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生日快乐
嘟囔间,养成值+1的提示框也跳了出来,她没有着急去兑换成生命值,而是左手钻进游戏界面内,握住少年右手小指。
“崽,阿妈来啦~”
秦厌刚刚收好围裙,就感受到从右手处传来的触感,面上闪过惊喜之色后,立马回握住骆雨看不见的那只左手,再次同她十指相扣着。
也不知怎得,他自打和她如此交握过一次后,就极为喜爱和她肌肤相触,一丝多余的缝隙也不留的感觉。
“仙女,你来了。”
少年晶亮着眸子,明明看不见她的人影,却仍旧抬眸望向虚空,像是真的透过屏幕和骆雨视线相对着一般,让骆雨清楚看见他眸内带着的欣喜和满足。
她曾经有听说过眼里有星辰大海这句话。
但却一直无法想象这一幕是何模样,直至这会儿她和屏幕内的少年对视起来,看着他闪着熠熠光辉的眸子,她方对于这句话的有了一些真切的感受和了解。
惊艳过后,骆雨唇角处不自觉上扬。
像是在和他对话一般弯唇“嗯”了一声过后,打开通信功能,氪金了一百两问他。
【阿厌,今日是你生辰日吗?】
不若的话,他又为何会吃长寿面?
她可不觉得,这冷宫里还有什么好心的人会给她家崽送吃的。
不若她家崽崽也不会明明年龄上比她大上一岁,这用肉眼看过去,却还像是比她小上一些,连个头也不是很高。
经她这么一提醒,秦厌才想起来,石桌上还摆着他刚刚做好的长寿面。
闻声点头“嗯”了一声后,害怕骆雨又因为此事给他送些什么,诚恳着眸色言道:“不过我不会因此向仙女你讨要什么的。
仙女你也勿要破费送我什么。”
在他的认知内,就算骆雨是仙女,得到的那些东西应当也不是凭空就能得到的。
肯定也得花上一些仙界特有的钱财才能买到。
不知晓他已经洞悉了一部分真相的骆雨闻言在屏幕那头“呀”了一声。
有些意外。
正巧她这里还有一个小老虎形状的蛋糕在背包里,还没来得及使用。
本是想将它作为甜食送给她家崽吃的,没曾想还能误打误撞碰上秦厌的生辰日。
如此的话,这生辰贺礼,不就直接有了?
她当即点击了使用的按钮,完全没将秦厌方才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生辰日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节日,就算秦厌只是游戏里的角色,她觉得,一些仪式感也是该有的。
她必须得帮他过。
秦厌话音刚落,就见身前的石桌上出现了一个极为精美,白色斑纹老虎形状的.......糕点?
实在是他从未见过这等造型奇特的东西,通过对它外形的分析,和鼻内嗅到味道的结合判断下,他只能得出这么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
正欲问问骆欲这是何物时,就瞧见空中浮现出一行金色字体,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是蛋糕,用以庆祝生辰。】
【我的阿厌崽崽,生日快乐。】
搁在平时,骆雨肯定不会这么频繁地氪金发送消息。
可是今日情况不一样,今日可是她家崽的生日。
这些氪下的银子,就当是给他送的生日礼物好了。
少女言笑晏晏,留在屏幕那一头的左手从秦厌右手内钻出,揉了揉他头顶,又捏了捏他脸蛋。
秦厌就这么听话的像只布偶一般,任由她为所欲为,脑内回想的,都是方才出现在空中的那行字体。
他自动将崽崽二字忽略掉,只看那句,‘我的阿厌’。
仙女那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是她的人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少年面上便开始发热,让正揉捏着他面颊的骆雨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崽的脸变烫了?”
嘟囔间,秦厌就和看得见她那只左手一般,精准抓住它,用左手再次和她十指相扣,红着面低声言道:“是仙女的。”
“?我的崽,你在说什么?”
“我是仙女的。”少年红面重复了一句,抬眸看着虚空,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唇瓣蠕糯几息后,继续言道,“只要仙女想,不论多久,我都是可以的。
且,仙女放心,我也绝不会背叛仙女你的。”
他和骆雨的相识,莫要说半年,甚至连半个月都没有。
再加上他根本没有看过她的容貌,也未曾听过她的声音。
除了知晓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名讳,对她的性情有一些了解之外,旁的其余,他是一无所知。
因而也自然不可能说这么快就对她倾心,喜欢上了她。
顶多,对她抱有的好感值非常之高,但也远远未到心悦的程度便是。
因而这会儿他此举,目的只有一个。
那便是牢牢用伎俩拴住她,让她不会轻易抛下他,一直留在他身侧助他。
毕竟目前他能感觉的到,她对他,也是十分有好感的。
他无法做到对她很快倾心,可她的话,就不一定了。
就像方才,她甚至都说出了他是她的人这种话了不是吗?
如果可以,他当然也不想使出这种卑劣的伎俩,可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如果。
他好不容易才走了大运抓住这抹不确定的温暖,这抹温暖甚至还有可能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出。
既如此,他为何就不能为自己做一做谋划,将这抹温暖一直留在他身侧?
少年敛下眸内的暗潮涌动,等他再次抬起眸子的时候,似乎又恢复为那副纯良天真的模样。
他低下头颅,主动将被他握在左手掌心内的那只看不见的柔荑拉起,覆在他半边面上。
“而我唯一的所求,就是希望,仙女你不要抛下我,不论是任何原因,可以吗?”
秦厌闭上眸子,长长的睫毛打在眼睑处,几乎是低微着语气如此问道。
像极了一只在求主人不要抛弃他的犬只。
这副模样看的骆雨心化了的同时,又莫名有些鼻酸。
她吸了吸鼻子,覆在他面上的左手拇指动了动,摩梭了下他面颊,再次氪金一百两发送了一条消息。
【嗯,阿厌于我而言是全部。】
第四十七章 赠你美好祝愿
没有他的话,她穿进的这副病弱身子,早晚都得嗝屁。
因而她说这话也没什么大毛病。
可这行字落在秦厌眼里,便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他咬了咬下唇瓣,耳垂处充血的吓人。
全部吗?她竟如此喜欢他。
也......也好,这样的话,她才能不抛下他,继续帮着他。
二人相互坦明“心意”后,骆雨怕秦厌不明白这生日蛋糕也怎么吃。
直接将右手也伸进屏幕内,拿起小老虎蛋糕配套的餐具,替他点好了十三根蜡烛,预示着祝他十三岁生日快乐。
蜡烛点好,骆雨看见石桌上还放着一个像是用纸张做成的折叠王冠。
拿起来后,有些不确定地问系统道:“系统,这该不会是现世过生日时用的王冠帽吧?”
【是的,为了符合玩家所在朝代的规则,本系统特意将王冠帽进行了本土化适应更改。】
“.......”
好吧,还真是。
既然做都做了,当然也得给秦厌佩戴上。
给他戴好后,她又花了一百两向他做了补充解释。
【寿星戴的,还有惊喜给你。】
今天她翻看商城的时候,就有看见上架的商品里有一些手拿的烟花棒在售,也很便宜,只需要一两银子。
但她想着这东西没必要买,视线就没多做停留。
这会儿既然是给她家崽过生日,弄个烟花棒给他放个烟花,就很有必要了。
于是乎,接下来等秦厌手里被骆雨强硬塞了一个盛着一小块蛋糕的木制盘子时,两个被点燃,正像火树银花迸射着光辉的烟花棒在他眼前挥舞了起来,映入他黑洞洞的瞳孔内。
伴随着烟花棒的挥舞,还有三行金色字体交替出现在空中。
【一祝阿厌所求皆可如愿。】
【二愿阿厌所行皆化坦途。】
【三盼阿厌多喜乐,长安宁。】
屏幕的另一端,骆雨笑眯了眼摆着烟花棒的同时,嘴里再次真诚地说了句:“我的崽,生日快乐呀!~”
秦厌看着眼前的一幕,一颗空洞洞的心慢慢钻进铺天盖地的温暖,红了眼眶。
自从他奶娘去世之后,几百个日日夜夜里,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生来就有错。
生来便不配得到天下寻常孩童本该得到的宠爱。
难听的谩骂,伤人的诋毁,嫌恶的眼神。
他以为时间长了,这些东西便都变为盔甲,长在他身上,帮着封闭起他这个人,连带着封闭起他一颗心。
不去想的话,便不会再去对这些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心生出可笑的渴望。
可现今骆雨不过是帮他庆祝起生辰,说了一些祝愿他好的话语,他便发现,那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盔甲就像是被烧化的树木一般,爬满了好些道裂痕。
只需要伸手那么一敲,便能瞧见盔甲化作无数纷飞的细碎粉末。
他也......他原来也还是再希望,能够有得到这些东西的一天。
汹涌的泪液涌上秦厌双眸,但这次他却并未像之前吃美味膳食那次一样哭出声,而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丹凤眼笑眯起的瞬间,滚烫的泪液自他眼角一滴滴滚落,被他快着速度用手背擦拭尽。
“谢谢.......”
少年声音沙哑,带着一些如释重负。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有过的最好一次生辰日体验。”
骆雨刚刚将燃放尽的烟花棒丢下,重新点燃了两根。
因而也并未看到他落泪的那一幕,闻声也眯笑着回他:“跟阿妈我还谢什么谢,崽你能开心就好啦,心情好,后面才能更好地替阿妈我挣养成值不是?”
秦厌其实不爱吃甜食,但等到骆雨拉了拉他右手小尾指离开之时,一整块小老虎模样的蛋糕也全都被他吃了个精光。
确定骆雨是走了之后,他将那些用完的蜡烛,还有仙女棒,甚至是盛放蛋糕的瓷盘也未放过,全都拿去好好清理了一番。
而后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般,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将它们包裹着,带着它们到了冷宫大殿的西南角处。
这里,是他之前用来储存钱财用的地方。
他乳母身死之后,这里放着的钱财几乎全都被冷宫的那些太监们搜刮干净。
只留下一个破旧,但却功能完好的大木箱子。
这木箱子,是他乳母还活着的时候用来盛放衣物用的。
她死了后,唯一给他留下的东西,就只有它。
在骆雨出现之前,它一直是空着的。
可如今他打开木箱,内里已经填了好些东西进去。
有当初救下他一命的葫芦圈,也有骆雨赠他精美膳食的食盒。
几乎所有骆雨赠给他的东西,他都当宝贝一般清洗收拾好,像只囤东西的仓鼠一般,将它们全都放进大木箱内。
将方才新得到的这些东西全都放进大木箱内后,秦厌才靥足着神色抬步去寻小黑猫。
“大眼,过来,今日有好吃的给你。”
今日他做那碗长寿面之前,其实是没有寻到鸡蛋的。
等他挑完井水回来了,才发现大眼木桌上多了几颗还带着口水的鸡蛋。
鸡蛋旁边,还落着几根明显的黑色猫毛。
一看就知道应当是大眼帮他带回来的。
因而他在做长寿面的时候,还额外支起了一个小窝,给它煮起了他今日在冷宫湖里抓到的鱼,还有一颗大眼带回来的鸡蛋。
鱼一直被他放在锅里闷着,这会儿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烫。
他将鸡蛋的蛋壳敲碎,又把鸡蛋全都捣碎,方便大眼吃了,才动手去撸大眼的猫猫头。
“喵呜喵呜......”
见大眼吃的这么急,秦厌轻笑出声。
“又不是吃了这一顿就没了,吃的慢些。”
“只要让我救下你的仙女能遵守承诺,那我也会应诺言一直养着你。
如若不然.......”
言语间,秦厌的右手从小黑猫头顶处移到它脖颈的位置。
“如若不然,我便只能行一些伤害你的事情了......”
喃喃言罢,秦厌敛下眸内深色起了身。
按照计划,今夜他还有件极为要紧的事情去做,本该在草草用完晚膳后就行动的,却意外被骆雨耽搁了一些时间。
第四十八章 藏书阁
所幸时间还算早,也称不上是真的耽搁了。
亥时二刻,夜色深深,一直将下未下的暴雨也突然而至,砸落在皇宫宫殿群内。
一名身着靛蓝色长衫,手里撑着一把纯白纸伞的清冷少年快着脚下步子到了皇宫藏书阁门前,向值守在藏书阁前的两名侍卫出示了他之前从平诗兰哪里顺来的身份令牌。
秦厌这几日不仅吃的东西得到了改善,也习了几日的武,身子骨早不似之前那般,瘦弱到连一阵猛风都能吹走。
如今再穿上之前平诗兰送来的衣裳,捯饬了一番,乍一看上去,气质清冷高贵,和寻常皇子没什么两样。
根本不会有人会将他和自记事起就被丢在冷宫宫殿,基本上未出来见过人的那个灾星七皇子联想在一起。
宫内皇子众多,值守的侍卫大多都是固定在某个宫殿内干活儿的,对于宫内几位皇子,甚至是太子的长相,也不是说都见过,都能认得的。
见秦厌样貌和气质皆不凡,且手里拿着的还是象征皇室中人身份的令牌,也不管他到底是几皇子,直接尊敬着姿态对着他行了个拱手礼,连他样貌是何模样都未仔细看,便直接放行。
秦厌来之前就对藏书阁这边提前做了些了解,因而也知晓即便他以真实样貌示人,也不会引得太多人注意。
因为除去常来冷宫造访的人之外,外界对于他的了解,只有一个名字和大周之祸的名头。
再加上这会儿暴雨又自夜穹上倾泻而下,会在这个时辰来此的人也算不得多,更为方便他行事。
入了藏书阁后,秦厌脚下步子未作停留,一路上到了藏书阁三层。
他记的不错的话,在他刚刚记事的时候,平诗兰就有同他那个小他一岁的弟弟秦远说过。
若秦远岁数再大一些,就可以去藏书阁三层试着拜着藏书阁的阁老为师。
借着这些年平诗兰每次都在他生辰日造访冷宫大殿,有意无意透露秦远现状的机会,秦厌大致知晓。
这个藏书阁的阁老身份不凡,学问也极高。
就是在收徒上态度极难捉摸,说是平诗兰亲自带着秦远去拜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打动阁老。
他如今还未摆脱大周之祸的名头,想要在才学上造诣更深,光靠早些年他乳母给他弄来的书册和她教他的知识,定然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一个可以引导他,能帮他在之后争权夺势之时,能有审时度势能力的良师。
国子监那边,自是不必想。
不说每日从他冷宫大殿到国子监的距离如何,单说国子监里众人的身份,便极容易让他招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几番思量之下,唯有这处能试上一试。
能成功最好,若是不能,他好歹也尽力了,之后就再想想旁的法子。
藏书阁三层不比一层和二层,书架和书册的数量都比一层二层少了两三倍。
只有三四个放满书册的书架摆在西南角的地方。
旁的地儿,则是全都被一扇木门给挡住了。
从平诗兰当时的描述中说,这三层主要是给这阁老用来当住所用的。
秦厌到了木门前,刚准备敲一敲木门的时候,便嗅见一股浓烈的酒味从门缝中传来。
酒味中还掺杂着一些旁的不好闻的气味,熏的他有些头疼。
“扣扣......吱呀.......”
木门才敲了两下,就听吱呀一声敞开一道门缝。
“前辈?”
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未得到回复,秦厌便在说了句“失礼了”之后将木门开的更大了一些。
之所以没有站在木门外等着,主要还是因为这屋内不仅黑黢黢的,还能听到窗牖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的声音响起。
刚一踏进去,就顿觉一阵和外头一般无二的冷意自脚底窜上全身。
藏书阁里烧着地暖,不应当是这个温度。
因而从感受到和木门外头明显不一般的温度后,他便猜测,要么是屋内没人;要么是屋内有人,但因为遇上什么意外,连窗子都未来得及关上,便身陷险境了。
大致摸索到点灯盏的位置,用火折子点亮,让屋内亮堂起来。
屋内的情景这才清晰映入了秦厌眼帘。
数不清的空酒罐子乱丢在地上,还有好些一看便知放了许久的食盒,直接跟酒罐子叠放在一起。
走了几步,脚下甚至还踩到一些染上笔墨的纸张。
随便捡起来一看,便是一篇文采斐然的文章。
秦厌将捡好的纸张收起来,放在一旁勉强还能置放东西的木桌上,寻了个酒罐子压好。
而后视线搜寻起室内,最终在窗边矮榻处,瞧见一名头发乱糟糟,胡须快要遮住半张面的中年男人躺在榻上,也没个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前辈?”
秦厌快步跨过那些酒罐子,到了中年男人身前后,第一个做的动作便是去探他鼻下。
见还有微弱的气息传来,但喷洒在他右手食指上的气息有些过于灼热后。
他忙又探了探阁老的额头,滚烫到吓人。
关上窗子,不让雨风继续灌进来后,秦厌在屋内翻找了下,见果真有醒酒的药丸还有退烧丸,便就着已经凉了的茶水给中年男人灌进口内。
一切做好,感觉阁老身上的体温的确是在慢慢往下降了,他这才动起手来,清理起完全不能住人的屋子。
半个时辰后。
沈达川醒来的时候,不仅觉得屋内暖和了不少,就连一直萦绕在他鼻尖的那股浓郁臭味儿也没了。
睁眸一看,一名瞧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蓝袍少年正用他许久未用过的炭火炉在煮着茶水。
屋内沁满的,是浓浓的茶香味。
“你是......?”
沙哑的中年男声落下,让秦厌暂且停下手中的动作,介绍起他自己的身份。
“大周七皇子——秦厌。”
沈达川一听是他,眸内闪过讶异之色后,撑着矮榻半坐了起来,倒也没有对他的身份多说些什么。
而是打量起了屋内周遭,见不远处的木桌上还放着之前他备着的醒酒和治疗风寒用的风寒丸,他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脑袋,语气肯定道:“是你救了本阁老。”
第四十九章 给你一个机会
秦厌“嗯”了一声,将完全煮好的茶水连带着茶壶从炭火炉上端起,往炭火炉内浇了些热茶水,灭掉火星子。
“滋......”
热水落在滚烫木炭上的滋滋声完全消下之时,半坐起身子的中年男人也将一头乱发用一根鸦青色的束发带整好,露出了他整张面。
从他眼睑下的青黑色可以看出,他的睡眠质量很差,但那双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却是精神异常。
他站起了身,甩了甩还有些发晕的脑子,径直从秦厌手里接过茶水壶,落座在附近已经被秦厌打扫干净的木凳上,往茶杯里倒了一般的茶水,吹起茶杯内的热气。
浓郁的茶香让他嗅的舒服到谓叹出声。
“以往的时候,本阁老倒是未发现,这茶水竟也是个好东西。”
听着他没头没脑地讲着这话,秦厌倒也不着急将自己来此的目的言出,只是规矩地落座在沈达川对面,等着他主动提问起他。
一口热茶水喝下,感觉身子舒服些了,沈达川才正眼看向秦厌:“如今这么晚了,七皇子怎会突然想着来此寻本阁老,又是如何顺利进来的?”
见沈达川开始试探起他了,秦厌坐直了身板,从腰间将之前从平诗兰那里顺过来的身份令牌放在木桌上。
“和寻常来此寻您的旁人一样,想要求个机会拜您为师。”
进来的事情,他就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木牌推到沈达川面前。
沈达川是聪明人,只看了木牌一眼,便大致猜出会是怎么一回事。
他将杯内剩下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去打开方才被秦厌关上的窗子。
冷到刺骨的夜风顺着雨势拍打在他面上,吹的沈达川身着的暗色衣衫呼呼作响。
“本来按照我的规矩,此时应当已经将你给逐出去了。
不过看在你救了本阁老一回,又帮本阁老好好收拾了一番屋子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
冷风吹够了,让头脑足够清醒了,沈达川关上木窗,往暖意更甚的书架处走去,翻翻找找,最终寻了两本书册,扔给了秦厌。
“想要当我沈达川的徒弟,脑袋太过榆木自是不行的。
还得有些真才实学。
你的情况,本阁老也了解一些,便不给你提一些太过刁钻的要求。
这两本书册,你等都看完之后再过来寻我,届时我会对你做出一番提问。
若是过关,你所求便可如愿,如若不然,也只能说是你我二人之间没有做师徒的缘分。
走吧。”
秦厌抱住那两本书册,见上面分别写着《天下论》和《策论》,点头过后尊敬着姿态离开。
离开藏书阁,撑伞往冷宫大殿折回的路上。
他脑海内回想起之前平诗兰来冷宫看他时,对沈达川的鄙夷评价。
“学识渊博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只能在宫里给藏书阁当个看大门的。
就这还要求极多,要求我家远儿这也要会,那也要会。
自己倒是好,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
这种臭酒鬼还不收我家远儿为徒,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不收便不收,本宫就不信了,国子监里面的那些课长还真就会比他差了!”
记忆回笼,他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两本书册,想起和沈达川短暂相处时,他待他的模样。
总感觉,沈达川并不像平诗兰所说的那般不易亲近,脾气古怪。
且就算真的如此,如今他亲自去探了一番,看见的那些被沈达川随意丢弃在地上的文章,也足以证明他的确是才华横溢。
只要是能为人师长,那便够了。
......
翌日巳时。
骆雨因为昨日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些,今日起的便有些晚。
由芦苇服侍着洗漱完毕后,何子平便过来寻她。
说是昨日她忘了去找他,给他一些血液让他查验她病情情况如何。
“哦,对了。”睡眼还有些惺忪的少女敲了敲自己额头,打了个秀气的哈切后继续自喃道,“我就说怎得感觉昨日像是忘了一件事,原来是这事。”
见芦苇还要忙着收拾她刚刚用完的早膳膳食盘,便没有让她跟上,披上挡风披风之后,自己去寻就住在她院落南边那间屋子内的何子平。
出了她的闺房,一路沿着长廊直走一盏茶左右,便能抵达长廊尽头,也就是最南边,何子平的屋子。
虽说他是昨日才搬过来的,这会儿她到了他屋子前,却已经能闻到浓郁的药材香气。
敲了敲木门,迈进去大厅里了,才发现地上还堆着不少晒干的亦或是像是刚刚采摘没多久的药材。
“何医师?”
木门大开着,却不见何子平的身影。
还是等她清脆着嗓音又唤了一声了,才见一个人脑袋从堆积的高高的药材堆内钻出。
“我在这处,骆小姐稍等片刻。”
“......”
好家伙,原来不是他不在,而是他这个子太矮了些,她没仔细看就没看出来他窝在那堆药材中。
了然过后,骆雨有些好奇他是在做什么,便提着杏色裙摆到了他身前。
一捆接一捆已经绑好的药材正在被他往身后的竹篮子内放,至于他身前,则是还放着一小堆零散的药材,还有未用的细麻绳。
“何医师,你这是?”
骆雨蹲下身子,刚想动手去触摸一下药材,就被圆脸少年使了些气力拍掉。
“别动,骆小姐你这手洗没洗,可别将我这些药材弄脏了。”
见他用拍完她手背的那只手重新去拿别的药材,骆雨有些不服气。
“真这么讲究的话,那你那只左手刚刚拍完本小姐的右手,应当也是脏了,你怎得还去碰那些药材?”
何子平显然未想到骆雨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听完她所言后,又看了看他拍过骆雨手背的左手,点了点头:“也是,多谢骆小姐提醒,不然差点就弄脏我的药材了。”
言语间,何子平站起身来,去一旁放着木瓢的木盆内舀了一瓢水,真的清洗起来自己的左手。
骆雨:?你礼貌吗?
第五十章 验血
见这何子平洗一下不够,还要使劲搓一搓。
骆雨实在是受不了,突突跳着太阳穴站起身。
“行了,本小姐来之前刚刚洗漱了一番,你用得着搓的这么细致吗?”
弄的让她自己都要怀疑,她的右手是不是爬满了细菌。
何子平用帕子擦净湿漉漉的左手:“自是有必要的,毕竟要存储的那些药材都十分精贵,不能弄脏。”
话落,他又扎进药材堆内,扎起剩下的那些药草,一副他不绑好这些药材,他就不会去做旁的事情的模样。
还真是,有原则呢!
好在骆雨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倒是也有时间跟他耗,见他扎进药材堆内后看都不看她这里一眼,便自己寻了个木凳坐了下来,等着他扎完药材的间隙里,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
“何医师,我听我爹爹说,你师承药老,如今药老的身子状况如何了?”
“骆小姐无事问这作甚,如今给骆小姐你治病的人是我。”
简言之,问他可以,问他师父,就不行。
兀地被他呛了这么一句,骆雨心梗过后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假笑着换了个话题。
“那,你如今怎得会来到青州商业街这边区域,我记得医草堂远在一百里外的东宣街道那边。”
整个青州内大大小小的街道不下数百条。
唯一能称得上是富庶的街道,也就青州商业街这边。
若是无什么要紧的事情,她觉得,何子平应当是老实待在东宣街道那边的,怎会突然来青州商业街这里,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不知从哪里搬来这么多药材。
她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何子平如今因为一些原因,长期地待在青州商业街这边了。
何子平用剪刀剪断绑在药材上的麻绳,倒是没有做隐瞒,淡淡着语气回她:“为了赚钱。”
医草堂相当于是现世的医院,在医院这种地方不说能多赚钱,最起码也会比寻常人家的日子好过上不少。
但骆雨有注意到,昨日第一次见到何子平的时候,他不仅人的精神较为憔悴,身上的穿的衣裳布料也是最便宜的粗麻。
今日他身上穿着的,也亦然是这种材质的衣裳。
一个在医堂谋事的人,他还是药老的亲传弟子,最差也不可能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
如今他却说是为了赚钱,还做出一副极为节俭的模样,让骆雨大致能猜到,他说的那个赚钱,要赚的应当不是一笔小数目。
正准备再深问一下,就见何子平站起身子,再次去净手。
“骆小姐做好准备,待会儿我便要从你腕间取一些血液了。”
净好手用帕子擦拭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加了句:“我有事先准备麻沸散,不必太过担心,不会怎么疼的。”
如此,骆雨只能暂且咽下疑惑,颔了颔首。
取出血液的过程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复杂,何子平用特制药水涂抹在她右手食指上,又给她上了麻沸散之后,才用一根烤炙过的银针扎在她食指肉上。
也就流出了不到一个碗底的血后,何子便帮她包扎好,带着那碗血起身。
“骆小姐稍等片刻,我去用一些药材验证一番。”
虽然没懂他说的验证一番是如何验证,骆雨也还是应下,耐心等着他结束。
期间芦苇过来了一趟,说是骆风传话给她,今日他有要事要出去一趟,先前承诺的给骆俊才找个活计干的事情已经定好,只差下午的时候通知他。
下午她若无事的话,可以去商坊一趟,免得骆俊才对给他的活计不满意闹腾,也没个骆家人看着。
“那你便将下午出行要用的马车提前备好,下午我会去商坊一趟,顺便也好好了解一些商坊的运作情况。”
目送芦苇离开之后,何子平这边也验完血回来了。
给出的结果是,骆雨的身子的确在渐渐好转,先前那个老大夫开的药物还可以继续延用,但他这里还有更好的药方能用,不知道骆雨要不要更换药方。
“既是有更好的药方,那当然是用这个了,你作为医师怎得还要问我这个问题?”骆雨有些不解。
何子平以同样理所应当地语气看向她回道:“既是更好的药方,价钱上当然也不一样。
我自是要问问骆小姐你愿不愿意花额外的钱从我这里买药方。”
?
她没记错的话,她爹可是给了何子平四百两的银子。
难道这更换药方的费用不包含在里面吗?怎么比养崽系统还黑心呢!
莫名被cue的系统:【请玩家勿要诋毁本系统,本系统只是......】
骆雨才不给系统哔哔完的机会,直接出声打断,皱眉看向何子平:“那你说说,这新药方要多少银两,若是少的话,本小姐自己.......”
“三百两,童叟无欺,用了我的药方,我可以保证骆小姐后续的恢复不会出任何问题。”
一听是三百两,昨日为了给秦厌过个尽兴生辰,嚯嚯了快上千两白银,小金库急剧缩水的少女差点没被吓到呛口水,她轻咳了一声:“还是让我爹给你付吧。”
用钱买健康这一点,不论是放在现代亦或是古代,都是不亏的。
何子平似是没有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愣神了一瞬后,竟实诚问道:“骆小姐不找我砍砍价吗?”
骆雨:?这东西也能砍价的吗?
“那......五十两?”
何子平起身,连个白眼都懒得给她,直接出声赶人起来:“骆小姐还是回去等着新药方送过去吧,我就不送了。”
她也真是好意思,上来就屠龙一般砍,他是傻了才会搭她话。
杏裙少女摸了摸鼻子,也觉得她砍的有些太过份了些。
临走之前,脑子里有关于何子平为何要赚那么多钱财的想法兀地又跳了出来,不抱得到他回复的心态,还是问了出来。
“何医师,方不方便告诉我,你要赚那么多钱财做什么?
若是想买什么珍奇的东西,骆家是开商坊的,从商坊拿东西,应当能省不少钱财的。
当然,若是不方便的话,也就当我没问吧。”
第五十一章 意外相触
放在以往那个还心气高,自尊心比谁都强的他身上,他或许会一口回绝掉骆雨所问。
但如今残酷的现实早已经将他的尊严磨平,闻声静默了几许后开口回她。
“我需要买大量的灵芝,若是骆家商坊可以有法子拿到价钱较低的灵芝,便多有麻烦骆小姐你了。
至于报答,就用方才所说的新药方价钱的一半去相抵吧。”
灵芝这东西,骆雨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晓仅仅是一株就能卖上三百两的天价。
看何子平这样子,只买一株,怕是不太够。
她看得出来,对于此事何子平不想过多言说,便没有刨根问底,问这灵芝是给买的,只是简单地应下他所说。
出了何子平的屋子,外头本来还是艳阳的天,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
如今时值初春,雨水正是多的时节。
对于此骆雨也是见怪不怪了,本以为等晌午过后这雨就能停下。
没曾想,她都午睡一番起来了,外头的雨势还是没有消减的势头。
不但如此,这风势也比寻常迅猛许多。
这种天气,她光是出了自己的厢房都有些站不稳,更莫要说出门办事了。
“哐当!!.......”
芦苇刚刚关好的窗子,不知第几次被猛风刮开。
没法,骆雨只能让骆风留给她的侍卫搬了两个花盆放在窗户檐上抵着。
如此这窗户才算没有再次被刮开,只是依旧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冲撞着窗牖。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这种天气您今日下午怕是出不了门了。”
出不了门的话,骆风交待的事情她就没法去做。
骆雨明白芦苇在担忧什么,轻笑了一下后弹了弹芦苇脑瓜。
“傻芦苇,这种天气你小姐我出不了门,他骆俊才就能了?
估摸着是洇海那边起了飓风,不若今日这雨势和风势也不会这么强。”
芦苇一听也是,面上浮着的忧色这才散去。
“那就好,不若误了事情就麻烦了。”
见外头这雨势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甚至还让屋外的院子积起了水,骆雨不免有些担忧出门办事的骆风。
这般大的雨势,也不知她兄长有没有寻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
......
绿水县,稻花村内。
骆风一早便带着骆家的商队抵达此处,装运已经给好钱财,要采买的芦花鱼。
由于洇海上的飓风这段时间总是间歇性地起,骆家能供给出的鱼类数量远远不如先前。
但和盛京那边约好的订单却不能因此取消,这才出此下策,从青州的一些小县内采买一些生长在池塘和河里的鱼类。
如此的话,分批运到盛京那边,暂且还能勉强应付一下。
时间长了,便不行了,还得看之前那个周老板将夹人虫推到盛京那边的情况如何。
若是顺利还好说,不顺利的话,还得另寻他法。
绿水县位于青州靠北的位置,和处于南边的洇海相隔很远。
因而等骆风一行用完午膳后,绿水县这边才开始受到飓风的波及,瓢泼的雨势随着风势一起袭来,让本打算下午就启程回骆家商坊的众人只能暂且打消这个想法。
末时四刻。
骆风检查完要带回去的芦花鱼,回到歇息的包房时,身上几乎被雨完全淋湿,才走了没几步,便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伸手摸了下自己额头处,滚烫的吓人,想来应当是过于劳累又加上淋了雨,发起了热。
以往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发热过,一般都是吃一颗风寒丸用来压制病情。
但这会儿从袖口内掏出瓷瓶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的风寒丸不知何时没了。
想着如今他从商坊带来的人也都刚刚忙完,累的慌,不想再去麻烦他们,便简单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下,用炭火炉烘干了下头发后就躺在榻上盖上被褥,打算蒙一蒙身子,发出一些汗。
“二当家的呢?稻花村的村长新给了一个账目,需要二当家的再对一对。”
一身利落劲装,手里即使撑着纸伞,身上也湿了大半的詹颜这会儿从随性同伴口中问到骆风的行踪了,便顶着风势加快了脚下步子,仅仅花了半盏茶的时间到了骆风包房门前。
将手里的纸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靠在门槛处了,这才抬步往里走。
“二当家?”
见骆风正皱着眉头,面上带着明显的潮红躺在榻上,詹颜脚步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榻边,去触碰他额头处。
“嘶......”
入手的温度烫的吓人,詹颜又唤了骆风两声,见他还是不醒。
余光瞥见被他丢在一旁,木塞已经被打开,但是却已经空了的风寒丸瓷瓶,她大致猜到应当是风寒丸没了。
遂从袖口内将她自己备着的,里面还剩不少风寒丸的瓷瓶掏出来,打算给他喂上一颗。
可药丸拿出来送到他嘴边后,他却死活不肯张开嘴,她根本喂不进去。
不免心急了一些,继续往他嘴里强塞的同时出声言道。
“二当家,是我,詹颜。
快些张口将药丸吃下,不若你还会继续难受下去。”
骆风作为商坊的二当家,当然不可能说只懂如何做生意,一点武都不会。
实际上,这些年他在詹颜的教导,还有他自己请的武打师父那处长久练习过后,武艺比起詹颜来,也只差了那么一点。
因而等这会儿詹颜的声音不住在耳边响起,将他因为风寒变得有些混沌的脑子唤的清醒了些后,他第一反应便是去擒正在往他嘴里塞些什么的那人。
詹颜对他从未有过任何防备,猝不及防地被他制住双臂后,身子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往骆风身上砸去。
同一时刻,骆风也睁开了有些迷蒙的双眸,看见詹颜一张冷艳的面逐渐在眼前放大。
而后,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印在他唇瓣上,浓郁的女子香气就此钻进他鼻腔内,让他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晕乎了些。
他是在做梦吗?詹颜怎会在吻他?
为了确定这是不是梦,骆风还咬了詹颜唇瓣一口,见她吃痛起面色,挣扎坐起身子从他的钳制中脱出,面上也与此同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后,他才清醒了些。
第五十二章 各怀心思
“詹颜?”
古铜色的面上带着一个明显巴掌印,神色还有些迷蒙的少年,到了这会儿也仍旧不确信他是清醒着还是在做梦。
又重新对着自己手背狠咬了一口,清晰感受到被咬的痛感了,他才口吐着热气扶了扶晕晕乎乎的脑子,言了句:“抱歉。”
詹颜见他如此作态,也后知后觉猜到,他应当是烧的太过迷糊,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摸了摸她方才被他咬了一口的红唇后,没好气地从榻上下来。
“风寒丸我方才已经喂给你了,药效应当不久后就会发作。
二当家的好生歇息吧,等状态好上一些后,再来对一对稻花村村长送来的新账目。”
詹颜放下她带来的账目册子,看也再未看骆风一眼便抬步出了包房。
在骆风看不见的地方,她一张面涨红到不行,眸内也起了些雾气。
甚至连走路的时候,都开始有些同手同脚。
所幸骆风的注意力已经被她留下的账本吸引去了,没太注意她的情况。
她一路走到雨风大的长廊上,蹲下身子大口地喘气。
“咚...咚...咚......”
擂鼓的心跳声出卖了她心情的不平静。
“詹颜,你在想什么?......你不是已经告诉自己要压抑好的吗?”
詹颜嘴里虽喃喃这么问着,脑海内回想着的,却仍旧是方才她和骆风唇瓣相触,躯体交叠在一处的场景。
她软下了身子,美背靠在廊下木柱上,感受着不住往她面上吹着的冷风,面上的燥热久久无法散去。
右手捋起额前碎发,詹颜那双充斥着羞意的杏眸露出,很快又略带烦躁的阖了起来。
她很清楚,她即便心悦骆风,也不能真的对他言出心意,和他在一起。
只因她明白,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和他之间终会有分道扬镳甚至是......敌对的那一日。
既如此,倒不若趁早将源头死死堵住,也免得届时让他受伤更深。
想起到了今年骆风已经满了十五岁,是该说亲的时候了。
詹颜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子,离开长廊之前喃喃言道:“或许是该真的放手,让旁的女子接近一下他了。”
飓风带来的暴雨,在翌日下午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可风势却依旧严重的狠。
等又过了一日半,几乎快整整三天了,天气才算是恢复了正常。
滞留在稻花村的骆风一行,也总算得到启程离开的机会。
返途的马车内。
詹颜见骆风掀开马车车窗帘,看起外头的景致,总算是忙完手头上看的账目了,这才出声跟他搭起话来。
“二当家。
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骆风放下手里握着的窗帘,视线落向她面上,等着她的下文。
注意到他落在她面上的视线,詹颜因为紧张握紧了右拳,视线也不敢和他对上,只是望着他唇瓣处,出了声。
“是这样的,很快不是缘灯节举办的日子吗?
你如今也已经年满了十五岁,可以开始择选合适的妻子了,若是无事的话,也可以去参加这灯会,不定能遇到中意的女子。”
说这话时,詹颜只觉阵阵钝痛袭向她心房。
一想到他日后身侧会跟着一名黏他的女子,一口一声夫君唤着他,她这心下就发酸到不行,甚至还想抽出鞭子鞭打些什么,泄一泄心下的难受。
骆风确实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事。
她说的不错,他如今已经年满十五,也的确是时候该考虑娶妻的事情了。
只不过如今骆家商坊这几年频频受到来自对家的冲击,青州第一商坊的地位逐渐不稳了起来,他目前还没这个心思去思考这事。
遂摇了摇头:“灯会的确是可以去参加一下,热闹热闹。
但这娶妻的事情,还是不急,如今商坊正是需要我的时候,若是这时考虑娶妻一事,定然会分心。”
听他如此回答,詹颜心下正欲松一口气,就听他继续道。
“且,目前来看,我似乎,心下已经有了一个可以用来成婚的人选,也不必非得去灯会择选。”
这一句话,直接让詹颜一颗心又重新发堵了起来。
她唇瓣几番蠕糯,最终还是放弃继续追问,垂眼违心道了句:“那倒是件好事,在这里便提前恭祝二当家能早日抱得美人归了。”
骆风心想,这个合适的人选就在他眼前,就是她自己,她没必要祝贺的。
但想着这事留着之后当成一个惊喜也未尝不可,便心情很好的点头应下。
“嗯,承你吉言了。”
其实自三日前和她在稻花村那次误打误撞的接吻过后,他心下一直不确定的那个想法才通过后面几日的重重试探,终于确定了一些。
稻花村内的已婚妇人和婶子很多,他因为于情爱一事不甚了解,特意还请教了她们一番。
她们告诉他,眼里只能看见一个姑娘,且每次瞧见她的时候,心头都会发热发涨。
见不到她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地想她,那便说明,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他家虽为青州首富,门第上较高,但他父亲和母亲都是开明的人,他相信即便詹颜的身份不高,他若真的想娶她进门,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二人就这么各怀着心思,带着采购好的芦花鱼回往骆家商坊。
如今刚刚过了巳时,外头的晨雾都还未完全散去。
是以等骆风下来了,瞧见骆雨的贴身婢女芦苇正抱着一袋糖炒栗子往商坊内进的时候有些发愣。
这么早,他家妹妹怎得来商坊了?
“芦苇。”
芦苇听到声音,回头去看,见是骆风回来了,将一早骆雨来商坊的原因言出。
原来骆家老宅那边的骆俊才太过着急,昨晚飓风带来的大风刚刚消停不久,就派人到骆家新宅,重新定了个来骆家商坊的时间。
就定在今日午时初的时候,所以骆雨才会一早乘着马车来了商坊,打算提前做个准备。
因为他的归期还未定,商坊没个坐庄的人在。
“原来如此,不过我如今已经回来了,不麻烦她也是可以的。”
第五十三章 查验结果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骆风面上挂着的笑,却一直等到他上了骆家商坊的二层都未放下过。
主要还是因为对比起以前,他总感觉他如今的妹妹,是怎么看怎么懂事。
还知晓在他不在的时候,主动帮他分起忧。
骆雨从芦苇手里接过糖炒栗子的袋子,让骆风先稍等一下后,便带着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离开,往隔壁的包房前去。
“扣扣.....”
包房的木门打开之后,里面窜出一个小脑袋。
是名穿着较为贵气,年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小男童。
“旭旭,你先拿着,自己小心着烫,慢慢吃。
等我和我兄长说完话了,再过来找你,乖乖待着,不要乱跑知道吗?”
眼前这个小男童,还是她乘着马车前来骆家商坊的路上意外在路边捡到的。
当时她有敏锐注意到,街道上有几名看上去眼神不对劲的男人一直频频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她猜测那些人很有可能是人贩子。
便叫停了马车,询问了一下这小男童的情况。
一问才知道,他是一早吃早膳的时候,和带他出来的下人意外走散了。
问他是哪里的人,说是叶府的人,名唤叶旭。
青州里的门府大大小小不知道有多少个,姓叶的门府,自是不止一个两个。
仅凭这一点,她无法知晓叶旭所说的哪个叶府究竟是哪里的。
彼时她跟着叶旭在原地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都不见那个所谓的下人过来寻他。
因着她这边还有事情忙着要处理,便将叶旭给带上,打算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去帮他找一找家。
从他的衣着来看,出身定然不凡,自是不能随意交给旁人,万一那人对叶旭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那她便罪过了。
叶旭接过糖炒栗子的袋子,听话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谢谢漂亮姐姐给的零嘴。”
小男童长相精致,皮肤也白嫩的很。
瞅起来和那年画中的娃娃差不多。
骆风好奇跟过来后,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询问了一下骆雨前因后果,当即敲板,让她不必管骆俊才这里的事情,只需放心带着叶旭去找家人便可。
骆父心善,平日里善事做的就多,骆风养在骆父膝下,自是也受到了些影响。
因而对此此事也算是重视,甚至还给骆雨指派了两名打手跟上,以防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见时间临近午时,骆雨记得今日是去青州商业街的食坊查验姜洛兄妹二人考验成果的日子。
坐上马车后,便先往食坊前去。
打算在查验完成果后再用个午膳,顺便问问消息灵通的姜洛兄妹二人,对于叶旭所说的叶家,有没有一些了解。
骆家商坊距离青州商业街不算太远,乘着马车,道路不拥挤的情况下,只需要两盏茶的时间便能抵达。
骆雨下了马车,刚一个抬头,就瞧见等在食坊门口的姜洛兄妹二人。
这兄妹二人换了身衣裳,捯饬了下后,差点让她没能认出来。
姜洛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衫,原先脏兮兮的面洗净后,露出内里清秀俊逸的面庞。
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了,弯起唇角,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骆小姐,你来了!!”
跟在他身后,换上同色系长裙,依旧梳着高马尾的安云见他迎了上去,也赶忙加快脚下步子追上。
骆雨暗道她竟然没发现姜洛还有一对虎牙这事,讶异过后,点了点头。
“进去说,我今日来此,除了查验一下你们的成果,其实还有事情想要请教你们兄妹二人。”
食坊内的布局和家具在骆雨之前聘请的匠人们的功劳下,全都焕然一新。
进了食坊之后,她才发现里面多了好些下人。
有洒扫的,有守门的。
李西施听说她今日要来,特意给她做了一碗热豆花,让她的女儿小灵端了过去,她自己则是忙着做起了午膳。
这个时候骆雨过来,当然得留下吃一顿饭,遂忙活了起来。
骆雨倒是没有拒绝李西施的好意,她这身子虽有生命值的滋养,但到底没法一直维持着好状态。
路上吹了一会儿风后,就觉得她这整个人的身子跟冰块似的。
这时来上一碗热豆花,热热身子自是效果不错的。
她见叶旭一双黑亮亮的眸子紧盯着她手里端着的热豆花,让芦苇又去拿了个小碗,给叶旭匀了一小半。
在此期间,姜洛兄妹二人也开始汇报起聘请的伙计和打手的情况。
因着安云有哑疾,汇报的时候,便由姜洛帮着说了。
骆雨喝了几勺热豆花后,从袖口内掏出之前原商铺老板留给她的册子。
姜洛每说出一个人名,她就在册子上进行搜寻。
能找到的,便能省些功夫再去探查其为人如何,不能找到的,就由她亲自考验上一番,提出一些小问题,试探试探他们为人的品性如何。
总体的查验下来,几乎只有两三名心性不太坚定的,被她筛选掉。
剩下来的能用的还是居多,算是姜洛兄妹二人过关。
忙完这事,让那些下人散下去后,她对着已经将一小碗豆花吃的干干净净的叶旭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见叶旭吃的脸上还沾着好些豆花的碎屑,骆雨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起面颊时说了帮他找家人的事情。
“你们兄妹二人对于青州这边的消息应当较为灵通,可有听说,在青州内的哪一个叶家较为富裕?
我看旭旭他的衣着不凡,出身的家庭应当也亦然。”
姜洛在消息来源上比时常出去做苦力活做工的安云多的多,闻言很快细思了起来。
“叶家的话,青州的确是有着不少。
但骆小姐你若是问哪一家较为富裕,就只有海宁县的那一家了。
可是......”
姜洛说着,指了下叶旭腰间佩戴着的那块材质一看就是上等的玉佩,不确定着语气言道:“可是他这腰间佩戴着的玉佩,是用上好的龙纹玉雕琢而成的。
据我所知,龙纹玉这种玉料,只有盛京那边的贵人才用得起。
龙纹玉的石料,仅仅是一小块,就价值上百两黄金,珍贵的很。
青州这一带,便是骆小姐待着的骆府,都不一定能拿出这么大块的龙纹玉石料。”
第五十四章 身份不一般
简言之,叶旭的身份,可能远远比骆雨猜测的要尊贵的多。
也不大真的可能,是青州地段内某个叶家之子。
但想着都姓叶,应当也能多少有些关联。
她便低头又仔细问了下叶旭。
“旭旭,你告诉姐姐,你家是青州的吗?”
小男童闻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爹爹说过,青州也算旭旭的半个家。”
骆雨:“那另外半个家呢?可是盛京的?”
“嗯,是盛京的,盛京也有个叶府。”
见果然是如此,这会儿骆雨看待叶旭的眼神,瞬间变了些。
盛京说起来,在大周的地位和她在现世时的某首都差不多。
比她如今待着的青州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
是以,里面的各大世家单个拎出来也几乎都是能一手遮天。
这些,还都是骆风之前和原身说的话。
更多的,她就不是很了解了。
收好替叶旭擦拭好嘴角的帕子后,她再次看待他时,跟看待什么瓷娃娃一般,生怕他在她这里出一些事情,惹到盛京那边的人,从而连累到整个骆家。
海宁县距离青州商业街这边距离算不得太近,快马加鞭,也需要走上最少三个时辰。
如今不过接近午时的时间,用完午膳之后再送他去海宁县,一来一回,估摸着她回来的时候刚好能赶上骆家新宅用晚膳。
打定好主意,骆雨便让芦苇带着叶旭去玩儿,她自己则是带上姜洛兄妹去了食坊新装修好的书房内。
“你们二人坐吧,不必太过拘束。
在我这里不必太讲究规矩什么的。”
骆雨让姜洛兄妹二人坐下后,自己也落座在书桌配套的靠背木凳上。
掏出之前从骆家商坊采买的小册子和墨笔,做出一副她问他们答的架势,提问起姜洛兄妹。
“姜洛你在算数上精通与否?
若是精通的话,咱们这食坊日后的收支如何,就由你来负责,你来做食坊的账房掌柜。”
姜洛没曾想她会突然委于他这样的重任,愣了好一会儿,才呆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我?账房掌柜?
骆小姐,您不继续再考虑一下吗?”
诚然,他在算数上的确较为精通,可这种事情他之前在街头做乞儿的时候,可是碰都未碰过。
这个食坊单从这屋子的规格来看,就知晓日后当然不会做的太小,食坊一做大,银钱之类的收支也会随之增加。
骆雨却放心将此重任交给他这么一个没经验的,就不怕他会搞砸吗?
“还考虑什么,你若是精通,用你的话,就能省下一笔银钱。
且目前接触下来,我也觉得你是个为人可靠的。
我都信你,你为什么不能信你自己?”
十足的信任之色从少女眸内溢出,看的瘦竹竿少年继续愣神好一会儿后,迷茫的眸色慢慢转为坚定。
“好,既然骆小姐如此信任我,我自是也不能辜负了您的信任。
账房掌柜一职,就交予我吧。
若之后觉得我做的哪里不行了,骆小姐随时可以指教上一番。”
骆雨点头,又将视线落在高马尾小少女身上。
“安云,你的武术不错,力气也大。
日后食坊内的打手就全都交予你管,后院那块较大的空地不是已经被我派人改造成一个小型的练武场了。
你下去之后自己制定一个训练计划,精进一些那些打手的武艺,可有问题?”
安云摇了摇头,而后又打起哑语,姜洛实时翻译道:“那她想请问一下骆小姐,我们可否能得到一些额外的工钱?”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我会按照市价给你们开工钱,等之后你们做的好了,再慢慢给你们升。
且不光如此,吃喝住行一事日后都可以记在食坊的账上。”
简言之,就是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这个活儿放在任何一家食坊,都算得上是一桩美差了。
是以安云兄妹二人这会儿听完骆雨所言之后,看向她的眸色内带着的忠诚,比方才进来的时候多了不止亿点点。
这是骆雨前世从商时积攒下的经验,想要真的做成事情,收买和稳定人心是最重要的。
这会儿看着姜洛二人的反应,她知晓,她的计策已经成功了大半。
后续效果如何,还得再观望观望。
......
末时三刻。
酒足饭饱过后,骆雨为了能早去早回,都没来得及午憩一下,便带着芦苇和叶旭上了去往海宁县的马车。
叶旭是小孩儿,吃饱之后便开始犯困。
见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睡了起来,骆雨将他轻手轻脚靠在马车车厢的角落处,又将小毯子盖在他身上了,这才得了空闲,登录一下游戏,看看她家崽崽。
这三日里,秦厌那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习武。
养成值也随之噌噌地涨了一些,到了二十九点。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说明她家崽也有在努力提升他自己。
进入角色所在点一查看,她方发现他家崽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穿上那身她之前见他在国子监的时候穿过一次的靛蓝色长衫,一头青丝也用配套的束发冠高高束起。
明明也只是过了不到短短几日,这会儿瞧着如此清贵扮相的他,骆雨却生出一种他变化颇大的错觉。
“崽,阿妈来啦~”
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叶旭,骆雨声音放的很轻,左手伸进屏幕内,拉了拉秦厌右手小尾指。
秦厌刚刚将之前沈阁老给他的两本书册装进袖口内,便感觉到右手内钻进的温热触感。
他抓住骆雨的手,眸色瞬间柔和了起来。
“仙女,你来了。”
这几日里,她每次到来的时间都没有什么规律。
有时候很早,有时候很晚。
今日他一上午都未等到她的到来,尽管能理解一些,却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也不知怎得,他总感觉和她关系熟络之后,稍微和她隔一些时间联络不到,他便感觉心下慌慌的,总还是害怕她悄悄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
因而这会儿握住她小手后,少年使的力度很大,让骆雨虽有些不适,却也并未说些什么。
而是用右手打开通信功能,问他。
【阿厌,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第五十五章 再去藏书阁
“藏书阁。
今日是我和藏书阁的沈阁老约定好再见的日子。
倘若顺利的话,我应当就能拜他为师,学习更多有用的东西,不再像如今这般没用。”
他之前去藏书阁的事情,骆雨根本不知晓,因而对于他所说的这个沈阁老也没什么了解。
但这也并不妨碍她去给秦厌加油打气,毕竟他能得到提升,养成值肯定也会同步提升。
于她而言是好事。
她左手捏上他面颊上没多少的肉,右手输入起信息。
【阿厌很有用,你一定行的!】
也不知道怎得,每次听他说他自己多么无用,她便感觉心下一阵的不舒服。
明明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古代人的迷信。
仅仅靠一个什么大周之祸的名头,便让他过上连宫内太监都不如的生活,对他而言何其不公平。
这种情况下,换做是她,她都不一定能好好活下来,更莫要说去掌握什么本领,提升自己了。
因而在她眼里,秦厌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那般无用,相反,她还十分钦佩他,能在这种环境下克服重重困难活下来。
感叹完,骆雨看着地图板块上突然解锁成功的藏书阁,这才想起,这只是一个游戏,她又不自觉真情实感了些。
秦厌其实对这次去和沈阁老的再会面的结果如何,心下并没有一个底。
到底从未有人正式地教导过他课业,因而他在读完《天下论》和《策论》后写下的体会,大都写的是他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知晓写出来的东西放在沈阁老眼前,是不是能被他看进眼里。
可这会儿经过骆雨的鼓励,他顿觉心头的紧张感削减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藏书阁去往之前,抬头看向虚空,眼黑较多眸子内充斥起一些自信。
“仙女都这般信任我了,我自是也不能让你失望。
不过凡事都有万一,若我真的无法成功,也希望仙女不要笑话我。”
骆雨快要被他这副乖巧的模样萌化了一颗心,哪里又会笑话他。
未能忍住再次捏了捏他小脸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动用起今日第三次免费通信的功能,打下了这么一句话。
【待会儿我会全程陪阿厌。】
这句话发送完毕后,骆雨左手以秦厌喜欢的十指相扣的方式,牵上他的。
“这样的话,乖崽你应当不那么紧张了吧。”
秦厌感受到她主动触碰,耳垂红的像要滴血的同时,热着面低声“嗯”了一句。
心口内像是被人淋上了一道糖丝一般,甜腻腻的,却并不令他反感。
真好,这还是仙女第一次主动和他十指相扣呢。
是不是说明,她对他的喜欢,又增了许多?
骆雨不知道秦厌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会儿见他左手的温度发烫起来不说,耳垂也发红到不行。
自激活这款养崽游戏之后,不知晓第几次感叹道。
“真的做的好逼真,一个纸片人居然还能因为我这个游戏玩家的触碰红耳根。
这什么纯情小少年的人设......”
嘟囔间,骆雨右手一直没闲着,在秦厌往藏书阁去往的路上一会儿捏捏他耳垂,一会儿揉揉他小脸。
基本上女痴汉能干的痴汉行为都做了个遍,偏生面上是一点害臊的神色都无。
再观被她“咸猪手”了一番的蓝袍少年,一张面直接涨红到不行。
眼看着他快要到地方了,骆雨只能遗憾收手,免得他继续顶着一张大红脸进去,那多奇怪。
沈达川在秦厌抵达藏书阁附近的时候,便从三层的窗户口处发现他来了。
此时他手里的酒罐子已经空了一半左右,脑子也有些醉意了。
想着待会儿要办正事,便只能暂且放下酒罐,等待秦厌的到来。
其实这并非是他头一次给人考验的机会。
只不过先前那些接受他考验的公子哥或是皇子,在收到他给的书册,答应会在看完书册后给他一个反馈之后,基本上都没再见到人影。
一开始他还觉得郁闷,直到后头寻到机会追问了一下,他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觉得他给出的书册太过晦涩难懂,更莫说再分析什么。
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和皇子们,皆都觉得他这是变相刁难他们,不肯真的给他们一个拜他为师的机会。
凡是来寻他拜师的人,身份他都多少有些了解,给出的书册虽的确有些难度,但绝对未到他们说的那般晦涩难懂。
无非是因为他们大脑空空,肚子里没有多少货,怕过来他这里丢人而已。
这次,他本以为秦厌也有极大可能和那些人一样,却不料竟还真的过来了。
沈达川往自己嘴里塞了颗醒酒丸,靠着从窗外刮进来的冷风清醒了些脑子后,秦厌也终于抵达三层木门前。
“前辈,我来了。”
木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场景再次变成秦厌头一次过来时的那样,满地堆着酒罐子和膳食盒。
见此,他在将怀里抱着的两本书册和他写下体会的文章册子给了沈达川之后,又像之前那次一样,默默替沈达川做起了清扫。
屏幕外的骆雨看着眼前这宛如垃圾场的地方,又看了眼胡子拉碴,跟个乞丐一样坐在床边的中年男人,一时间有些怀疑,这人到底像不像她家崽说的那般有才华。
怀疑了一瞬后,她看向正勤勤恳恳,跟个小男仆一样打扫房间的秦厌。
意外着声音感叹道:“敢情我家崽崽做家务也有一手!~”
秦厌会做饭的事情她是知晓的,上次那碗长寿面,光从卖相来看就能猜到他的厨艺不凡。
这会儿又还会做家务。
放到现实来,真的能当一个无可挑剔的好男友了。
就是可惜了,他只是一个纸片人。
秦厌将房间大致打扫完毕之时,沈达川也基本上看完他写下的长达五六页宣纸的感悟。
他将手里的宣纸收好,再次抬眸看向已经在清洗双手的少年时,眸内已然多了好些讶异和赞赏的神色。
“七皇子,这些当真都是你自己写出的感悟?”
秦厌擦干湿润的双手,对上沈达川的视线。
“嗯,是我自己写的,前辈觉得如何,可有什么想要问晚辈的?”
第五十六章 拜师成功
想问的问题在秦厌给的阅后感宣纸上基本都有写。
沈达川不确定的是,这究竟是不是秦厌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写出来的感悟。
闻言思忖了片刻后,当即又起身去往书架旁,抽出一本新的书册递给他。
“你读完第一章之后,将你的感悟如何言说出来便可。
本阁老需要确定一下,你交上来的东西是不是你用自己的才学写出来的。”
这话于秦厌而言,等同于变相的鼓励。
他本来还担心他写出的体会入了不沈阁老的眼,如今来看,倒是他多虑了。
右手因为还牵着骆雨不大方便,秦厌便用左手接过书册,单手翻看了起来。
沈达川给的书册,第一章写的内容也不多。
大致将书册内名为西笙的国家目前面临的困境写出,也列举了一些可以借助到的助力。
后面他未看的几章,不出意外就写着对策。
秦厌研读完,抬眸去看下巴处胡须茂密的中年男人。
“沈阁老,我已经读完了。
按照书册的第一章所写,问该如何复兴西笙,我认为,只需要做到这三件事便可。”
“哦?只需要做到三件事?
不妨说来听听。”
沈达川起了兴趣,毕竟书册后头光是写对策,就用了差不多十几章的笔墨。
十几章里写下的对策当然也不少。
现今身前这少年竟告诉他,只需要做到三件事,这的确是令他起了些兴趣。
秦厌点头,走到还放置着笔墨纸砚的书桌前,抽出了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毛笔蘸墨。
少顷片刻的功夫,就在宣纸上画出一个大致的地图,上面写了除却西笙之外的另外几个可以由西笙选择联手与否的国家。
“第一件要做的,便是联狄荣拒南丽,取得要塞之地——冀州。”
言语间,秦厌手里的毛笔在西笙和狄荣两个名字间连了一条线,又写下了冀州二字。
“至于这第二件,则是需要夺取易攻难守的浦锦,建立根据地。”
写着浦锦二字的地方,随着秦厌话音的落下,被他画了个圈标注起来。
“最后要做的,只需要静以待变,灭南丽复兴西笙。”
秦厌说完想法之后将手里的毛笔重新放回笔架,抬眸去看沈达川。
“这只是晚辈自己的拙见,不知前辈觉得如何?”
方才秦厌所说的计策,有一道就是书册后面已经写了的。
而另外两道,则是沈达川头一回听。
若是这三个计策这书册上都有记载,他或许还能怀疑一下秦厌,是不是提前看过这本书册,早就知晓答案。
但现实是,这书册不仅持有之人少到屈指可数,秦厌给出的计策中也有两道是他的的确确第一次听。
只能说明,眼前这名被誉为大周之祸的弃子七皇子,在谋略上,天生就具有较高的天赋。
沈阁老被震撼地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才在秦厌的再次询问声中回神,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中年男人眸内之前一直带着的颓靡之色如今再去窥,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略带着些激动的眸色。
“从明日开始,你每天早上巳时的时候待在冷宫大殿等着本阁老。
我亲自去那处寻你,教授你课业。
免得你来藏书阁太过频繁的话,不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今日本阁老就有听下头值守的那两名侍卫在猜测你的身份了,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秦厌见身前的中年男人又走到书架面前,去取上头的一些书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阁老您的意思是,您对我的考验,目前已经通过了?”
屏幕外的骆雨看着这一幕,从秦厌谋略上的才华过人一事的惊喜中回神过后,戳了戳他面颊,嘴里念叨着。
“这还用问吗,傻崽。
你答的那么好,当然是没问题的。”
沈达川将要给秦厌用的书册找好、叠放在一起,到了他身前递给他。
等少年伸手接过的时候,他没能忍住心下的开心又拍了拍他肩头。
“那是自然,这些书册你拿着,这是明日和之后本阁老去寻你的时候要用到的。
七皇子,大周能有你这种奇才,是大周的福气。
如今既被本阁老发现您的才气,自是不会让您继续被蒙尘。
半月之后的祭天大典,本阁老会想个法子让国师重新再给您算一卦。
不若一直让您在冷宫大殿内生尘,那实在是太过可惜。”
秦厌虽已经对半月后的祭天大典有了个谋划,基本上能够确保可以见到国师。
但对于国师愿不愿意帮他重新卜上一卦的事情,其实是没什么底的。
闻言自是较为惊喜。
他颔了颔首,握着书册的左手收紧了些力度,真诚地对着沈达川鞠了一躬。
“那之后,便多劳烦老师您了。”
兀地听他唤他老师,沈达川还有些不习惯。
等适应过后,他捋了捋下巴处的黑色胡须,摇头道:“我既已经决定收你为徒,你的事情,日后便也是本阁老的事情,又怎能称上麻烦?
今日便罢了,日后这种什么麻不麻烦的话,本阁老不想再听到你说。”
骆雨在屏幕外看着这一幕,对这沈阁老的印象分唰唰往上涨了起来。
别的不说,护短这一点就很好。
她家崽崽一直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冷宫住着,估摸着很久没尝试过被人护着是什么感受了吧?
能有这沈阁老在,相信距离他离开冷宫,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离开了冷宫,拿回他本该有着的正常皇子身份,她所求的养成值想必也会欻欻跟着直涨。
骆雨美滋滋地如是想着时,秦厌也带着书册往藏书阁一楼下。
此时,系统的提示框跳出。
【养成值+1,养成值总值已达三十点,隔空传物功能开启。】
提示框消失的瞬间,只见一个旋风形状的标志落在游戏面板的右下角,下头写着‘传物’两个大字。
根据系统之前的尿性,骆雨有猜到等养成值达到某个整值的时候会开启一个新功能。
但的确没想到,这次的新功能,看起来这么厉害的。
隔空传物,那传她自己,是不是也能传?
第五十七章 系统优化
询问了一下系统能不能传她这个人过去之后,系统的回答直接给她的异想天开上了一层锁。
【隔空传物的物并不包括玩家这种人类呢,还请玩家清醒一点,这天还未黑。】
“......”
简言之,让她不要白日做梦,还是现实点好。
骆雨当然也没对这事抱有太大的期望,毕竟这黑心系统可是连一个通信功能都这限制那限制的。
遂在无视系统的嘲讽之后继续问它:“行了,那就说说这次这功能都有什么限制吧,我还等着用呢,别耽搁本玩家的时间。”
她老早就看秦厌身上穿的那些破烂一般的衣服不顺眼了,现在他身上穿的那件,虽然也还算凑合,但是吧,总感觉还是有些不合他身,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这衣裳。
【隔空传物功能每日仅可使用一次,且传送之物每次仅可有一件。
不仅如此,传送之物的重量在传物功能等级过低的情况下会受到限制。
以目前玩家拥有的养成值,可传物之物最重仅限于一本书册。】
骆雨有些发懵,不大确定地问它:“等级过低?你这话的意思是,之后我得到的养成值更高一些,能传送之物的重量也可以慢慢增加?”
【是的,由于目前玩家养成值等级已达三十点,本款游戏即将迎来一次优化,优化完毕之后,玩家的游戏体验将会得到更好提升。
目前检测到可优化的功能包括通信、地图、商城、背包四项,请玩家在十秒钟内选择是否即时进行优化?】
“唔......好渴......”
系统询问声响起之时,游戏外,正睡在马车车厢角落的叶旭醒了过来,嘴里嘟囔着渴。
骆雨心想今日时间还剩不少,先优化一下也可以。
便在拉了拉秦厌右手小指后点了‘是’的按钮,关掉了游戏。
秦厌对于骆雨会突然到来和突然离去的事情已经习惯了些,自顾自地说了句下次再见后,他便将书册全都放进宽大的袖口内,出了藏书阁,从一条较为偏僻的石子小道处往冷宫大殿回。
如今已经到了申时初,寻常这时候,来藏书阁的人并不算太多。
且他走的这条石子小道杂草横生,不大好走,因而会放弃走宽敞大道,走这条小道的人除了有特殊需求的他之外,基本上没人走。
却不料,这次,竟会被他撞见一人。
“可算甩掉他们了,母妃也真是的,我不过想去藏书阁看个书而已,这都要派好几个下人跟着。”
站在秦厌身前的少年,个子上比他还高上半个头左右,身形也较为健壮。
身着的暗紫色衣袍上还绣着好些金边,从他腰间佩戴的那块蟒形玉佩来看,也能猜测到他的身份并不凡。
秦厌几乎一眼就从这少年额间正中处长的那颗红痣认出,此人就是比他小上两岁的亲弟弟——大周八皇子秦远。
二人虽为亲生兄弟,在容貌上却并不肖像。
秦厌的面容随了当今国主,而秦远,则是随了平诗兰。
他这弟弟一张面唇红齿白,是为一介翩翩公子,却少了一些阳刚之气。
再加上上一次秦厌和秦远的相见,也是二人幼时了。
如今过去了这么些年,秦远第一眼看到面容清贵的秦厌时,并未能认出他的身份。
秦厌看出身前紫衫少年眸内带着的好奇和探究,猜到秦远未认出他,唇角处染上一些嘲讽的意味之后,没有和秦远搭话,而是径直和他擦肩而过,大步离开。
他与秦远同为平诗兰所出,如今所处的境况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仅仅只是因为出生的早晚问题,却落得不同的下场。
秦厌扪心自问,他非圣人,无法做到心中不生怨。
是以,多看秦远那副不知愁是何滋味,只需肆意而行的无忧模样一眼,他便觉得心下难受到不行。
额间一点红痣的少年见秦厌一句话也不说便离开,嘴里咕叨了句这是哪位皇兄,他怎得未见过后,便继续抬步往藏书阁去往。
今日他来藏书阁看书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则是他想继续试试,能不能打动沈阁老,让他收他为徒。
孰料到了地方之后,沈阁老连一个正眼都未给他,还说什么他今日收下的那个徒弟,不知天赋比他高上多少。
一番话将秦远说的面红耳赤,提早离开藏书阁后,他想起方才撞见的那名他未曾见过的少年,留了个心眼问了下值守在藏书阁门口的侍卫。
“那位皇子属下们也不知晓身份,只知道加上今日这次,已经来了藏书阁第二次。
八皇子若是实在想知道的话,属下们下次帮您再留意一下?”
秦远“嗯”了一声,往回走的路上,想起他刚才走过的那条小路,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一些。
这附近一些较为偏僻的小道不算多,秦远没花多大的力气便寻到了好几条。
仔细看了下有人踏足过痕迹的小道,一路顺着痕迹走了约莫快半炷香的功夫,终于让他到了一个能叫出名的地方。
“冷宫?”
秦远有些发怔。
实在是之前撞见的那名皇兄衣着和气度都不像是会待在这种地方的。
且,目前据他所知,在冷宫的皇子也只有那位。
兀地,秦远想起秦厌身上穿着的那身靛蓝色衣裳,好似是他七年前较为喜欢的衣裳成色,甚至连款式现在看上去也差不多,只是改大了一些。
他娘亲有告诉他,她会在每年他那个晦气皇兄的生辰日去给他送衣裳。
那位,莫不就是他的皇兄秦厌?
秦远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犹豫了好久之后,最终下定决心往冷宫大殿内迈去。
只是这路还没走到多久,便被之前跟着他的那些下人找到,不得已,他只能暂时作罢,跟着那些下人们回去。
毕竟他生母告诉过他,没有她的允许,不能私自去见秦厌,免得被染上一些晦气。
申时四刻,载着骆雨一行的马车穿过刻着海宁二字的巨石,入了海宁县所在的区域。
第五十八章 海宁县
原先坐在马车内的时候,骆雨就有感觉马车内的光线有些太暗了。
彼时她还以为,是因为车窗关的较为严实的原因。
这会儿马车停在海宁县的入县城门关口,对马车内的来人身份进行询问的时候,她打开马车车窗,这才发现外头的天不知何时阴沉了下去。
从弥漫在空气中的泥土气息能够猜测到,估摸着很快就要有一场雨落下了。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在海宁县城门关口处堵着的马车开始不遵守起顺序,你争我抢地插起了队,估摸着是怕待会儿下雨了路不好走。
“要不要脸,直接当着我们的面插队,真当我们都是瞎的吗?!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是我们先过。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东西?人都没学会怎么做,就开始做狗了?”
“放肆,你可知晓马车内的人是谁,如此不敬也不怕掉了脑袋?”
争吵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引得在后面排队等着通过的马车车厢内的众人纷纷探出了脑袋,开始吃瓜看戏。
骆雨也免不了俗,想着等着也是等着,不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绝不是她太过八卦!
前方城门关口处,两辆马车一同挤在大敞的关口门前,若是一起通过的话,定然谁都没法过去。
骂人开始做狗的那一方内的马车众人这会儿都提着大砍刀下了车。
为首的,是一个面相凶神恶煞的刀疤脸。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至于威胁说会让刀疤脸一行掉脑袋的,则是一个看起来身板极为瘦弱的小厮。
再看小厮身后停着的那辆马车,光从马车车厢上的装饰来看,就能猜测到身份不凡。
尤其是那些垂落在马车四角的流苏装饰,每个流苏上还串着一颗价值最少百两的琉璃珠。
高低也是个权贵之家吧?
摸着下巴还未思忖上多久,就感觉身侧多了个颗小脑袋。
“漂亮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噢,没什么,就是前面出了些冲突,有人吵了起来。
你一个小孩子,就别看这热闹了,当心他们教坏你。”
骆雨说这话的确也是为了叶旭好,毕竟从刀疤脸那一伙人嘴里吐出来的话,的确是有些过于“芬芳”了。
万一让叶旭这种乖孩子学去了,那就罪过了。
一听是这样,叶旭虽然较为好奇,也还是老实将小脑袋缩了回去。
压下蠢蠢欲动的叶旭了,骆雨继续将视线投射过去,想看看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理。
“翔少爷,您看看他们,真是好生大胆,连您都敢辱骂!”
那男小厮气的一张面都涨红到不行,在他这句话说完之后,一直窝在马车内的那位所谓的叶公子也终于亮了相。
看上去长的倒还勉强能和俊逸二字搭边,就是那眼底的青黑瞧起来实在太过严重。
一看就知晓是纵欲过度。
“真就是小地方的贱民,连尊卑都不分。
我爹可是盛京叶家的家主,我是他嫡亲的大儿子叶莱翔,你们这群贱民居然敢骂本少爷是狗?”
“噗!!
叶莱翔?怎么不叫腋来香呢?”
骆雨被这名字雷到了一些,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液后,扭头去看马车内的叶旭。
正准备问问,这个姓叶的,是不是叶旭亲戚,认不认识之类的。
就见叶旭不知何时像一只鹌鹑一般缩在了马车车厢角落,眸内带着明显的畏惧之色。
这让骆雨愣了一下后,像是猜到了些什么。
到了叶旭身侧摸了摸他头顶安抚了他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他:“旭旭,你老实告诉姐姐。
你真的是意外和下人走丢的吗?
你是不是认识马车外的那个叶莱翔?”
叶旭闻言,没有先回骆雨,眸内反倒溢满了不少泪液。
“呜呜......漂亮姐姐对不起,旭旭撒谎骗了你。
旭旭不是意外走丢的,旭旭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
她就说为何叶旭既然是走丢的,当时竟然还背着一个装满钱财的小包袱。
静默了几许后,她叹了一口气,用帕子帮他擦拭泪液的时候继续问他:“没关系,如今你将事实告诉姐姐了,也就没什么。
只是,你既然是离家出走,为何在听到那个叶莱翔的名讳后做出这么一副畏惧的模样?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离家出走之后,你家里的爹爹和娘亲会有多担心你呢。
又有没有想过,若非是我路过恰巧捡了你,以你这副天真的模样,或许早就被人贩子拐走了?”
话落,她见叶旭被她训的一颗小脑袋越扎越低,心下不自觉发软了些,叹气捏了捏他小脸。
“姐姐说这话也不是为了指责你,只是在教你,行任何事之前,都不该如此意气。
或许你的确是有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想要离家出走,但离家出走的后果,你可有仔细思考过?”
叶旭撇了撇嘴,眸内的泪液暂且止住:“想过的,可是继续留在府里,每日被翔哥哥打,旭旭真的好痛。”
说着,叶旭将自己的袖口往上撸了一些,露出内里遍布淤青和各种伤痕的小胳膊。
光是骆雨能看出来的,就有鞭伤和刀伤。
足以见得那个叶莱翔为人真的极为恶劣,连对叶旭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狠手。
她嘶了一口凉气,从袖口内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膏,想替叶旭上药的时候,被他摆手阻止。
“不用的漂亮姐姐,我这里有翔哥哥给的伤药,只是我自己没涂。”
“什么意思,他折磨完你后还给你药让你涂?”骆雨有些不理解。
叶旭点了点头,如实回她:“翔哥哥每次都会如此,说不许我告诉爹爹或是旁的人,不若他不会让我娘亲好过。
我娘亲因为身份的原因,没能留住我,让我被翔哥哥的生母过继过去养着。
所以平日里,我都是和翔哥哥他们住在一个院子的。”
简言之,这叶莱翔就是一个妥妥的坏种继兄,折磨人便罢了,居然连叶旭这种小孩子都不放过。
弄清缘由后,骆雨当即气的身子发热了些,在叶旭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拉他下了马车。
第五十九章 教训叶莱翔
叶旭看着身前气冲冲的少女,问了她一句:“漂亮姐姐,你这是要带旭旭去哪儿?”
骆·怒气飙升·雨:“自然是带你去会一会你那个心肠发黑的翔哥哥了。”
“可是漂亮姐姐方才不是教旭旭说,不要意气用事吗?
叶家好像比漂亮姐姐待着的地方要厉害上许多,漂亮姐姐你这会儿是已经想好后果了吗?”
叶旭说的不错,盛京的叶家不论是金钱或是权势,都比骆家强上不知道多少。
骆雨上辈子又是做生意的,心眼子到底还算多。
自是不可能前面刚刚和叶旭说完训导的话,后脚自己就犯这个错误。
她扭头去看正抬眸望着她,一脸担忧的小男童,蹲下来揉了揉他头顶,和他对视。
“漂亮姐姐也不傻,不会以卵击石。
既是已经决定带你下来,当然是有提前考虑利弊的。”
话落,她让跟上来的芦苇去附近的一个面具摊子买了五个面具。
还叫上了骆风安排给她的两名贴身护卫,免得待会儿发生什么冲突了没人护着。
面具佩戴好,骆雨一行也混入吃瓜群众密集的地方,挤到靠前一些的位置。
她当然不打算直接做那个出头鸟,惹怒叶莱翔。
这会儿主要是想和一和稀泥,煽动一下周围吃瓜群众,给叶莱翔一个小教训。
毕竟他自己插队有错在先不说,方才还说了一个几乎得罪了在场众人的‘贱民’一词。
若说吃瓜群众们和刀疤脸一行未被惹怒,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她这边刚刚带着芦苇一行站好,就听一些不满的声音从人群中发出。
“盛京来的人都这般不讲道理吗?插队便是插队,怎么还能扯上贱民一说了?”
“就是,明明自己无耻在先。
刀疤脸他们一行我认识的,别看他们长的凶,平日里的好事也没少做。
海宁县这边的治安能像现在这般稳定,他们功不可没。
也好意思骂刀疤脸他们贱民。”
经过吃瓜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下,骆雨大致对刀疤脸一行有了些了解。
原来刀疤脸他们做的是守卫海宁县安宁的活计,因为海宁县的恒海海域正好和海盗肆行的费克岛相连。
费克岛岛域虽小,人口却不少。
地方就那么大一块,想要吃得饱穿得暖,光靠在岛上劳作当然是不够的。
是以,每年都有不少从费克岛来的海盗从恒海过来,对海宁县这边进行烧杀抢夺。
如此的话,接下来骆雨帮起刀疤脸一行,就没什么犹豫了。
当即在怨声四起的人群中来了一句。
“当今国主都知晓一国的根本是国内的民众,尚且知道应当勤政爱民,怎得到了叶公子您口中,我们这些青州中人,便成了贱民?
莫不是叶公子是觉得身份比国主更为尊贵一些?还是说,觉得叶家已经可以比拟皇家了?”
骆雨这一番稀泥一和,当即让在场的吃瓜群众又多了不少可以谴责叶莱翔的话。
“呸,一个世家便是再厉害也比不过皇家。
皇家都不觉得我们是贱民,又哪儿来的大脸辱骂我们。”
“还盛京那边来的叶家,依我看,真不如海宁县叶家中人的一根脚趾头。
快滚出海宁县!!”
眼看着不仅要背上藐视皇家的罪名,甚至还要弄臭盛京叶家的名声,一开始还气势汹汹的小厮这下发怂起来了,发抖着声音看向叶莱翔求问道:“翔......翔少爷,这可怎么办才好?”
叶莱翔今日上午的时候才在青州主县的花楼里荒唐罢,休息都未休息好,便遇上这档子事。
当即也烦到不行,一脚踹向那小厮小腿处,踹的小厮跌倒在地。
“还好意思问本少爷怎么办,要不是你个狗东西搅屎,本少爷何至于被这群贱民合起伙来欺负?”
骆雨见时候差不多了,伸手从一旁一个大婶儿臂上挎着的竹篮子里抓了两个鸡蛋,精准地砸向叶莱翔主仆二人身上。
“滚出海宁县!!”
有一个人带头,接下来旁的吃瓜群众对着叶莱翔主仆二人扔菜叶子和鸡蛋时便没什么顾忌了。
不多时,叶莱翔主仆二人便跟两只灰溜溜的老鼠一般,钻回了马车上。
上了马车后,叶莱翔嘴里还在咒骂着。
“要不是这次去青州主县那边丢那小畜生不好带贴身侍卫,本少爷定然要将那些贱民好好尝尝厉害!!”
刀疤脸一行其实已经做好和叶莱翔打起来的准备了,不料竟受到这么多海宁县百姓的帮忙,心下动容过后,对于要好好守着海宁县的想法又坚定了许多。
等拥堵的道路重新恢复正常,由刀疤脸一行的马车先过去,叶莱翔的马车后过去之后,本就阴沉的天色愈发黑沉下来。
骆雨这次来海宁县租的马车不防水,要是继续跑下去,到后面马车里的人极有可能被浇个透心凉。
遂在入了海宁县城门关口之后,暂且寻了个客栈歇脚用。
几人刚刚入了客栈安顿好行李,外头便响起了闷雷,哗啦啦的雨声也随之砸向窗牖。
叶旭因为骆雨方才帮他教训了一同叶莱翔的原因,更为黏她了。
到分包房的时候,也硬是不肯跟骆雨带来的两名贴身侍卫住一起。
非要和骆雨住在同一间。
这会儿享受完骆雨的洗脸服务,洗干净一张面之后,便因为小孩子天生爱动的天性跳到窗边矮榻处,往外头起了不少雨雾的街道看去。
街道上因为骤起的雨势让不少支了摊子的小贩和街上的行人四窜起来,众多乱窜的人影中。
有一个支着画摊,不慌不忙的身影吸引住叶旭的视线。
画摊的摊主穿着一身显眼的鹅黄色衣衫,面容因为距离客栈包房窗口太远,看不大清晰。
但叶旭还是从那摊主这会儿手里拿起来的一支碧青色的烟杆认出了他的身份。
当即惊喜出声:“时哥哥!!时哥哥往这里看,旭旭在这里!!”
骆雨刚准备问问系统游戏优化结束没,就被叶旭嗷呜吼的这两嗓子吓了一跳。
摸了摸被吓的突突跳起的小心脏后,抬步朝窗边矮榻处前去。
“旭旭,什么时哥哥,你在叫谁呢?”
第六十章 叶时
街道上的雨势因为太大,起了不少朦胧雨雾。
被叶旭唤为时哥哥的那少年听到声音后,便暂且将手里拿起来的碧青色烟杆收了起来,抬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
而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从带着挡雨篷子的小摊下找出一把纸伞,简单将摊子上的东西收捡进一个大号锦囊袋子背在肩上了,便直接离开摊子,抬步往叶旭所在的客栈前去。
叶旭见状,忙叶从窗边矮榻上下来,连鞋子都未穿好便要往门外窜。
“是叶府里唯一肯对我好的时哥哥,漂亮姐姐,你快和旭旭一起去接他!!”
骆雨虽不明白这个被成为时哥哥的少年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但看叶旭瞧见他之后这么激动,又听叶旭说叶是叶府内的人。
想着就可以趁此将叶旭交给那人,她也能早些回青州主县。
便带着叶旭下了客栈一楼大厅。
到了大厅,那名之前她只能远远看出身着黄衫的少年容貌也被她看了个清晰。
眼前之人因为淋了些雨的缘故,一头松垮用玉簪子簪起的青丝变得有些凌乱,湿黏贴在他一张冷白的面上。
骆雨自认为她穿进的这副原身由于常年待在房里不见太阳,已经够白了。
对上身前的黄衫少年,却还是稍显逊色了一些。
他这肤色在鹅黄色的衣袍衬托下更为显眼,简直白到发光。
少年一双多情桃花眼此时在见到她和叶旭之后,第一反应是望向叶旭。
“旭旭,还真的是你?”
玉石相撞的声音算得上是目前骆雨穿越后听到的最好听的一个,她看着眼前这鼻梁下落着一颗黑痣的少年蹲下身子,连衣裳上淋上的雨水都顾不得整理一下,便抱住飞扑向他的小男童。
“时哥哥,你怎会出现在这里,你之前不是说去游玩了吗?”
黄衫少年揉了揉叶旭头顶,将他松开之后,才发现叶旭后头还跟着一名黄裙少女。
抓了抓冷白的面颊后,他没有先回叶旭的问题,而是看向叶旭问道:“旭旭,这位是?”
骆雨见这个白的发光的少年终于注意到她了,看到后面还有一些撑伞看起来正在往客栈这处跑来的路人,便出声建议上了二层包房后再仔细言说一番。
往包房上的时候,骆雨才知晓这黄衫少年名唤叶时,也是盛京叶家中人。
不过他和叶旭的身份却不太一样,叶旭是嫡出,但这叶时却只是个庶出。
正因为此,才不怎么受叶家家主的重视,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玩山游水。
这次正巧从附近的覃州游玩罢,途经青州,到海宁县这边也玩上了几日。
言语间,一行人也入了包房内。
骆雨吩咐芦苇去叫热茶,从包房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可以擦拭湿发的帕巾递给叶时的时候不解问他。
“既是这般,时公子怎会在街道上支起摊子?”
叶时放下肩上背着的大号锦囊袋子,伸手接过帕巾。
动手替他自己擦拭湿发的时候,右腕处的衣衫随着他举起右手的动作滑落下去,露出内里冷白的肌肤。
配上他自身带着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慵懒感,于骆雨而言,算得上是一个视觉冲击。
骆雨见状,忙将视线移开,心想这人怎么就这么不拿她当外人。
这可是古代,又不是现代,这肌肤也能随便裸露出来的?
叶时似乎对于此事不甚在意,擦拭湿发的时候实诚回到:“来青州这边游玩的时候预算没做好,直接将钱财花的差不多了。
这才用身上仅剩的钱财租了个画摊,打算摆个半日的摊,赚点回盛京的盘缠。
没曾想会这么不巧,我这摊子才支了不到半日,就遇上一场大雨。”
听完他所言,骆雨大致对他有了个印象判定——随心所欲,但好像有点缺心眼的俊俏富二代。
这会儿芦苇也带着叫上来的茶水过来了,两人的交谈便暂且中止。
芦苇帮二人倒好热茶水,接过叶时用过的帕巾带下去后,骆雨便继续将叶旭被叶莱翔虐待,甚至是在青州主县那边被丢弃的事情说给他听。
“幸而旭旭是被我捡到了,不若如今应当会有极大的可能性被人贩子拐走。
时公子,你既是与旭旭认识,待这雨停了之后便带他回去吧。”
说到这里,骆雨语气顿了顿,最终还是将她想说的那句话讲了出来。
“还有就是,回去之后,最好还是想个法子让旭旭不再受到如此虐待。”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再多的,就得看叶家人是怎么想的了。
就算她较为心疼叶旭的遭遇,她和叶旭之间也不过只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生人,不好插手过多。
叶时常年不在叶府里,初听此事时,第一反应便是去查看叶旭的身子。
见果真有不少受虐的痕迹存在时,一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桃花眼很快布上一些冷意。
他敛下眸内的幽光,再次抬眸时,又恢复了原状,点头真诚回道:“这是自然。
不过若是我单独带着叶旭回去将这事言出,可信度或许不会太大。
不知晓骆小姐可否作为人证,等雨势停下后和我们亲自去一趟海宁县叶家?”
骆雨后面几日要忙活的时候,也就食坊那边。
闻言倒不是很为难。
她看了下外头黑沉沉的天色以及完全没有小下来的雨势,估摸着她想要在今晚赶回骆府新宅,怕是不可能了。
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
“可以,也不是什么大忙,且这半日的相处下来,旭旭也十分乖巧。
既是可以多帮到他,我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约定达成,骆雨便让芦苇下去让小二在隔壁再开一间包房,给叶时住。
叶时的确囊中羞涩,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更别说是付一间规格不错的包房钱了。
等芦苇下去了,他将大号锦囊袋子打开,拿出里面作画用的东西,说是要给骆雨画一副像,也不算他白拿她给的房钱。
房钱不过也就二两银子,骆雨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到底推拒不过叶时,便只能点头应下,整了整衣衫和头发之后,端坐着做起人形模特,让叶时动笔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