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从天而降的少女
忽然，犹如炸裂的烟火，在白日里也放出耀眼的火光。就在巨龙朝着大坝撞击第三次时，虚空中巨大的五芒星及时挡住了巨龙。巨龙吃痛，顿时对着天空嘶吼起来。两人顿时愣住，同时朝着巨龙嘶吼的方向看去，天空中竟然出现了另外一条龙的身躯。
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龙，身体要比这一条土地神所幻化成小一圈，挺立的头颅垂下长须，又长又阔的狮鼻间是一双泛着青白光芒的眼睛，黑色的立瞳带着一种冰冷，对着金色的巨龙微微券着利爪，保持着时刻可以出击的样子。鼻孔间发出了沉重的“咝咝”声，略略掀开的嘴唇中两颗獠牙透出惨青的光芒。虽然体型小，但在气势上却一点都不输于金色之龙。
而更让两人在意的却是，龙背上似乎驮着什么人。因为逆光的关系，两人只能隐约看到人影，却无法看清相貌。
刚才挡住巨龙攻击的五芒星就是他召唤出来的吧？这个人是阴阳师？好厉害！万莫星顿时犹如仰望英雄一般对这个骑在龙上的人产生了崇敬之情。
龙背上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一只手指着巨龙，一只手握着符咒，念到，“吾以琎芫之名请求，献虔诚之志，念心中之愿，望神借与吾力量，收服妖孽！”
远处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鸟鸣的声音，那，不是鸟，而是孔雀。
碧绿霞光的大孔雀，飞扬的羽冠，翅尖带起飞旋的华彩，蓝色犹如织锦般华丽的尾翼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正响亮地鸣叫着，在蓝天中留下一道道碧绿的光之影迹。
忽然耀眼的红色火焰从孔雀嘴中升吐出，滚滚烈焰重重包围住金色的巨龙，同时一道爆裂的火花化成了无数金色的连锁，死死捆住了巨龙的身体，使之无法动弹，而那可以毁灭一切妖兽的烈火让他痛苦的嘶叫起来，本就血肉模糊的身体一旦被火焰接触立马迅速焦枯，黑色的暗流从身体中迅速涌出，一碰到金光就消失殆尽。
白龙知道，这是大明王菩萨咒，召唤大明王菩萨之下的孔雀，大孔雀之火乃是焚烧地狱的三昧之火，世间无任何之物可阻挡。若是妖魔，便将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机。即使对方是神灵，也必然承受不住这地狱的烈焰。这样高深的咒语，只有最顶级的阴阳师才能掌握，世间并无几人。
果然，是那个人吧！
忽然龙背上的身影凌空一跃，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透着寒光的长剑，对着巨龙的头额横空劈下。顿时巨龙再没有反击之力，从十多米的高空落下，砸入水中。
而那人一个漂亮的翻身，轻巧的落在了两人面前。
万莫星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居然是一个一米七左右的少女。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紧身简单的的黑色衬衣衬托出匀称完美的身材，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即使只是将长发简单的扎了一个马尾，完全素颜，也是瑶池嫡仙下凡，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过分，但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冰冷难以接近的感觉。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高贵冰冷的气质，这是女王大人降临了吗？
虽是第一次相见，但那双犹如黑夜般的眼睛中，对眼前的两人毫无疑问的是露出鄙夷的眼神。
“废物。”少女开口，对着万莫星说了第一句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万莫星都没有和少女搭上一句话。少女完全没有理会两人，先是围着大坝看了一圈，像是在察看坝体损坏的情况，然后就在不停的打电话。
“就和调查报告的一样，发生了神乱。”
“对，很多人都看到了，马上派人到下游的镇子，对所有人的记忆经行修改。”
“大坝目前没有问题，修复不归我们管，这个就交给政府。那边我会处理。”
“不需要其他人过来，剩下的我能处理。”
犹如抗洪救灾中的第一指挥官。几个电话，似乎就已经把这件不得了的大事完全处理清楚。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万莫星极度好奇，而且就在少女出现不久，刚才盘旋在天空中的银色之龙也落了下来。只是一踏地，就立马幻化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消瘦青年。一言不发的跟着少女身边，同样完全忽视两人。
从天而降的少女，龙幻化的青年，他们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到底是谁？万莫星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却奈何搭不上一句话。
“白龙……”万莫星凑过去想和白龙讨论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而白龙已经恢复了一脸面瘫的样子，同样完全不搭理万莫星。只从这两人出现后，白龙似乎阴沉的更厉害了。他们难道是认识的？
“喂！”少女放下电话，忽然抬头对着万莫星喊道。
“是在叫我吗？”万莫星一时不敢确定，指着自己反问道。
“跟我走！”少女只是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下大坝。
“等等！”万莫星连忙跟上。
一路上，也许是因为这个少女身上太过强势的气场，万莫星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到底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都不敢多问一句，只能默默跟着走下大坝，然后在坝区搭车，最后回到了上游的码头处。
明明有龙，直接从坝顶飞过来不就好了，干嘛还那么麻烦。万莫星在心中默默疑惑。而且这一路，白龙阴沉着脸，少女仿佛全身能冒出寒气，不知名字的龙族少年眼神呆滞，不知都在思考什么。从坝区到码头虽然只是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万莫星却觉得犹如十年那般难熬。
到了码头下车后，少女便带着三人沿着岸边，一直朝着山的深处走。也不知道小镇上的居民现在是什么样子，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场大战，只怕是早已经闹开了锅，不过听刚才少女电话中的话语，似乎会有什么专门的人员来处理这些事情。而现在万莫星更加担忧的，却是那位土地神，伤成了那个样子，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明明答应了那个孩子要救她的妈妈，自己却是如此无能为力。万莫星第一次觉得，拥有力量原来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 水中神庙
已经走过两次，万莫星自然记得这个方向，这个方向一直走就是被淹没的旧村落。
“我们是要去那位土地神吗？”万莫星终于打破了一路的沉默，试图证实自己的猜测。
“没错。”少女干脆的回答道。
“可是，她不是掉落在下游吗？我们为什么要往上游走？”见少女肯回答自己的问题，万莫星连忙接着问，努力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你蠢啊！”少女忽然回头停住了脚步，“那是依靠信仰之力得到的灵体，要真正消灭只有斩杀其本体，我们当然是要去她的土地庙。”
就如那个割草机的小孩子一样吗？只要本体还在，灵体消灭多少次都没有用。可是，这一次对方是土地神，并不是妖怪。这个少女难道是要弑神？
“你是阴阳师吗？”万莫星问道。
“没长眼睛，不会看啊！”少女冷冷地回答。
“那个，我叫万莫星，他是白龙……”万莫星正想问少女的名字。
“不感兴趣。”四个字堵住了万莫星没有说出口的话。
沉默的四人大概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住。昨晚没有睡觉，早上也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一停下来，万莫星便立马爬在地上，再也走不动一步。其他三人倒是没有一点疲倦的样子，白龙随意的坐在万莫星身旁，眼神一直盯着来回踱步的少女。龙青年居然从裤兜中掏出了一块折叠整齐的方巾，铺开垫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才缓缓坐下。这家伙是有洁癖吧？有洁癖的龙，万莫星还是第一次见。
唯有少女表情严肃的在水边来回踱步，不知在看什么。大概过了十分钟，少女才停住脚步，转身对地上的万莫星道，“你下水去！”
“啊？”万莫星不解。
“是我口齿不清，还是你听不懂人话，我说，让你从这里下水！”少女蹙眉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听明白了，”万莫星连忙手脚比划着解释道，“我是问，下去干嘛？”
“神庙就在这个下面，当然是下去把那个家伙带上来！”
万莫星记得当时导游说过，大坝修起后，水位上升了几十米，将整个城镇全部淹没，这山神庙，只怕也是在水底几十米的地方。自己就算水性再好，也不可能闭气潜水那么久，好歹也给自己一套潜水服和氧气瓶啊！
像是看出了万莫星的疑惑，少女不耐烦的抱着手道，“我能让你在水底自由呼吸。”
“你是阴阳师，你怎么不去！”万莫星看了一眼幽深的水面，实在不愿意下去。
“我没有带换的衣服。”
“我也没有带好吗！”
“你是男的！”少女一句话结束了万莫星的争辩，的确虽然对方是阴阳师，可终究是女孩子，和三个男人在一起，然后全身湿透的确不太合适。可是……
“那家伙是龙吧！为什么他不去！”万莫星指着坐在一旁发呆的龙青年问道。
“六威这次的任务只是充当来回的交通工具，并没有收到其他指令。”发呆的青年抬起头没有一点语气起伏的说道。
“能给他下指令的人不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少女语气中故意充满着无可奈何。
“那白龙呢！”万莫星指着身边的白龙，这个家伙不管怎么看，都要比自己强壮，更适合这个任务吧。
“我没有阴阳眼！”又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万莫星一捏鼻子，一口气钻入水中，顿时犹如绸缎一般的触感顿时包裹住了全身，水中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冰冷刺骨。大概是因为太阳未落山，水中的视野相当的宽阔，淡青混着碧蓝的水色荡漾如冰琉璃一般，因为符咒的缘故，万莫星下潜的速度相当快，很快，一座巨大的水底废城便呈现在眼前。
昨日在游船上，万莫星便想象过这水底的城市会是什么样子，犹如电视节目中那些在水底安睡千年的古城一样吗？楼房，街道，公园，一切都如之前的样子，只是再也没有了生气，默默沉积在水底？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色，万莫星想到的只有荒凉。为了防止来往的船只底部被较高的建筑物撞到，在水面上涨之前，已经将整个城镇进行了爆破。此时在水底的，只是一片残垣断壁，废砖瓦砾。这不是沉积在水底的城市，只是水底的废墟而已。
原来，对一个城镇的毁灭，竟是如此彻底。即使水坝被毁，土地再次露出水面，一切也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的样子。看着这一片废墟，万莫星不由叹了一口气，顿时湖水灌进肺部。但并没有窒息的感觉，仿佛是有了腮，在水中依然能自由的呼吸。
这个少女果然是不得了的阴阳师，居然有如此的法力，能让人在水中自由的呼吸。如果不是嘴巴毒了一点，性格冰冷了一些，还是一个不错的姑娘。万莫星心中默默感叹了一番。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那土地神庙，原以为会像少女所说，只要下潜到水中就能看到，可是目前这个样子，只怕要费一番功夫了。而且那个少女也没有告诉自己见到神庙要怎么办，只是冷冷的说，等自己见到了自然会知道。
到底什么意思嘛？因为在水中，万莫星无法双脚落地，只能头朝下脚向上的悬浮着翻开瓦砾。因为水中浮力的影响，每移动一块瓦砾都相当费力。那个少女曾说，把那个家伙带上来。那个家伙是什么东西？带上来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神庙中供奉的什么神像之类？
而此时在岸上，本一直不说话的白龙忽然神情严肃的站了起来，对着少女问道，“这都是你和白乐姐策划的吧？从我们来这个小镇开始，一直到土地神的事情，其实你们早就已经知道这里会发生的一切。”在昨晚无法联系姐姐时白龙就已经心生端倪，当今天这个少女和六威从天而降时，白龙就已经知道，这一切必然是谋划已久，只是目的是什么，他却难以揣测。
“哈哈，”少女忽然笑了起来，“目的的话，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只是……”少女停顿了一下，“刚才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的话，白龙就要使用那个力量了吧。”
“我……”白龙顿时露出难堪的神情。
而此时少女已经走到了白龙的面前，脸上收起了刚才的笑容，恢复了女王一般的姿态，严肃的语气中带着警告，“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不要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如果没有命令，你只是剑鞘而已，没有资格擅自使用那个力量，否则……”
第三十章 最后的供奉者（上）
而在一片荒凉的水底，万莫星依然漫无目的的徒手挖掘着废墟。
因为没有窒息的担忧，这样全身被微凉的水包裹着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拂过了万莫星的脸庞，不似水流过的那种虚无之感，而是真切的犹如头发一样的东西。
是错觉吗？万莫星并没有在意。
一个人在这庞大的水底废墟中，犹如世界末日后唯一的幸存者一般孤单。越是空阔，越是感觉身后会有什么人出现。但每一次万莫星回头和环视周围时，除了水还是水，连一只小鱼或是水草都没有出现。
真是奇怪，已经那么多年，这个地方居然连水草都没有长……而就在万莫星被这忽然的发现疑惑时，身后明显感觉到了水流的变化，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急速的向着自己靠近，才会引起水的快速流动。难道是鲨鱼？
万莫星连忙回头，但身后依然空无一物。万莫星叹气，几个泡泡从口中冒出。而万莫星再转头准备继续发掘工作时，赫然出现的一张狰狞的脸吓得他一个趔趄，跌坐在瓦砾之上。
犹如被火炙烤后的焦煤，五官已经全部变形，整张脸焦黑如碳，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瞳正狠狠的盯着自己。身上披着的是一件极为破旧的华服，这是水鬼吗？万莫星来不及喊救命，那头水草般的长发便已经死死缠上了脖子。
是她，是前晚入梦，昨晚想在森林鬼屋中掐死自己的那个土地神！邱奶奶说，她是保佑孩童的神灵，所以才会一直保持着女子的形象，而此时的这个神灵，已经犹如夜叉女鬼一般丝毫没有一点仁慈之情，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只是有着仇恨和怒火。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该死！”万莫星听到女鬼口中吐出这样一句话来。我只是答应了那个孩子来救你而已……然而万莫星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开口就冒出无数的泡泡。而缠在脖子上的头发越来越紧。
放开我啊！万莫星双手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些头发，不管如何撕扯，但是却没有一点效果。依然犹如绕颈的巨蟒一般死死的缠着万莫星的脖子。大概是因为上几次的经历，面如夜叉的女子一直保持在万莫星双手无法触及的地方，焦黑的脸庞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着看自己的猎物一点一点窒息死亡。
救命啊……我还不想死，死在这样空无一人的水底……
视野已经模糊的时候，万莫星忽然看到从头顶的水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犹如彗星拖着光焰的尾巴划过天穹，穿过水幕携着冥火的长带掠向女子。
一道火光从背后横穿过女子的前胸。顿时，像是昆虫收缩的触角，只是短短几秒，所有缠在万莫星颈部的长发全部缩回了女子身旁。女子顿时倒地，金色的瞳孔中竟是惊恐。而并没有血从胸前的伤口处流出，而是一股黑色粘稠，犹如原油一样的液体。先是一滴两滴，但立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涌出来，然后围绕着女子的身体全部聚拢在一起，顷刻间便汇聚成一滩，像是水底的黑洞。女子忽然抬起手，像是想要对万莫星说什么，但是还没有开口，身体却立马沉进了那滩黑色的液体中，没有一点挣扎，或者说速度太快，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仿佛是被怪兽吞噬了一般，便没有了一点踪影。
刹那间，像是有水底火山即将爆发一般，整个废墟剧烈的摇晃起来。而那烫黑色的液体竟沸腾了起来，那黑洞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涌出来……万莫星有不好的预感，那黑洞，像是打开了一缝的地狱大门，那些沉睡地狱的恶灵就要出来了……
快跑！万莫星虽然从来逃跑本事天下第一，但是在水底，手脚并用也游不快。不好，来不及了……
一道道锐利的暗流就从黑洞的方向汹涌而来，狂乱的走向中仿佛带着要将一切毙命的暴怒，像要把一切撕裂，在水中无法很好的控制方向，万莫星根本来不及躲闪，便像是被卷入了巨型的绞肉机中，脸颊，四肢，所有暴露在水中的皮肤立马划出了无数细细的小口子，血立马渗了出来。周围的水立刻被染红，万莫星仿佛被包裹在一个红色的水球中。
但因为水被染红，万莫星才看清楚了刚才那股暗流是什么东西，竟是无数条透明的小鱼，每一只都只有指甲盖那样长，但是却长着野兽一般的利齿。因为全身透明，所以正常的情况下完全无法看清楚他们的身影。围绕在万莫星身边的大概有几百条之多。刚才所有的伤口正是他们咬出来的。而且照这个速度，只要短短几十分钟，就能将一个人全部吞食只剩白骨。
即使是那么小的猎食者，只要聚在一起，也是水底无人可挡的庞大怪物。怪不得这周围的水中，没有一点活物。果然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吗？
才摆脱夜叉女鬼，又要成为鱼食了吗？万莫星顿时欲哭无泪，自己真的是要命绝于此了吗？如果早知道这一趟旅行如此波折，就算是天天晚上被割草机小鬼追杀三条街，也绝对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长着利齿的小鱼犹如一把一把锋利的小刀，不管万莫星怎么挣扎，都死死围住不放，虽然每一口都不深，但因为数量众多，万莫星此时已经是被咬的全身是伤，而且昨晚一宿没有休息，今天也几乎滴水未进，这个时候体力已经是到了极限。头顶是摇晃的水面，阳光折射下来，周围虽是这样凶残的捕杀者，周围的世界却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头顶的亮光越来越远，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着游上去，万莫星无力的伸着手，想要抓住那渐行渐远的光芒，但是身体一旦放松力气，顿时脚底犹如铅块一般急速的下降。而皮肤被撕咬的痛楚现在已经变得麻木。犹如昨晚坠崖之时，整个视野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就要在这样安静的水底死去了吗……
第三十一章 最后的供奉者（中）
“哥哥，救救妈妈……”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候，万莫星想到的却是和那个红衣女孩的约定。已经拉过勾，答应了要救她的妈妈，怎么可以反悔呢。会被小孩子看不起的！
难道是错觉？万莫星忽然觉得身边的那些小小食人鱼都不见了。耳边只听到“砰砰”的撞击声。因为周围还留有染红的血，万莫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巨大的泡泡保护在其中。一层柔软的薄膜将那些食人鱼和自己隔开，忽然丧失了食物，所有食人鱼都愤怒的不停冲撞着这层薄膜，像是一点就会破的泡泡，却是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真神奇，万莫星刚想伸手去摸，就听到了熟悉的老人的声音。
“小伙子，千万不能碰，我这把老骨头没有多大本事，这小把戏还是我小时候，土地神大人交的。已经是极限了。阻挡不了多久，你快点去救救土地神大人。”
万莫星连忙收手，想不到最后关头，竟然是邱奶奶的鬼魂来救了自己，虽然从来没有见到过邱奶奶的样子，但一定是个慈祥的老人吧。自己真的是和这些异类有不解之缘。这些魑魅魍魉，鬼怪异妖，其实并不全像人们想象的那样都是害人的妖物。起码对于万莫星来说，他们曾是幼年一起玩耍的朋友，曾是少年时陪伴在身边的对象，是在危险的时候用尽全力帮忙的伙伴。所以不管那位土地神曾经如何的想要伤害自己，这个时候，万莫星也想要去救她，就算仅仅只是为了和那个孩子的承诺，和邱奶奶的希望。万莫星也要去把她救回来。
而那些食人鱼似乎是洞察了万莫星的想法，全部极力阻挡着万莫星的前行。外沿的泡泡薄膜马上就要破碎的样子，越来越大声的冲击不停在万莫星耳边。
“土地神大人就在那黑色的东西里面，她并不是有意要去伤害其他人。”邱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力量就要用尽。
万莫星并不知道，这薄膜其实就是邱奶奶的灵魂，为他挡住这些小怪物攻击的便是邱奶奶本人。灵魂受到的攻击之痛远甚于肉体，但即使这一次灰飞烟灭，她也要送这个少年达到湖底，去救土地神大人。她本该去投胎转世的，但去世后那么多年，依然没有进入轮回，大概终究还是因为心有不舍。
在她出生的时候，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还没有修起去山外的公路。还没有所谓的游客会到这个地方。他们世代靠捕鱼和种植为生。日子过得极为简单。因为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土地神的保佑对于这个小山村的人来说，显得格外重要。在邱奶奶记忆开始的地方，便是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
人们把秋收后最好的稻米和最鲜美的鱼供奉给土地庙中的神灵，一位传说最喜欢孩童的女神。庄重的祭祀后，便是一场盛宴。妇女们架起锅灶，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做着入秋后最丰盛的晚餐。男人们在一旁喝酒划拳，尽情享受一年辛苦后的丰收和悠闲。而所有的孩子则在神庙旁边的森林里面嬉戏打闹。神庙旁成为了整个村中最热闹的地方。
就是在那个时候，年幼的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了神灵。那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及腰的黑色长发如倾泻的瀑布在阳光下放射出丝绸一般柔顺的光芒。紫金色的华服，袖口衣领处都是金线刺绣的鱼纹和水草的图像，比她见过的任何新娘的衣服都要华美。面带笑容的安详的坐在屋檐之上，看着神庙内外热闹喧嚣的众人。
神灵低头，便看见了已经望呆得孩子。微微一笑，朝着孩子抬手，轻轻一吹，一个巨大的五颜六色的泡泡就出现在孩子周围，将孩子包裹在里面。这忽然出现的新奇玩意，孩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忍不住伸手一摸，泡泡便消失了。而再抬头，那坐在屋顶的神灵已经没有了踪影。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神灵。而这个记忆却在她的脑海中至此再也没有消失过。原来这世间，真的有神灵存在。那次祭祀典礼后，她便格外喜欢来这个神庙，从需要垫脚才能将野果放到神龛上的年纪到杵着拐棍才能爬到山腰的暮年，她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山村，没有离开过这个山神庙。
而后来，山村通了公路，村中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外出打工。人们开始忙着做生意，修房子，卖茶卖首饰，想尽办法变得富裕，而幼年记忆中那样盛大的祭祀典礼，似乎再也没有举行过。再后来，山神庙越来越破，再也没有人修葺。除了她和几个老人还会定期来清理供奉外，村中几乎已经没有人会记得起，在这个半山腰中，还有这样的一间神庙。而之后，老人们都渐渐离世，最后只剩下了她。再后来，她听村里的年轻人说，不远处要修建大坝，整个村庄都要搬迁。
人们搬走了一切能搬走的东西，但谁也没有想起这个破旧的山神庙。毕竟，记得它供奉它的人都已经陆续离世，如今只剩下她一个。而她已经年迈的只能靠孙子背着才能外出，又还能说服什么人。
弥留世间的最后一刻，这一生犹如倒放的电影从脑海中闪过，她这一辈子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虽没有飞黄腾达，但是子孙健康平安，自己和老伴平淡但美满的牵手走到最后。也算是不错的一辈子。她一直觉得这都是神灵的庇佑。而唯一的遗憾大概只有，不管如何诚心的供奉，也再没有见到过那位神灵。
闭眼的最后一刻，眼前出现的竟是幼年时那场盛大的祭祀。那位永远年轻美丽的神灵，身着华服，满脸笑容看着嬉戏的人群。
多么想再见你一面……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愿望，她在死后一直没有进入轮回，只是当她终于可视那个世界的时候，却依旧没有见过那位土地神。她知道，土地神收养了意外而死的孩童的灵魂，那个孩子时常会过来和她聊天说话，但终究，她还是没有再见到土地神。这个愿望，这一世都无法实现了么？她知道，她在这世界上停留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再这样下去，她将忘记前往奈何的路，成为这世间永远流荡的游魂。
第三十二章 最后的供奉者（下）
凡人生生灭灭，而神灵当永恒。那是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在此居住了百年的神灵，即使在她消失后，她也依然希望，这位永远年轻美丽的神灵能够一直这样活下去。是村民们背弃了神，她无法祈求神灵的原谅，只期望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平息神灵的怒火。她记得，那个时候的神灵是用如何慈祥的眼光注视着这些嬉戏玩耍的普通人。年幼的她当时只是被那样美丽的身影所吸引，而她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才明白，那样的神情是唯有母亲才会露出的欣喜，如果因为愤怒而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终究有一天会伤心吧。
她不想神灵有一天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她只想要阻止神灵，救回神灵。就在到达水底的最后一刻，邱奶奶终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就算魂飞魄散，就算再也不能相见，只要您能继续活下去就好。
在万莫星将手伸进那团黑色液体中时，围绕在身体周围的气泡终于“砰”的一声消失。是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吗？炸裂的瞬间，万莫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是那样的微弱，转瞬即逝。
一定要把那个土地神救出来！保护的屏障一消失，那群食人鱼便簇拥而上，万莫星知道人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但在之前，他一定要救出土地神。
但那黑洞中仿佛没有边界，不管万莫星怎么捞，都触不到任何的实体。
你到底在哪里？土地神，你到底在哪里？就在万莫星心中无比着急之时，忽然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猛然将自己向下拽。顿时，万莫星的半个身子都被扯进了那滩黑色的浓稠液体中。视野一下子全部变黑，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本能告诉万莫星，绝对不能进去，一旦进入这个黑洞，只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就在万莫星挣扎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女子虚弱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低语，甚至能感觉到气息拂过耳垂。
“我答应了那个孩子和邱奶奶，一定要救你出去！”不同于水中，张口都是泡泡，在这虚无的黑暗中，万莫星却能清晰的发出声音。
“那个孩子……”女子停顿了一下，“我已经送她回到了父母的身边，那才是她该回去的世界。”
这位土地神真的是活太久脑子不好使了吗？万莫星忍不住又在心中吐槽，这是什么烂办法啊，强行占据了身体，那另外一个孩子的魂魄该怎么办！就算是同样的父母，但终究是不同的生命，不管是多么的不幸，死去的孩子又怎么能取代生者。死者不能复活，这是世间万物能够运行的根本。任何人，任何神灵都不可打破。而这位土地神，所做的，真的是一尸两命的蠢事啊！而且，那个死去的红衣孩子根本不愿意这样。
虽然不知道这七年，这个死去的孩子经历了些什么，但必然是幸福快乐的七年，所以即使再重新回到人类的世界，重新回到亲身父母的身边，她也是那般的不舍，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希望自己能来救这位土地神。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待着那个孩子身边了……”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神其实也是这般脆弱的存在，一旦没有人供奉，没有了人相信，便再也无法存于这个世界。自从这一场大水后，我的时间大概也已经到了极限。”
所以才不得已将一直带在身边的孩子送回去，然后让这个孩子离开，避开这一场灭顶之灾；所以才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力量，然后用尽最后的力量来报复这些背弃了信仰的人们。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人类的错，才会招致神灵的愤怒，此刻，万莫星知道不管怎么说，都只是狡辩而已。可是，现在的万莫星只是想完成那个孩子的愿望，完成答应了邱奶奶的事情而已，只是想把神灵从这里救出去。
神灵之力来自于信仰，来自于人类的供奉。如果没有了人供奉，那么……
“我来供奉你！”万莫星用尽全部力量对着黑暗大声喊道，“我来供奉你，我来一辈子信仰你，只是拜托了……”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掌摸住了万莫星的脸庞，虚弱的语气中此刻竟带着丝丝的温柔，“傻孩子，人类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天真又傻气。与神灵的相遇对于你们来说，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如果那个时候，那个孩子没有神庙中见到我，不知道她的一生又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像其他人一样，会走出这片山林，去外面的世界。而她却留了下来，一辈子都留在了这个地方。如果没有那个孩子的虔诚，我大概在好久以前便已经消失，一切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不能全部明白，但是那样温柔的语气一点也没有刚才那种要毁灭人类的愤怒，更像是暮年的老人安静而幸福的回忆着过往的朋友，亲人。神灵真的怨恨着人类吗？万莫星感觉不出来，虽然碰触自己的双手是那样的冰冷，但是没有一点的恶意，完全不似之前打斗时的凶狠歹毒。
“对不起……”三个字忍不住从万莫星嘴中说了出来。连万莫星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为谁道歉，又是为什么道歉。明明是这样温柔的神灵，如果没有人类的背叛，也不会成为这般的夜叉修罗吧。
“为什么要道歉呢？我只是想用最后的力量完成那个孩子的愿望而已，”神灵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飘渺，握住万莫星手腕的力气也正在一点一点松懈，万莫星害怕，只要她一松手，便真的再也找不回来。连忙反手死死抓住那只手臂。
“那个孩子说过，在死后也想埋于故土。每日望着这已经被淹没的故土，那个孩子一定会难过吧，也许是因为这样，那个孩子至今都没有离开，一直在这世间徘徊。再不走的话，那孩子便再也无法进入轮回。我只是想用最后的力量来完成那个孩子的愿望而已……”
第三十三章 最后的思念
“不是的！”万莫星忍不住道，听了这位神灵的话，万莫星已经大致猜到，神灵口中的另外一个孩子，就是指邱奶奶，幼年时的邱奶奶大概和这位神灵相遇后，对于不生不灭的神灵来说，第一眼见到的人类将是他们记忆中永恒的样子。所以即使暮年死去，在神灵眼中，邱奶奶永远都是幼年时孩童的模样。
万莫星记得导游将邱奶奶的故事时的确提到过，但是短短的两次接触，万莫星能感觉到，邱奶奶虽然对故土不舍，但她至今徘徊于世的最后心愿一定不是这样。如果幼年时见过神灵，这一辈子一定都再也无法忘记那样的景象。邱奶奶，只是想再见到这位年轻美丽温柔的神灵吧。
忽然，黑暗中竟有了一丝光亮，像是一缕青烟，又像是划破黑暗的星辰，从万莫星的衣角处缓缓飘落了下来。这是……万莫星望着这如羽毛般缓缓消失在黑暗中的亮光，瞬间呆住，他能感觉到，这是邱奶奶最后的魂魄，就在刚才魂飞魄散之时残留在万莫星身上最后的一抹记忆。原来，那位老人竟用了全部的力量才将自己送到这里。但又是如此强大的执念才会在最后一刻将思念凝固留了下来。
想要再见到神灵的愿望，终于传达到了吧。
“原来是这样……”黑暗中传来了神灵的自言自语。
邱奶奶最后的心愿，神灵终于倾听到了吧。
“对不起，不是我不愿意见你，只是，我终究是土地神，死后的灵魂一旦与神灵有过接触，便无法再正常的进入轮回。而我早已经没有了那个力量，能将你超度。对不起……直到现在才知道你真正的愿望……”
黑暗中的那抹亮光最后闪烁了一下，最后的思念终于传递给了神灵，也终归于了永寂。
“嗯，我明白了……”黑暗中神灵的声音像在温柔的答应着什么，“我很高兴呢，能在那个时候见到你，可爱的人类小孩，所以才会忍不住施了小小法术，想让你开心。我一直都在，在屋檐上，在神龛中，在神庙的门口，每天等待着你的到来，虽然再也没有在你面前显露过，但是我一直都在，再也没有离开过。谢谢你，能到最后都相信着我，供奉着我。谢谢你……”
万莫星忽然感觉到手掌中握住的冰冷手臂像是流沙一般正在急速流逝，不好，神灵也到了极限，就要消失了吗？
“不要消失，不要走……我把我的力量给你！”万莫星几乎是嘶声喊道，白乐姐说过，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念的力量，那是所有妖怪都想要争夺的能力，神灵也曾经设计想要得到这股力量，便足以说明它是怎样的强大。神灵靠全村祭祀得到的力量在之前的打斗中已经耗尽，而现在最后的执念也已经消失，再没有力量的话，只怕就真的要随着邱奶奶那最后的灵魂永寂此世。
可是……那个孩子还等着你回去……邱奶奶魂飞魄散也拜托自己一定要救出神灵，他不可以辜负他们……
黑暗中再一次燃起了金色的光芒，一股金色之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万莫星手掌中源源不断的流向女鬼。这就是念的力量吗？万莫星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光芒，随着力量的注入，而黑暗中神灵的身形也渐渐显现出来。
万莫星咬牙，用出全部的力量向后一扬，终于将神灵拉出了黑洞。顿时无数的光芒涌入眼中，不知道是幻觉，还是记忆，阳光下，身着华服的女子，黑色长发如倾泻的瀑布在阳光下放射出丝绸一般柔顺的光芒，面带笑容的安详的坐在屋檐之上，看着神庙内外热闹喧嚣的众人。原来这就是神灵真正的样子吗？竟是如此美丽年轻……
我将力量给你，我将永远供奉你，只是请你，不要就这样消失！
“谢谢……”光芒中，万莫星听到了神灵最后的话语。
而就在这时，万莫星却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红莲，那是一把燃烧的火焰之剑，丝毫不偏的从头砍下。还来不及惊愕，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眼前年轻的神灵顿时就如风化的沙石随着水流消失在了城市的废墟之中。只留着万莫星依然紧紧握着的手，消失的指间沙却是没有了一点痕迹。
而站在万莫星面前的，是之前驾龙而来的少女，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表情，深黑的眼瞳中带着狠绝和冰冷。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才传递到的思念，好不容易才把神灵救出……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会这样……
“你作为诱饵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上去了！”少女对着两眼无神的万莫星冷漠的说道。声音并不是从少女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出现在万莫星的脑中。
原来，自己只是诱饵吗？原来，一切都是这个少女的计划……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一下子站起来的万莫星犹如发怒的困兽一把抓住少女的衣领问道，但奈何一开口只吐出一串泡泡，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废物，”少女只是白了万莫星一眼，然后不知嘴中念了什么，顿时万莫星只觉得肺中的空气被全部抽干，冰冷的湖水灌进身体，视野立马一片模糊，失去了知觉。不甘心呐……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力量的话，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就在万莫星昏迷松开的手掌中，少女忽然看到了另外一样东西，那是万莫星在流逝的指间沙中最后握住的东西，竟是一条身体上扬形成半圆的鱼形玉雕。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讶，连忙拿住了玉雕，熟悉的温润感和柔和的弧度，哪怕已经过去那么久，这个东西竟然一点改变都没有，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星期前他们接到消息，说是这一片沉寂消失的神灵忽然出现了异象。本该在那个时候就出手解决，但白乐却说，有更有趣的东西让自己看。结果就有了万莫星和白龙的这一趟遭遇。本来自己一个人很容易就能解决，但是白乐的主意，非得让这个家伙做诱饵下水，最后也找到了神灵的本体，但的确是费了一番功夫。
这个家伙哪里有趣，不过就是有点异能，一股脑热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废柴而已。神灵一旦做出伤害人类的事情，不管原因是什么就已经堕落成魔。而人又怎么可将力量给予魔，又怎么可以去供奉和信仰恶魔？
神灵即已经成魔，便该在此斩杀。只是想不到竟在最后看到了这枚玉鱼，这曾经是属于她的东西，本早该消失在茫茫的时间洪流之中，那么多年来，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再找回此物，想不到今天却出现这水底的废墟之中。
神灵不该有如此的心计，也不该会有如此的执念。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必还另有蹊跷，这一切背后，应该另有主谋。
第三十四章 绿草地的秘密
自己怎么从水底出来，又是怎么回到的岵江，万莫星已经没有一点印象。当他睁开眼睛时，便已经躺在了家中的床上。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那水底的神灵化为千万的尘土，顺着水流消失在废墟之中，以及手执火焰之剑的少女，狠绝没有一点犹豫的表情。
如果自己能有更强大的力量，一切的结局大概便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吧。答应了那个孩子的事情，邱奶奶最后魂飞魄散想要传递的愿望，明明已经拼死将神灵从那黑色的世界中救了出来，结果依然什么都没有守护住。万莫星从醒来后，便这样在床上发呆了一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是多么的无用，这双手其实什么都握不住。
从回到岵江到开学，万莫星都没有再联系过白龙。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询问那个附身的孩子最后怎么样，大概会被超度或者驱散。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到底是什么人，白龙认识她吗？要怎么才能找到她？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找她，为神灵报仇么？人家是阴阳师，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驱魔之事，并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况且那个少女只凭一人之力就保护了整个小镇上万的人。可是心中就是如此的不甘心，明明一切可以不是这样的结局……可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在万莫星消沉了三天后，家中的女鬼终于看不下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怒斥道：“早就让你不要管那件事情，你偏偏不听。最后的结果已经这样，你还能怎么办？不甘心又怎么样，你要把自己作死才会开心吗？你是老娘的口粮，这条命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娘见不惯你这个样子，快点起来吃饭洗澡，等我回来要是还看到这个样子，你就可以死了！”
女鬼放下狠话，然后便离开了屋子。只留下还没有缓过来的万莫星一个人。的确，不管自己怎么怨天尤人，生活依然还要继续。土地神的事情的确让自己很难过，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剩下的唯有振作起来，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守护住以后的东西。
万莫星摸着微微有些红肿的脸颊，心中却是感到温暖，女鬼姐姐一如既往的凶狠，连安慰人的方式都是这么一点不近人情，但是，终究有人那么在意着自己，即使对方不是人。那么多年，能有这样一个人一直陪伴在身边真好。自己再这样垂头丧气，只怕女鬼一生气真的就要吃人了。不能让女鬼再犯吃人的罪恶，本着拯救女鬼的心态，万莫星在开学之前就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所以在开学的第一天，白龙见到一如既往傻笑着，依然喋喋不休的万莫星还着实惊讶的一阵。
本以为这个家伙会一蹶不振的消沉一段时间，想不到恢复的那么快。只是，虽然依旧是啰嗦不停，但却没有提起任何关于那次旅行的事情。那个红衣女孩的鬼魂虽然又闹了一番动静，但最终还是被成功驱赶出孩子的身体，然后被超度进入了轮回，其实对于那个孩子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或者说，这个结局好得让白龙有些不敢相信，照那个少女以往的做法，那个御龙的少女，是连神灵都可以毫不犹豫就斩杀的阴阳师，根本不可能会为一个附身的魂灵耗费那么多的精力。但是她却用最复杂的方法在不伤害那个魂灵的基础上超度了那个孩子。或许也是受了万莫星的影响吧。
会认真的和一个想要害自己的鬼魂约定，为了那种不靠谱的承诺，差点搭上自己性命的人，也只有万莫星这样的笨蛋吧。
而关于整件事情，白龙没有再多问什么。毕竟那个少女出现在小镇中，就说明一切都和姐姐白乐有关。白龙猜测从割草机事件开始，姐姐就已经写好了剧本，自己和万莫星都不过是这场戏中的棋子而已。区区一个因为思念而成妖的割草机小孩怎么可能会需要如此大费周折的将两人支开。那个少女是连神都畏惧的存在，又怎么会需要万莫星以身犯险。一切都是姐姐安排的而已罢了。但到底为了什么，白龙却猜不透，为了万莫星身上那所谓的“念”的力量？那个笨蛋真的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能够引起姐姐和那个少女的兴趣。毕竟那两个人都是阴阳界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可正是因为这样，白龙才无法插手，因为自己并没有那个资格。如果是那两个人的决定，那么整个阴阳界谁也没有资格去质疑。
只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情就好。
因为开学的时间较晚，所以开学后便已入秋，岵江的秋天总是来得格外快，只是几场连夜的秋雨，整个温度便已经降了下来，所有花草树木几乎是一夜枯黄。然后迅速的垂落，回归大地，等待漫长冬日的到来。
而就在这样本该万物凋零，落叶归根的时节，万莫星却见到了一片绿地。在有些偏远的城市花园，周围的法国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而树下的一片绿地却如春日般，明媚的刺眼。
如果不是坐公交睡过了站台，万莫星也不会遇见这片草地。
怎么会在秋天，还有如此绿茵茵的草地，一边感叹万莫星一边忍不住踏了进去。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的神奇，你永远不会知道此时不经意间的一个微小举动会对未来有怎样的影响。只是万莫星后来常常后悔，如果知道今后会招惹到那样一个烦人的家伙，就是再好奇，打死也不会踏进这一步。
果然是随意踩踏草地，终究会遭到草地之神的报复。
“喂，你是怎么进来的？”万莫星才踏进第一步就不知从哪传来了声音。
原来是不准踩踏吗？不好，要被骂了。
“对不起，对不起，”万莫星连忙道歉，但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喂，我在问你话呢！”
声音似乎是从低处传来，万莫星低头，便看见了蹲在脚旁的花猫，那是体型庞大，身材结实，花背白腹的三色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第三十五章 猫妖间白
居然，居然听懂了猫的话，难道是受到了猫地藏的诅咒？万莫星顿时想到最近在看的动画。因为踢翻了路边供奉的猫地藏雕像，然后就受到了诅咒，能听懂猫语，如果不帮助一百只猫完成愿望的话，自己就将会变成猫。自己居然听到了猫在说话，难道是动画照进了现实……
完全没有注意到万莫星的沮丧，花猫开始喋喋不休的开场白，“可悲的人类啊，我可是恶名昭彰，臭名远扬，无恶不作，鬼见鬼泣，神遇神哭，名动岵江的大猫妖……”
等一下，它刚刚说了什么……猫妖！这是一只妖怪！
“原来你是妖怪啊！”万莫星顿时松了一口气，把花猫拎了起来，一副得救的样子感叹起来，“太好了，不会变成猫了！”
本想着说出名号来会吓到这人类的小孩，想不到却被当做普通的流浪猫一样拎着后背抓了起来，作为一只妖怪，顿时只觉得奇耻大辱。立马肥硕的双爪朝着眼前的人类就是一抓，但奈何爪子太短，根本没有碰到万莫星，只能立马叫唤起来，“放开我，无礼的人类！马上给我跪地求饶，否则……”
这么嚣张的妖怪，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就让你见识见识人类的厉害吧！
花猫挨了结实的一拳，双爪抱着头呜呜道，“臭小子，本大爷可是……”
又是一拳。
终于安静了下来。肥猫立马抽泣起来，居然欺负一只猫，这是何其恶例的行为，自己怎么会那么倒霉，遇到了传说中的人类的熊孩子，哪里有流浪动物保护协会，自己要去告他呀！刚才还自诩大妖怪的肥猫，此时已经自动将自己归属为了流浪动物。
“我叫万莫星，你叫什么？”看到肥猫终于安静了下来，万莫星问道。
“不告诉你！”肥猫抱着爪子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真是学不乖的妖怪，万莫星又握起了拳头，在肥猫眼前晃了晃。
“间白，老大，我叫间白。”猫咪连忙报出真名。
看到猫妖已经彻底臣服，万莫星顿时自负感爆棚，自己终于凭本事降服了一只妖怪，可是……居然靠欺负这样一只毫无伤害能力的小妖怪来获得满足感，自己到底是堕落到了什么程度。立马，万莫星又陷入了阴沉中。而肥猫却完全搞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一时高兴又立马悲伤的状况到底是经历怎样的心理斗争。
嘟……
万莫星听到了肚子叫的声音。居然在这紧张的时候肚子饿了，悬挂在半空中的猫妖被自己忽然发出的声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再一次挣扎着想要从万莫星手中逃走。
而万莫星这一次没有再拳头相加，而是将肥猫放了下来，自然的从书包中掏出了一节香肠，递到猫妖眼前，问道，“要吃吗？中午剩下的，正好带着。”
“给我的吗？”花猫凑到香肠面前小心的闻了闻，一闻到食物的气味，肚子又一次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我只剩这个了，下次再给你带猫粮。”万莫星蹲下身，温柔的摸了摸肥猫的脑袋。
“喵！”听到还会有食物，花猫朝着万莫星叫唤了一声，用猫独有的示好方式用头顶了顶万莫星的手掌，全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小小打斗，然后就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这只刚才还叫嚣着的大妖怪现在已经将自己完全归属到了流浪猫的行列。只要有吃的，做一只流浪猫也是不错的。所谓大妖怪要不拘小节，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花猫一边满意的吃着免费午餐，一边心里自我安慰道。
万莫星虽然喜欢动物，但是属于在动物界从来没有好评的类型，大概是因为天生阴气极重容易招鬼的原因，所有的动物并不愿意和万莫星亲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见到万莫星后就嚎了一晚上。第二天便不顾受伤的挣断绳子逃跑了。此后，万莫星就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动物。就算是路上遇到的猫猫狗狗一见到万莫星都会转头就跑。所以能这样抚摸一只猫，对于万莫星来说，还是第一次。不过也是因为对方是只妖怪，才会不惧怕万莫星的体质。
而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万莫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这个点了！今晚的作业多得不是一般的变态，还要回去做饭，今晚又不知道几点才能睡觉。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又沉入了井底。
“喵。”这个时候花猫已经吃完，蹲坐在一旁，不停的舔着舌头。
“我也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万莫星认真的和花猫说道，已经完全忽略了对方是一只妖怪的事实。
而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忽然一黑，这是幻觉吗？黑色的世界中一滴水从高处落下，荡起层层涟漪。万莫星猛然捂住心脏，四肢一阵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流走了……
“老大！”看见万莫星忽然跪倒在地，猫妖间白惊慌的大叫道。这个时候万莫星的眼神这才重新对焦，而环顾四周，依旧是碧绿的草地。
万莫星在熬过晚高峰的堵车和拥挤的可以将饼干变回面粉的公交车，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呀，你回来了？”女鬼坐在洗漱间的镜子前正画着眉。万莫星家中的女鬼不同于其他没有实体的鬼魂，而是有着实体的画皮鬼。在这副不会衰老的皮囊下便是她的尸骨。不管是《聊斋》还是电影中，画皮鬼都是名副其实的恶鬼，为了保持容颜的年轻美丽，需要不停的吞食人的心脏。而且对于画皮鬼最经典的描述都是她脱下皮来化妆的瞬间，不知道被搬上了荧屏多少次，听说曾经还真的吓死过人。
不过万莫星倒是从来没有见到过女鬼脱下皮的样子，按女鬼自己的说法，脱了皮就是森然白骨，连自己看着都恶心，而且化妆这种事情何必需要如此大费周折。吃人的话，也就是十岁那年看到女鬼将一个老道士一口吞掉，之后也便没有再见到过。如果不是女鬼那些变着花样的装死来吓唬自己，万莫星会觉得和自己同居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妖艳女人。
第三十六章 妖怪朋友
“你又要出去了吗？”万莫星随手将书包一扔，打开冰箱准备做饭，都已经这个时候，也不能好好做什么，随便吃个面条填饱就行。一想到那堆可能今晚都做不完的作业，就觉得头疼的厉害。高三果然不是人过的日子啊。而且对于自己这种高考完全没有希望的人来说，更是要忍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
如果考不起大学，就直接工作吧。万莫星一边煮面条，一边思考着未来的人生。可是，一个高中毕业生能找到什么工作。虽然不想再给家里什么负担，但自己唯一能走的道路大概还是去读大学。幸好女鬼姐姐三月不见归来后，已经彻底忘记了装死调戏自己的游戏，每天晚上都热衷于浓妆重抹的出去勾搭男人，吸食阳气。所以晚上一般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
还有一年的时间，努力一把，就算最后考个三本或者专科也好。毕竟……考不起大学的话，又要给父母丢脸了……
万莫星煮好面条的时候，女鬼也刷好了睫毛，然后将一堆化妆品扔进了自己专用的抽屉。万莫星其实很不明白，女鬼既然能随意变化，又何必天天像人一样化妆弄来弄去，而且还要买各种昂贵的化妆品，当然绝大部分都是被她勾搭的男人送的。对外来说，万莫星是一个人独居，如果哪天被人看到了这一抽屉的化妆品，一定会被怀疑自己是个变态的。
“好了，姐姐我出门进食了，你自己好好做作业吧！”女鬼又照了一眼镜子，满意的准备出门。忽然瞟了一眼万莫星，一下子转身疾步来到万莫星身边，表情严肃。
万莫星被女鬼忽然的举动吓得差点打翻了手中的晚饭，结结巴巴的问道，“女，女鬼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女鬼一把将万莫星抓了过来，又瞅了瞅，蹙眉生气道，“你今天又去招惹了什么东西？这是哪个急着去死的妖怪敢动老娘的人！”
难道自己又被什么妖怪附身了？万莫星急忙看了看自己身体的各个地方，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小妖怪依附在身上啊。而且自从和女鬼同居后，大概是女鬼戾气太重的缘故，一般的幽灵小妖都会避开万莫星。女鬼姐姐这是看到了什么异样吗？如果说今天遇到的妖怪，那就只有那只叫做间白的猫妖了。
万莫星忽然想起今天在草地上站起来的瞬间出现的幻觉，那个时候的确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流失了出去。难道和那个猫妖有关？
可是，明明是看上去那么可爱温顺的猫咪，难道也是另有居心？
万莫星害怕说出今天遇到的猫妖，女鬼今晚就去把间白给消灭掉，所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什么。女鬼最后问不出结果，讪讪的出了门。万莫星这才舒了一口气，有时候会觉得，女鬼对自己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口粮，而是在一直保护。只要自己遇到任何的危险，总会在关键时候出现。上次在林中的鬼屋也是，第一个找到自己的，不是白龙，不是任何的阴阳师，而是女鬼。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吃自己的女鬼，其实也有分外温柔的一面。
只是，这件事情，万莫星想自己弄清楚。他不相信那么可爱的一只猫，居然也是对自己图谋不轨的邪恶妖怪。明明是用普通拳头就能屈服的妖怪，又会有多大的本事呢。
而且，这是第一只和自己亲近的猫咪。是现在除了女鬼外，第一个能好好交流的妖怪，也算是朋友吧。既然是朋友，那么明天再去好好问清楚好了。
“咦，你昨晚没有睡觉吗？”早上到学校才坐下，前排的女生就转头过来问道。
“早啊，徐媛。”万莫星毫不客气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就开始了喋喋不休，“睡倒是睡了，只是困的要死，要不是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我一定没有勇气起来的。而且早上那么冷。昨天的作业多到变态啊，高三真不是人过的，才一开学就那么多的作业，还每个月都要月考，感觉真的可以死了……”
前排叫做徐媛的女生认同的点了点头。从高二文理分班之后，两人就一直是前后座。徐媛是个极其普通的女生，成绩一般，从来没有拔尖过，也倒没有差得像万莫星一样。相貌一般，脸微微有一点圆，属于和万莫星一样丢到人堆里面绝对不会一眼认出来的类型，每天扎着简单的马尾，穿校服，不打耳洞，不戴项链，不担任任何的班委职位，不热衷于班级活动，但却从来不缺席任何的集体活动。每天按时回家，从来不迟到，也不会做任何违反校规的事情。在班里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同性朋友，也是极易被男生忽视的类型。总体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中女生。
只是因为一年多的前后座关系，和万莫星倒还比较熟，两人也经常上课聊个天，传个纸条什么的。白龙因为从不喜欢和人多说话，所以也就正常的每天打个招呼，其他时候几乎不会说话。除了白龙外，万莫星在班上较好的朋友便是徐媛。高中班级不同于小学，初中，大家似乎都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成绩，高考上，而且万莫星读的高中又是岵江最好的中学，同学之间的竞争便更是激烈。所以万莫星虽然话痨，但啰嗦的对象其实也仅限于同座的白龙，和前座的徐媛而已。
“数学我还有两个题没做呢，快点借我抄一下！”万莫星看了一眼时间，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就要早自习了，正好白龙还没有来，连忙向徐媛借作业补救，这种情景几乎每天早上都要上演一遍。
“我也不确定对不对，”徐媛一边说着，一边把作业本递给万莫星。
“谢啦！”万莫星连忙再一次奋笔疾书起来。等抄完最后一个公式的时候，白龙正悠闲的刚踏进教室。万莫星连忙从桌子底下把作业本还给徐媛，打了一个感激的手势。徐媛识趣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笑着和白龙说了声早，就低头开始看书。这也算是他和万莫星之间的小秘密。
如果被白龙看到自己又借作业给万莫星抄的话，今天一早上他们两个都会被白龙瞪死吧。
第三十七章 借口
大概是因为昨晚熬夜太久，万莫星一整天都觉得晕沉沉，几乎就是睡过去了所有课，不过因为自己成绩实在是够差，在老师眼里也已经属于被放弃的类型，所以倒也睡得爽快。
“喂，笨蛋黑星，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了？”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一早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白龙忽然开口问道。
“啊？”万莫星正思考着吃包子还是馒头，被白龙这么一问，忽然想起了昨晚女鬼姐姐也是这样。果然是不正常吗？连没有阴阳眼的白龙都看出了什么端倪，今天放学必须去猫妖间白那里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现在，万莫星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告诉白龙昨天发生的事情。
白家是阴阳界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地位大概仅次于王者的琎芫家族。虽然白龙没有可视妖怪的阴阳眼，但从上次来万莫星家里帮忙祛除割草机小鬼来看，似乎也是懂不少法术。而且更可怕的还是这个人的姐姐，那个叫做白乐的女人。虽然没有见过她出手，但万莫星就已经觉得那个女人必是能力了得的大阴阳师。而且把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女鬼后，女鬼姐姐也警告自己，一定要小心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在妖怪里面可是相当有名气，听说曾经轻易的就消灭掉了千年修行的大妖怪。而且万莫星也记得白乐提到过，她隶属于某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除魔组织，里面还有一个更加厉害的老板。也许上次御龙的少女也和他们是一起的，那么狠绝的阴阳师，弑神都不眨眼，消灭一只猫妖更是易如反掌。
自己可不想给那只肥猫惹来杀身之祸。想到这些，万莫星就连忙摇了摇头，叹气道，“还不是因为昨天的作业太多，我可不像白龙有那么天才的脑子，昨晚的作业我可是做到了两点啊！”
“今晚我去你家和你一起做作业。”白龙面如表情的自然接道。
“什么！”万莫星惊讶的大叫起来，“不行……”要是让白龙看到家里那位妖艳的女鬼姐姐，岂不是要出大事。上一次会让白龙来辅导自己作业，完全是因为女鬼离家出走三个月，家里已经干净的什么都没有，而且当时是在完全不知道白龙身份的前提下。
女鬼姐姐万莫星倒是完全不担心，她已经不是普通阴阳师可以收伏的级别，倒是白龙，即使没有什么阴阳术，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儿子。完全符合了女鬼想要打败厉害的阴阳师以此来扬名立万的目标要求。如果遇到，白龙一定会被女鬼满心欢喜的吃掉的。这种血腥残忍的事情，万莫星一定要阻止。况且今天也答应了要去间白那里，一来是送吃的，二来女鬼和白龙的话还是让万莫星有些放不下。他已经把间白当做了朋友，所以想要确认自己并没有错，即使是妖怪，也可以和人类成为朋友。
“今天我要去妹妹家，妈妈喊我回去吃饭。”实在想不到什么适合的理由，万莫星只能搬出同母异父的妹妹来做挡箭牌。
其实从半年前，自己就已经没有见过家人。生活费都是父母按时打到卡上，妹妹还小，容易受到惊吓，而自己又是这种特殊的引鬼体质。所以能不见就不见，虽然是万莫星主动提出自己出来居住的，但是他也知道，这也是父母的愿望。父母是普通人，已经各种有了新的生活，那种平静安稳的普通人生活并不想再被打乱。
小时候自己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太多麻烦，总是将奇怪的东西带回家，父母深夜被吓醒，或者是被邻居在背后议论。
“奇怪的孩子，总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那个家里不干净，所以生的孩子也不正常。”
也许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闲话，父母才会离异，然后各自离开了那个他们出生长大的城市。
现在的话，万莫星已经能明白那个时候父母看自己时复杂的眼神，是爱，是害怕，但更多的其实是无可奈何。因为是血缘的关系无法抛弃，母亲即使改嫁，也没有抛弃万莫星，一直将他抚养到现在。父亲就算从来不见面，也每个月不断的汇来生活费，时常的通电话。所以万莫星对父母始终是心存感激。正因为这样，懂事后万莫星才更加不愿意给他们再惹任何麻烦。
只是这种时候，这样复杂的家庭关系倒成为了绝佳的借口。
白龙一时间也便不再说话。
下午一放学，万莫星便飞快的收了书包匆匆告别就离开了教室。昨天是意外公交坐过了站台才看到的那片绿地。今天万莫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依然是那片绿地，在萧瑟的秋日里格外耀眼，只是奇怪，似乎除了自己，其他人并没有在此停步感到惊奇。这附近的人果然是已经见怪不怪，越来越淡然了吗？万莫星没有多想，再一次一脚踏了进去。
而脚刚踩到草地，天与地在顷刻间便颠倒了一番，草坪瞬间长出无数粗大的绿色触角，犹如巨大的章鱼一般将万莫星的脚踝拉起倒挂在了半空中。
“啊！”因为这忽然的变故，万莫星不由尖叫了一声，不要啊，会脑充血的！
草坪妖怪像是听懂了万莫星心中的想法，顿时更多的触角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一百八十度的翻转后又将万莫星倒正过来。但这些触角立马全部缠了过来，将他全身裹得死死的，丝毫无法动弹。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难道是哪里的章鱼跑到陆地上成妖了吗？在陆地上遇到章鱼海怪，自己的人生也太猎奇了吧！
可是这样又不像章鱼的触角，没有那种粘稠的体液，带着泥土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植物。难道真的是草，这年头，草地都能成妖吗？自己要不要那么倒霉啊？先是割草机，现在又是草地妖怪，万莫星已经欲哭无泪。
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妖怪绑架人啦！还是在这样的城市街道旁。就没有人看到，或者尖叫一声吗？这一带的人类也太淡定了吧！
“救命啊！”万莫星放开嗓子嘶叫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绿妖
但不管万莫星如何喊叫，路上的行人依然匆匆走过，完全没有看这边一眼。难道这里是结界？这一片绿地被设置了结界，所以里面就算是原子弹爆炸，外面也丝毫不会有一点察觉。这妖怪是早有预谋。
“对不起。”
这个时候，万莫星听到脚下传来了弱弱的道歉声。低头一看，正是花猫间白，用猫特有的姿势蹲坐着，却是低着头，不敢看万莫星一眼。而在它的脚下，是千万条蠢蠢欲动的巨大绿色枝条。仿佛是无数绿色的尾巴在身后摆动，只是等待着它的一声命令。
间白到底想干什么？这些捆住自己的枝条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对昨天那几下拳头怀恨在心，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果然欺负流浪小动物都没有好下场么？
万莫星刚想开口，胸前就一阵疼痛感袭来。像是被强行抽血，身体中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原来昨天并不是幻觉，那个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流失了，原来是这样吗？这些枝条不仅仅是捆住自己，更是在吸收自己的力量。白乐姐所说的，属于自己的独特能力。上一次在小镇中，被神所窥视想要窃取的“念”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被这个妖怪吸收。
从昨天相遇开始，猫妖间白就已经在谋划着这一切了吗？昨天的示弱和亲密，只是为了得到这份力量？果然，妖怪和人始终不能成为朋友么？
“为什么？”万莫星对着脚下的花猫问道。
然而，花猫依然低着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呀，小莫星同学又招惹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这时万莫星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热情洋溢的声音。
黑色的紧身高领衣，超短的棉布格子冬裙，长筒过膝的皮靴，一头大波浪的金黄色长发。出现在结界中的年轻时髦女子正是几个星期前万莫星才见过的白龙的姐姐——白乐，同时一起踏进来的还有紧绷着脸的白龙。而在白乐手中正握着一把朱红色的木质弓箭。
“呀，小莫星，你又招惹了不得了的东西啊！”伴随着甜美而有些故意调皮的语调，白乐一手握弓，一手熟练而稳健的拉开了弓弦。手臂抬平，扣住弓弦的中指与食指齐眉。姿势完全和专业的运动员一般。只是弓弦上空无一物。
随着白乐拉满弓弦的动作，虚空中的气流忽然翻滚卷动了起来。一只透明而闪烁着森然冷光的箭矢出现在白乐手中。
“我们真是有缘啊！”白乐一边笑道，一边手松开了绷紧如满月的弓弦。
万莫星已经完全被白乐这十足的气势震惊住，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流星一般的红色的箭镞划过虚空，却像幻影般穿过墨绿色的触角，和预想中的一招制敌完全相反，这一箭似乎根本没有一点杀伤力。
万莫星依旧被紧紧捆着。
似乎是错觉，时间似乎在此时停顿了几秒，气氛尴尬的安静。
“真讨厌，怎么会没有一点作用呢？”白乐有些气恼的瞪着手中的弓箭，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阴阳师的气势。
白乐小姐就是这样除魔的吗？万莫星虽然知道现在绝对不是该吐槽的时候，但是心中已经千万只乌鸦飞过。这完全是坑爹呀！说好的神转折呢！说好的英姿飒爽的一招制敌的除魔呢？白乐小姐你是来卖萌的吗？
当然，这些都只是万莫星自己心中的吐槽而已。此时的白乐只是喃喃道：“奇怪了，这绿妖是春天里随着青草的发芽而出现，然后寄生在草地中的小妖怪，应该草枯萎时也跟着死去的，为什么现在还会存活？而且啊，这种小妖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妖力啊？这可怎么办，本来想着救小莫星同学的，现在只有先战略性撤退了。”
“白乐姐，你耍我的吧……”万莫星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刚才一直没有动静的妖怪似乎是也忽然反应了过来，十多条触角立马朝着两人袭了过来。白龙顿时一个健步，挡在了白乐面前。像是遇到了虚空的墙壁，就在离白龙几厘米的地方，所有触角迅速停了下来，像是遇到天敌一般连忙退缩，而白龙依然连眼睛都没有眨。
这就是让妖怪都害怕的男人吧。果然和自己的体质完全相反，白龙则是天生的百鬼不侵之体。就算没有阴阳眼，无法修行阴阳术，也基本没有什么妖怪愿意接近他。
“好不容易从boss那里借来了好玩的东西，想不到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呢！”白乐用撒娇的语气道，“这绿妖和春草一样，都是一岁一死的东西，却在这冬日里还能见到，想必和那边的那只小猫咪有关系吧？”说话间，白乐的神情已经完全从刚才小女生般的撒娇变为了万莫星从未见过的认真。
“应该叫做小猫妖才更加准确吧。这种纯血统的妖怪在城市里面可是已经很少见了，可以称作是妖怪中的贵族吧？”虽然刚才的一击完全没有功效，但是白乐却是能一眼看出这只妖怪的真面目。
这不是由人心幻化的怨念之物，不是依靠百年的修行而得到通人之语能力的妖物。而是因为妖怪的结合而诞生的，从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具有妖力的真正的妖怪。这种生而为妖的妖怪因为稀少所以在妖怪界中都有较高的地位，也很少会和人类来往，多是整个家族居住在深山之中，有些还会被供奉为山神。
“我想请问，小猫妖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和这绿妖又是什么关系？还有能现把我的朋友放了吗？我看小莫星很快就要不行了。”虽是用商量的语气，但白乐的态度却是一种不能抵抗的命令。
“为了等待，”间白依然低着头，“我答应了一个孩子要让她回来的时候，依然能看到这片和春天一样的草地，所以一直留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吗？”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事情的大概白乐却已经明白了，“所以才会和这绿妖交换吧，把自己作为宿主，将力量给这些小妖怪，因为绿妖其实就是春草的魂魄，只要绿妖不死，这些草地就能一直维持着春天茂盛的样子。同时设下了结界，如果不是小莫星同学无意之间踏进来，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第三十九章 妖怪的升级
又是自己的错吗？捆在半空中的万莫星想起了上次的割草机事件，因为自己和割草机有共同的情感，而促使了普通的工具变成妖怪。可是昨天看到这片草地时的情境，当时并没有像见到割草机一样，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只是惊讶在秋天还能见到这样的草地而已。
“小莫星，你还真是意料之中的爱出状况啊，”白乐忽然一副悠闲的样子抱起手开始抱怨，“本来这几天店里就够忙的，boss大概是青春期正闹脾气闹得厉害，没有用的家伙也是因为被扣一点工资赌气把玻璃擦了一百二十多遍，搞得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好不容易下班了，正借了好玩的东西回去消遣一下，想不到又看到小龙慌慌张张，神神秘秘的在街上游荡。姐姐我好奇就跟了过来，想不到又是小莫星出事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最后一句的时候，白乐唇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龙本想阻止姐姐说出自己跟踪万莫星的事情，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从今天早上见到无精打采的万莫星开始就感到了异常，虽然没有阴阳眼，但是白龙却能感觉到，万莫星身上有着不同于往日的味道。而且中午的时候，万莫星对自己撒了谎，这个家伙根本不可能去和家人吃饭什么的。去年，白龙无意之间曾得知过万莫星家里的信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对这个家伙格外的在意。
跟踪也好，有缘也罢，都无所谓了，先把我救下去啊！被捆着的万莫星已经感觉到大脑缺氧，想要说话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姐姐！”看到万莫星已经满脸通红，白龙有些紧张的拉了拉白乐的衣袖，提醒白乐万莫星还在上面挂着呢，而且随时一副要不行的样子。
“我可以……”白龙神情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问题正要征得白乐的许可。话还没有说完，白乐就已经摇了摇头。
白龙便也不再说话。这个力量，如果姐姐不同意的话，任何人都不允许使用，这是当年的约定，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打破。
“小猫妖再不人放下来的话，我们可就要动手了。”白乐已经重新抬起了弓箭，而这一次瞄准的却是一直蹲坐着不动的猫妖间白，“宿主一旦死亡的话，这些绿妖也就自然会消失。小猫妖不是还有其他的约会嘛，也不希望自己在此丧命吧。”
“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绿妖了，”间白说出了实情，“我的力量早已经耗尽的差不多，连这个结界也只是勉强维持。如果昨天不是他忽然的闯入，大概过不了几天，这一切都就会结束了。”
绿妖虽小，却是靠吸收能量来作为生存的养分。他们生于春天的青草之上，吸收的是土地中的自然之力，但如果是由妖怪来提供养分的话，即使是天生具有妖力的妖怪，以自身为宿主的话，也不可能支持很久。作为宿主，最后一定是力竭而亡。能够保持这一大片草地的模样，已经是这只猫妖的极限。而眼前这庞大的妖怪，完全是因为万莫星的介入。绿妖已经从万莫星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力量迅速成长升级成了更高一级的妖物。
白乐不由心中感叹，万莫星这个家伙果然不能轻视，上一次的割草机事件，本只是以为他有天生修行阴阳术的能力，所以才安排了水底神庙的事情，打算把万莫星介绍给boss，看能不能进入店里修行，说不定日后也会成为有用的力量。结果不知为何，boss却是完全看不上这个小子。而现在，白乐才发现，万莫星身上蕴含的能力绝不简单，只是被吸了几口，就让小小的草妖顷刻间成为了如此庞然巨大的妖物。和上次割草机事件一样，万莫星就如一个媒介，一个移动的能量源，促使了妖怪的加速成长。或者说是万莫星造出了妖怪也不过分。
能让周围东西成妖的男孩，这个力量实在是太有趣了。
虽然这种妖怪换做boss来处理的话，只是一个咒语，几秒钟就能解决的事情。而对于白乐来说，更擅长的是动脑，写好一切的剧本，然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武斗却不是她的强项。这绿妖是低等的妖物，只会凭本能行动。正如不除根就不会真在死去的绿草一样，只要力量能源源不断吸收，不管形体消灭多少次都能立刻恢复。而现在这妖怪正是从万莫星身上得到力量，伤害的越多，他们从万莫星身上吸走的力量就越多。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那一箭为什么会没有效果的原因，不是没有射中，而是绿妖恢复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杀了我吧，”没有等白乐想出办法，间白忽然开口道，“我虽已经不能控制这绿妖，但是绿妖还没有完全从我身上转移，只要宿主死亡的话，这妖怪就能消失。”
的确，杀死宿主就是最好的办法。之前因为这只猫妖是纯种的妖怪，觉得杀了有些可惜，所以白乐才迟迟不能拿下主意，但现在既然是对方主动要求的，那也就恭谨不如从命了。
“不要！”捆在半空中的万莫星看到白乐已经对着间白再一次拉满了弓弦，用尽最后力气的大叫道，“白乐姐不要啊！间白不是什么坏妖怪，这不是他的错，如果不是我闯入的话，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间白忽然抬头看着万莫星，露出了万莫星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的猫才有的笑容，“老大，已经够了，我知道，那个孩子已经再也不会回来，我只是傻傻的在自己欺骗自己而已。我不想因此让老大在这里丧命。昨天能够和老大说话，是我和那个孩子分开后最开心的一天呢！”
“这可怎么办？小猫咪主动要求，但是小莫星又不允许，如果杀了小猫咪的话，一定会被小莫星同学憎恨的吧！”白乐放下弓箭故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够了！”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白龙忽然一把抢过了弓箭，同时咬破的右手的食指，就在血液碰到弓弦的瞬间，整个弓箭忽然燃起了火焰。火焰中，一只金黄色的箭矢出现在弓弦之上。
第四十章 熊孩子的约定
“只有笨蛋才会为妖怪送命！”白龙面无表情，甚至是种冷漠的绝情道：“这种事情，我绝不允许！”
“不要啊，白龙！”万莫星吼道。
但白龙没有丝毫的犹豫，手指松开弓弦，顿时金色之箭急速划破虚空，毫无偏差的横穿过间白的身体。本就是法术所成的虚空之箭，白龙用自己至阳至刚之血作为力量，这一箭便是可以射杀一切妖物的诛魔之箭。没有任何的血迹，间白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倒在了地上。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间白弥留的最后视野中看到的依然是这片郁郁葱葱的绿草地。那个时候，便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个孩子。
作为天生的妖怪，寿命是接近于千岁。可是从出生开始，就从未离开过那片森林，从未离开过家族。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猫天生就是应该出去冒险的生物。所以才成年后不久，自己便决定离家出走，去看看外面的人类世界。
人类的世界对于它来说，是如此的新奇。仗着自己的血统，虽然不能变化为人，但是欺压一下同族的流浪猫或是什么低等小妖怪，他在城市里面过的还是相当逍遥。当年消瘦的小蛮腰已经肥了两圈，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过久，他却始终感觉不到开心。直到和那个孩子相遇。那个时候，正是春日吧。
那日，一如既往的欺压完小妖怪后，正在树下心满意足的午睡，却忽然被谁抱了起来。他极其不耐烦的睁开了眼，看到的是一个六七岁的人类小女孩。正想看新奇玩具一样的盯着他。
他忽然想到了人类社会中恐怖的“熊孩子”传说。
“是猫咪诶！”孩子忽然笑了起来，一把便将他紧紧抱住，像是哄孩子一般，“猫咪不要怕，刚才的大狗已经被我赶走了！”
大狗？这是什么情况？居然被这个小不点人类当做一只普通的流浪猫，真是奇耻大辱！
“本大爷可是恶名昭彰，臭名远扬，无恶不作，鬼见鬼泣，神遇神哭，名动岵江的大猫妖！”他忍不住吼道。
“猫咪会说话诶！”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和哭泣，这个孩子反而像见到了新奇玩具一般雀跃起来。然后他终于第一次见识到了人类“熊孩子”的可怕。被抛高，发型被无情的弄乱，尾巴扎了蝴蝶结，甚至被令人发指的画了眉毛……如果这个样子被家里人看见的话，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吧，不，是下辈子都没有脸见猫了。一直到天黑，那个孩子才恋恋不舍的准备回家。
临走前，孩子忽然含着手指一脸认真的问道，“猫咪，你叫什么名字？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叫做……”
“间白！”他对着这个孩子说了今天中的第二句话。当说出口后，他才后悔，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了人类的孩子。名字对于妖怪来说可是意义重大，因为名字中有着灵魂的一部分。把名字告诉对方，就等于将灵魂交出，如果遇到邪恶的阴阳师的话，便会被收为式神，供其差遣。所以对人类说出真名，是妖怪中的一大忌讳。不过幸好，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而已。
“间白！”孩子又一次雀跃起来，“那间白，我们明天见哦，你还是在这里等我，我会给你带好吃的！”
谁要和你明天见啊！间白摇着尾巴心中默默想到。
但第二天，鬼使神差的居然真的又回到了这片草地。然后又是继续惨不忍睹的一天。天黑时，孩子同样雀跃着告别和约定下一日的相见。
明明心中觉得神烦，却依然不自觉地一天又一天的来到这片草地。或许真的是因为名字中有灵魂的缘故，一次一次的被叫名字，两者之间便会产生情感和羁绊。只要看到那个孩子笑着和自己摇手，呼唤自己的名字，一整天都会感到很开心。
人和妖怪，原来真的能成为朋友。
可人类始终是如此脆弱的生物，一点疾病就可能危及到生命。忽然有一天，那个孩子哭着跑来说，她要去很远的医院治病，她好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等回来的时候，这片草都该枯萎了。
“好想和间白永远一起在这片草坪上玩耍。”
“傻瓜，”第一次间白主动摸了摸孩子的手，安慰道，“你要好好治病，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我可是大妖怪哦，我有法力可以让这个地方永远不变，所以你回来的时候一切还是这个样子。”
“草不会枯萎？”孩子睁大了眼睛好奇的问。
“不会。”
“间白也不会离开？”
“不会。”
“好，那我们拉钩哦！”
“嗯，拉钩。”
让这片草地永远不会枯萎，那个时候约定了，所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实现当时的承诺。可是，结界外面的春草已经枯萎又发芽了几个年头，这是过去了多少年？时间对于妖怪来说，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可这一次对于他来说，却是如此的漫长。
自己真的遵守了承诺，让这片草地一直保持着那个孩子离开时候的样子，他也一直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可为什么，那个熊孩子，却再也没有回来。
若是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没有力量再继续下去了。即使是天生的大妖怪，这也已经是生命的极限。
对不起，我已经再也没有办法遵守约定了。
间白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捆绑着万莫星的触角因失去力量的来源而瞬间松开。那一刹那，疾风扫过，犹如破碎的梦境，正片的绿草在瞬间全部枯黄，露出了这个季节本该有的萧瑟。万莫星跌坐在间白的身旁，眼泪经不住就流了下来。
就在绿妖松开自己的一瞬间，万莫星看到了，关于那个孩子和猫妖之间的约定。为了和那个孩子的约定，哪怕是牺牲自己，也无所谓。妖怪就是这么傻的家伙。
人类和妖怪原来真的可以成为朋友。
如果不是自己的忽然闯入，一切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连保护朋友的力量的都没有，反而令间白丧命。都是自己的错，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
如果自己能更加强大的话就一点有其他办法可以救下间白。明明间白和那个孩子的约定还没有完成，自己想要救间白。这个傻瓜猫，那个孩子想见到的不是永远不会枯萎的草坪，而是会一直在草坪上等待她的朋友而已。
第四十一章 死者之门
忽然，就在万莫星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像是凭空打开的门，光线从里面迫不及待地四溢出来。而透过有些耀眼的光芒，间白的身影正在那光中，不断的走远。
“间白！”万莫星忍不住大叫起来。
但光中的猫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渐行渐远，小小的身影似乎马上就要消失一般。
间白是为了救自己而死的，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救他回来，这是自己欠这只猫妖的。这样想着，万莫星也顾不及这光中到底是什么地方，一脚便踏了进去。
“笨蛋！”看到万莫星消失在那光中，白龙连忙想要追过去。但却被白乐紧紧拉住。
白乐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白乐压低了嗓音认真道，“这是死者之门，那后面便是亡灵归去的冥界，绝对不是活人可以进入的地方。”
“可是……”听白乐这么一说，白龙便更加紧张起来，如果是冥界的话，万莫星那个家伙又是怎么进去的，而且通往冥界的死者之门，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地方？
而一旁的白乐也沉默的不再说话，只是双眉紧蹙，表情异常的严肃。能够打开死者之门，进入冥界的男孩吗？从来没有生者进入过那个地方，不知道万莫星会怎么样？
而踏进去的万莫星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踏进光中便实实在在的摔在了地上。幸好不是脸着地，不然这英俊潇洒的容貌就毁了！万莫星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连忙站起来，这个时候才发现，刚才的光之门其实是在两米多高的虚空中。而且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暗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如果门消失了，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吧？
但管不了那么多，既然已经追来，就一定要把间白带回去。万莫星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是一片黑暗，像是黑夜中笼盖的浓雾，什么都看不到，而唯有眼前的一条小路上，像是悬浮着无数的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来照亮着道路。
这里似乎只有这一条路，那么间白应该就在前面吧。万莫星连忙向前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黑暗和安静中让人容易忽略时间的存在。这一路过去，周围都静得出奇，道路的前面总是像下满了雾，朦朦胧胧看不到尽头，只是渐渐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似乎在不远处有河流经过。
忽然出现的门，安静的小路，路尽头的河流，如果再看到一座桥的话，就和故事里的阴间一模一样了。万莫星正这样想着，前方真的隐约出现了桥的影子。桥上似乎还站着什么人？难道这里真的就是黄泉路，忘川，奈何桥以及桥上的孟婆？
还在奔跑的万莫星顿时只觉双脚发软，这是孙悟空闹地府，白娘子地狱救夫的真实版吗？自己竟来到了阴间？可这现实版却一点也不浪漫，自己要救的却只是一只猫妖……而且还是公的。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雾中一个身影慢慢清晰起来，正是缓缓走着的猫妖间白。
“间白！”万莫星连忙铆足力气大喊了一声。
前面的猫妖顿时停住了脚步，有些疑惑的回头，在看清来者后不由惊讶道，“老大！”
终于是赶上了！万莫星顾不上多说一句，一把抱起间白就往回跑，刚才的喊声已经引起了桥上那人的注意，不管那是孟婆还是谁，万莫星都感到害怕，这是从阎罗王手里抢人口，他可没这个自信能像孙悟空一样大闹地府，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学生，虽然白乐姐说自己有强大的念的力量，可那力量到底该怎么用？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这个时候，万莫星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朝来时的方向跑！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很多，只是一会，万莫星就看到了那道虚空的光之门。而这时光线已经暗淡，似乎马上就要消失。不管怎么样，先把间白弄出去。万莫星一把抓住间白的脖子，用尽所有的力量将它抛向了那光中。猫妖的身影立马消失在了光线中。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自己该怎么跳上去啊！完全没有什么可以借力或者攀爬的地方，两米多的高度，自己跳高又从来都是倒数，怎么办？
光芒又闪烁了一下，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吗？自己的大好青春，就要说再见了么？为救猫妖而死，不知道这样的墓志铭是光荣还是悲哀。一定会被白龙那家伙吐槽一辈子的吧？
“笨蛋黑星！”光之门的那头传来了白龙的声音。同时，一只手从光中伸了出来。
然后一穿过光芒，就犹如遭受道烈火炙烤一般，只是一秒，那白泽的皮肤就立马变红，皮肤上开始出现水泡。
白龙才将手伸进光中，便明白了白乐刚才所说的话，这里绝对不是活人可以进入的地方。手臂如在灼烧一般，皮肤发出兹兹的声音，所有的皮肤都在燃烧。然后白龙咬着牙，尽力将手往里伸。
“快啊！”白龙嘶喊道。
“白龙！”万莫星连忙用力一跳，抓住了那只已经漆黑的手。
抓住了，白龙连忙用力，将万莫星拉了出来。而就在万莫星出来的瞬间，光之门也随之消失。
终于是在最后一刻，逃了出来。
“你说真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惊讶。
“对啊，有趣吧？能够打开死者之门，毫发无损的回来，这个孩子可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吧！”电话这头的白乐嘴角已经不由的笑了出来。
白龙为了将万莫星拉出来，整只手臂严重烧伤。如果不是及时救治，只怕是整个手臂就废了，那个地方本就是生者不能进入的死亡之地。而万莫星不仅平安归来，并且真的救出了那只猫妖。所以一处理完白龙的伤，白乐就连忙打电话给老板。能够令死者复活之人，那个孩子一定会感兴趣。
第四十二章 相遇与逃跑
该买什么礼物呢？万莫星垂着脑袋，完全没有一点主意。
间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周，虽然没有遵守住和那个孩子的约定，但是那只猫妖死而复生后却似乎已经完全不再纠结这个事情，继续过起了欺压流浪同类和低级妖怪的逍遥生活。并且在那句惯用的口号里添加上了万莫星的名字。
所以万莫星就会经常在上学的路上，听到灌木丛中一只嚣张的大肥猫打着自己的名号强抢其他猫口中的食物。自己的名声一出现在妖怪界便立马一落千丈。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应该救这个家伙。
而白龙之后因为伤情严重，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本来想着去看望的，却是被他一口回绝。而且说是下个星期就会回学校，那么感谢什么的也只有白龙回来。自己又被那个家伙救了呢。想起那天的事情来，万莫星还是觉得心惊肉跳，自己真的从阴间把间白给抢了回来，当时只是一时脑热，便什么都没有多想。故事上都说，强行干预生死的一定会遭报应。所以一个星期来，万莫星都格外小心，所幸没有被车撞，也没有被路上的广告牌砸，更没有喝水呛死。算是平平安安的过了一个星期。也许事出突然，阴间的家伙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者是间白还没有过奈何桥，所以还不算阴间的子民。
但想不到，黄泉路，奈何桥，忘川原来竟是真的存在。当时看到的那个在桥上的人影，大概真的也就是孟婆。只是可惜太远，完全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样子？想必也和故事书上的一样，是个慈祥的老婆婆吧。
但现在对于万莫星来说，更重要的事情却是，买礼物。
昨天妈妈打电话过来，因为是妹妹的生日，说是让自己星期六回去吃饭。万莫星立马想起了之前和白龙撒得慌。果然是不能说谎话，不然说什么，什么就会成真。自己这个星期真的要回去和家人吃饭了。
而且还是妹妹的生日，虽然不是怎么亲近，但始终是哥哥，空着手回去的话实在不好意思。怎么也得给妹妹买一件像样的生日礼物才行。
但到底买什么？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东西，万莫星却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而且和女鬼姐姐商量了之后，也依然一筹莫展，女鬼的世界观和人类果然还是有很大差异。
所以为了买礼物，万莫星故意早了半小时出门，然后提前一个公交站下车，打算看看去学校的路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作为礼物。
虽然每天公交车都会经过这些街道，但这还是万莫星第一次认真看周围有些什么样子的店铺。因为时间早，大部分的商店都没有开门，路上还冷冷清清。
万莫星所在学校的校服比较特别，因为是仿日韩式加一点改造。走在街上总能轻易的认出来。并且学校严格要求所有学生到校一律必须穿校服，并且是整齐的一套。所以就算是冬日，女生们也是袜套，格子短裙，时时刻刻展示了女人和北极熊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怕冷的两种动物。
所以当万莫星看到远处那个少女的着装时，便知道是和自己一个学校的学生。少女停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聚精会神的正盯着橱窗中的什么东西。因为隔得较远，而且只能模糊看到侧脸。不过看身材还是挺不错的。个子高挑，身材匀称，特别是穿着校服的短裙更显出修长的大腿的纤细的身体。如果能有这样的女生做女朋友一定会让多少人羡慕死。
看到了同校的美女，万莫星不由想要凑上去看清楚样貌，都说常看美女可以延年益寿。就算没有机会搭讪，大清早的赏心悦目一番也是很不错的。
慢慢走进便看清楚了少女的长相，从侧面看也是极为标致的。细长的眉角，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肤色，及肩的黑发。专注的神情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冰冷感。而且这种感觉，越是走进便越是明显。已经超越了冰冷，而是某种威慑的气质。
等一下，万莫星忽然停住了脚步，为什么这张侧脸看上去竟有些熟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学校的美女那么多，就算见过一两次也应该不会有印象的。
这个时候，像是感觉到了旁边有人，少女顿时转过头来。
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万莫星却吓得差点摔倒在地。这是……这个少女竟就是那天御龙而来，斩杀神灵的女子。居然和自己同岁，而且还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吗？
不知为何，万莫星的第一反应竟是，转身就跑……自己是有多畏惧这个少女啊……居然本能的逃跑了，这项本领从来只有遇到穷凶极恶的妖怪时才会使用，今天居然是完全不经过大脑的，本能跑了起来。果然在潜意识里面，这个少女是比妖怪更加可怕的存在吧。
整个一上午，万莫星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那个女孩子一定也看到了自己的校服，不过幸好自己一点都不出门，第一次觉得能够被掩盖在几千学生中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是，那个少女连神都能杀，如果真想找一个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问题是，她干嘛要找自己？而且自己为什么会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的转身就跑，自己干嘛要那么怕她？万莫星冥思苦想了两节课也没有结果。
因为白龙不在，所以中午万莫星也懒得去食堂，在超市买了个面包和牛奶就准备回教室。路过打印室时，正好看到徐媛在里面。万莫星这才想起，今天徐媛似乎也很异常，整个早上都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一直阴沉着脸发呆。是家人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说也是前后排的好朋友，自己可不像白龙那种冷漠，于是便走了进去，正好看到徐媛正在打印什么东西。旁边的桌子上放在已经打印好的一推。万莫星凑过去一看，发现竟是寻猫启事。
图片上是一只全身雪白的猫。两只眼睛的颜色竟然不一样，一只蓝，另外一只竟是褐色。颈上系着一个蓝色的铃铛。光从照片上看，就知道一定是被主人细心照顾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