门。
连音听见了,走到门边扬声问:“什么人?”
“音、音姐儿,是我。”紧张到带着点结巴的声音,除了杨珩倚,还能是谁。
“哦,原来是探花郎。”连音应了声,而后没了下文。
杨珩倚原以为她应完声会开门,结果左右等了等,大门还是紧闭。
这样子的情况,他还有什么不了解,铁定是杨云琦将事情都说了,也交代了她一些话。
可是明知道杨云琦一定有交代,杨珩倚还是忍不住语带祈求的说:“音姐儿,你能开开门吗?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抱歉,不方便。”连音拒绝的很干脆。
门外的人顿时像是揍了一拳,整个人都萎靡起来。
不过杨珩倚的萎靡只保持一会儿,因为连音很快又说:“探花郎午后可有时间?”
杨珩倚立马说有时间,他回来就是为了她,当然天天都有时间。
连音应了声,道:“那午后请探花郎到诗酒茶楼一叙,有话,到那时候再说吧。”
杨珩倚一听,整个人就跟重新活过来一样,不住的说好,脸上也带起了喜色:“那午后便在诗酒茶楼见,不见不散。”
连音轻嗯了一声。
杨珩倚得了意外之喜,高兴的先行离开,没再外头堵门。
确定人走后,连音才折回自己屋子里,重新捻起针线,继续忙活她的绣活。
静不下来的小小七眼看连音这么沉得住气,她反而难受的不行,叽叽喳喳的说:“你下午约杨珩倚见面,是要同他说什么啊?总感觉你不会和他说好事。你是不是要拒绝人家啊?你可别忘记你要完成的两个任务哦。”
连音停了下手里的活:“我的两个任务,和杨珩倚有关联?”
小小七:“你要让杨云琦含饴弄孙呐。与其盲婚哑嫁,不如嫁给杨珩倚呀,生几个胖娃娃,杨云琦就能抱孙子啦。而且杨珩倚条件不错,生的孩子应该也不会差。他还是探花郎,你就是官夫人啦!多好啊。”细数了番杨珩倚的好,小小七越发觉得连音嫁给杨珩倚是最佳选择。
连音好歹也算看着杨珩倚长大的,认识的久,算得上熟悉,总好过不相熟的陌生人凑一起。
最重要的是,小小七知道连音穿梭这么多世界了,一直坚持母胎solo,所以对于这一次,她也不免跟着慎重。
连音听的忍不住笑,最终没反驳小小七的话,也没附和她的话。
等到下午,连音忙完手头的事情,起身将压箱底的那只玉乌龟取了出来,揣进兜里,这才出了门。
往城中的诗酒茶楼走去的时候,连音想着杨云琦要是知道她出去见杨珩倚,一定会生气的吧。不过她好歹也算完成了对他的保证,没给杨珩倚,没让他进院里来,只是改到了外面,谁让杨云琦只说别开门,没说不见人。
午后的阳光正好,加之天还未大热,午后游走在街上的人也不少。
诗酒茶楼在城东市坊,算不得很大的茶楼,不过内里清净,最重要的是,常去那里的茶客中没有富贵之家,所以茶钱也不贵。
而要说到城内最好也最贵的茶楼,叫做高明茶楼。同在城东市坊,正好开在通往诗酒茶楼的那条路上,所以要前往诗酒茶楼,必须得经过达官贵人最多的高明茶楼。
连音还没走近高明茶楼,就已经感受到了楼内热闹的气氛,等近了看到楼内果然不同凡响,不过除此外,她也就没有其他想法了,心里记挂着诗酒茶楼,便只顾往前走。
“嗒”的一声,她眼前一花,有什么掉落在地上。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枝月季花。不知道从哪儿掉落下来的。
她看过一眼也没多想,刚要继续抬步,“嗒”一声,又一枝月季直直掉落在鞋尖前,这一下,她看出些这两枝花来的不同了。
不由得抬头四处望了一望,最后一眼是斜上,而后便停住不动了。
高明茶楼上,依栏的位置,有个人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好看的眉眼里含的是一潭清泉。
526.秀才?吾妻吾妻(二十三)
连音纵是阅过千帆,此时也不由得看呆了眼。
楼上的人身着一袭白衣,就是后世古装偶像剧中,翩翩佳公子最爱穿的那种白衣。不过穿在楼上那人的身上,也真是合适的不成,像抹云,又像是云中仙。
他闲倚在阑干上,一只手里还捏着几枝淡粉色的月季,另一手则冲她摆了摆,那是打招呼的手势,与此同时,嘴角噙着的浅笑深刻了两分,显得整张俊脸更加的摄人魂魄。
这样一张脸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偏偏又不让人他娘炮,只能说他那对飞斜入鬓的剑眉也功不可没。
街头走动的过路女子们偶然一个抬眼,看见如此男色中的绝色,纷纷忍不住惊呼,更有许多人当即做出西子捧心状。
街上的骚动大起来,也唤回了连音近乎呆住的心绪。
视线没从对方脸上挪开,心下则狂呼着接应系统小小七的名字,只是呼了好几声,小小七都没有给出反应。
连音等不住小小七给出反应,直接将她的震惊和疑惑问出来:“小小七,你见过陆七八吗?你看楼上那人,是不是和陆七八长的一模一样?”
小小七还是没有出声。
连音想起医院里躺着的那个睡美男,眉是那眉,高挺的鼻子、含笑的唇,无一不与病床上那人相似,唯一有所不同的,怕也只是那双眼了。
医院里的陆七八始终闭着眼,让人无从得知,当他睁开眼时,望着人的眼神,是不是也恰似一泓温泉,温暖的能叫人沉溺进去。
就在连音怀疑他究竟是不是陆七八的时候,对方向她打了个手势,要她上楼。
手势打完,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阑干处。
连音又唤了两声小小七,小小七好像突然下线了一般,任她怎么叫都不给一点回应,连音不再寄希望于小小七,脚尖转了个向,视线落下又瞧见丢掷在她脚边的两枝月季,蹲下身将其捡了起来,这才走进茶楼里。
上了茶楼二层,一眼就瞧见坐在靠窗的人,正在悠然的品茗。
连音走过去,刚走到桌边,对方冲她一笑,目光落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出声说:“坐。”
熟悉的声线让连音瞬间没了任何疑问,听话的坐到他对面,惊讶的打量着他。
陆七八主动动手,给她沏了茶,推送到她跟前后,才一脸好笑的开口:“不打算跟我说话吗?”
“你……”连音才吐了一个字,突然又停住,不知怎么的,低下头不掩饰的一笑。见不到时有许多的问题反复盘桓在心里,不停的想,不停的猜测,这会儿终于见面了,忽然又发觉,之前想问的问题都变得不再重要,也不用再问了。
陆七八见她低眉敛目的笑,眼里的笑意也是浓的化不开。
终于能面对面,对他来说也是不容易。
两人对坐着,看在周围的茶客眼里,简直美好的像一副画儿一样。
陆七八率先打破了静好如画的安静,像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一样道:“好久不见。”
“嗯,确实很久不见了。”连音回着。
陆七八修长的手指搭在茶盏边缘:“我让三五三给你带过话。”
“三五三?”
陆七八说:“现代位面和你搭档的接应系统。”
连音恍然,原来现代位面的接应系统叫三五三,她竟从不知道,那三五三系统竟然也从不跟她介绍。
知道了三五三是哪个,连音点头道:“他确实给我带过话,说你很快就能回来。”
“嗯。这个速度,还可以吗?”陆七八将小小的茶盏举到唇边,饮了口茶。
“果然挺快的。”
陆七八勾了勾嘴角。
连音虽然没了之前的疑问,不过这会儿有了新的疑问:“你能出现在这些世界里?”接应系统竟然可以有人形,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任务世界里,那是不是代表说,其他系统也都能变成人,而后出现在任务世界里体验一把人的生活?
陆七八早知道她会有此一问,没怎么犹豫就回答:“能。但也仅有我能。”同时也替她解答了,其他系统能不能变成人,出现在任务世界里的问题。
连音果然被他的话带起了新的好奇,忍不住问:“这是为什么?”
在陆七八面前,她好像总能随心所欲,毫无顾忌的发问,好像认定了对方一定会告诉她。
不过她的认知真是准确的不得了,陆七八果然回答她:“你在医院见过我的身体,不是吗?”
连音于是想,难道他与自己拥有一样的身份?
“你是要去见杨家的那位公子?”陆七八忽然问她,听他问的话,他对她今天出门的行程和目的果真了然于胸。
连音心下也了然,一定是小小七告诉了他。
她不隐瞒的说是。
陆七八立即替她做决定说:“别去了。”
连音拿眼看他,却是不语。
陆七八又冲她摊开手掌:“东西给我吧。”
东西?连音只想到她特意带出来的那只小小的玉乌龟。他果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而小小七竟一直瞒着她,问也不说。连音觉得自己搭档了一只叛徒系统,这种感觉真不好。
陆七八摊着手掌不动,修长的手指,宽阔的掌心都让连音盯着瞧了好一会儿,她没动,他也耐心十足的不懂,最后还是连音败阵,从身上取下了只香囊,里头装的就是当初杨珩倚托人送来的及笄礼,如今连同礼物和香囊一并交进了陆七八手心里。
他握住香囊后便收回了手,这才继续对她说:“你去见了他,不管你是说软话,还是直接干脆拒绝,怕是都不会如你愿的。”
连音皱了皱眉,好奇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又想那个杨珩倚应该不会这么不讲道理吧?
陆七八看穿她的想法,笑了下:“这几年我与他相处的久,他是什么性子的人,我比你了解一些。”
连音这下是真惊讶到愣住了,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你一直在这个世界?”还和杨珩倚相处了几年的时间?那他竟然现在才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小小七的口风也忒紧了,竟然一个字都不向她透露!
她一个菩萨一样心性的人,这会儿竟也忍不住有小脾气了。
527.秀才?吾妻吾妻(二十四)
陆七八自认对连音有着很深的认知,她的一颦一笑,她微微轻蹙起的眉头,他都能瞬间从中解读出她是喜还是怒,这会儿也不例外。
不过,显然她这会儿有点攒了火气。
而既然已经知道她有了火气,他却还是就着小火苗撩拨了下:“我让小小七下线了,接下来的日子,你也不需要她来服务。”
连音微微抿着嘴角,难怪怎么叫都不见出声,原来是下线躲难去了。
陆七八看着酝酿起小火气的连音,有些想笑,又觉得很高兴。
不过他很好的控制住了此刻的情绪。
连音心里暗自恼了小小七片刻,又将注意力摆回陆七八身上:“你什么时候来这个世界的?”之前还觉得无需多问什么了,可这会儿不一样了,连音突然之间觉得她很有问题要问,因为说不定每个问题都是一笔账,也说不得,等这一笔笔账累积到一块儿后,她就能找他清算清算了。
陆七八想了下:“你来后,我就到了。”其实就前后脚的事情,不过他无意说那么清楚。
连音拧了下眉,又问他:“你来这里,也是有任务?”
这回陆七八摇了下头,不过紧跟着又点了下头。
连音这下拧起眉后就没松开了:“究竟是还不是?”
陆七八说:“没有公司的任务,只是又些私人的任务。”
听得“私人”两个字,连音就住嘴不多问了。
断了一会儿,她才又问:“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在这里?”明知道她一直在打探着他的消息。
陆七八知道她这么说的时候,更多的是有点责怪小小七没有第一时间将他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她。不过这正是他的要求,小小七才一直守口如瓶。
他也不多费口舌替小小七开脱,但回答这问题时,他一脸认真:“我想在见你时,亲自告诉你。”就比如现在这样,在一个晴好的午后,他守着她路口,吸引她的注意。
连音盯着他看了片刻,酝酿出的火气并不因为这话而降下去,不过也并没有无动于衷。
如今人见到了,对于他为什么选择在此时出现,连音也不必多问,紧接着好奇想问的就是这几年,他和杨珩倚相处的事情。他既能和杨珩倚相处,那就是说,这几年他是在京内。
陆七八对此也是毫不隐瞒,很快告诉了连音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陆七八的大名不叫陆七八,而是叫陆知同,乃是定安侯府的小少爷。不过他给自己提的字是七八,所以叫陆七八倒也糊弄的过去。
这身份可比连音的身份高出不少,要不是此刻就他们俩,要是有旁人在侧,连音指不定还挨不到坐的份儿,见了陆七八指不定还得低头敛眉,行礼问好。
因为年岁差不多,是以陆七八和杨珩倚的交际圈重叠。这几年,他们就时常见面,明面上倒也算的是能说得上话的点头好友。
陆七八说杨珩倚一直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而且对于自己想要得到的,也是能够付出很多心血的,甚至可以去卧薪尝胆的人。
连音听陆七八提起杨珩倚,总觉得陆七八话里将杨珩倚往一个心机深沉的角色那里套,听得她有点怀疑,她不否认杨珩倚确实有点这方面的苗头,可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偏执吧。
想着,她不由得拿古怪的眼神望着陆七八。
陆七八被她看了会儿,忽然笑的不见眼,承认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故意说他坏话呢。他其实没这么阴险狡诈,只是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正常男人。”
连音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沉默了会儿问他:“为什么故意说他坏话?”
当然是因为这小伙子一早就眼馋上你了。陆七八笑眯眯,却没有实话告诉连音原因。
接下来的时间,连音又换了几个问题,陆七八挑能说的都说的,不能说的以及不想说的,他都紧紧捂着,堪称老蚌壳。
等就杨珩倚的事情问了个七七八八后,连音其实还有个最重要也最好奇的问题想问,但没有问的。
在偷偷打量了陆七八好一番后,她终于想问,但陆七八却故意不给她机会,提醒她道:“你该回去了,再晚,杨云琦就该到家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别叫他太担心了。”
陆七八的话成功制止了连音的问题,看一眼外边的天色,确实不早。
她收回原本想问的话,改问他:“什么时候能再见?”
陆七八说:“我这两天里会去府上做客,希望到时你能给开开门。”
连这个事都知道了,看来小小七这个内奸汇报起来,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连音也不矫情,起身对他点了点头,就此约定下了。
不过临走前,她不忘提醒他:“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京内找你。”
陆七八笑眯眯的让她放心。
连音再看他一眼,这才离开茶楼,往家里去。
至于与她分别之后,陆七八会去那里,她已经心里有数,只是懒得多想。
而与连音分别之后的陆七八,果然如连音心里有数的那样,径直往前边的诗酒茶楼走去。
此时的杨珩倚正在诗酒茶楼里,半含期待,半坐立不安的等待着连音的到来,只是他没想到,等了大半天,没将连音等待,等待的却是定安侯府的小少爷。这个长的好看的让男人都会嫉妒,性子却又沉稳的小少爷。
“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杨兄,真属意外之喜。”陆七八含着一脸浅笑,向杨珩倚行了个平礼。
“陆兄。”杨珩倚一脸意外,“没想到陆兄竟然在此。”
陆七八笑道:“如果我说我是特意追着杨兄来的,不知道杨兄信不信?”
杨珩倚意外变惊讶,但看陆七八的脸色,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在说笑,还是说真的。
陆七八故意看了看四周,岔开话题问:“杨兄一人来喝茶?”
“不是。”杨珩倚快速答着,但回答后又不好意思明说是和谁有约。
陆七八恍然一笑:“原来是有约,约的人没来?”
528.秀才?吾妻吾妻(二十五)
杨珩倚是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上陆七八,何况他和陆七八其实也称不上有多熟稔。
而陆七八此时突然问他,约的人是不是没来时,杨珩倚竟然觉得从他语气里听出了点点嘲弄的意味,只是他看陆七八时,陆七八一脸友好的浅笑,刚才的问题似乎就是随意一问。
杨珩倚跟着干笑了下,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七八。
自和连音说好了在这里碰面,他就直接来了这里,如今已经在茶楼里等了好几个时辰了,可是始终没等来连音。
只是原本约定的时候就没有说具体时间,他这会儿倒也不是那么着急着她到来。
更何况,陆七八来了。
偷看着陆七八那张迷住了京内大片女性的俊颜,杨珩倚有点儿没底,要是让连音瞧见陆七八,她会不会……?
想到这里,杨珩倚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陆七八继续留在这里。
定了神,杨珩倚将注意力分成两块,三分留意着茶楼的门口,七分用来应付陆七八。
“陆兄怎会跑来宁城?”问完又看了看陆七八身后,一脸惊讶:“也没带人吗?”
陆七八嘴角噙笑:“京内待的憋闷,出来游历一番,听闻杨兄的家乡是在宁城,所以特地过来瞧瞧,到底是如何好山好水的地方,才养出了杨兄这样一表人才的探花郎。”
杨珩倚连忙谦虚道:“陆兄谬赞。”
陆七八笑意盈盈。
茶楼外有人走进来,杨珩倚立马紧张的瞥眼去看,幸而并不是他在意的那道身影。
他松口气,转头对陆七八说:“陆兄既然来了宁城,我作为主人家,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你一番的。陆兄可是刚到宁城?可有下榻之所,不如去我家中坐坐?”
陆七八没答应:“不瞒杨兄,昨天就来了,已经有了住处,也就不劳烦杨兄了。”
“哦,原来如此。”杨珩倚一听,立马问:“那今日陆兄是特意出来看看的?”
陆七八说是。
回答的时候,见杨珩倚又看了见门口方向,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杨珩倚看过后又快速转回视线,脑子转的快,立马开始向陆七八推荐起,来宁城更应该去哪儿看看的最佳地点。
从他口中冒出来的地方,无疑都是偏远地点。不过探花郎一张口,当真是才华横溢,被他介绍的地方,一番描述下来,搁在一般人那儿,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心之向往,立马就转身而去了。
可杨珩倚的对面到底不是凡人,陆七八听着只是点头,但行动上是半点冲动都没有。
杨珩倚从一开始说的滔滔不绝,到了后来开始渐渐搜肠刮肚,直到黔驴技穷,陆七八除了一脸笑意外,丝毫不见有任何说走就走的冲动,杨珩倚不知不觉都郁闷了起来,看向门口的视线越发频繁。
陆七八看在眼里,觉得也差不多了,干脆重新捏回了话题:“杨兄等的人还没来?”
杨珩倚尴尬的笑了笑,心里开始害怕,这位陆少爷,该不会是要一直陪着他等到连音来吧?
陆七八继续道:“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人,杨兄有没有想过,是不是被对方放了鸽子?”
他的话让杨珩倚一愣,等这么半天,他当然也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比起这个可能,他更多是宁愿相信连音不会放他鸽子,也不愿去想连音会不会只是为了将他赶离杨宅才说约了下午见面。
不过陆七八显然不会放过他:“让我再猜猜,杨兄在等的,该不会是位小姐吧?”
杨珩倚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七八露出一脸讶异:“原来让京内众家小姐芳心暗许的探花郎,心里竟是已经有人了吗?”
杨珩倚垂落视线,不敢苟同的抬手做告罪状:“陆兄这话折煞我了,京内众家小姐芳心暗许的一直是陆兄您,何时轮到我。”
“怎会?”陆七八反驳:“我与杨兄,怎能相比。杨兄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而我不过一介游手好闲之人,再如何比较,杨兄都比我胜出不少。”
杨珩倚忍不住抬眼认真地看陆七八,心里怀疑,他说这话是真心的吗?全京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定安侯府的小少爷绝色美姿,从小到大不知虏获了多少女人的心,上至八十老太,下至三岁小女娃,可都吵着嚷着心悦于他。
表象声色上的优势是一。
家中权势,是其二。
再者,定安侯府在京内是什么地位,那可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家,皇恩浩荡,延绵许久。长在这样的家中,又是幺儿,万千宠爱自然更不用说。更重要的是,京城圈里的贵公子们,哪个不给他面子。又有哪个不在私下里议论说,这位陆小少爷可不像表面那么美貌,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心眼。
比他好,可不能够。小心一回头就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珩倚忽然想起亲近玩伴的交代,一时间再来琢磨陆七八夸他好,心里有点没底。
再者,他还在等连音,于是更担心没将连音等来时,就先一步被陆七八给记了不好,更加担心若是连音来了,陆七八会不会动什么歪脑筋。
毕竟,陆七八这张脸对女人太有杀伤力。
想着,心里便烦躁起来。
陆七八见杨珩倚眸色沉了下来,从那片浮光掠影眸色中摸出了他的想法,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在和杨珩倚说风花雪月呢,对方怎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开小差?还没说到重点呢。
“不瞒杨兄,其实我这番特地来宁城,是有件事。”
陆七八的话成功引起了杨珩倚的好奇,又抬头看了他。
陆七八说:“我来,是为了位女子。”
杨珩倚一脸惘然。
陆七八眯着眼一笑:“有机会,一定介绍杨兄认识。你们既同是宁城人,指不定是认识的。”
杨珩倚还有点没明白,不过陆七八却终于像是坐够了一样,起身腾了地方。
临走前,忽然回头对杨珩倚说:“杨兄的岁数正好,又是今科探花郎,京内念着杨兄的小姐一定不少,杨兄也该考虑考虑了。若有需要,我能为杨兄参谋一二。”
杨珩倚拧起了眉。
529.秀才?吾妻吾妻(二十六)
杨珩倚望着陆七八的背影,面色沉了下来,心里顿时有些烦躁。
明知道他在等人,还是等一个女子,何必突然对他说这些?杨珩倚不相信陆七八是忘记了他在等什么人,更加倾向于,陆七八是故意这么说的。
而且他话中句句意有所指,想忽略都难。杨珩倚不明白,是不是自己早在什么时候就无形中得罪了陆七八,他才会同自己说这些?
心里揣测过一阵后,杨珩倚就不再想下去,因为实在毫无头绪,他只能暂且压下这些乱糟糟的情绪,改而继续专心的等一人的出现。
只是这一等,从天亮直到天黑,始终不见那人的出现。
当小二借着添茶的名目过来几番询问时,杨珩倚不得不承认陆七八之前说的话,他真的被放鸽子了。
杨珩倚想通这一点时,突然又有些委屈,连音故意不赴约,是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就算是如此想过,他还是不死心,以至于丢下结账的碎银后,他急急出了茶楼,心下预往的方向,是杨家。
天色已暗,街边的商户撑起了灯笼,光晕染着一整条街,就像是他此时突然浮上的迷茫一样。
脚下步伐不停,心下各式想法也是不同。
他知道自己确实很一厢情愿,既不曾确认过连音的心意,就已经急巴巴的揭开了他的心思,可他也是没有办法,他在京城离的那么远,只担心慢慢谋划赶不上媒婆们的勤快步伐,到头来,眼睁睁看着连音被另一个男人给拐了去。
所以他才急急忙忙的回了来,打算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
不过他到底还是自负了些许,事情并没有按照他计划中的来走。
他自诩有真心,有诚心,哪怕是用求的,也定会打动杨云琦和连音。
“哎呀,真巧。又遇上杨兄了。”一道身影忽然出现杨珩倚面前,就这么拦住了他的去路。
又是陆七八。
杨珩倚刚才只顾蒙头走路,根本没注意到陆七八是哪儿冒出来的。
只是他这会儿心绪浮沉,根本就不愿太搭理陆七八,心里总有道声音在告诉他,碰到陆七八,一定不会是好事。
果然,陆七八道:“长夜漫漫,我正欲去喝一盅,不知道杨兄是否愿意作陪?”
杨珩倚刚想要拒绝,陆七八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哥俩好似的一手揽上他的肩头,又道:“杨兄好说也是主人家,城内哪里的酒最佳,想来也是知道一二的吧?还望杨兄不要藏掖,或许,你今夜也需要喝上一盅?”
又来了!又是这种意有所指的话,好像他知道一切一样。
杨珩倚心里忍不住有火,本就与陆七八不熟稔,一直维持表面友好也是因为陆七八的家世摆在那里,可现在这会让,杨珩倚是真无心与陆七八周旋,他抖了下肩,想将陆七八的手抖下去,可陆七八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揽着他肩膀的力道,忽然紧了几分。
偏偏还要问上一句:“杨兄这是怎么了?似乎有些不愿意?”
杨珩倚能说什么?他都想发火了。
这个陆七八,是拦在他追妻路上的拦路石吧?
陆七八口上说要杨珩倚给他介绍一下城内最好的酒楼,可他推着杨珩倚去的地方,恰恰好就是本城内最好的酒楼。
等杨珩倚瞧见酒楼的招牌时,他就知道,陆七八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将杨珩倚推进酒楼后,陆七八一口气点了好几种酒,齐齐的往靠近杨珩倚的桌边一放,一脸笑吟吟的说:“不醉不归如何?”
杨珩倚看看酒,再看看陆七八,最终沉默的取了其中一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陆七八也一样。
举起酒杯,陆七八道:“看来杨兄果真被放鸽子了啊。”
杨珩倚面上一僵,眼里暗了一暗。
也不用陆七八再劝酒,自动自发的举着酒喝了。
有了一,紧接着就有二有三,一杯接一杯,很快又成了一壶接一壶,根本就当四周没人了一样。
陆七八只喝了一杯就停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欣赏杨珩倚将自己灌醉。
心情不好的人,说容易醉,也是容易醉,说难醉倒,也难以醉倒。
表象上看起来似乎是醉了,可脑子里却越喝越清醒,甚至还想出了许多求得连音欢心的办法。
当一个个办法在脑里转来转去的时候,杨珩倚原本心浮气躁的心慢慢静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对面陆七八开口。
陆七八说的是:“抱歉。”
杨珩倚抬眼去看他,可只觉得有点瞧不清对面的陆七八,他紧闭了下眼再睁开,这才看清楚陆七八的面貌。
不过与他之前见过的模样不同,没了讨人厌的劲,此时的陆七八看起来是真正的温润如玉,连看他的眼神也一派温和宁静。
杨珩倚没想到陆七八还有这一面,又想到他刚开口的话,脑中升起一串问号。
不过陆七八也没留太多时间给他思考,已经开口道:“有样东西,需要还你。”随着话语,他取出一只香囊,从香囊中掏出了一样小玩意,递到了他面前。
杨珩倚低头一看,是他曾经送出去的,给连音做及笄礼的那只玉龟。
这东西怎么在陆七八手里?杨珩倚感觉脑袋好像一下子晕乎了。
“杨探花,你为人很不错,依你的胸中丘壑,可以说是值得依托一生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你的心,成为你的妻子,想必是能幸福一生的。只是这个人不能是你现在喜欢的那人。”
杨珩倚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下意识想开口问为什么。
但不用他问,陆七八已经自动答了:“现在的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虽然只是短短几十载,可意义不同,我实在不放心将她交托给别人,所以只能对你说抱歉了。哪怕你有再多真心,或许也为此念想上一辈子,我还是要同你说声抱歉。”
“希望你能够理解,也希望你能让她好好完成她该完成的事情,别给她增添太多不必要的烦恼。”
杨珩倚想问,他给谁增添烦恼了?
530.秀才?吾妻吾妻(二十七)
和陆七八别后,连音就回了家,刚到家,杨云琦也回来了,不过她到的早一步,杨云琦也就不知道她出去了一趟的事儿。
不过杨云琦不忘问一声连音,他不在的时候杨府里有没有人来过,连音半真半假的说:“似乎听见过有人叩门,但没应,过了片刻就没声了。”
如此,杨云琦就放心了。
父女俩照常过生活,杨云琦去做饭,连音没回自己屋里摆弄针线,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手撑着下颌,望着越墙而去的树木发呆想心思。
一半时间想的是陆七八,另一半的时间则改而想起了杨珩倚。
天边云卷云舒,时间慢慢的流逝。
杨云琦出了灶房就见自家女儿托腮沉浸心事的模样,惘然间心下一跳。
昨天和今天早上时,连音还不是这样的。这会儿突然露出这副模样,要说今天没有什么事,他绝对不相信。
于是又在心下暗自猜测连音在想些什么,更没有出声打断她。
默默看了一阵,他才退回了灶房里,等他的晚饭做完,连音已经结束了发呆状态,将饭桌摆好了。
吃完了晚饭,收拾了碗盘后父女俩就各回各屋了。
临到睡觉的时候,连音不得不感叹,看来还是陆七八有本事。她本以来杨珩倚会来叩门,也已经做好了杨珩倚叩门后该怎么做的准备,不过显然陆七八将他拦住了,今夜杨珩倚应该不会来,她这么想着,安心的慢慢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早。
杨云琦还未出门,老熟人王三娘一脸喜色的敲开了杨家的门。
见给她开门的是杨云琦,王三娘立马笑的只见白牙不见眼,口中叠声道:“杨先生,杨先生,你在就太好了。”
杨云琦最见不得她这样笑,每回她这样笑就代表,她又要来做媒了。
果然,不等杨云琦问她,王三娘已经迫不及待的说明来意,果然还是来做媒的。
“这回可不一样,这位公子可真的好,模样俊的我看的都欢喜,家里又有家底,配你家音姐儿,真是最最好不过了。”王三娘边说,一脸这次不会有错的肯定模样。
连音一早听到王三娘的声音,就已经候在屋内窗边听着,听完了王三娘的话,打开了门走出去。
王三娘平时来做媒,连音是不会出现的,这回没想能见到她,当即高兴的绕过杨云琦,直奔连音而去,口中又将刚才说给杨云琦的话再说一遍给连音听。
话中重点是小伙模样真的好看到天上有地上无,听王三娘这么强调,连音差不多已经能确定了对方是谁。
杨云琦跟在王三娘身后,忍不住道:“模样俊俏能顶什么用?三姐,音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可不能这样坑我家音儿。”
王三娘被杨云琦怼了一回,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杨先生,你不懂。”自古以来男人爱美女,女人爱俊郎,这是相对的,俊俏怎么不顶用了?要过一辈子呢,对着一张好看的脸,总比对着一张丑八怪的脸好吧?至少看着俊颜,吃的饭香一些,早上睡醒时也不怕被吓醒啊。
杨云琦被说不懂,心里一部分是不服气,另一半则还是舍不得连音,不免要问一些:“你说那俊郎的公子,是哪家的,家中几人,父母如何,如今又是做什么?”他想好了,但凡有一点不满意的,他一定立马拒了。
王三娘说:“那公子姓陆,不是本城人,是打京城里来的,父母健在,家中兄弟四人,他是老幺。如今是顶着家里的一份闲职,重点是,家有良田薄产,绝对不怕饿着,更不怕冻着。那公子也还是个读书人,对您胃口的。”说着,王三娘笑呵呵的拍了拍杨云琦的肩。
又是读书人,又是京城来的,这两样如今都是杨云琦膈应的地方。
听起来是不错的条件,但再一想,杨云琦又觉得不对,京城人大老远跑来这小小宁城找媳妇,可能吗?京城的小姐岂不是更加千娇百媚?
越想越不对,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杨府和杨珩倚弄出的障眼法,是要骗他吧!
这么想想,杨云琦立马就要说出拒绝的话。
王三娘没看着杨云琦,不知道他想法,眉眼笑呵呵的看着模样同样俊俏的很的连音,突然想起来,连忙道:“对了,对方还叫我带来信物呢。说是一定要给姑娘看的,说指不定姑娘看了就同意了呢。”说着,就往怀里掏东西。
连音好奇是什么东西,连带着杨云琦也跟着一起好奇。
王三娘掏出来的是一张叠的整齐的纸,拆开后原来是一副小画,画上的不是陆七八还能是谁呢。王三娘指着小画就道:“这就是我说的那公子,你瞧瞧,你瞧瞧,是不是俊的很?我跟你说,这画还没十成像呢,至多也就六七分像。六七分已至此,可不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相貌。”
杨云琦瞧见了,心里虽承认了王三娘所言非虚,可面上不想承认:“既然这么好,怎么会轮到我们这里?”
王三娘的白眼又来了:“我好歹也是瞧着音姐儿长大的,能有好的,我能不先想着音姐儿吗?杨先生,好歹我们也多年交情,你这话我可不乐意了啊。”
杨云琦见王三娘是真要动气,连忙告罪。
王三娘哼了声,转身又去看连音,见连音脸上没有小女儿的羞态,一时间也拿不准她到底如何想法,只能开口问她。
连音对着小画看了又看,随后又将小画举到杨云琦面前:“爹爹,这位公子的题字如何?”原来小画右上角还有题了两句词,一般人注意力只会摆在小画上,没想她却注意到了另一边。
杨云琦瞧了瞧,面色缓了缓,嘴角轻微的一动。
好吧,杨先生没被俊颜折服,却瞬间被两句题字给收服了。
连音浅笑着收回了小画,将它叠好还给王三娘,对她道:“三娘,你拿去给别家小姐瞧瞧吧,我觉得我爹说的极是,这公子这么好,怕是我无福消受的。”
王三娘惊了:“啊?你瞧不上?”
531. 秀才?吾妻吾妻(二十八)
不说王三娘惊了,就连杨云琦也很意外,刚连音特意指着题字让他来看,他还以为她是对小画上的男子倾心的,所以特意寻了个对他胃口的地方让自己改观呢。
可结果,一眨眼,她就拒了。还是这么干脆!
迎着两人意料之外的表情,连音忍不住笑了,话语也绝:“嗯,瞧不上。”
王三娘眨眼又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竟对俊俏郎君无动于衷,她真要对连音再高看一眼:“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又不死心的想要知道连音的心思。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难倒连音,她想了想,眼神瞥见杨云琦,干脆道:“像我爹这样的吧。”
杨云琦的疑惑顿时被这话治愈了。
王三娘却拧起眉:“我瞧这个陆公子与杨先生比起来,可不差。”
杨云琦微笑的嘴角又抹平了。
连音笑了笑,继续放话:“我都听我爹的,我爹想让我嫁人,我就嫁人,想让我嫁给什么人,就嫁给什么人。”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杨云琦。
王三娘闻言,立马转头看杨云琦。
杨云琦没管王三娘的眼神,他正看着连音,心绪翻涌。
连音这么说,他这当爹的当然听的高兴,可是相对的,决定权和选择权都交给他,反而让他不好做主了。
女儿是他的宝,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她出嫁呢?
纠结了番,他对王三娘说:“我家音儿才刚及笄,不急不急。”
王三娘动了动嘴皮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郁郁而归。
等王三娘走后,今早这事跟长脚一样,也传了开来。
杨珩倚一直睡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宿醉一场,他连怎么回到杨府的都不知道,记忆只停留在一杯接一杯的沉醉中。
捧着宿醉后的脑袋,他在床上呆坐许久,这才慢慢清醒过来。期间脑子里总记得点话,是陆七八同他说的,可又好像一个字都不记得,只知道每每想一想,他这心里就难受的紧。
院子里伺候的亲近小厮知道他醒了,第一时间挨到他身边,悄默默的将今天的头条大新闻告知了他。
今天的特大新闻,就是王三娘给连音做媒的事情。
杨珩倚听后,差点从床上蹦跶起来:“什么?这王三娘怎得还敢给音姐儿做媒?”两脚一抬,便要去穿鞋。
小厮见状,立马将结局接上,免得杨珩倚急切:“没成,杨先生和杨家姐儿一起给拒了。”
杨珩倚可不管这许多,囫囵的洗漱了一把,确定自身没什么问题后,就往府外走。他原本昨天就要去的,要不是半道上糊里糊涂的被陆七八拉去灌了一晚上酒,也不会有今天王媒婆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他脚下速度更快。
小厮小跑跟着他,一边还在补充说:“杨家姐儿今天还亲口说了,婚事她不做主,全听杨先生的。杨先生看中谁,她就嫁谁。”
杨珩倚脚步一顿,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小厮:“她真这么说?”
小厮点头如捣蒜。
杨珩倚停了一会儿,接着又抬步往前。
小厮问他:“公子还是去杨家?”
杨珩倚嗯了声,脚下步子又快了。
他今天去杨家没有自己走去,而是坐了府里的车,于是也就没再倒霉的遇上陆七八。
到达杨家门外时,天色早暗了,杨云琦和连音刚吃过晚饭,正要收拾碗盘,就听到了一阵叩门声。
杨云琦放下收拾一半的碗盘,走向门边,口里问是谁,一直等他手搭上门闩,才听到门外有人轻声回应:“先生,是我。”他开门的动作顿时打住,啥话也不说话,直接往回走。
连音见他去而复返,不由得奇怪的望了眼他身后。奇怪,没有人啊?
杨云琦什么话都没说,继续收拾桌上的碗盘,只是面色比之刚才沉了些。
外头停顿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连音半好奇半恍然:“爹爹,是杨府的人在敲门?”
杨云琦敷衍的应了声。
连音将手里的碗交到杨云琦身上,绕过桌子往外走。
杨云琦一看急了:“你干嘛去?”
连音回头冲他笑笑:“我去说几句话。”
杨云琦跳脚,有什么可说的,只是连音已经走出去了,他想拉她回来,但理智制止了他。
连音走到门边时,叩门声还在持续,没有急切,三下一顿。
她开门时,外头的人正举着手还要敲门,见是她来开的门,举着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一时间都忘了拿下。
连音看了眼杨珩倚举着的手,他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放下手,但又口拙起来。
好半天只憋出一声:“音姐儿……”
连音应了声,转头看了眼院子里,杨云琦正端着一叠碗盘站在屋门口,密切的注视着大门便的情况,打算一有情况就要跑过来。
她对着远远的杨云琦一笑,也不管灯光昏暗下,杨云琦是不是看到了。随即转身示意杨珩倚到外边说话,她先踏了出去,杨珩倚愣了下神,随即才冲着屋门口的杨云琦拜了一拜,这才跟着转身。
杨云琦看着这一幕,心里眼里,哪儿哪儿都来气。
连音出了家门,也没走远,就只站在墙边,杨云琦因为被视野受阻,所以不清楚罢了。
她出来前跟杨云琦说只说几句话,也真的就是几句话。
杨珩倚一跟着靠过来,连音都没给对方准备寒暄的时间,就道:“明天我爹放旬假,你明天早上来我家一趟。现在天色不早了,看你模样晚饭都没用吧?早点回去。”
话完了,连音绕过他往家里走。
杨珩倚张了张口,原本来的路上堆积了一堆话,这会儿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回身呆呆看着连音回屋里去了,很快就听到关门的声音。
他没有追上去,耳边反复回荡着连音让他明天早上过来的话,越想,突然就激动的笑了。
傻乐了一阵,他脚步轻快的上了车,让小厮回府。
杨云琦一直等连音走到身边,才迟疑的道了个“你”字。你怎么这么快,就说完了?
连音看出杨云琦眼里的疑惑,告诉他:“我让他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
什么意思!来干嘛!
532. 秀才?吾妻吾妻(二十九)
平常杨云琦休旬假,正常的安排都是先将家里整顿一下,吃过午饭不然就是书房里写字,不然就是院子里看书。
写字时,连音大多会来给他研磨,父女俩就书法一事,各抒己见一下。若是看书,连音会帮他泡上一壶茶,她则坐在一旁,或是也拿一本书各看各的,或者捻着针线绣上几针花鸟鱼虫。总之,怎么清闲怎么来。
可今天不一样,经过昨夜连音告知他,今天杨珩倚会来后,杨云琦一点都不期待这回的旬假。
连音让杨珩倚早上来,没想到他一清早就到了,只是没敲门通知,直到杨云琦开门后,才看到这个春风满面的探花郎。
“老师。”杨珩倚一见杨云琦立马行礼,规矩极了。
杨云琦心里不痛快,应也不应。
门口的气氛就要尴尬,还是连音恰好出来见到人来了,唤了杨云琦一声,他这才转身,给杨珩倚腾出一条道。
杨珩倚见了连音喜气的很,要不是杨云琦在,他都能飞奔过去。哪像现在,还端着学生的礼仪,小步小步的走过去。
“用过早饭了吗?”
杨珩倚来的早,当然是没用的。
连音问后看他样子也知道了,点点头道:“不嫌弃一起用些吧。”
“不嫌弃不嫌弃,怎会嫌弃?”哪儿会嫌弃,高兴都来不及。
被晾一旁的杨云琦心里有火:他嫌弃啊!
杨珩倚心里记得昨天小厮说的话,音姐儿说婚事但凭杨云琦做主,这会儿,他自然不会忘记讨好杨云琦,哪怕杨云琦拿他当仇人。
不过杨云琦再气,也没有真饿到杨珩倚,他毕竟是今科的探花郎,身份不同。
三人一桌用着早饭,门外有人扣门。
杨云琦不知又是谁来,走出去开门一看,是个陌生,但又面善的公子哥。
对方见了他,从从容容的作揖:“杨先生。”气态悠闲自在。
杨云琦跟着还礼:“公子是有何事?”
“在下陆知同,与王媒婆认得,今天特意来府上,是想见见令嫒连音的。”
杨云琦瞬间想起为什么觉他面善,可不就是昨天见过他的小画?果如王三娘说的一样,天上有地下无的好样貌。
连音的声音在后传来:“爹。请陆公子进来坐。”
杨云琦不由得往后瞧一眼,他女儿是不是瞒着他什么?俩小子都来找连音?心里不好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放了陆七八进屋。
屋内,杨珩倚瞧见陆七八时,讶异藏也藏不住。
陆七八也对着杨珩倚挑眉:“没想到杨兄也在。”
“陆兄。”
两个人客气疏离的作揖。
杨云琦看在眼里,突然呵了声,认识的?真巧啊!要不要这么巧?
连音见他们都见过了,开始安排:“爹,你先替我招呼下探花郎。我和这位陆公子说几句话。”
杨云琦和杨珩倚齐齐露出不愿的表情,杨云琦是不愿和杨珩倚独处,杨珩倚是不想让连音和陆七八独处,虽然他还没理解为什么陆七八会来。
可今天显然是连音做主,谁都得听她的。
连音又说:“爹,借你书房一用。”
杨云琦能说什么。
连音领着陆七八进了书房后,也没打算偷偷摸摸的惹人猜疑,大大方方的开了窗,干请陆七八坐到窗边说话。
不过也正因为开着窗,对外头的情况一目了然,反而不怕有人会来听壁角。
两人刚坐下,陆七八率先道:“昨天王媒婆来找你,你拒了她。今天杨珩倚过来,你是怎么想的?能告诉我吗?”
连音不答反问:“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完我,我再跟你说我怎么想的。怎么样?”
陆七八皱着眉考虑了下:“几个问题?你要问什么,还是放一起问吧。能回答我就一起回答了。”要是不能回答,他也能避重就轻。
连音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也不跟他讨价还价:“后来你不出现的那段时间,你去哪儿了?你跟我是一样的身份,还是跟小小七的身份一样?还有,你现在能出现,那以后呢?是不是也一直能出现?”
陆七八以为她或许还会问有关医院的问题,没想到她问完这几个问题就停了。但就他对她的了解:“还有几个问题,一起加上吧。”
连音睨他:“是你让我问的。你为什么睡在医院里,以前说好了会告诉我,结果一直没说。还有,你托王三娘说媒,又是什么意思?”这下真的全问了。
陆七八将她几个问题整理了下,思忖了片刻,期间连音也不催他,本以为他会有许多话解释,可当他开口后,就一句话:“因为担心你。”
连音定定的看了他很久。
他给出了一个近似讨好的微笑。
“我觉得你这句话,只能算作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摇头,强调着:“都算。”
连音继续无声的盯着他,反正她不接受这个答案。
陆七八看着连音的一脸面无表情,当然,在他看来也不是面无表情,她微微抿紧的嘴角已经告知了他,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谁让他对她是这么的熟悉,熟悉到哪怕她真的没有一丝表情,他也能透过她的眼睛,解读出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静默了会儿,陆七八干脆带开话题:“我听说上个世界你赢了对手公司,任务完成的很出色。”
“谢谢。”
陆七八忽然问:“在公司里就快正式满一年了吧?”
连音不知他问问题的意义,但还是答了:“这个任务回去,就满一年了。”
陆七八点点,顿了下又问:“像这样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穿梭,会觉得厌烦吗?”
连音想让他回归正题,不过见他等着一脸认真的等着回答,她还是回答了:“没有厌烦,相反能学到很多。知识也好,技能也好,还有许多不同的想问题的切入点。”
走过起初的不适应后,慢慢学会审时度势,慢慢的学着改变,她觉得挺好的。
之前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现在被问到了,连音细细一想,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走过了不少世界,她并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还不够。不够她学的,不够她见识的。以及,她觉得她还是挺喜欢这种,马不停蹄的奔走在不同世界中的感觉。
就好像缺失的灵魂都回来了,曾经的孤独都被慢慢填满了。
不过,这不是她当下该琢磨的感觉吧?明明是在说他的事。
似乎瞧出了连音的想法,陆七八很主动的接了话:“我一直想早点真正出现在你面前,可惜之前心急了些,导致我不得不休息了段时间。以至于你在丹药世界里……,我很自责。”
这一回终于不是敷衍的话,可连音听的却感觉别扭:“你自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