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属于胖知县的宅院。
一直没有回过家的蛮三，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斧头，沉默地站立着，在他的面前，是一位面容和善的老人，同时有一个外号，王师爷。
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人，胸前的锁子甲被划出一条狭长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只是稍微看一眼，就觉得触目惊心，而如果陈有余在这里，会认出这个人是谁，他叫周杰。
“你不敢杀我。”坐在位置上没有一丝慌乱，害怕的胖知县很有底气的这样说道。
杀死一个地方的知县，无论镇子是大是小，只要它是属于唐国的领土，凶手都将面临着朝廷高手的通缉与永远的追杀，即便他逃到天涯海角，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
“当然。”所以，即便是王师爷也不敢拿胖知县怎么样。
但是。
“但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你呢？”面容和善的老人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有些时候为了达成目的，并不一定要杀掉某个人，比如现在，王师爷只要困住眼前这位一直隐藏自己智慧的知县大人，不让他搞砸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
“你找到宝藏了？”胖知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不是找到了宝藏，眼前这个混蛋绝对不敢这么做。
王师爷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你逃不掉的，你的名字已经记录在朝廷内部，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你也死定了，到时候宝藏还是我的，金子银子都是我的！”胖知县大吼大叫。
一直没有说话的蛮三冷笑一声。
王师爷也笑了，笑得很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谁跟你说我是王师爷的。”
随着这句话的脱口而出，坐在椅子上的胖知县瞳孔骤缩，像是明白了什么事情一般，浑身无力。
那张和善的面孔下，其实还隐藏着另一张面孔，只不过谁都没有见过，而真正的王师爷，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好好呆着吧。”王师爷丢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
“知县大人，没想到吧。”跟了师爷最久的蛮三，嘲讽的语气，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差不多快要死掉的周杰，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没有再补一刀，觉得没有太大的意义，反正都要死了，所以他手握着斧头，也跟着离开了。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一座小型阵法缓缓运转，笼罩住了这座院子，困住了里面的人，同时黑暗笼罩了整个青牛镇，天，很快就要黑了。
在没有人知道的阴暗角落，明面上依然是巡逻队队长的古尘，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半个月的时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许多，此时的他还有一丝清醒的神志，但下一刻，一股黑色的物质出现在他的双眼之中，又再度变得迷茫。
他仰起头，嘴巴不自觉的上下咬动，好像在咀嚼着什么食物，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之中，白天没有灰雾的存在，怪谲不愿意出来，所以也要等到天黑。
……
……
依然是下午，没有天黑，陈有余站在院子里，看着烟囱里插着的那把九尺剑，他在想着这剑这么厉害，能不能拿来用。
可一想起昨天的事情，他又有些害怕，这把剑用奶奶的话来形容是一把好人剑，专克至邪之物，包括陈有余体内沉睡的那个巨人，如果不是老人家当时及时出现，九尺说不定就把他给砍成两半了。
奶奶这两天倒是格外清醒，面对想打九尺注意的陈有余的问题，她摇了摇头，“它脾气倔得很，我也喊不动它。”
就像是面对一个调皮的孩子，奶奶表现得多少有些无奈。
“那剑的主人是谁？”陈有余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听奶奶的口气这把剑好像不是她的。
“嗯……”奶奶停下正在剥蒜的手，抬头望天，食指放在下唇上，“我记不起来了。”
好吧，或许是那段记忆确实有点久远，又或许是奶奶又犯糊涂了，陈有余没有深究，不过他也有着自己的猜测。
九尺好像一直在保护奶奶的安全，难怪一间小小的瓦房能够在灰雾笼罩的夜晚，一直相安无事。
陈有余边帮忙剥蒜，目光不由地看向那面新泥墙，那是赵江刚修补好的，心里也在想，“那面墙到底是不是下雨的时候自然倒塌的，还是说九尺搞出来的事情。”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线索，完全是他的胡思乱想，灵感一过，陈有余也没有多在意，反正没出什么事情。
“一把无主之剑都这么厉害了，剑的主人如果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该有多厉害，或者说他是比王师爷还要厉害的修仙者？”陈有余脑子里又在想。
“你很喜欢它吗？”看着心不在焉在剥蒜的孙子，奶奶心思玲珑剔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嗯，我觉得它很厉害，只是它好像不喜欢我。”陈有余倒是没有要隐瞒老人的意思，很坦诚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你是奶奶的孙子，它又怎么会讨厌你。”奶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喜笑颜开。
“嘿嘿。”陈有余也不好解释，跟着傻笑。
“它是把好人剑，跟其他的剑不一样，有着自己的灵性，所以它很挑剔，要想成为它的主人，必须达成三个条件，不然，它不会听任何人的。”
“哪三个条件？”陈有余听到这里精神一振，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名堂。
“我跟你说过的，你仔细想想。”奶奶微笑的样子。
“当个好人？”陈有余想起上次的谈话。
“对也不对。”奶奶摇摇头。
“哎呀，奶奶，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陈有余摇了摇老人的手臂，这个时候院子里只有祖孙两人，旁人若是看到，恐怕也是会这样认为吧，确实是祖孙关系。
一位老人手里剥着蒜，坐在矮凳子上，微笑着，一个蹲在老人身旁的少年，拉着她的手臂摇晃，时光倒流再倒流十九年。
坐在矮凳子上，同样是带着笑，头戴围巾的半百妇人，在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婴儿咧开小嘴，漏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时光又飞快流逝，渐渐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