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袁氏叔侄
……
与那几个番僧的比试结束后,李世民单独留下了几个文武重臣商议和亲的事情,袁天罡因为负责天时星历、风水占卜,也被留了下来。
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初步确定了和亲的人选——江夏郡王李道宗的一个女儿。
袁天罡离开皇宫的时候,夜色已深,繁华的城西大街早已是冷冷清清。
这一天发生了不少事情,许多都让他摸不清头脑。
他一边盘算着要不要去找叔父请教一番,一边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一处更加僻静的巷子里。
忽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后传来。
他下意识的转身看去,就是见到那冷月高墙上站着一个鹰目高鼻红袍老者,气息深沉,眼眸转动的时侯,流露出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不好,是超越了结丹期的高手!”他早年间跟着叔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的结丹高手,但却从未有一人,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下意识的运起了望气之术,就是见到那人的头顶上,一股红中带紫的精气直冲天际,夜色茫茫中,显得十分耀眼。
在相师的眼中,天地万物,都是秉气运而生。红色代表了大运道,紫色则代表着鸿运。看这人的长相,明显不是中原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能让他拥有如此强大的气运!
想着,那红袍老者已经桀桀怪笑一声,大袖一张,就像一只吸血蝙蝠,俯冲而来。
袁天罡脸色大变,没有任何犹豫,就将身上能够掏出来的符箓、法器、甚至是大儒笔墨全都扔了出去。
“嗯?这些破字对我可是没用!”红袍老者一掌轰开那些符箓神芒,看着飘来的几张大儒笔墨不屑一笑。
“爆!”对手太过强大,袁天罡毫不犹豫的便是将那几个飞在半空中的法器自爆了。
不过随着那红袍老者大手一挥,狂暴的元气便是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什么!!!”袁天罡双眸大睁。
“若是几件后天法宝,老夫或许还得忌惮一些,这些小玩意吗……还制我不住!”红袍老者扫了一眼地上的那些残破法器,冷然一笑。
袁天罡想要逃,但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困在了当场,根本就动弹不得丝毫。
“前辈究竟是谁,晚辈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随着老者的靠近,降临在他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强,嘴角不禁已经溢出一缕血迹。
“得罪老夫?你还没那个资格,怪就怪,你的话太多了!”红袍老者摇了摇头,袖袍抖起,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探出,对着他虚虚拍出……
就在这时,一枚古朴的兽骨从远处飞了过来。
“伏羲卜骨!”红袍老者眼睛一缩,那布满纹路的兽骨已经悬浮在袁天罡头顶,一道灰蒙蒙的光芒不断的投射下来,将他拍出去的那一掌挡在了外面。
“元婴以上不得在南赡部洲出手,莲花大士莫非忘了吗?”说话间,一个相貌稀奇、仪容秀丽的中年道士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你,你还没死!”那被称作莲花大士的红袍老者大张着嘴巴,他自然知道“元婴以上不得在南赡部洲出手”这个上古约定,所以他一直将力量压制到了结丹巅峰,并不算破坏规矩,但眼前这个突然走出来的道士,却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大士这是说的什么话,这里可是大唐皇城,高手云集,大士方才弄出的动静,恐怕已经惊动了许多人……”中年道士淡淡一笑。
那莲花大士面上惊疑不定,眼前这个道士的修为看着不过筑基巅峰,但要知道,早在一百多年前,他就在天龙寺见过此人。
筑基期的修士肯定是活不了这么久的,莫非他是隐藏了实力,而且还要比自己强大,所以自己才看不出他的深浅……
这般想着,皇宫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数股强大的气势,虽然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但真要将事情弄大了,也是个麻烦,深深的看了眼那个一脸平静的道士,他终于哼了一声,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叔父……”袁天罡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虽然那莲花大士的一掌并未击中他,但显然强大的气势已经对他造成了不轻的内伤。
“先离开这里!”中年道士望了眼皇宫的方向,扶着他没入了巷子的阴影里。
片刻之后,便有两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好强大的气势,长安城什么时候来了如此高手!”一名满头银白的老者面色凝重的说着。
“被袭击的一方应该是老先生的门人。”另一个中年道士从地上捡起了几张撕裂的宣纸。
“那倒未必,说不定还是你们道门中人!”白发老者说着,从地上捡起了一片破碎的法器。
中年道士不置可否,望着黑漆漆的巷子,笑道:“大隐隐于市,看来这长安城中深藏不露的高手大有人在啊!”
“对了,还没恭喜阁下成为道门龙首!”白发老者拱手道谢。
“衍圣公客气,朝堂的事情,贫道也不懂,日后还得先生提携了……”中年道士一脸恭敬的说着。
若是李毅在此,便能认出,这中年道士就是龙虎山的那位掌教。
三大道门在江州斩妖除魔的事情一直都没有进展,道门在李世民的眼中威风尽失,龙虎山虽然夺下了龙首尊位,也不得不将姿态放低,对这儒门领袖衍圣公恭敬有加。
衍圣公见他孺子可教,自然是十分满意。
见到那个神秘的高手适可而止,两人也就没再深究,返回了皇宫。
……
城西的一处破院里,袁天罡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叔父,那莲花大士是……”
“天龙寺的一位祖师!”中年道士望着手里又多了一些裂缝的兽骨,苦涩道。
袁天罡心中恍然,他们这一脉讲究顺天应道,几年前他和李淳风推演《推背图》的时候就知道了佛门大兴的事情,今日见到那个吐蕃使者想要蛊惑李世民去天龙寺拜佛求经,便是出言制止,没想到却是因此招来了此人报复。
“这些番邦蛮子当真是不为人子!”一个堂堂的创派祖师,居然来对付他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忒的不要脸。骂了一声,忍不住又想起了叔父之前警告那莲花大士的话,好奇之下问了起来。
中年道士有些爱不释手的将那枚兽骨藏入袖中,叹息一声:“这事在元婴以上的修士当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叔父也是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听别人说起的。
传闻在上古封神后期,诸圣大打出手,这南赡部洲就是主要的战场之一,虽然最终因为九州结界的关系没有彻底崩溃,但这片大陆也成了灵气最为贫瘠的地方。元婴以上的高手已经算是初步踏入了仙道,一招一式都要消耗大量的天地元气,诸圣便是立下约定,元婴以上的修士不得在这南赡部洲出手……”
袁天罡听得两眼放光,他平日里最敬佩的就是这位叔父,虽然只是筑基巅峰,但仗着一身旷古绝今的紫薇斗数推演祸福、逆天夺命,愣是打破了寿元桎梏,到现在都活的好好的……
想着,他又想起了日前见过的那个玄一小法师,“叔父,你说的那个取经人我今日见过了,不过他身边有个师兄,却是让人有些看不透。”
“是吗,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要见见他了!”中年道士吃了一惊,他这侄儿已经得了自己的真传,不敢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也相差不多,之前在和李淳风奉命推演大唐国运时,硬是给弄出了一个揭示未来的推背图。
……
李毅自然不知道被人给惦记上了,他现在正是一脸火热的在厢房中打量着自己这一次的收获。
龙虎丹这种东西需要数百种珍贵材料、消耗数年时间才能炼成,数量有限,就算是大唐的皇室宝库也绝对不会多。李世民赏赐他这东西,未必没有以此来吸引他的目的。不过这丹药虽然珍贵,但对他来说,作用却是不大。
真正让他感到欣喜的其实是那两个番僧的空间袋,一个个不但财大气粗,而且还将天龙寺的许多绝学秘籍藏在了其中。
李毅翻看了一下龙象般若功和金刚不坏神功,和自己推演出来的进行了一番对比,颇有收获。
这两门护法神功他并没有打算修炼,但却不介意将之融入自己的混沌金身诀当中。
不过等他按照新的混沌金金身诀运转了几个周天后,却是有些无奈的发现,体内原本还算磅礴的真元竟然变得稀薄了许多。
苦笑一声,他也知道这其实是件好事。
修士的根基越是牢固、雄厚,将来能够达到的成就相应的自然也就越高,虽然这样一来,他想要尽快突破到结丹期的想法便要落空了。
好在距离玄奘西天取经还有几年的时间,留给他的时间还有一些。
想着,他又将目光落在了一本金色的秘籍上——密宗大手印。
“原来如此!”良久之后,等他将这秘籍翻看完毕,才是长长的叹了一声。
之前借助神钟推演出来的那些手印招法其实和这秘籍上的相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还差了与之配合的密宗真言。
这些密宗真言与道门的六甲秘祝一样,都是九个字“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但是这种真言秘祝都是口口相传,光是知道这几个字是无法施展出其中的威力的。
李毅微微有些可惜,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倒是不好光明正大的斩杀了那两个番僧,没有获得他们的记忆,自然也就无法施展出这些所谓的密宗真言,密宗大手印施展出来,也就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摇了摇头,他又将目光落在了那根降魔杵之上,念头一动,已经催动神钟的力量将之吞噬。
钟影上的图纹又清晰了一些,李毅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心也再次变得火热了起来,“这是……降三世明王心咒!”
他虽然不知道密宗真言的使用方法,但有了这枚从降魔杵里面摄取出来的符咒,却是已经能够施展出“兵”字真言的威力,密宗大手印当中的大金刚轮印也算是初步修成。
试着打出一印,他便是眼前一亮:“厉害,这种手印真言的配合居然可以凝练真元,从而达到提升招式的威力!”
难怪他明明已经将龙象般若功融合进了混沌金身诀,但还是找不到之前那番僧施展招法时的那种威势,“看来,这些密宗真言有机会还是要争取一下了……不知道道门的六甲秘祝施展出来又会有什么效果……”佛本是道,这密宗真言原本就是从道家六甲秘祝演变过来的。
在境界停滞不前的情况下,一门能够增强实际作战威力的法门,比什么功诀都要有用。
修炼的时候过的很快,尤其是在这种充满了兴奋的情况之下,时间缓缓的流逝着,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的巳时。临近中午,艳阳当空,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小和尚的声音:“玄一师父,门外有人求见,说是给师父送请柬的!”
“哦,让他进来吧。”李毅心情不错,饶有兴趣的道。连李世民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这城中想要和他交好的大有人在,只是对方是谁呢。
想着,一名穿着七星道袍,扎着道髻,眉清目秀的小道士已经走了进来。
“呃!”李毅面色微微一僵,怎么是个道士,他这辈子和道士可是八字不合!
那小道士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他几眼,才是捧持着一张红色请柬拜见道:“我家主人,想请小大师于松鹤楼甲号厢房一聚!”
“你家主人是?”李毅奇道。
那小道士仰着头,“主人就是主人啊~”说着,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李毅,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什么人……”李毅扶着额头,有这样不靠谱的仆人,想来那主人也不怎么样,想着,随手将请柬扔在了桌子上。
忽然,他看到了那请柬落款处的几个大字:袁天罡!
“是他?!”李毅猛地站起身来,想到这人和袁守城的关系,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赴宴。
047 顺天夺运
松鹤楼一共有七层,槠牙高啄,朱漆凭栏,不管吃酒还是眺景,都是长安城的首选。
刚刚进入酒楼,那个送请柬的小道士就迎了出来。
“小大师请跟我来。”
李毅微微颔首,由着他带路,径直上了顶楼的甲号厢房。
袁天罡正在凭栏远望,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笑道:“玄一大师,请!”
桌子上已经备满了各种精致的素食,不过这些对李毅来说显然是没什么吸引力。
摇了摇头,走到凭栏处,感慨道:“这地方的环境不错。”
“是啊,涛涛泾河,繁华秀丽……”袁天罡目光深邃,淡然一笑。
“泾河?”李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远处的那条大河,他目力极好,甚至能够看清楚那些花船上的脂香粉腻,转盼生娇,“的确是秀丽非常……”
袁天罡顺势看去,便是一阵干咳。
就在这时,回过神来的李毅已经面色一肃:“不知袁大人约贫僧至此有何要事?”
袁天罡见他没有用餐的打算,便是说起了正事:“玄一大师觉得吐蕃的那些密宗武学如何?”
“有其独到之处,不容小觑。”李毅由衷的道。
“是啊,听说吐蕃人人信佛,若是他们全都修炼了那些武艺,岂不是我大唐之祸!”袁天罡一脸凝重,“可惜大师的童子功无法在我大唐推广……”
“不是还有那些牛鼻子道士吗。”李毅撇了撇嘴。
袁天罡微微有些尴尬,他之前就跟着叔父做了很长时间的游方道士,也算是个牛鼻子,苦笑一声:“道法的修炼对于资质的要求十分严苛,而且在初期能够施展的手段也不适合用于战场杀敌……”
李毅摇了摇头:“任何修炼方法都是有门槛要求的,穷文富武,即便是那些番僧的手印真言,也不是谁都能够修炼成功的。”
袁天罡也不反驳:“不管怎么说,吐蕃这次展露出来的实力已经足以让圣上为之忌惮,和亲的事情已成定局。”
“和亲?”李毅恍然,若是他猜得不错,这和亲的女子应该就是日后的文成公主了。
“对,和亲,不过这件事情还得大师帮忙。”袁天罡一脸诚恳。
“大人说笑了,小僧能帮上什么忙。”李毅讶然,原来是给李世民当说客来了。
袁天罡拱了拱手:“大师有所不知,那江夏郡主自幼好佛,若是能由大师出面说服……”
“小僧人微言薄,大人此事还是休要再提了。”不等对方说完,李毅便是出言制止。
开什么玩笑,虽然不知道那江夏郡主是不是真的自幼好佛,但想来也不会有人心甘情愿的远嫁番邦,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这种劝人往火坑里跳的缺德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干的。
袁天罡一脸可惜,但也没有强求,目光幽幽的看着窗外,他今日约李毅出来,不过是找借口让叔父见见此人,如今目的达到,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另一边,自从进了这酒楼,神钟上那块像极了龟甲的图纹就一直在不断闪烁,李毅开始以为是这袁天罡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此时却忽然发现,那图纹又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他若有所思,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便是见到一个道士的背影混入了人群当中。
“贫僧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打扰袁大人了。”说着,身形一动,已经从窗户飞了出去。
袁天罡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张了张嘴:“好敏锐的感知力,叔父居然被他发现了!”
……
此时天刚过午,暖融融的阳光将街道两侧的店铺瓦舍都铺上了一层灿灿的金光。
松鹤楼所在的这一段街道乃是整个长安城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林林总总的摊铺前堆满了各种时新花果、海鲜野味,人群攒动,熙熙攘攘。
李毅沿着屋檐追了一段距离,便是失去了对方的踪迹,“究竟是谁?”
那个道人的身法十分高明,不但速度奇快,而且足迹曲折,混在人群中以某种迷踪阵的方式很快就抹去了身上滞留的气息。
李毅站在人流中,四下环顾,几个擎鹰架鹤的闲汉擦肩而过,远处已经涌来一群淡施脂粉的歌妓。
“哇,好俊俏的和尚!”
“听说昨天朱雀门与那几个番僧比武的就是个年轻的和尚……”
“姐妹们,你们说会不会就是他!”
看着这些两眼放光的女人,李毅几乎是落荒而逃。
“小长老,不要走嘛~”
自从昨天皇宫比武的事情传开,这长安城中和尚的受欢迎程度便是增加了不少。
李毅挤出乱哄哄的人群,下意识的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都说唐朝民风开放,没想到这些女人竟然是如此大胆……
想着,他忽然轻咦一声,抬起了头。
西街巷子的尽头,一个面相古奇,仪容秀丽的中年道士正在摆摊算命。
感受着脑海中那幢神钟上面不断绽放的玄光,李毅忽然笑了起来。
这道士显然缺乏做生意的头脑,挑了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摆摊,半个顾客也没有。
李毅走上前,瞧着那摊位左边立着的一根布幡,撇了撇嘴:“好大的口气!‘生老病死有谁知,旦夕福祸由我算。’”
道人看清是李毅,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平静了下来,淡淡道:“哦?不知这位小师父有何指教?”
李毅笑了笑,自顾自的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怎么,袁先生算出贫僧的跟脚了吗?”
“你……”道人大张着嘴巴。
原本李毅就有些怀疑袁天罡宴请自己的目的,现在见了这装模作样的算命道士,他便是想明白了整件事情原委。
“其实贫僧也会一些推演之术。”李毅忽然道。
“哦,小师父居然也会算卦?那贫道倒是要听上一听了。”袁守诚其实已经信了几分,若是李毅真的会什么推演之术,而且道行又在他自己之上,他还真算不出对方身上的事情来。
李毅目光看似不经意的落在了桌子上的一块兽骨上,忽然沉声道:“袁先生,你的劫数来了……”
袁守诚心中一凛,这枚跟随自己多年的卜骨再次生裂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善易者不卜,被李毅这样一唬,他的心里也开始有些忐忑起来,只是面上依旧强装镇定:“是吗?不知是什么劫数?可有法子解吗?”
李毅叹息一声,模棱两可的道:“先生来这长安,是为了泾河里的那一位吧……”
袁守诚惊得站了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毅一副理解的样子,在袁守诚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院子里。
“这是八卦阵……不对不对,好像又有正反两仪阵的影子……”李毅看着那间茅草屋子四周点缀的一些嶙峋怪石,忍不住说道。
袁守诚似笑非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牛鼻子,忒的小心!”李毅知道对方还没有彻底相信自己的话,这是在试探自己,不过借助神钟图纹带来的强大推演能力,眼前这座乱石怪阵根本难不住他。
想着,一步踏入怪石丛内,顿时就觉一股怪异的气息四下里扑面地卷来。
李毅早已瞧出这些乱石乃是依着先天八卦方位所布,却又暗藏生克变化的奇异阵法,身形一晃,踩着阵法之间的节点,疾步穿行,诸般怪力连绵而来,不过每每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又被他精准避开,片刻之后,已经到了那茅草屋子当中。
“玄一小师父?”屋子里,不知何时回来的袁天罡吃了一惊。
正说着,袁守诚的声音已经传来:“佩服,佩服……”说着,看到愣在那里的袁天罡,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大师倒茶去。”
袁天罡终于回过神来,“侄儿这就去。”说着,推开屋子的后门,走了出去。
“这个……实在是太客气了……”李毅张了张嘴。
“不客气,不客气,”袁守诚说着,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大师之前说的劫数……”
李毅哪里知道什么劫数,只是看这袁家叔侄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大靠山的人物,若那泾河龙王真的和原著中一样死了,诺大的泾河龙宫未必就肯与他善罢甘休……想着,便是试探道:“不知先生想要从泾河那位身上得到些什么?”
袁守诚苦笑一声:“一命二运,我在夺运。”
“夺运?”李毅奇道。
“不错,就是夺运!运数、劫数最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环变则环环变,我们修行中人,一朝不能跳脱出来,便永远轮回在这天地命数之中,受这天地命数的拘束!贫道资质平平,光是依靠自己的修炼来超脱命运根本就不可能,只能另辟蹊径,通过夺取别人的运数来苟延残喘……”
“这……”血煞派的功法就是通过掠夺别人的血气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在李毅看来,袁守诚的这种修炼方式,与之也相差不多。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袁守诚认真的道:“我虽夺运,却不夺命,而且,我做这些也都是在顺天应命,既然他们不珍惜自己的运数,被我夺取一些又有何妨……”
李毅看着癫狂的袁守诚,心情有些复杂,有的人出身富贵,福运亨通却不知珍惜,有的人出身贫寒,霉运缠身却依旧努力挣扎,袁守诚口口声声说是顺天应命,但什么又是天命呢……
袁天罡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叔父……”
“我没事。”袁守诚平复了一下心情,“来,尝尝我特意从东胜神州带回来的云雾茶。”
说着,从袁天罡手里接过那个竹篮,从里面将茶盏、竹筅等诸般物事放在桌子上。
袁天罡笑道:“玄一大师有所不知,云雾茶可是东胜神州的有了名的奇珍,而且这水乃是取自南山的清泉,这煎水所用的瓶子用的是金银……”
李毅听他娓娓道来,心下暗道:“古人饮茶,原来这么的讲究!”
“大师请!”袁守诚将茶杯递给李毅。
“不错,”李毅半眯着眼睛,“果然是好茶。”
“玄一大师,我叔父的事情,还请你多指点一番了。”袁天罡给他添满茶,一脸诚恳的说道。
李毅苦笑一声:“难啊,夺运之术终究避免不了因果缠身……”
“叔父……”袁天罡看着一脸黯然的袁守诚,忍不住出现了一些哭腔。
“痴儿,生死有命,叔父能够以筑基期的修为苟活三百多年,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李毅这才知道,原来这袁守诚竟然已经有三百多岁了,想着,他又看向了袁天罡:“袁大人难道也是……”
袁守诚摇了摇头,“天罡原本是前隋宗室之后,当年其母被孤独氏所杀,遗下的孩子被人偷偷送出了皇宫,由贫道的一位族亲养育,后来天下大乱,贫道的那位族亲去世,便将他托付给了我……他,算是天潢贵胄,气运亨通,虽然前隋已亡,但唐继隋志,留在这长安城中,有一朝气运庇佑,也算是福运亨通,不必像贫道一样,夺运苟延……”
李毅恍然,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枚龙虎丹,便是取了出来:“先生也不必气馁,福缘劫数,向来虚无缥缈,这枚丹药贫僧留着也没什么大用,希望可以帮上先生的忙吧……”
“这是龙虎丹?”袁守诚眼前一亮,有了这枚丹药,他说不定就能突破到结丹期了。
袁天罡喜道:“是圣上赐予的那枚丹药?”
李毅点了点头。
“这丹药太过于贵重……”龙虎丹虽然对李毅的帮助不大,但服用之后能够增加三层真元,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足以让他们看到突破修为桎梏的希望,更何况,对袁守诚来说,这丹药即便不能让他突破,也可以用来续命。
“先生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不如给贫僧讲讲卜卦方面的知识吧。”李毅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那不是班门弄斧吗,大师精通的推演之术可是要比贫道这紫薇斗数高深多了~”袁守诚有些迟疑。
李毅尴尬一笑:“先生有所不知,贫僧这门推演之术更擅长于算天地兴衰!”
“什么!”袁守诚叔侄二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李毅愣在那里,他随便胡诌的话,居然引起了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正想着,袁守诚已经激动道:“大师有所不知,贫道的师父曾经说过,后天八卦,能知命运吉凶,先天八卦,可算天地兴衰……你的那门推演之术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先天易术!”
李毅大张着嘴巴,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编下去的时候,脑海深处钟影上的那处图纹闪烁的越发频繁起来。
袁守诚正取出之前那件卜骨打算给李毅讲解自己那后天易术的事情,忽然觉得掌心一烫,下意识的松开手来,就见那卜骨已经嗖的一声没入了李毅的体内。
048 神巫印记
“这……”李毅一脸尴尬,他是挺想要这块吸引着自己的兽骨,可却从未想过要这样直接抢夺。
现在好了,那骨头在进入他的身体之后便是化作了无数光斑,融入到了钟影上的龟甲图纹当中。
不过袁守城的表现似乎有些奇怪,直愣愣的看着他,眸子里写满了疯狂。
李毅吓了一跳,这家伙该不会是要和自己拼命吧。
正想着,袁守城已经拉着袁天罡拜道:“不肖弟子恭迎祖师转世归来!”
奇变突生,李毅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袁家叔侄,有些不确定的道,“这个……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
“不会的,”袁守城抬起头来,一脸激动的道:“祖师眉心的神巫印记弟子曾在一本古籍中见到过,绝对不会有错……”
“神巫印记?”李毅喃喃一声,取来旁边的铜镜一看,在他眉心处果然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印记,虽然缩小了许多,但他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龟甲似的印痕与他脑海中那幢钟影上的图纹一模一样。心念一动,随着那钟影上的纹路变得暗淡下来,他眉心上的那处印记也渐渐褪去。
“对,只有最强大的巫祝才有资格拥有这种印记……”
随着袁守城一脸激动的解释着,李毅很快便是明白过来这所谓的神巫印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远古时代,人们对大自然一无所知,伏羲氏得到《河图》和《洛书》后苦思冥想,领悟出了先天八卦,传下一门《先天易》用以推算历法、预测吉凶,从此开启了人族早期的卜筮活动,而当时那些负责推演祸福凶吉的人,便被称之为巫祝。
在三皇时代,巫祝之术一度兴盛,陆续又出现了《连山易》、《归藏易》两本经典,而当时能够将巫术修炼到极高境界的巫祝,他们的眉心便会出现河图洛书的印记,这种印记也被称之为神巫印记。
不过后来玄门大兴,这种古老的占卜术一度失传,直到后来的周文王收集古籍推论解读,创立了后天八卦才是再度兴起,而由文王八卦衍生出来的《周易》更是成为诸子百家之源,融入了各家流派。
只是后天易术终究不比伏羲从河图洛书推演出来的先天易术,后来百家争鸣,虽然也涌现出来不少圣贤之辈,但却很少有人能够在修为上真正突破到仙道的境界。
袁守城之所以这般激动,就是因为他从李毅身上看到了新的希望,毕竟上古时期的巫祝当中可是涌现出了不少堪比仙道中人的大能。
“河图洛书吗?”李毅仔细的端详着钟影上的那处纹路,对神钟的来历越发捉摸不透了,此前他一直以为这刻画了无数妖兽图案的神钟就是传说中的东皇钟,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袁守城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祖师现在轮回转世,记忆还没有觉醒,自然不知道这些,不过等到了元婴期以后,这些宿世记忆就会慢慢觉醒了……”
李毅讶然,想起那块已经被他融合了的兽骨,不由苦笑起来:“可惜先生的那枚卜骨,现在恐怕是无法还给你了……”
袁守城听到“先生”二字,吓了一跳,急忙磕头行礼道:“袁某一介布衣,岂敢在祖师面前妄称先生?那块伏羲卜骨原本就接近了崩溃状态,能够帮上祖师的忙,也算是派上了大用。”
李毅错愕之余,这才注意到他二人还跪在那里,连忙扶了起来,“你们也不要一口一个祖师的叫我了,不管我的前世究竟是谁,这一世,咱们平辈相交如何?”
袁守城二人连道不敢,李毅无奈,又询问了一些后天易术的事情。
袁守城却是知无不言,甚至连他自己修炼的紫薇斗数都事无巨细的讲给了李毅,希望将来有机会了李毅能够指点自己一番。
李毅心中连道惭愧,知道那伏羲卜骨乃是袁守城从一处上古巫祝遗迹中得到的一件占卜用的法器,便想等将来有了什么合适的法器补偿一下他。
袁守城听了,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我知道,再强大的法器也未必有那枚伏羲卜骨用的趁手,不过上古巫祝留下来的遗迹太过罕见,想要再找到一枚,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李毅有些无奈的道。
“祖师其实不必将那卜骨的事情放在心上,若,若是真的想要补偿晚辈一些什么,不知可不可以在这块龟甲上拓印一下道神巫印记……”袁守城有些忐忑的说着。
“嗯?那印记还可以拓印?”李毅奇道。
袁守城点了点头:“晚辈也是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据说那些上古时期的巫祝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传承巫术的……”
李毅接过袁守城手里的龟壳,心里一阵没底,“我的记忆还没觉醒,不知道……”说到一半,钟影上的那道图纹已经顺着他的心意来到了掌心,在他握着龟甲的地方烙下了一道道神秘的纹路。
袁守城一脸激动,虽然李毅并未传给他什么上古巫术,但有了这龟甲上的先天易象,他的紫薇斗数将再进一步,说不准就能找到突破境界的办法。
李毅已经从袁守城这里知道了易术的修炼,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摇了摇头道:“可惜这龟甲只是一件凡物,使用不了多久!”
“省着点用,能用很长时间了。”袁守城再次拜谢,以他在紫薇斗数上的造诣,一些简单的占卜根本就用不到这枚卜甲,值得他使用这枚卜甲的,大概也就是用来夺运了。
李毅自然不知道袁守城的这些小心思,他觉得自己已经在这袁家叔侄身上占得便宜够多了,便是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袁守城二人忙着研究那枚拓印了先天易象的卜甲,也没太多挽留。
此时外边已是日暮时分,长安城依旧是那副车水马龙的样子。
李毅想着这一天的收获,不知不觉中已经顺着人群出了城门。
彤云低沉,泾河岸边,山石嶙峋,红叶飘飞。
李毅沿着河岸欣赏着属于这个季节的美景,不觉已经走到了一处山坡。
“咩咩~”日暮归途,牧羊人赶着羊群经过。
李毅的目光却是一缩,“是个女牧羊人……”
他下意识的运起了紫薇斗数中的望气之法,远远的就是看到了那女子头顶的一股冲天紫气,按照易术的说法,能够拥有这样运数的人,不是天潢贵胄就是一方巨擘,又怎么会沦落到放羊呢……
想着,他忽然心中一动:“莫非是她?”后世流传的柳毅传中,就有一个牧羊的洞庭龙女在这泾河附近出现过,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就在这时,那牧羊女似有所觉,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看姑娘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难事?”李毅主动上前,双手合十,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女子微微一愣,“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我神不守舍了……”
“直觉!”李毅笑道。
女子愕然,没想到眼前这和尚看着倒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样子,其实也是个油腔滑调之辈。
她是因为丈夫在外边沾花惹草的事情生闷气,借牧雨的机会出来散心的。要说神不守舍,之前倒也的确有过,不过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李毅有些尴尬,莫非这龙女还没有体会到牧羊的辛苦?干笑一声,指了指那群羊:“这群绵羊倒是有趣,不知可否卖给小僧一只?”
“不卖!”那女子已经认定李毅是个道貌岸然的无赖,更何况这些羊可是雨工,岂能轻易给人,哼了一声便要离开。
“女施主请留步。”一番掐算,李毅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女人就是柳毅传中提到的那个洞庭龙女,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你想干什么!”看着挡在身前的李毅,牧羊女已经有些出离愤怒。
“阿弥陀佛,女施主有所不知,小僧略懂一些卜算之道,你这次回到泾河龙宫,恐怕还要遭受夫家的欺凌,倒不如就此离去……”虽然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但李毅现在是个和尚,庙自然是不好去拆的,倒是这婚拆的却是顺天应道。
“可恶!”女子气的不轻,眼看就要忍不住出手,忽然想起了他之前提到的“泾河龙宫”,大吃一惊:“你究竟是谁?”
李毅淡然一笑,知道空口无凭,对方是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便道:“贫僧法号玄一,龙女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去长安洪福寺找我!”说着,便是飘然而去。
“玄一?”那龙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她虽然是洞庭龙君之女,但与这泾河龙王之子比起来,依旧算是高攀了对方,这也是她自从嫁到泾河龙宫之后就不怎么受待见的原因之一,原本她还有信心,时间长了,自己可以通过努力慢慢的改变这一切,但被李毅这么一说,却是第一次有些怀疑起来。
049 洞庭龙女
泾河龙王的妻子是西海龙王的妹妹,他的膝下有九个儿子,老大是淮河的河神,老二在济水任职,老三占了江渎,老四镇守河渎,老五与佛祖司钟,老六替天庭镇脊,老七给玉帝守擎天华表,洞庭龙女嫁给的这个是老八,蜃龙出身,天生风流,下面还有一个没有成年的弟弟,也就是后来取经路上黑水河中的那头小鼍龙。可以说,这一家子的权势显赫,在整个龙族当中都是能够排的上号的。
……
李毅回到洪福寺便没有再去想那龙女牧羊的事情,他虽然对袁守城的夺运之说不敢苟同,但却不介意像袁天罡那样借助一朝国运的庇佑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万物秉气运而生,大唐国运蒸蒸日上,长安城又是龙气汇聚之所,留在这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一些王朝气运,昂扬向上。
三大道门为什么挤破了头都要做那龙首之位,儒门衍圣公为何要留在皇宫,不就是为了能够多得到一些王朝气运的庇佑吗,事实上,连那佛道两派的道统之争,都与这王朝气运息息相关。
上古时代的人皇秉承整个人族的气运,才会出现三皇那样的人物。
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虽然看不上这点运数,但为了门人弟子的修炼,难免也要上来分一杯羹,于是人、阐、截三教纷纷在人族中传下道统,到五帝时代,无法汇聚整个人族气运的人皇已经再也无法成就火云洞三皇那样的尊位。
玄门大兴,地处西极的准提、接引见了自然眼热,可那时三清还没有分裂,传道人族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们插手,及至后来封神大战,玄门内斗分裂,才给西方教有了机会。不过当时也就是趁着洪荒破碎掳了一些人族在西贺牛州慢慢发展,想要真正大兴,依旧免不了在这南赡部洲的九州大地上传经布道。
李毅孑然一身,虽然不可能像那些教主一样通过道统来分薄人族的气运,但借助紫微斗数当中的秘术“移星换斗”却是可以多沾染一些大唐的鸿运紫气。
不但如此,他在回到洪福寺后便是成功通过了辩禅,身为官府钦定的僧官,他还能秉承一部分天下佛门的气运笼罩。如此一来,他的运数也算是增加不少,在这方天地修炼能够得到的眷顾更多。
不过修行一道外力固然必不可少,但更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努力,想要突破到结丹期,依旧免不了一番水磨的功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一边运转混沌金身诀不断打磨着体内的真元,一边琢磨着从袁守城那里得到的紫薇斗数,试着去参悟那道河图洛书的印记,原本枯燥乏味的修炼倒也变得多了一丝乐趣。
……
修真无岁月,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长安城里也迎来了第一场雪。
这天中午,刚刚用过斋饭的李毅忽然听到弟子来报:“玄一长老,门外有个书生求见!”
通过辩禅之后,他便成了寺里的护法长老。
“哦?是个什么样子的书生?”李毅有些奇怪。
“嗯,是个背着框框的书生,看样子应该是个好人……”小和尚仰着头想了半天道。
李毅不禁莞尔,只有小孩子才分好人坏人,不过对方究竟是谁呢,想着,便道:“你去请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个长相儒雅,背着书筐的书生便是走了进来,看到李毅的时候,这人明显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是拱手作礼道:“小生柳毅,见过玄一……长老……”他是进京赶考的学子,这段时间逗留在长安,没少听说玄一大师的名头,可却从未想过,对方竟然是如此的年轻,看样子,似乎比他还要小上一些。
“柳毅?”李毅正要还礼,忽然惊醒,“是洞庭龙女让你来的?”
柳毅有些震惊,“大师果然厉害!”原本那龙女让他来洪福寺找李毅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玄一大师虽然名声在外,但终究也是个凡人,如何管的了那些龙族的事情。
……
李毅再次见到洞庭龙女的时候,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蛾脸不舒,巾袖无光”,跟上一次的中气十足相比,此时的龙女面色灰暗,步履蹒跚,连顶上的鸿运之光也暗淡了许多。
“你这是……”李毅微微皱眉,上一次他见到这龙女的时候就是感受到了她体内强大的血气,原本还有些怀疑像她这样的存在又怎么会像柳毅传中说的那样凄凉无路,写血书托人求助,但现在她却像个普通人一样,被这风雪冻得面色青紫,浑身发抖。
洞庭龙女苦笑一声,“之前不听大师的劝,回去后我那夫君变本加厉,不但不知悔改,还责怪妾身坏了他的风流好事,一怒之下,夺了我的龙珠,罚我在此牧雨……”
龙珠就是龙族的一身精华所在,这龙女没了龙珠,顶多也就是比普通的人类强健一些,如此冰天雪地,穿的这样单薄,自然不会好受。
“你想让我帮你夺回龙珠?”看着这可怜巴巴的龙女,李毅反应过来。
“还请大师救我。”龙女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柳毅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龙女提起她的悲惨境遇,但还是听得义愤填膺,拳头紧握,“可惜小生手无缚鸡之力,入不了龙宫,救不了小姐……”
李毅撇了撇嘴,别看这龙女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其实也没什么性命之忧,反倒是他,如果就这样头脑一热冲入那泾河龙宫,恐怕就大大不妙了,毕竟,龙族一旦成年就能拥有堪比元婴高手的实力,若是再努力修炼一番,怎么也得是个真仙吧……
那龙女见李毅沉默,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透明的珠子,“有了这枚避水珠,大师便能在水里自由行走了。”
李毅有些好奇的接过避水珠,一脸凝重的道:“贫僧的实力毕竟还是差了一些,就这样冒然闯入泾河龙宫只会打草惊蛇,倒不如你写封书信,由贫僧送往你的娘家,让他们来和这泾河龙宫理论……”
洞庭龙女张了张嘴,她原本还觉得这和尚有些高深莫测,所以才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找对方帮忙,若是早知如此,她直接找那个书生不就好了。
“也好!”良久之后,洞庭龙女才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一直插不上话的柳毅连忙从身后的书筐取出笔墨纸砚摆在龙女面前,“姑娘,小生帮你研墨。”说着,自顾自的忙活了起来。
洞庭龙女看了眼正在把玩着那枚避水珠的李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献殷勤的书生,心里微微有些不快:“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毅哪里猜得到她的心思,见她看向自己,便道:“不用写封血书吗,到时候洞庭龙王也好辨认……”
龙女握笔取墨的手微微一僵。
“这样不太好吧~”柳毅怜香惜玉,忍不住道。
李毅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龙女见了,心中虽然不爽,但不得不承认,这和尚的话很有道理,忍痛咬破手指,书写了起来。
李毅不着痕迹的利用神钟将那避水珠吞噬,良久之后手里便是多了一枚避水咒,将这枚本源符咒打入体内,他便有了在水下任意行走的能力。
此时龙女一篇洋洋洒洒的血书也已经写完,李毅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只见那上面写道:“血渗渗,泪淋淋,泾河老八心太狠,快救女儿回洞庭……”
“还挺押韵的。”李毅忍不住道。
洞庭龙女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
柳毅刚才光顾着看龙女了,此时上前一看,也是频频点头:“是不错,文采风流,朗朗上口……”
龙女越发得意。
“其实你只要在信的末尾用血按个指印就好了。”李毅看着她那已经愈合了的伤口,忽然道。
龙女面色一僵,忽青忽紫。
050 夜宿兰若
李毅出来的时候便跟寺里打了招呼,等那龙女咬牙切齿的告诉他如何找到洞庭龙宫,便是带着血书往南而去。
柳毅亦步亦趋:“小生和大师一起去。”说话间,已经跑出老远。
洞庭龙女反应过来,想要叫住那个瞎捣乱的书生,却是有些无奈的发现,那二人早已离开了她能够活动的范围。
泾河的那个老八显然是将家暴提升到了一种新的高度,不但收走了她的龙珠,而且还把她禁锢在了这泾川的这片山坡上。
……
经过这几个月的修炼,李毅虽然还没有看到突破筑基期的契机,但在易术一道上却是大有收获,正好将这次洞庭湖之行当成是一次历练。
不过走着走着,他便隐隐的听到了似乎有人在叫自己,下意识的回过头去,便是见到了远处气喘吁吁,不断挥舞着双手的柳毅。
片刻之后,等这书生追上了,便是奇道:“柳公子叫贫僧有事?”
“患难相助,乃君子本色,小生和大师一起去……”柳毅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李毅并没有急着赶路,不过以他目前的修为,即便是随便走着,速度也不是柳毅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够赶上的。
还好,这书生够拼。
李毅原本是不想带个拖油瓶上路的,不过想到柳毅传中这书生与那龙女还有一段姻缘,想了想,便道:“柳公子可会骑马?”
柳毅缓过一些气,点头道:“会些……”
就在他疑惑李毅问这干什么的时候,李毅已经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驿站,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片刻之后就是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
“上马吧。”李毅把缰绳递给柳毅。
“这……大师你呢?”柳毅有些不好意思。
“贫僧走路就行。”李毅说着,便是往前走去。
“那我骑得慢些……”柳毅说着,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是骑上马背,慢悠悠的追了上去。
儒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的骑术其实并不高明,不过即便是再不高明,在他想来也应该比走路要快的多了,但走着走着,他才发现,自己与那玄一大师之间的距离竟是越来越远。
李毅当然不会知道,这一路上柳毅为了赶上他的速度在骑术上有了多么大的进步,两人昼行夜宿,走了数日,路上已经依稀能够看到一些绿意。
这一日,继续行走着,不过走了大半天也没有看到半户人家,直到夜色将沉的时候,才是远远的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寺庙。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不用露宿荒野了。”柳毅精神一震,策马奔了过去。
李毅的脸色却是有些古怪,借助冥神之眸,他远远的就是看清楚了那破庙的名字——兰若寺!
“应该是巧合吧!”良久之后,才是摇头走了过去。
柳毅见他姗姗来迟,脸上微微有些得意:“今天终于超过了大师!”
李毅有些奇怪他为什么总是想要和自己在速度上挣个高下,望着大殿中央那尊金漆褪尽泥胎石塑,忍不住道:“荒山野岭的,这庙出现的有些古怪……”
柳毅却是笑道:“大师有所不知,古梁国佛教鼎盛,整个南方不知道修建了多少寺庙。”
“也许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或许当初的确有一座叫做兰若寺的庙。”李毅曾经看过一个统计,说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灭佛的时候曾经让多达三百多万的僧人还俗,可见南北朝时的佛教有多大的规模。
“好诗,好诗啊……”柳毅眼前一亮:“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大师,还有没有了?”
“没了。”李毅没心情跟他讨论什么诗词歌赋,在这兰若寺里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柳毅哪里肯信,便将自己平日里的一些诗作取来请大师点评。
“不错,挺好的。”李毅随意的敷衍着,唐诗宋词他倒是背过一些,但要说对诗词的研究,他可真是一窍不通,未免这书生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便是笑道:“呵呵,这荒山野岭的,柳公子可曾想过红袖添灯夜读书,艳色相伴的事情?”
本来交谈“正欢”的柳毅顿时收起了笑容,一脸正色的道:“夫子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之事,大师乃是得道高人,怎么会相信这种鬼狐之说,更何况,艳色相伴这种话也不该是出家人说的吧……”
看着振振有词,一副卫道士样子的柳毅,李毅忍不住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见到那洞庭龙女的时候将眼珠子都看直了,摇了摇头道:“柳公子着相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眼中有色,心中无色,贫僧不过是随便一提,倒是公子,对这‘艳色相伴’耿耿于怀。”
柳毅面色一僵,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生着闷气,找了个角落吃了些干粮,倒头便睡。
李毅乐得清静,望着窗外升起的明月,暗自道:“看来是我多想了。”
不过就在他修炼了片刻之后,一股异香便是飘了进来。
李毅蓦地睁开了眼睛,月光下,一个俏丽的白衣女子已经走了进来,笑语嫣然的道:“深夜寂寞,感君独居,月夜不寐,愿修燕好。”声音悦耳,带着一股娇媚之意。
李毅笑道:“不是独居,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白衣女子面色一僵,很快就是反应了过来:“小师父放心,他不会醒来的。”一边软声细语的说着,一边又向李毅这边靠近了一些。
李毅知道,这女子身上的香气有迷神之效,不过有神钟护体,这种魅惑之力根本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正想着如何戏弄一下这个不知道是鬼是妖的女子,外边已经传来一声断喝。
“大胆妖孽,还不住手!”话音一落,一道剑光已经飞驰而至。
白衣女子险之又险的避开,但还是被那剑气擦到了一些,身上冒出一股黑烟。
“又是你这个臭道士!”那女子瞬间变得青面獠牙起来,舌头不断伸长,往李毅卷去,一头黑发迎风见长,与那道士的飞剑战在了一起。
“原来是个女鬼!”李毅心中想着,双手掐动,已将一记大金刚轮印打出。
那女鬼顿觉不妙,李毅这段时间虽然在修为上没什么大的突破,但一身气息收敛如意,只要不是境界高出他太多都看不出来。
“轰!”金色的大手印瞬间就焚灭了女鬼的半个舌头,夜空中响起一阵刺耳的惨叫。
那道士见了,不由吃了一惊:“贫道钟馗,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051 九幽鬼使
兰若寺没有宁采臣,那长相粗犷的道士也不是燕赤霞,李毅一边和钟馗寒暄着,一边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女鬼的身上。
“这只吊死鬼在附近吸食了十几个书生的魂魄,已经有了一些道行!”钟馗有些凝重的说道。
幽魂不散即为鬼,一些精神意志强大的存在会在肉身毁灭后选择以鬼的形式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就是所谓的鬼修;还有一种精神意志虽然并不强但却戾气缠身的存在,也会在死后变成鬼,这种鬼叫做厉鬼。
李毅点了点头,眼前的这个吊死鬼就是属于后者,他们的性情暴戾,虽然很难在鬼修这条道路上走远,但却因为可以操纵天地戾气的关系,爆发出远超寻常鬼类的战斗力。
想着,那女鬼周身鬼气蠕动,化作无数凶魂厉魄,向他二人扑杀过来。
李毅看得清楚,这些鬼影当中有乞丐、有商贾、有农民、有兵卒、有官吏、有书生、有绝代佳人、有飞禽走兽,甚至还有和尚道士。
厉鬼的修炼简单粗暴,越是精神意志强大的魂魄,对她来说帮助便是越大,所以随着她的实力不断提升,她已经不再满足吸食普通人的神魂了,读书人修身养性、意志坚定,可以说是除了那些修行中人之外最好的选择了。
这些都是女鬼杀戮苍生留下的证据,是厉鬼成长过程中不可磨灭的罪孽,每一道鬼影的脸上都能看到无数痛苦的神色,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神采,有的只是一种凶狠的杀戮本能,怨气滔天。
“小心,这是万鬼噬身!”钟馗脸上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李毅虽然不知道“万鬼噬身”是什么,但既然钟馗这位捉鬼大师都这么说来,当即也不敢小觑,将神钟的力量遍布周身,挥拳而上。
“轰!”
鬼影幻灭,但是很快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李毅微微皱眉,他的力量足以击溃这些鬼影,但想要彻底磨灭这片浩荡的鬼气,光靠力量上的碾压却不太容易。
下意识的往钟馗那边看去,却是发现这道士的飞剑上电光闪动,虽然整个人被那鬼影逼的连连后退,但那电光涌动的长剑却每每都能灭掉几道鬼影。
他倒是会一些雷法,不过估摸了一下,能够造成的杀伤力跟钟馗此时的电剑也差不了多少。
“这要打到什么时候!”摇了摇头,李毅忽然想起了玄奘靠着念经杀死那头僵尸的事情。
一物降一物,在降妖除魔这件事情上,佛门的手段一点都不必道门差。
想着,就见他忽然在地上盘坐了起来。
他的佛法造诣虽然无法与玄奘那种妖孽媲美,但有着降三世明王心咒的加持,效果也不会输给那普通的老和尚。
远处,那女鬼见他不再反抗,冷笑一声,又加大了针对他的攻击。
万鬼噬身虽然攻不破那和尚的肉身防御,但却可以借助天地怨煞之力,对他的神魂造成各种冲击和影响,她就不相信这个扮猪吃老虎,让她落入陷阱的臭和尚能够坚持多久。
却不知李毅有神钟护体,可以说是万法不侵。
他念得是一篇往生经,声音不大,但随着声音的传出,他整个人就像是化作了一轮巨大的明月,绽放出亿万光华,铺天盖地,将这片鬼影覆盖在了当中。
啊!啊!啊!!
那些原本凶狠无比、怨气冲天的鬼影,在这些佛光的引导下,开始一个个的呆滞了下来,他们的在脸上开始有了一丝丝不一样的神采。
女鬼脸色一变,她发现自己正在逐渐的丧失对这些残魂的控制力。
钟馗有些惊讶的看着李毅,他见过不少打着高僧名号给人做法事的长老,最后冤魂没有渡化,反倒是将那恶鬼喂了个饱,留下无穷后患,但李毅显然不一样,同样的佛经,在他口中竟然有着如此的威力!
想着,那知道形势不妙的女鬼就要逃走。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哪里走!”此时的钟馗底气十足,意气风发的追了上去。
李毅这才睁开眼睛,望着四周那些一脸虔诚的残魂,忍不住叹息一声:“尘归尘,土归土,你们都散了吧……”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那些魂影纷纷崩碎,化作无数流光没入了夜空当中。
这些残魂已经算不上完整的魂魄,即便是李毅已经将他们渡化,也是无法转世投胎,不过能够平静祥和的重归这片天地,也算是一点安慰了吧。
万鬼噬身消耗了那个女鬼太多的玄阴鬼煞,很快就是被钟馗困住,“妖孽,你荼毒生灵,滥杀无辜,造成无边杀戮,今日,贫道就来除魔卫道。”
李毅远远的就是看到了御电横空的钟馗,忙道:“道长且慢。”
钟馗微微皱眉:“长老,你……”
“让我来!”李毅来到那女鬼身前,一掌拍了下去。
“轰!”望着已经彻底消散的女鬼,钟馗忍不住道:“大师可真是嫉恶如仇……”
“呃,”李毅干笑一声,“这种恶鬼,死有余辜!”
钟馗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大师击杀了这只吊死鬼,也算是完成了城隍庙发布的那个任务,可以被授‘九幽鬼使’之职……”
“斩杀恶鬼,地府还有赏赐?”李毅有些诧异,“这‘九幽鬼使’有什么好处?”
“也不是所有的恶鬼都有赏赐,这只吊死鬼已经作乱了好长一段时间,地府的阴差人手不足,便是将任务发布到了城隍庙……”钟馗解释着,“至于‘九幽鬼使’,自从五百年前有个妖猴大闹地府,弄神通,打绝九幽鬼使,地府当中其实已经没有这类鬼差了,只是随着凡间的事情越来越多,这才在凡间招募起了新的九幽鬼使……”
钟馗就是一个九幽鬼使,虽然现在的九幽鬼使只能算是地府的临时工,但能够在斩妖除魔的同时还得到一些地府的俸酬,总归是件稳赚不赔的事情。
“阴德!”李毅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听到了与那猴子有关的事情,不过这地府临时工的俸酬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对,不但如此,而且那鬼使令还能驱使鬼卒帮忙……”钟馗说着,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九幽鬼使令牌。
052 阴阳两界
“居然是件顶级的法器~”李毅眼前一亮,驱使鬼卒什么的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但这九幽鬼使令和那俸酬阴德对他来说却是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正所谓“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这阴德说白了也是上天赐予下来的一种功德,不过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根本来不及享用这些功德便是寿终正寝了,所以得要等到来世再来受用。
但对于修行中人,阴德也好,阳善也罢,统统都是能够提升运数的功德,只要有足够的功德,各种机缘便会源源不断,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修士整天嚷嚷着要斩妖除魔。这样说来,能够成为九幽鬼使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想着,便是点了点头,在钟馗的带领下,往附近的一处城隍庙飞去。
……
城隍庙前一片荒芜,不过随着钟馗将那枚鬼使令祭出,眼前的景象便是骤然大变,出现了一条类似于集市一样的街道,零星的还有一些行人。
“城隍庙其实只是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结点,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冥界……”见到李毅一脸惊奇,钟馗笑着解释道。
事实上,与城隍庙连接阴阳两界有些类似,那些随处可见的土地、山神庙连接的就是地仙界和天界。
天庭对于三界的管理,就是通过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基层组织联系起来的。
李毅大开眼界,不过这已经属于空间法则上的奥妙了,别说是他,就是钟馗也是只知道表象,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没那个本事。
两人说着话,不觉已经来到了与阳界对应的那处城隍庙的前面。
与在地仙界看到的不同,这里的城隍庙虽然在外观上与之前见到的那处一模一样,但里面却是灯火通明,甚至还有一队行色匆匆的鬼卒走了出去。
“正南这么快就又来交差了?”城隍审阴见到钟馗,咧嘴一笑。
正南是钟馗的字,别看他长得铁面虬鬓,但其实早年间曾是个学富五车的儒生,后来科举落地,机缘巧合之下才是在终南山做了道士,平日里最好打抱不平,与这城隍审阴可是没少打交道。
“这次不是我,是这位玄一大师。”钟馗大大咧咧的在那城隍审阴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这才道。
“哦?”那审阴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李毅,不过对方实在是太过于年轻,所以也未往这个方面去想,“那个吊死鬼居然死在了小师父的手里……”
李毅双手合十施了一礼:“这是那个女鬼留下的魂珠!”说着,将一枚黑漆漆的珠子递了过去。
“这……”那审阴吃了一惊,继而大喜:“这枚魂珠可否送给在下?”
李毅点了点头,他主动提出要去击杀那个女鬼不过是想要看看神钟吞噬了之后能够带来一些什么好处,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除了一门粗浅的聚阴凝魂诀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收获,而那些蕴含着戾气的神魂之力吸收起来又十分麻烦,所以便将之凝练成了一枚魂珠,有着那个女鬼的记忆,他知道这种魂珠对于鬼修来说有着多么大的吸引力。
钟馗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事实上这魂珠不但对鬼修有用,若是用来凝练一些特殊的符咒也是上乘之选,之前他斩杀其他鬼物的时候有时候运气好了也能得到一些魂珠,但都被他自己拿来使用了。
这般想着,那城隍审阴已经笑着将一枚九幽鬼使令递给了李毅,同时作为示好,还给他推荐了一个不错的任务:“江州那里现在有一只蛤蟆厉鬼在作乱,奖励不低,大师若是有空,不如去碰碰运气。”
李毅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位司马长老记忆中提到的那只蛤蟆精,暗忖:“不会是那个倒霉鬼吧……”
说起来那只蛤蟆精也实在是够倒霉的,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修炼,也没听说过在附近做什么坏事,结果祸从天降,卷入了茅山老道与白素贞二人的战斗,被当做重点打击的对象,白白的丢了性命。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洞庭龙宫之行,想了想,便是将这个任务让给了钟馗。
钟馗大喜过望,城隍庙发布的任务数量有限,一些比较热门的任务盯着的人却不在少数,“贫道虽然平日里最不待见和尚,但大师这个朋友却是交定了,这枚传讯符大师收好了,大唐境内,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李毅收起那张符箓,盘算着天色快要亮了,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是先行离去。
……
兰若寺里,柳毅睡得深沉,李毅看着外面已经艳阳高照的天色,皱着眉头将这书生唤醒。
“你……”这书生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骤然被人打扰,微微有些愤怒,不过见到是李毅,又生生将这愤怒压制了下来。
李毅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往外走去。
良久之后,柳毅看着寺庙附近留下的那些战斗痕迹,忍不住问道:“玄一大师,这,这昨天夜里是发生什么了吗?”
李毅原本没打算跟他讲昨天夜里的事情,不过既然问起了,便是随口答了一句:“昨天晚上有个白衣女鬼来过……”
柳毅心中咯噔一跳,想着自己做的那个香艳美梦,不禁有些面色发白,不过他很快又想到,这应该是李颖在吓唬他,看向李毅的目光也带来一丝不善。
接下来的路上,李毅耳边清净了许多,又走了几日时光,终于来到了洞庭湖畔。
找到洞庭龙女说的社橘,按照她的说法一一做完,片刻之后,就见那湖面上涌起一阵大浪,浪涛的上方,站着一个鳞甲护体,拿着长枪的夜叉,远远的就是朝着李毅二人喝道:“兀那凡人,可是你们敲的社橘。”神情傲慢,显然平日里对于凡人颐指气使惯了。
柳毅何曾见过这样狰狞的怪物,唬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惹得那夜叉一阵哈哈大笑。
李毅见了微微皱眉,原著中不是说这柳毅是自己一个人来送书信的吗,就这德行?
053 太阳真人
不过连一个普通的巡海夜叉都有筑基期的实力,这洞庭龙宫的实力着实是让李毅吃了一惊。
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气息放开,朗声道:“贫僧受三公主之托来洞庭送信,有要事需要报以龙王,麻烦将军代为通传。”
那夜叉目光一眯,竟然是个修士,而且看样子修为还不在自己之下。
他虽然可以对那些往来于此的凡人毫不客气,但却不敢得罪这些有修为傍身的修行中人,更何况李毅一声将军叫的他浑身舒坦,当即便道:“可有什么信物?”
李毅扬了扬手里的血书。
远远的感受着那封信上的龙威,夜叉终于不敢怠慢,上前迎道:“大师请和我来。”
李毅微微颔首,柳毅缩着脑袋在后边亦步亦趋。
“你是干什么的!”夜叉瞪了他一眼。
“大,大师救我……”柳毅被这青面獠牙的怪物吓了一跳,抓着李毅的僧袍大呼小叫。
李毅虽然心中不屑,但想到这柳毅与那龙女的姻缘,还是替他解释道:“这位柳公子也是受公主所托而来。”
夜叉虽然对这胆小如鼠的书生看不上眼,但也没有继续为难,领着二人径往水下潜去。
柳毅知道李毅身上有龙女给的避水珠,死死的抓着他的僧袍,咬着牙跟了进去。
避水珠虽然已经被神钟吞噬,但其中真正起避水能力的符箓本源已经融入了李毅的肉身,这看似浩荡的湖水远远的就在他身体一丈之外的地方滞留了下来。
柳毅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想起那避水珠不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又有些可惜起来。
李毅一路上与他相处,哪里猜不到他的这些小心思,不过能够养出浩然正气的儒生毕竟是少数,至少眼前的这个书生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境界。
想着,他又将目光看向了四周的环境,随着越来越接近龙宫,开始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青玉小路,两侧零星点缀着许多不知名的珍珠、玛瑙。
“都说龙宫富贵,果然是不同凡响!”赞叹一声,很快便又移开了视线。这些宝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谓是价值连城,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却是没什么价值,不过龙族最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手下的一帮水族也就投其所好,长年累月下来,倒是将个龙宫打造的无比华丽。
那夜叉其实一直都在偷偷的观察着这两个人类,李毅的脸上虽然一片惊叹,但却双眼澄明,那书生看似一本正经,但其实早就是两眼放光。
如此一直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才是到了龙宫跟前。
“黑鲟,你怎么带两个凡人回来了。”一个弯着腰的黑衣老者迎面走来,劈头盖脸的喝道。
“这位大师受三公主之托前来送信,说是有要事要报以龙王!”那夜叉忙道。
李毅注意到了这人背上的龟甲,暗自猜测这应该就是龙宫中的标配龟丞相了吧,想着,将龙女的那份血书递了过去。
“果真是公主的气息,”老者接过信件,神色一凝,能够让公主写下血书,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劳烦两位在此等候片刻,待我将此事禀报龙王,自会有赏。”
老者的话语极为得体,但却带着上位者不容反抗的语气。
柳毅还在有些欣喜的想着接下来的赏赐,很快就是发现一队黑鳞怪物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这,”惊慌中向李毅看去,却是发现这位玄一大师正是旁若无物的盘坐在地上,修行打坐了起来。
这龙宫不止是修建的富丽堂皇那么简单,选址布局都十分考究,坐落在洞庭湖的水脉之上,又布置了许多的聚灵大阵,水灵之气充沛,比之外界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李毅酣畅淋漓的吸摄着,很快,丹田中原本因为功法进阶变得有些稀薄的真元便是再次蕴满,而且还在不断的浓缩提升着。
柳毅见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有些无奈的在对面坐下,闭目养神,默念儒家经典,对周围的那些怪物索性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咯咯,”忽然,一阵轻笑传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句我师父也说过……”
柳毅下意识的睁开眼睛,便是见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师父也懂儒学?”看到对方是个人类,柳毅的胆子也壮了起来。
“才不是呢,我师父说只有你们这些穷酸秀才才将那些儒学视若珍宝,”小道士撇了撇嘴,“不过就冲刚才那句话,说明创立儒学那人还是知道天高地厚的……”
柳毅脸色一僵,若非顾忌这小道士与那些虾兵蟹将的关系,恐怕早就按难不住上前与之辩驳了。
那小道童说着,便将目光投向了李毅这边:“原来这附近的灵气都是被你这个臭和尚给吸走了~”
李毅蓦地睁开了眼睛,这年纪轻轻的小道士竟然有着筑基期的修为,仔细看去,不由得哑然失笑。对方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虽然头上束冠,身着八卦仙衣,手里捧着一个拂尘,背后背着一个火红葫芦,一派男儿打扮,但是肤色莹白,身体纤细,隐隐从道衣之中可见曲线玲珑之身体,再加上平滑的喉咙,轻易就能确定这是个女孩子。
想到这里,便是双手合十:“贫僧玄一,见过这位小道姑!”
“啊!”道童有些惊慌,羞恼的瞪了他一眼,“你这和尚,好不晓事,凭什么你一来,就抢走了这附近的灵气!”
“哦?那不知小道姑有何指教?”李毅淡然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混沌金身诀吞吐天地元气的强度的确是大了一些,他一时得意忘形,倒是有些失态。
“我要和你决斗!”
“决斗?”李毅有些愕然。
“对,就是决斗,胜出的一方才有资格留在这里修炼。”小道姑一脸自信。
“没兴趣,这地方又不是你家,贫僧爱在哪里修炼就在哪里修炼。”李毅摇了摇头。
“你……”小道姑气的不轻,“你若是赢了,这枚太阳精晶便是你的了!”
“令师是?”李毅忽然想起柳毅传中提到的一个人来。
“太阳真人!”小道姑说着,轻蔑道:“怎么,不敢了吗?”
李毅对这太阳真人的身份挺好奇的,砸了咂嘴道:“就怕你输了之后不认账。”
小道姑急道:“谁耍赖谁是乌龟!”
远处刚刚走来的龟丞相脚下一滞。
054 金风烈火
“乌龟爷爷你来啦~”小道姑浑然不觉,跑上去和那龟丞相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片刻之后,龟丞相便是走了过来:“龙君正在和太阳道士谈论火经,恐怕要让两位多等一会儿了。”
“这位太阳道士是……”李毅试着问道。
龟丞相也不隐瞒:“太阳道士是火德星君的高徒,身份尊贵,因此龙君也不好结束谈论、脱身不得……”说着,发现那小道姑在扯他的袖子,又有些为难的道:“大师若是等的无聊,不如就和妙月仙子比试一番,你放心,有老夫在,肯定保证比试的公正性!”
“火德星君……那不就是罗宣吗……”李毅想着,见这龟丞相一个劲的给自己打眼色,便是笑道:“那就请妙月仙子手下留情了。”
小道姑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看我的火鸦葫芦!”说着,便把手里的拂尘一扔,取下背上的葫芦往李毅这边抛来。
“火鸦葫芦?也不知道和那万鸦壶有什么关系!”李毅心中想着,一股刺鼻的红烟已经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祭出了神钟的力量,任凭那烈火熊熊,但却伤不到他分毫。
妙月咦了一声,见到李毅周身金灿灿一片,自己那葫芦中喷发出来的火焰竟然对他毫无影响,当即就是咬了咬牙,双手法诀掐动,“啾啾啾……”一阵鸟鸣传来,那喷着火焰的葫芦当中飞出一蓬黑漆漆的乌鸦来。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龟丞相吃了一惊,“妙月仙子手下留情!”
那妙月此时也有些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恼怒之下出手有些重了。
只是还不待她施法将那些冒着火焰的乌鸦收回葫芦,李毅已经朗笑一声:“来得好!”
说话间,拳打脚踢,主动迎了上去。
“哼,不知死活,先让你吃点苦头再说!”妙月见他暂时无碍,冷然一笑。这火鸦葫芦虽然只是一件低级的后天法宝,但里面的火鸦却是从万鸦壶中取来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强,她才不相信李毅能够坚持到最后。
事实上早在这些乌鸦出现的一瞬间,李毅便是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空气中的灼热感竟然穿透了神钟的防护,使得他顿觉一阵煮经焚脉、砭骨刮肤之痛。
他下意识的运起混沌金身诀的力量,随着这些灼热的力量沿着周身毛孔进入经脉当中,却是惊讶的发现,那些一直以来都难以压缩成固态的真元,此刻居然有了结晶的趋势。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喜出望外,朗笑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那妙月道姑不过是孩子心性,若是李毅主动认输,或许此事也就到此结束了,偏偏他现在摆出一副如此张狂的姿态,恼怒之下,便是将火鸦葫芦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龟丞相开始还有些担心,倒不是他多么在乎李毅的生死,而是因为三公主的那封信上说的有些简单,许多事情龙君还得亲自向他询问,万不可在此时就给死去。
不过李毅的表现显然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说实在的,妙月手里的这件火鸦葫芦连他这个元婴高手都得忌惮万分,毕竟那里面吹出来的金风烈火,可是与先天法宝万鸦壶同出一源,即便是威力缩小了十倍百倍,也是不容小觑的。
正所谓“彼之毒药,我之良方”,这种在万鸦壶中不知孕育了多少岁月才形成的力量太过霸道,即便是专门修炼金、火属性的修士,一不小心也会被其伤到根基。
但李毅有神钟护体,虽然未能将这种攻击全部挡下,但力量已经减弱了许多,混沌金身诀来者不拒,如此上乘的天地元力,却是成了他打磨根基的最大助力。
妙月起先还当这和尚是在硬撑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臭和尚居然是在借助她的火鸦修炼,想到这里,她便是大喝一声:“天地无极,万火归一!”
话音刚落,那些乌鸦便是盘旋结阵,喷吐出一道道更加灼热的力量。
李毅顿时压力倍增,不过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真元也凝聚的越发快速。
咬了咬牙,他又打出了大金刚轮印,借助降三世明王心咒的力量,让自己进入了一种明王不动的状态。
妙月见这和尚索性闭上了眼睛,气的一阵牙痒,手里的法诀不断打出,将火鸦葫芦的攻击力发挥到了巅峰。
火光冲天,李毅所在的地方原本用美玉铺就的大地已经彻底融化,四周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虾兵蟹将也退出了老远,这种灼热的气息还在不断扩散。
“妙月仙子,快快住手,这龙宫都快要被你给焚化了……”
龟丞相见到龙母最喜欢的一朵碧蓝花已经被烤的一片焦糊,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制止,恐怕这龙宫外面布置的各种珊瑚、珍宝也要相继被毁。
妙月虽然天资不错,但毕竟实力还弱,如此催动法宝,消耗自然也是极大,龟丞相的话让她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要收起那件火鸦葫芦,却不想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些漫空的火鸦失去了控制,四处乱飞,所到之处,焦烟肆虐。
众人吓得不轻,眼看就要有人受伤,一声“无量天尊!”忽然从大殿深处传来。
话音未落,那些漫空乱撞的火鸦便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在了虚空。
“师父!”妙月一脸惊喜,跑了过去。
失控的火鸦葫芦呜呜打转,顷刻间就是将那些乌鸦摄了回去。
李毅这才睁开眼睛,感受着丹田当中的那粒玄光之种,露出一丝欣然之色,虽然还没有彻底突破到结丹期,但随着这粒玄光之种不断成长,总有一日会形成所谓的金丹。
“师父,他欺负我!”远处,妙月有些娇憨的声音传来。
李毅收敛了一下心神,顺着看去,就是见到妙月拉着一个红袍道士的手走了过来,在他们的旁边,站着一位面色威严的紫衣老者。
“金山寺玄一,见过龙君和太阳真人两位前辈!”见到那个红袍道士面色不善,李毅主动迎了上去。
“金山寺?”太阳真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脸沉思。
旁边的洞天龙君已经笑道:“此番多谢小师父替我那可怜的孩儿送信了,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不等李毅说话,柳毅已经抢着说道:“小生柳毅是大王的同乡,生长在湘水边,不久前去长安考取功名,可惜没有考上,便想着到城外散散心,不巧在那泾水岸边,见到了大王的爱女在野外牧羊,饱受着风霜雨露的吹打,容颜憔悴,让人看了十分难受,我就问她。她告诉我说,是被丈夫虐待,公婆又不体谅,因此弄到这个地步……”
这书生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的那叫个滔滔不绝,李毅虽然发现他在不少地方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但想了想也就没去揭穿,饶有兴趣的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演。
“哎,都是我这做父亲的失职,原以为让她嫁了一个好人家,却不想……”洞庭龙君一脸痛惜,“不过你一个不相关的路人,却能仗义救急,你的恩德,我们龙宫必有厚报。”
柳毅大义凛然道:“仗义相救,乃是我辈读书人的本分,不敢劳君如此重言。”
“这位玄一小师父……”洞庭龙君一脸疑惑。
柳毅忙道:“玄一大师一路保护小生而来,若是没有他,小生也不可能来的如此之快。”
这书生说的避重就轻,李毅也没有打算解释,洞庭龙宫之行,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收获不小,只要耐心修炼上一段时间,恐怕就能突破到结丹期了。
洞庭龙君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书生是个普通的凡人,随便送点金银之物便能轻易打发了,但李毅却是不同,虽然还不知道这玄一小法师和金山寺的那位是什么关系,但若是和修行中人结下了因果,想要了结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对于这些佛门中人,就更是如此。
李毅倒是不清楚这些,虽然他有些不爽柳毅的这种为人,但想到这件事情原本就是对方的机缘,也就没再计较,毕竟以后两人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想着,便是打算找个借口离开这里,毕竟,从刚才那位太阳真人的表现来看,大有一种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趋势。
不过就在这时,这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好,刚才的话肯定是被钱塘君给听到了!”洞庭龙君目光一缩,下一刻,远处便是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洞庭龙宫都是巨浪滔天,在这剧烈的摇晃中,一条长约百丈,全身赤红的巨龙攀云而出,几个呼吸,便是挣脱了那些缠在身上的锁链,飞遁而去。
柳毅早就没了先前那种镇定,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洞庭龙君见了,解释道:“哎,柳公子莫要惧怕,这赤龙是我的亲弟弟,原本是钱塘江的龙王,因为性子耿直,嫉恶如仇,跟天水德星君发生了争执,发起大水,连淹万里之地,被天庭革去神职,锁困拘禁在此,他定是听到了你之前的话,往泾河救我那孩儿去了。”
“龙君,救人的事情可有需要老道帮忙的?”一直没有开口的太阳真人忽然道。
“那倒不必,我这胞弟乃是天地异种,真要发起狂来,连那泾河龙王也不是对手……”洞庭龙君淡然一笑。
“天地异种?”李毅心中一动,想起了方才那赤龙出现之后,妖神之变的悸动,“天罡神兽中的龙一共有三种,分别是青龙、烛龙、应龙,也不知道他的体内蕴含着那种神龙的血脉……”
055 钱塘龙君
想到这里,李毅也不急着离开了。
妙月把玩着自己的火鸦葫芦,感受着里面那些明显消瘦了一大圈的乌鸦,便是有些委屈起来,摇着太阳真人的袖子道:“师父,这个臭和尚欺负我,你要替我做主啊~”说着,还挤出几滴泪光,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李毅暗叫头痛,那太阳真人能够和洞庭龙君谈法论道,修为至少也得是真仙以上,这样的存在,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与之讨价还价的。
就在他有些忐忑那个太阳真人要如何替妙月出头的时候,太阳真人却是拍了拍妙月的脑袋,“大师,小徒无状,还请莫怪!”说着,微微一笑,朝着李毅微一拱手。
“这……”李毅诧异之极,连忙还礼,“前辈言重,言重了!”
“贫道哪里算是什么前辈,只不过比大师早生了几年罢了~”太阳真人摆摆手,“愿赌服输,这枚太阳精晶就是大师的了。”说着,便将一枚火红色的晶石递给李毅。
妙月下意识的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发现就是自己那一枚,不禁撅着嘴哼道:“师父……”
“好了,好了,以后可不敢这样淘气了~”太阳真人拍着她的脑袋,一脸溺爱。
“师父!”妙月有些不依的跺了跺脚。
“你在这里做的事情,为师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位玄一大师大人有大量,原本不想与你动手,你却偏要逼着他动手,结果怎么样,技不如人,还差点把你龙王爷爷的房子都给烧了……”太阳真人笑着说道。
妙月大窘,看向洞庭龙君道:“对不起,给龙王爷爷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龙君连连摆手,朝着太阳真人道:“妙月年纪还小,活泼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太阳真人不置可否,若非他的先天神算在李毅身上吃了瘪,看不透这和尚的来历,向来护短的他可不会是现在这幅态度。想着,便是朝着洞庭龙君道:“之前谈论火经颇有收获,老道二人就先行离开了~”
“我让龟丞相送送你们。”龙君客气道。
“不用了,你去招呼客人去吧!”说话间,太阳真人已经带着妙月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不见。
柳毅看的大呼厉害,不过一想到这样厉害的人物居然至始至终都没搭理过自己,心里便是有些失落起来。
借柳毅的光,这次洞庭龙君将他们请到了一处偏殿,奇珍异果伺候着,等待钱塘君把龙女救回龙宫。
李毅也不客气,尝到这些珍果之中的磅礴灵气,吃的那叫个囫囵吞枣。
柳毅在一旁看着,一阵皱眉,“大师这样是不是有些失态?”
李毅却是没有理他,就在柳毅浅尝辄止之间,满桌子的果实已经被席卷一空。
有了这么多的灵气补充,他体内的那粒玄光之种已经再次壮大了一些。
柳毅心里却是微微有些后悔,左右无人,自己又何必惺惺作态,那果子里面的灵气他虽然不太了解,但吃了之后通体舒畅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现在,竟是全部便宜了这个道貌岸然的和尚!眼见李毅双目紧闭,他的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嫉妒的神色。
……
另一边,翘首以盼的洞庭龙女终于等到了救援。
盛怒之下的钱塘君化作一头百丈余长的红色巨龙,咆哮着飞过白雪皑皑的长安城,遮天蔽曰,犹如一道火箭,猛的钻入了泾河之中。
“叔叔!”看到这巨龙,洞庭龙女忍不住惊呼起来:“不好!叔叔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声势。”
整个长安城都开始沸腾,一个个武者血气冲霄,一个个大儒正气浩然,一个个道士罡气翻腾,连洪福寺都升腾起了无量佛光。
这钱塘君天赋异禀,远在尧帝在位时,就因为与人争斗造成了大水肆虐,刑满释放之后,又因为与水德星君发生争斗,造成钱塘一带水淹千里,此前一直都被收押在洞庭龙宫,根本就不知道南赡部洲这些年来的变化,此番含怒而来,更是毫无顾忌。
泾河老八还在花天酒地,根本就是猝不及防,而且即便是正面应敌,也不见得能在这钱塘君手下撑过几招。几乎是一个照面,便被对方吞入腹下,闻讯而来的泾河龙王自然是瞬间就红了眼,两人在这泾河上空一番大战,弄的江河泛滥,数十万百姓跟着遭殃。
整个长安城上空,武道佛儒四种力量彼此交汇,各种神弩利箭铺天盖地的发射出去。
泾河龙王终究是知道深浅的,察觉到这些变化,很快便是冷静了下来,及时收手罢战,之后便是往天庭告御状去了。
那钱塘君也从长安城里的那些气息中感到了某种威胁,但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好在有龙女在一旁相劝,这才没再理会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类,冷哼一声,带着龙女往洞庭龙宫而去不说。
……
李毅再次见到洞庭龙女的时候,着实被惊艳了一番。
此时这龙女已经换了一身华贵的行头,看着就像是传说中的洛水女神一般。
柳毅有些痴痴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直到被一声咳嗽惊醒,才是回过神来。
“就是你千里传信,给湘儿求援的?”已经恢复了人类模样的钱塘君皱眉说道,从这看似羸弱的书生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之前在长安城见到过的气息,虽然弱了许多,但依旧让他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柳毅连忙点了点头。
那龙女却是有些奇怪的看向了李毅:“这是怎么回事?”
李毅耸了耸肩,目光落在钱塘君身上,看着他头顶缠绕着的黑气,叹息道:“龙君此去没少杀戮吧!”
钱塘君浑然不觉:“一些蝼蚁罢了。”
李毅心中不快,哼道:“或许我们这些人类在龙君眼里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但龙君不要忘了,天道昭昭,人可欺,心不可欺,因果历然,天地无欺。不日之内,龙君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钱塘君大怒,却被边上的龙女敖湘拦住:“叔父休急,这位玄一大师精通卜算之道……”说着,就将李毅之前警告自己,自己没听才落入如今这番境地的事情说了出来。
钱塘君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此劫何解!”
“无解!”李毅一脸淡然。
钱塘君狂笑一声:“伶牙利嘴,不过尔尔!”说着,便是看向了一旁的柳毅:“说吧,你想要什么回报,我可以替你跟大哥去说~”
“这……”柳毅有些害怕眼前这个气焰嚣张的龙君,“要不,我还是和洞庭龙君说吧……”
正说着,那洞庭龙君也走了进来,看着钱塘君没好气的道:“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那泾河老匹夫已经以非刑杀人之将你罪告上了天庭……”
钱塘君不以为然,岔开话题道:“这小子有事找你商量。”说着,指了指柳毅。
柳毅有些尴尬,毕竟明着讨要赏赐,实在是与他之前努力塑造出来的清高形象有些不符,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小生对公主一见钟情,还请龙王能够成全!”
“不行!”还不等洞庭龙君开口,敖湘已经大声叫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毅有些诧异,说好的宿世良缘呢!
洞庭龙君和钱塘君却是相视一眼,“湘儿,这书生看着倒也老实,不如……”
“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的。”敖湘说着,便是往外走去。
柳毅一脸尴尬,他对这龙女的确是有爱慕之心,不过之所以如此大胆的说出来,主要还是因为,相比于直接索要金银财物,求亲这种事情总是要更上台面一些的,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连孔圣人也不会责怪这个的。
钱塘君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这段时间你先在龙宫待着,我也找机会帮你说说话……”看起来他倒是挺看好柳毅的,但其实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借助这个书生来打开龙女的心结。
事情的发展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总的来说似乎又都回到了原点,李毅也没心思继续留在这里,便要告辞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擂鼓之声忽然从虚空中传来,却是那司法天神带兵前来捉拿钱塘君了。
“二郎神!”李毅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二郎神。
杨戬接到玉帝的命令,先是赶到泾河一带退了洪水,这才来至龙宫拿人,原本以为必有一场鏖战,却不料这钱塘君竟是一脸平静。
“敖列,你可知罪?”良久之后,那位显圣真君才是冷冷问道。
赤发碧睛的钱塘君一笑,“真君,敖霄这畜生虐待我的侄女敖湘,夺走她的龙珠,将她赶至冰天雪地里放牧为生,我若不将他斩草除根,泾河那一窝老小泥鳅将来难免还要贻害我的乖侄女。”他面上神色坦然自若,“舍我一身,救得小湘儿逃出生天,也算不白活一回!”
“叔父~”闻讯而来的敖湘双眸含泪,又看向了李毅:“大师,你快想办法救救我叔父吧~”
“数十万条人命,岂是说救就能救得下来的!”李毅摇了摇头。
杨戬来时已在虚空中将钱塘君的恶行说了出来,水淹泾阳八百余里,祸害生民六十余万,即便他有办法救,也不会出手的,更何况,他也只是借助易术算到了这一切。
杨戬不想其中还有这般隐情,想了想便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给亲人?”
敖列满不在乎的笑道:“我死得其所,并无一言可说。只是久闻真君勇冠三界,未能有机会同你较量一番,甚是遗憾。”
杨戬不置可否,“龙君如今再说这些,不嫌迟了些么?”
敖列放声大笑,好半天才止住,目光灼灼盯住杨戬道:“你运气好,幸而那敖寸心不是我的侄女!”
056 烛龙血脉
“放肆!”杨戬有些恼羞成怒,积爱成福、积怨为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和西海龙王三公主敖寸心的爱情都是三界中被人津津乐道的一段良缘,可惜岁月对于他们这些神仙来说太过于漫长,在随后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各种磕磕绊绊,无数次的争吵,最终还是让两人的关系一触而溃,成了众人口中的一个笑柄。
熬列依旧是一脸肆无忌惮的笑意,目光中充满了挑衅。
杨戬只觉一股郁结之气不断在胸口盘桓,越积越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起来。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司法天神,听说‘神仙不能动凡心’这条规定就是你提的,啧啧,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熬列放声大笑。
杨戬虽然知道他是故意在激怒自己,但此时此刻,已然是忍无可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三尖两刃枪往地上一拄,冷然道:“熬列,可敢一战!”
“正合我意!”熬列朗声一笑,与其跪在剐龙台上等死,倒不如战死于此。
“叔父~”敖湘悲声大呼,怎奈这钱塘君已经是视死如归。旁边的洞庭龙君将她拉住,满心苦涩,他料到了泾河之行对熬列轻而易举,却没料到对方会生吞了那个泾河龙王的老八,更是在泾河一带造下如此杀戮。
“大哥何必做小儿女姿态,我能够苟活这三千多年,已经欣然足矣,湘儿他们,以后就靠你来保护了!”熬列说着,身子猛地拨地而起,在空中一晃,化为一条数丈长的红鳞大龙,四足一划,重重的拍向杨戬。
杨戬很要就听说过钱塘君的威名,掌刀挥处,气浪爆舞,登时战在了一起。
洞庭龙宫所在的这片空间被某种神秘的阵法覆盖,两人战斗弄出来的动静虽然不小,但也只是集中了方圆十里之内,湖面上虽有波澜,却也无甚大碍。
李毅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两人的战斗,通过旁边洞庭龙君父女二人的只言片语,他已经知道杨戬早在八百多年前就突破到了太乙金仙,最近这几百年里作为天界的司法天神镇压诸方,威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目前看来,那熬列的修为也是不弱,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露出什么颓势。
却不知,那敖列天赋异禀,这些年虽然被囚禁在洞庭龙宫,但却一点也没有受到虐待,反而有机会沉下心来潜修,修为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俨然已经与那四海龙王相差不多。
杨戬很快就是发现了这一点,他虽然没有亲手与那四海龙王交过手,但也听人提起过,知道这些自诩真龙的老泥鳅也都不过是太乙金仙巅峰的样子,如今,一头管辖江河湖泊的业龙,居然也有这般本事。大感意外之下,他的好争之心也被激发了起来,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战斗的愈发激烈。
所谓业龙只是相对于真龙的一种说法,龙族在太古时代曾经一度是这片天地的霸主之一,不过只有从祖龙那一脉传承下来的龙族才有资格自诩真龙,但这只是从血统的高贵低贱来区分的,事实上,当时龙族当中的强者可不止是祖龙一人,这些人的后裔,便被统称为业龙。业龙虽然因为血脉更加庞杂的缘故很少有天赋异禀的后辈出现,但只要是出现了,那就一定有着可以与真龙媲美的资质。
而那钱塘君敖列,就是觉醒了部分烛龙血脉的业龙。李毅有些惊讶的看着远处那条不断翻腾着的红龙,脑海中闪过了一些古籍中关于烛龙的记载:“人面蛇身,通体赤色……”
原来,他虽然一直都在利用河图洛书的印记推演那两人的招法,但也没有忘了这位钱塘君乃是天地异兽的事情,偷偷的利用嗜血符的力量,收集着那条红龙身上的血气。
熬列自然发现了周身血气的流逝,不过他先入为主,只是将这种变化当成了杨戬攻击力附带的效果。
“卑鄙小人!”暗骂一声,他周身忽然涌出一层神秘的白光,咆哮着扬空飞卷,朝着杨戬电冲而去。
杨戬像是吓傻了一样,愣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李毅知道,这是熬列施展的烛龙神通——时间静止!
不错,这熬列不但觉醒了烛龙的血脉,而且经过多年的修炼,等级还不低,已经初步觉醒了烛龙的一些时间神通。
“轰!”杨戬整个人都被撞得飞了出去,熬列的时间静止能够维持的不过是眨眼间的时间,但高手对招,决定胜负的也就是这眨眼的功夫。
杨戬当空就是吐出一口血来,又惊又怒:“好,好一招静止时间的神通!”说着,周身气息暴涨,“噗”的一声,手里那柄三尖两刃枪已经化作一道流光从熬列的胸膛穿过,雷霆万钧,竟是硬生生的拖着这头红龙钉在了远处的一根石柱上。
洞庭龙君面色狂变:“真君,你已经突破到了大罗金仙!?”
杨戬不置可否,有着足够的资源和资质,突破到大罗金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要做就要做最强大的大罗金仙,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将精力放在了八九玄功上,虽然还未突破到大罗金仙对应的境界,但却足以碾压任何同级别的修士。
“你杀了我叔父!”敖湘双眸通红,死死的盯着杨戬。
杨戬微微皱眉,因为敖寸心的关系,对于洞庭龙王的这个小女儿他并不陌生,只是一晃千年过去了,对方已经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想到之前钱塘君说的话,便道:“放心吧,他没事!”
虽然没事,但熬列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杨戬和那洞庭龙君客套了几句话,便是让那些天兵天将押着钱塘君往天庭而去。
整个洞庭龙宫都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李毅的离开,至于柳毅的结局,他也不关心,洞庭湖一行,收获之大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的预料,或许这就是气运提升之后的效果,但此行对他来说最大的收获其实还是大开眼界,对三界中那些顶级的修士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熬列上剐龙台的那天,李毅就在钱塘江附近,那一天,整个钱塘江海潮狂涌,像是不断的有闷雷滚动,倾涛泻浪,势如万马奔腾,翻江倒海!
“龙族当真是没落了!”此前钱塘君也曾做过恶,比之不久前在泾阳一带弄出来的动静更大,不过那时候的天庭百废待兴,玉帝也只能在表面上惩罚一番,但现在不同了,随着天庭能够调动的力量越来越强,在对待这些龙族的时候,已经是越来越强势,钱塘君只是一个开始,李毅知道的,接下来就还有一个泾河龙王。
“或许,泾河龙王身上的祸根,在此时已经埋下了吧~”望着那钱塘浪潮,李毅喃喃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泾阳的灾祸原本就是因为钱塘君和泾河龙王的战斗才引发的,如今钱塘君已死,那泾河龙王又岂能顺利抽身。
事实上跟李毅猜测的差不多,泾河龙王这次虽然算是受害人,但毕竟与泾阳的灾祸脱不了干系,一直与他不太对付的火德星君便在凌霄宝殿上借机弹劾过他,不过因为四海龙王为他求情的关系,暂时被压了下来,但只要再有把柄露出,肯定会被他的那些敌人抓住机会,给以致命一击。
不但如此,长安城中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了那两头龙的狰狞恐怖,如今许多修士都在嚷嚷着想要屠龙除害,人心一变,各地龙王庙的香火也大为降低,连带着,龙宫能够从人族身上分到的气运也变得更加稀薄,以那泾河龙宫为例,原本的气运亨通,这会儿已经隐隐的带了一缕晦暗之气。
江南的风景不错,李毅尝到了外出游历的好处,也不急着回到长安,一边四处游览风光,一边消化着这次龙宫之行的各种收获。
一切都在稳步提升着,直到这一日,他忽然收到了钟馗求援的讯息。
当日这牛鼻子给自己传讯符的时候,原本是想让自己在关键时候找他帮忙的,没想到现在却是成了这牛鼻子自己的救命符。
“是那头蛤蟆精,看来这蛤蟆精也是有些来历的……”想着传讯符中的信息,李毅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他闲庭信步的走在人群当中,但每一步落下,都是足足数十丈之远,俨然就像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一样。
057 诅咒之毒
救人如救火,李毅的速度极快,一个时辰不到,便是到了钟馗所在的地方。
虽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但那头蛤蟆厉鬼却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边上好几个茅山道士都已经面色灰白的跌坐在了地上,稍远处,钟馗还有一个老和尚依旧在与那厉鬼对峙着,不过两人都是狼狈异常,浑身黑气缭绕,面色紫青交错。
这蛤蟆精身上的奇毒,似乎在死后又强大了许多!
李毅若有所思,快步走了上去。
“玄一大师,你终于来了!”钟馗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
那老和尚却是皱了皱眉:“钟道长,你说的捉鬼高僧就是他?”
李毅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老和尚有些面熟,仔细一想,便是想到了这人是谁。
江州有名气的寺庙只有两座,一座就是他所在的金山寺,一座就是这老和尚所在的焦山寺。
李毅记得,之前玄奘可没少在这老和尚的弟子手中受气,甚至可以说,玄奘决定去找法明长老问清自己的身世,便是因为在论经的时候受到了这个老和尚弟子的讥讽。
“原来是焦山寺的枯荣长老,大师在般若经上的造诣之高,小僧早有耳闻,有空还得多多请教……”这老和尚的法号有些奇特,李毅才会一直记得。
老和尚的面色微微一缓,流露出些许自傲:“听钟道长说你在金山寺修行,看样子应该是玄字辈的弟子吧。”
“小僧玄一。”李毅双手合十,微微一顿,就是将目光投向了钟馗,“钟道长中毒不轻,我先替你驱毒吧。”说着,便是来到钟馗身后,将双手搭了上去。
虽然不知那头蛤蟆精在成为厉鬼之后身上的毒力反而增强了这么多,但李毅在修炼妖神之变的时候已经拥有了一部分巴蛇的能力,不敢说百毒不侵,但对于毒素的掌控力也不是寻常人能够企及。
驱毒的过程中,李毅发现旁边这位枯荣大师的佛法造诣真不是盖得,蛤蟆厉鬼的行动在般若经的影响下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此时只能依靠不断的散发这些毒素来试图改变整个战局。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位枯荣大师的面色晦暗无比,中毒之深,比之钟馗还要更深。
“玄一大师,要不你还是先替枯荣长老驱毒吧!”钟馗不经意间看到枯荣长老的脸色,吓了一跳。
“枯荣长老佛法高深,此时不过是在诱敌深入罢了……”李毅一脸崇拜的说着。
枯荣面皮一抽,见鬼的诱敌深入,可惜碍于面子,又硬生生将到嘴的软话压了下去,死硬的在那里撑着。
李毅撇了撇嘴,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这老和尚已经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一身枯荣禅功本身又具有十分强大的抗毒能力,暂时倒也没什么性命之忧。
就在这时,那蛤蟆厉鬼忽然发出一声“呱呱”的怪叫。
一股墨绿色的毒光骤然散开,李毅只觉整个人的神魂都是莫名的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般。
下意识的将神钟的防御力祭出,耳边已经传来了钟馗的惨叫。
“这……”李毅望去,就见这道士的面上像是被烫掉了一层皮肉一般,血淋淋的,不断的冒着墨绿色的毒气,“你没事吧?”
“没事,”钟馗倒吸着冷气,“诅咒的力量,这是诅咒的力量,没想到这只蛤蟆精竟然觉醒了这种禁忌之力!”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烫伤的皮肉,钟馗又惊又怒。
至于那位枯荣长老,毒伤加毒,第一时间就被这股墨绿色的诅咒之毒给毒昏了过去。
李毅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虽然还活着,但一身神识当中的一缕墨绿色力量正在不断的蚕食着他的神魂。
李毅试着利用神钟去吞噬这种力量,对能量向来生冷不忌的钟影这次表现的却是十分老实,根本就没有半点反应。
“这诅咒之力如此强大!?”
“不止强大,而且还十分难缠……”钟馗恨恨的望着那只消失在山林间的蛤蟆厉鬼,“这头厉鬼一定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厉鬼能够将自身的戾气和天地间的戾气沟通起来,借助这种能力,在铸就鬼体的时候经常会觉醒一些神通,譬如说之前那头吊死鬼的“万鬼噬魂”,又或者是眼前这头可以发出拥有诅咒力量毒光的蛤蟆精。
李毅顺势将枯荣长老神魂中的那缕诅咒之力摄取了出来,“如此说来,这厉鬼还真是得天独厚的存在!”据他所知,除了那些强大的异兽,也只有被三界六道摒弃的僵尸一族才会觉醒所谓的天赋神通。
钟馗见到李毅手中捏着的那缕诅咒之毒,整个人都是吓了一跳:“这东西最好不要接触,很难缠的……”别看他被这奇毒伤的不轻,但其实体内却是没有受到这种恶毒之力的侵蚀,最多也就是一些皮肉伤而已。
李毅只当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着痕迹的那那道诅咒之毒收起,饶有兴趣的请教起了关于厉鬼的事情。
这方面钟馗可是行家,一脸兴奋的讲述了起来。对于绝大多数的修士来说,捉鬼和祈福一样,都是用来应付那些香客的手段,长生大道才是他们真正的追求所在,但钟馗不同,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惩恶扬善,将捉鬼当成了主业。
和这些鬼怪大的交道多了,倒也听说了许多秘闻。
就拿这厉鬼来说,按照他从冥界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就与一种叫做冥鸦的怪鸟有关。传闻在幽冥尚未开辟的时候,冥鸦便已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当时它们之中有一个自称“万劫之主”强者,到处传播劫难的力量,挑起是非,最后被人群攻而死,临死之际,用本源之力发下大誓,将自己的力量传承给那些蒙冤而死、饱受戾气折磨的灵魂,于是,这天地间便多了一种叫做厉鬼的存在。
万劫之主的力量都与负面情绪有关,不过它最为强大的还是诅咒之力,这种力量,又被称之为禁忌之力,很少有厉鬼能够觉醒。
李毅不知道那头蛤蟆精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冤屈,居然觉醒了冥鸦的诅咒之力,不过这种力量既然这么强大,若是能够用来修炼,那该多好,想着,便是好奇的问了起来。
钟馗自然瞧见了他偷偷的将那缕诅咒之毒收起的小动作,一脸凝重的道:“万万不可,诅咒之力虽然强大,但却会不断的吞噬主人的运数,传闻只有冥鸦这种死而复生,向死而生的存在才能真正的掌握……”
李毅心中一动,他虽然在一开始也受到了那诅咒之毒的影响,但在摄取枯荣长老体内这缕诅咒之毒的时候已经发现,这些力量对自己的伤害其实并没有钟馗说的那样严重。
他偷偷的试着将那缕诅咒之毒炼化,整个过程,他都在借助紫微斗数观察着自己的气运变化,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抖动之外,很快便有平复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他又惊又喜,钟馗说的没错,这种禁忌之力,的确是只有死而复生,向死而生的存在才能掌握。
见到李毅沉默不语,钟馗苦笑一声:“罢了,这头厉鬼的强大已经超乎了咱们的实力范围,我去将消息传给城隍庙,让他们派地府的高手来吧。”
李毅忽然笑道:“不急,说不定我有办法对付这只厉鬼!”
钟馗将信将疑,见他一脸笃定,良久才是有些认真的道:“量力而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李毅却是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你先带着他们去江州城疗伤吧,我再在这里看看,”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一热,笑道:“放心吧,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联系你!”
钟馗这才点了点头,扛着那个昏厥不醒的枯荣长老,和那几个茅山道士打了声招呼,一行人往江州城而去。
李毅收回目光,望着那只蛤蟆厉鬼消失的方向,嘴角一翘:“你是我的了!”
058 冥鸦传承
山麓深处,数十里的瘴气弥漫,死寂中鬼火点点,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李毅一路追寻到这里,便是彻底失去了那只蛤蟆厉鬼的气息。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沼泽中心的一处断壁残垣所吸引,因为常年遭受毒瘴之气的侵蚀,废墟上的建筑都是坑坑洼洼的石笋状,唯有一座巨大的乌鸦雕像矗立在那里,猩红色的眸子看起来似乎随时都能活过来择人而噬一样。
“冥鸦!”李毅感受着这座雕像上的诡异气息,心有所悟,“看来这就是那只厉鬼的机缘所在了……”喃喃一声,便是纵身飞了过去。
“哗啦哗啦!”无数泥水飞溅,生活在泽中的毒物立即感觉到了李毅的气息,一头头带起大片的泥水,朝外疾射出去。
李毅周身黑鳞覆体,却是根本不怕这些毒物。
“找死!”
暴喝一声,黑漆漆的巨爪轰然拍下,成百上千的毒物尖叫着,被他击成了粉碎。
神秘小钟源源不断的吞噬着这些毒物身上的力量,耗损的真元顷刻间就是补充了过来,不但如此,李毅有些诧异的发现,自己的力量似乎还有了一点点的增加,虽然增加的不多,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个惊喜。
要知道,他现在体内的真元容量已经达到了饱和,想要再进一步,只能通过突破境界来完成,没想到现在吸收了这些毒物的精气,居然有了一丝丝的增加,这如何能够不惊讶,不惊喜。
“莫非,是因为这些毒元力的关系!”因为巴蛇血脉的关系,他的身体虽然拥有了一部分的抗毒性,但此前却是从未想过要修炼毒功,“不过这些毒力提升的似乎不仅仅是真元的容量,似乎对于肉身也有一定的淬炼效果~”感受着肉身力量的变化,李毅手里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不过可惜,这些毒物还是太弱,很快,他的真元和肉身力量便是再次达到了极限。
李毅目光一转,落向那处废墟的深处,“若是能够吸收了这只蛤蟆厉鬼的毒力……”想着,兔起鹤落,已经到了那片断壁残垣之前。
“呱~”突然,那尊冥鸦雕像黑气涌动,响起了一阵暴戾、凶恶的怪叫。
蛤蟆厉鬼携势而来,废墟中不知积淀了多少岁月的腐朽气息惊人无比,毒烟、毒火如江海一般,瞬间就将李毅淹没。
诡异变局,战云掀起,毒力肆虐中,李毅脸上闪过一丝决然,抬手之间,转运阴阳,澎湃的掌力,刚劲如山河倾倒,漫天毒焰一击而破,长刀在手,劈斩而出:“去死吧!”乍然之间,血光涌动,精气狼烟冲天而起,刀罡如炽,宛若狂风一般,层层叠叠的向着四周波散开来!
这一刀,不但融合了刘洪血煞派刀法中的悍勇,而且还融合了楼观道天罡北斗剑的轻灵,更是加入了他对于易理的一些理解。
蛤蟆厉鬼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受到那些毒力的影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这灼热的刀罡所伤,只听嗤嗤作响,一股股浓浓的毒烟从他的身上冒了出来。
同时,一股磅礴的毒力精元,也在滚滚荡荡的流进了李毅的体内。“好家伙,元气居然这么充足!都快抵上结丹期的鬼卒了!”
李毅不惊反喜,密宗手印掐动,明王之力镇压四方,让那厉鬼动弹不得。
蛤蟆厉鬼一脸狰狞,源源不断的汲取着那只冥鸦雕像中的诅咒之力,四周的草木迅速的枯死,大片的土地开始沙化,它的身躯也变得越来越高大……
可惜李毅根本就不给他反抗的机会,金色的钟影笼罩着整片废墟,源源不断的幽冥鬼气被其吞噬。至于那些被他寄于了极大希望的丝丝缕缕的诅咒之毒,不但没有建功,而且随着不断的融入到李毅的体内,还在提升着对方的肉身力量和真元强度。
良久之后看,这只厉鬼的鬼体便是彻底崩溃。
“尘归尘,土归土,不管你有多大的冤屈,这里都不是你该存在的地方。”说话间,一段往生经念出,那只厉鬼魂火中的戾气不断被佛法的力量驱散,慢慢的恢复了一丝清明。
李毅祭出幽冥鬼使令,便要将他束缚,送入幽冥。
“大师仁慈,我这一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了,有些话,我想要和族里的后辈说说,还请大师可怜……”蛤蟆精的魂火幻化成一个中年人的模样,跪拜道。
李毅见他形体涣散,知道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便是点了点头。
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的诅咒之力,虽然看似对他没什么影响,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第一时间炼化了起来。
他从白素贞那里得到的巴蛇血脉并不纯粹,觉醒天赋神通无望,却是走上了一条不断提升蛇毒威力的道路——蛤蟆厉鬼身上的那些奇毒,包括那让钟馗忌惮无比的诅咒之毒,慢慢的全都融合进了他的巴蛇血脉当中。
另一边,蛤蟆精来到一处潮湿的洞穴当中,和一只体型巨大的蛤蟆交代着什么。
“道灵,你资质差了一些,原本想着可以压制修为多庇护你一段时间,没想到天不遂人愿,竟是遭此横祸,我现在也不怨恨谁了,毕竟这本身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将来,若是有可能的话,你就找机会拜入佛门或者道门之下……”他说了很多,看起来似乎是真的放下了这些恩恩怨怨。
李毅将一身毒力炼化之后,便是找到了这只蛤蟆精,他虽然在司马老道的记忆中见过这妖怪的本体,但此时见了那头活着的巨型蟾蜍,还是吃了一惊,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带着蛤蟆精的魂魄,往附近的城隍庙飞去。
那只巨型蛤蟆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眼里闪过了一抹恨意:“该死的秃驴,我王道灵一定会替叔父报仇的!”
钟馗已经得到了李毅的传讯,两人在城隍庙会面,一脸感慨:“没想到这桩任务最终还是被人完成的!”
李毅不置可否,他原本是想要让钟馗来交差的,毕竟此行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收获不小了。可这道士性格刚正,怎么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只能作罢。
“对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李毅注意到钟馗刚刚又接了一个任务,忍不住问了起来。
“长安,”不等李毅追问,钟馗已经笑道:“这段时间京城发生了不少的事情,许多冤魂不散,到处作乱……”
李毅心中恍然:“我和你一起去长安!”有了这段时间的积累,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突破到结丹期了。长安城汇聚龙气,借助庞大的气运之力,修炼起来更容易顺风顺水。
“到时候说不定又要请大师援手了。”钟馗朗声一笑。
059 陆地神仙
钟馗的客气话,李毅自然不会当真,回到长安,将寺里的事情交代好了,便开始了闭关。
他的体内已经有了一粒玄光之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剩下的那些真元全部转化成玄光之晶,继而融合成一粒金丹。
不同的修炼方法,凝聚金丹的办法也各不相同,单是道门,便有内丹、外丹之分,佛门更是直接凝聚成了所谓的舍利子。
李毅的混沌金身诀虽然是脱胎于金山寺的童子功,但其间又融合了道门、冥宗、血煞派等诸多功法的特点,所以在这凝聚金丹的法门上也与其中的任何一派都不同。
“天地混沌,阴阳流转,三才五行,贯通八极……”
脑海中闪过混沌金身诀的内容,李毅开始控制着体内的真元,贯通一个又一个特定的穴窍。
天地有八极,人体也有八极,混沌金身诀要做的就是在体内构建出一个小的宇宙,与外界的大宇宙遥相呼应,通过天地之力来淬炼真元,从而凝聚出所谓的先天金丹。
若是之前,李毅多半还会有些困难,不过随着对易术的理解,这些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困难了——
先天八卦就是由阳爻和阴爻组成的,每三个为一组,也就是所谓的天地人三才。他体内的真元其实就是一个由阴阳二炁转化成的混沌无极,此时一经逆转,轻易就能演化三才之力,这些力量不断变换,化为五行之力,归入人体经脉中所谓的八极之门。
八极之门由奇经八脉彼此连接,不同属性的真元之力循转激生,体内的元流也就变得越来越猛烈,或是像被骤然卷入飓风,又或是像被突然搅入漩涡,周身经脉,五脏六腑,也都跟着翻江倒海似的颠转、挤压。
李毅整个人都像是刚刚被捞出水的落汤鸡,原本已经淬炼到了极致的肉身竟是再次打磨出一层黑色的杂质。
不过他心里清楚,他的积累还是差了一些。
想着,他心念一动,体内空间里的那枚太阳精晶便是飞了出来,神秘小钟金光一闪,将这些力量吞噬,继而全部灌入他的体内。
就像是原本已经沸腾的油锅再次被加了一把火一样,暴虐的力量让李毅整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太阳精晶的珍贵之处就是在太阳星的无数年里,这些石头当中或多或少的蕴藏了一部分太阳真火的力量,这种材料无论是用来淬炼丹药、还是法宝,都是天地间最为顶级的那一类火材。
而如今,李毅却是将这石头当中的一缕太阳真火当成了淬炼真元的最后一根稻草。真元在沸腾,当肉身传来的那种剧痛达到某种临界点的时候,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突然间又变得云海茫茫起来,一轮大日冲破云霄,一道雷霆划破苍穹,大地崩裂,水泽翻腾,狂风怒卷,山峦倒倾,天极崩塌……
震撼过后,李毅心中慢慢的有了一丝明悟,乾为天,居西北,坤为地,居西南,震为雷,居正东,巽为风,居东南,坎为水,居正北,离为火,居正南,艮为山,居东北,兑为泽,居正西……
眼前这一幕,对应的正是那所谓的天地八极。
而若是有人在这里,便能认出,李毅现在所处的这种状态就是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之境。
此时他已经不用继续刻意的控制体内真元,在这种天人交感的状态下,阴阳流转,八极自成。
原本已经凝练到了极致的真元,开始在这种天地之力的洗礼下,慢慢的结晶起来。
更多的玄光之晶开始出现,按照某种特定的方式,不断的融入到最初的那粒玄光之种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形成了一枚金丹。
不过与别人的金丹有些不同的是,李毅的这枚金丹看着有些色彩斑斓。
这一天,李毅闭关所在的屋子里面时不时的会传出一阵滚石之音,似天边擂鼓,轰鸣大响。
无数弟子闻讯而来,不过李毅在闭关之前就跟负责伺候他的那个小和尚打了招呼,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他的修炼。
小和尚算是李毅的记名弟子,与那些看热闹的和尚不同,他此时是真的有些担心这位便宜师父了。
“放心好了,玄一大师这是要突破大境界了!”化生寺的空闻大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望着屋子深处,一脸感慨:“没想到老僧这辈子还能亲眼见证我佛门的陆地神仙出现……”
陆地神仙代表着什么,周围的一帮和尚哪里会不知道,一时间,都是议论纷纷,投向那屋子的目光当中,充满了敬畏。
屋子里,李毅趺坐榻上,五心朝天,身上的气机翻腾,色彩斑斓的丹煞如烟似雾,滚滚而出,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一直蔓延到了外面。
佛门中的一些高僧圆寂,周身异香笼罩,便是这个道理,这其实是实力达到了某种境界,肉身被天地之力洗礼后出现的无垢之态。
“这枚金丹……”李毅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那颗五颜六色的金丹,仔细查看了一番,才是发现,这些不同的颜色隐隐中构成了一个八极大阵,沟通天地八极的同时,本身构成这枚金丹的五行之力还能够彼此相生衍化。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即便我不去主动修炼,这枚金丹也会自行吸收天地之力成长!”李毅有些兴奋,不过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毕竟与那些普通的修士相比,他的底蕴实在是太过于雄厚,同等境界,需要付出努力恐怕十倍都不止,金丹自带的这点好处,对他的修炼来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摇了摇头,他又试着凝聚出一缕法力,与之前的真元相比,这道力量更加的凝实,甚至可以随着他的心意所动,随意的变幻成各种兵刃,这可不是那种利用罡气凝聚出来的虚影,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兵刃,在武者的修炼体系当中,也被称之为“凝罡成兵”!
李毅并没有急着出关,实力到了他这种境界,已经可以做到辟谷,趁着刚刚突破,正好用来梳理一番这次的收获。
……
洪福寺出了一位陆地神仙的消息逐渐的在长安城传来,很多人都是将信将疑,不过城西的一个算卦先生却是十分笃定,这消息是真的。
“可惜,贫道这辈子恐怕是等不到祖师觉醒宿世记忆的时候了……”袁守诚望着洪福寺的方向,一阵失神。
李毅的突破虽然在许多人看来都有些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但袁守诚走南闯北见到的各种天骄人物也不在少数,修炼越是往后,想要突破的困难几乎都是以几何数量级增加的,他不知道李毅突破到元婴期需要多久,即便是最快,大概也要几十年的时间吧,但对他来说,他已经等不起这么多年了。
那枚拓印了神巫印记的龟甲虽然让他在紫微斗数上更进一步,但也因此让他隐隐感受了自己寿元将近的事实。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有些看开了这一切,每天只算三卦,做着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笑谈红尘。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袁先生,都说您百卦百中,事事料定,不知我身上的劫数,可有什么化解之法?”说话的是个樵夫,他原本是不相信这些算命道士的,不过不久前好友张稍警告他上山时要小心恶虎,没想到等他上山后果真就应验了,虽然因为好友的提醒让他暂时躲过了一劫,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所以特意来这算命道士这里,讨个对策。
袁守诚捋须长笑:“放宽心吧,虽有血光之灾,但命不该绝。”
樵夫神色焦灼,扛在肩上的木柴散落了一地,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是跌坐了上去,“哎呦~”一声痛呼,手臂上已经被那些木柴划出了一道道的伤口。
袁守诚一脸笑意:“下一个。”
“李兄,你没事了……”一个渔夫挤上前来,一手提着一尾金鲤,递给那樵夫一尾,“袁先生说的血光之灾。”见那樵夫还是一脸迷惑,渔夫提醒道。
“这……”
“好了,这尾鱼就送你了,回去让嫂子炖汤喝了,补补身体……”渔夫笑道。
樵夫这才忙不迭的捡起那些木柴,向袁守诚道了谢,一脸轻松的离开。
“先生的卦术当真出神入化……”那渔夫一脸钦佩。
袁守诚却是盯着他手里的那尾鲤鱼出神,“做人留一线,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过了……”
渔夫笑脸一僵,变出一副苦脸哀求道:“袁先生,小子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全靠我那张渔网讨生活,眼看日子有了一些转头,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袁守诚望着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个黑衣男子,一番掐算,看着那渔夫哼道:“贫道之前便曾告诉过你,那卜卦之事你知我知,不得外传,如今却传到了那正主的家里,你若是还想活命,这些天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城里,哪里都不要去……”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起卦摊,往远处走去。
渔夫将信将疑,“这道士不会是不想给我算卦才找的理由吧~”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一时间,心里竟是隐隐的有些愤怒起来,“不就是几尾金鲤鱼吗,没有你,我一样能够钓到!”恨恨的说着,便是往城外走去。
那几个黑衣男子见了,不着痕迹的跟了上去。
060 泾河龙王
渔夫叫做张稍,原本是个落第秀才,许多像他这样的失意读书人都会走上一条乐山乐水的浪漫主义之道,他最初选择打渔为生大概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不过人活着总是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的,他好不容易才凭借钓来的几条金鲤鱼让生活有了几分起色,见到了帝都的繁华似锦,耳听着那些歌舞升平,正是雄心壮志的时候,哪里放得下这一切。
泾河还是那样的浑浊,他娴熟的将渔网抛入江中,抱着侥幸的心里,默默的等待着奇迹的发生。金色的江面,把他的面庞映的一片紫金。忽然,眼前的光线一暗,几名穿着黑色甲胄的男子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张张青面獠牙的面孔,“你,你们……”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道凌厉的锋芒,那些不知名的古怪兵器,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将他捅成了刺猬。
渔船破碎,随着波涛汹涌没入江里……
远在长安城中的袁守城望着泾河的方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渔夫终究是没有听从他的警告。
那些金色的鲤鱼虽然还没有褪得凡躯,但到底已经有了几分跃龙门的潜质,乃是龙宫的后备力量,偶尔钓上几尾尚不打紧,但若是长此以往,终究会引起龙宫的注意,更何况,这渔夫丝毫不知收敛,还将他的事情也说了出去。
袁守城想着今日在人群中见到的那几个气息冷酷的黑衣人,不断的掐指推算着。
按理说,这长安城中有众多大儒震慑,等闲妖物根本就无法进来,但龙宫向来富庶,有些能够遮掩妖气的法宝也不奇怪,而能够让龙宫动用这些法宝,很显然,是惊动了那龙宫高层的……
袁守城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忽然眼前一亮:祸兮福之所倚,或许,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契机。
想着,他又好好的盘算了起来。
随着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街道的那些青石上,长安城又热闹起来。
袁守城早早的就摆起了卦摊,虽然他一直都谨守着一天只算三卦的规矩,但时间长了,名气还是渐渐的在这城里传开。
“……未济、征凶、利涉大川……这卦象虽然凶险,倒还暗蕴了一些转机,你只需如此……”卦摊上,袁守诚捋须端坐,侃侃而谈。
街道上人来人往,寻常的卜卦,他只是拿眼一扫,连指节不用掐动,便能将问卦者的所求说个清楚明白,甚至若是问卦者有了劫数,也只是三言两语间便道出了化劫之法。对于他来说,之所以乐此不彼,更多的时候不过是为了体验这种掌控命运的满足感罢了。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摊位前的阳光。
“今日三卦已经结束,下次吧。”袁守城随口说着,抬头看去,就是见到一个身着锦衣的文士。
“生老病死有谁知,旦夕祸福由我算。”文士拿扇子敲了敲虎口,笑道,“有点儿意思,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厉害。”
袁守城望着这人气运精芒中的一道龙影,自傲一笑:“自然,便是这四季天时,贫道也能算得!”
文士眉头一挑,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摇头轻笑:“是吗,那就给我算上一卦。”
袁守城似乎忘了他那每天只算三卦的规矩,“你要算什么?”
“那就算一算此地天时的阴晴如何?”
袁守诚将那枚龟甲取出,卜算片刻,才是出声道,“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要算云泽之事,必在明朝。”
文士眼中露出些许不屑:“呵呵,那不知明日何时下雨,又有多少雨量呢?”
袁守诚掐指推算:“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哈哈!”文士哼道:“若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将你赶出长安城,不许在此妖言惑众!”
袁守城自信满满,捋须道,“那你就备好黄金五十两吧。”
文士气急,拂袖而去。
……
泾河龙宫,先前问卦那文士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面色威严,长着龙角的老者,坐在榻上,哼道:“什么算卦先生,不过是一个妖言惑众的骗子罢了。”
龟丞相替他添满酒杯,“龙君,这话怎么说?”
那文士便是这泾河的龙王,饮了一口美酒,笑道:“我问他几时下雨,他就说明日下雨,问他什么时辰,什么雨数,他就说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落雨,未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当真是笑煞本王也。”
“哈哈哈……”龟丞相也是捧腹大笑起来,“龙君乃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神,有雨无雨,那卖卦哪里有您清楚~”
正说着,虚空中响起一阵声音:“泾河龙王接旨!”
一个黄巾力士破空而来,手擎敕旨,面无表情地看着龙宫众人。
泾河龙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不以为然道:“说吧,什么事情。”
那力士皱了皱眉,不过以他的实力还不敢和这龙王摆什么脸上,当即便是念了起来:“敕命泾河龙王,驱雷掣电,于明日施雨泽,普济长安城……”
泾河龙王手里的酒杯无声无息的化作齑粉,他大张着嘴巴,这怎么可能,连雨点之数都与那个算命道士说的一模一样!
龟丞相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目送那传旨的黄巾力士离开,就要开口,却被边上那个尚未成年、一直养在龙王身边的小鼍龙抢先道:“父王,此事怕是有些蹊跷。”
泾河龙王眉头紧皱,莫非有人在算计自己……
龟丞相见了,上前道:“那倒未必,传闻这人族的卜算之法乃是伏羲从河图洛书当中推演出来的,领悟到了高深之处,比之天罡变中的逆知未来都要强大……”
小鼍龙不屑一笑:“诚然,人族的卜算之法有其独到之处,但丞相不要忘了,那算卦的不过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泾河龙王却是苦笑:“我儿,莫不可小觑了这人族,或许,那道士的确是有些本事。”在他眼里,小鼍龙终究是个孩子,才会如此目中无人,但在他自己漫长的龙生当中,可是没少见证那些惊才绝艳的人族脱颖而出……不过一想到自己居然要输给那个算卦道士赌约,他便觉得有些颜面尽失。
龟丞相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笑道:“龙君若是担心赌约,咱们大可将那时辰点数做些小小的改动……”
“此事万万不可,天规森严,若是被司法天神知道了……”小鼍龙一脸紧张。
泾河龙王却是哼了一声:“别说那杨戬小儿根本就无法察觉到云雨之变,就是真的知道了,难不成他还要大义灭亲,斩了我不成……”杨戬虽然已经和西海三公主和离,但毕竟算是与西海有着姻亲关系,他可是知道,之前西海龙王的三太子犯了天条,就是这杨戬托人找观世音菩萨营救下来的。那杨戬好歹也曾叫过他一声“姑父”,他可不相信对方会真的那么铁面无私。
小鼍龙虽然隐隐觉得这事有些不妥,但谁叫他人微言轻,泾河龙王又跟那龟丞相合计了一番,终于下了决心。
翌日,到了行雨的时候,泾河龙王故意提前了片刻,在雨量上又做了些许微妙的变动,志得意满的前往长安城,打算与那算卦的兑现赌约。
岂料还不等他开口,那道士已经喝道:“好大的胆子,你犯了天条,此时还敢来此寻我!”
“你……”泾河龙王大吃一惊。
“你什么你!”袁守城说着,在他身边踱步走了一圈,“你私自更改降雨的时辰,克扣降雨的数量,怕是要上那剐龙台走上一遭了……”
泾河龙王又惊又怒,暗自一番掐算,顿觉不妙:“先生,求你一定救我一命啊!”
袁守城开始不经意的在他肩上拍了拍,“你犯了天条,贫道一介凡人,又如何救得。”
泾河龙王自然不信,这算卦的不但算出了正确的云时雨数,更是算到了他触犯天条的事情,在他眼里早就变得无比的高深莫测了。
袁守城耐不住他的纠缠,深深叹了一口气,:“既如此,我便给你指条活路,成与不成,全靠你自己的造化,日后你也不要打扰我了。”
泾河龙王大喜,忙道:“绝不搅扰,绝不搅扰。”
袁守城点点头道:“斩你的刽子手便是当今大唐皇帝的臣子魏征。”
“魏征?”泾河龙王若有所思。
“正是魏征,他是唐王李世民的臣子,你若是能求李世民拖住魏征,或许还有机会活命。”
泾河龙王大喜,重重的施了一礼,这才离去。
袁守城却是望着他的背影一阵唏嘘,良久之后,才将目光落在了手指上缠着的一缕龙形紫气,“那是你的命,贫道做的,不过是顺天应命罢了……”
……
却说那泾河龙王回到龙宫之后,便是知道这次弹劾他的又是那火德星君,至于被他寄于极大希望的杨戬,似乎是去北俱芦洲剿妖去了,并未出现。
他记得袁守城的话,在被押上剐龙台的过程中,便是分出一道元神去向那李世民求救。
或许是同为上位者的原因,对于李世民的心态,泾河龙王拿捏的很准,李世民很快就是被吹捧的云里雾里,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邀魏征前来下棋,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拖住对方,好给泾河龙王留下一线生机,毕竟,天庭的运作最讲究天时,一旦错过了这次的问斩,下一次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这期间,泾河龙王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去请人帮忙说情。
可惜,那魏征居然在下棋的过程中睡了过去,在梦里就完成了这次的斩龙任务。
原本充满了希望的泾河龙王骤然惨死,死后怨气冲天,龙魂形成厉鬼,开始在这长安城附近肆意作乱。
李毅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因为钟馗在捉鬼的过程中遭遇了这只龙魂厉鬼。
“什么,那泾河龙王已经被魏征给斩了!”李毅没想到自己这次闭关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看着眼前狼狈异常的钟馗惊讶道。
钟馗点了点头:“这泾河龙王的实力更强,冤魂形成的厉鬼比起上次那只蛤蟆精都要强大,还好,他还进不了这长安城,否则大师就再也见不到贫道了~”
李毅嘴角一抽,搞得好像谁想见到你一样。不过他也知道,如今的大唐正是鼎盛之极,气运金龙强悍威武,即便是鬼仙级别的存在,也不敢轻易靠近。
便在这时,整个长安城上空的元气都是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李毅下意识的运起紫微斗数中的望气术往这波动的核心看去,就见皇宫上方,一条紫金色的气运神龙正被一个散发着金光的佛贴镇压了下去。
“奄嘛呢叭弥哞!”佛帖上六个大字不断闪烁,直到那条气运神龙彻底没入地下,才是逐渐消退。
李毅大张着嘴巴,耳边已经传来了钟馗的惊叫:“该死,那条恶龙厉鬼追进来了~”
不过他明显是有些杞人忧天了,泾河龙王化作的厉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直接飞向了皇宫所在的方向,嘴里咆哮道:“李世民,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