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会即将开幕,龙山上下幅员百里,戒备严格了不少。
处处可见巡逻的太玄门弟子,
先前龙山法阵并未全部打开,此时已经全力运转,流光溢彩的霞光笼罩着整座山峰,煞是美丽。
只是在这霞光之下,所有修士都无法御剑飞行,只得从山脚步行。
高云河此时已是一身精英弟子的打扮。
他使用灵枢宝源经易了容,远远避开无双剑宫的同门,
站在半山腰无人处,看着那满天霞光。
“太上五行御极图?”
他脸上带上了个淡淡的讽刺,这太玄门看着气量颇大,却处处防备森严,小心谨慎。
玄机山之上,门派根基之处,太玄门上万修士却无一剑在手,镇压天下的豪情,反而依靠阵法和法宝威慑他人。
这莫亦海的格局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太上五行御极图甚是有名,若是有机会,倒是想去这龙山之巅看看阵法的布置。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旁树丛后传来太玄门弟子训斥同门的声音:“你怎会如此愚笨?总是做错事,就这样怎配做太玄门弟子?”
高云河走近看去,只见一年长的内门女修面色清冷,正严厉训斥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头低低的,讷讷不言,看起来泫然欲泣。
这小姑娘虽然没有抬头,但看着她的身形侧脸,
高云河心中一动,险些笑了出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未来太玄门最光彩夺目的剑修天才,
太玄门历史上最年轻的神海境大修士,
剑魔高陶的大敌之一——天庚剑钟意屏。
高云河哑然失笑,命运真是奇特,前生今世他竟然又遇到了钟意屏。
前世之时,他跟着陶云霄到太玄门交流,也是这般遇到了她。
看她可怜,传她剑法,赠她宝剑,
却没想到后来给自己造就了一个大敌。
这个女人,怎么说呢?
便是剑魔这等复杂之人,也都不好评说。
今生今世,原不想再有瓜葛,没想到又在她落魄之时相遇。
莫非这就是夙世机缘?
钟意屏命运坎坷,她的亲生母亲就是孤儿,被卖到一个大户之中当丫鬟。
十几岁时被府中少爷强迫有了身孕,不久后怀着身孕被卖掉。
孩子出生后不久,母亲积劳成疾身故,
主家拿她当丫头看待,随意起个名字叫屏儿。
她不但被日常打骂,饥寒交迫,从小还要做许多粗重的工作。
直到后来,当地发生了民乱,城破之后遍地饿殍。
她被一群流民抓住,本要煮了吃,却运气好碰到了下山的太玄门弟子,她被救出带上了玄机山脉。
阴差阳错,竟然成了威名赫赫的太玄门弟子。
她身负灵脉,就被收入门内,成为意字辈弟子,取名钟意屏。
她出身不好,长的也就一般。从小命运坎坷,性格有些怯懦,故而时常被同门欺负。
好事好机缘,从来没有她的份,各种琐碎难事却从来都要她来做。一来二去,大家只记得钟意屏是个愚笨弟子,性子也弱。
钟意屏十分努力,只是她天赋虽好,但门中机缘从来都是争来的。她不善争夺,自然进展不快。
时间长了,更是没人理睬,只靠自己自生自灭。
高云河本待不理,但想起前世之时,却又叹了口气。
想起了前世之时……
…………
大泽岸边,月色如霜。
孤峰之上,他一人坐着,仿佛自己就是一个世界。
道道狰狞伤痕从额头划过,一直延伸到脸上,甚是恐怖。
修士到了一定境界便可重塑肉身,弥补先天之缺陷。
但这剑魔已是神海境大修士,却一直保留着这些伤痕,不曾去除。
孤峰之下,已有数百名各派高手占据方位,遥遥围住剑魔。更远之处,则有数千修士远远围观。
剑魔高陶坐在孤峰之上,却并不理睬缓缓逼近的敌人,只是抬头去观那天边明月。
数百修士站住方位,缓缓围拢,但摄于剑魔的威名,无人敢过于靠近。
人人握紧了法器,气氛凝固,一时竟然安静无比。
夜色宁静,只有虫鸣水声。
“高师兄,别来无恙!”
一道清亮声音远远传来,打破了静寂。
月色下一个背负长剑的英气女子踏浪而行,从湖面上大步走来。
此女剑眉白肤,身形高挑,但是凤目含威,脸带冰霜。
众人目光只是远远一扫,就好像赤目逼视烈日骄阳,有凌厉刺痛之感,纷纷转头不敢再看,都是大吃一惊。
“剑意神通?”
“这是何人?竟将剑法修成这等境界?”
场中也有认识此女之人,纷纷低声议论:
“她果然来了!”
“她和剑魔可是仇深似海啊!”
“请教道友,此女是谁?”
“连她都不认识,一剑断三峰听说吧?”
“啊——太玄门钟意屏?如雷贯耳啊,她莫非就是太玄门那位最年轻的神海境大修士?”
“不错,正是她!你看她背的那把剑,就是太玄门的通天灵宝冭庚剑。钟意屏和剑魔有大仇,据说她师傅和道侣都死在剑魔之手。这些年剑魔到哪里,她就会追到哪里!”
神海境修士灵觉通透,众人议论都落入耳中,但钟意屏充耳不闻,眼中仿佛只有剑魔一人。
她大步踏在湖面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大片雪白浪花奔涌散开,蔚为壮观。
她几步就走出大泽水面,御空而行,直到和剑魔一般高处,衣带飘飘,凌空矗立。
钟意屏目不转睛的看着剑魔,身上凌厉剑意似乎更胜前筹。
本章尚未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背后长剑似乎也体会到了她的心意,光华闪耀如月色般流转腾跃。
高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也来了?”
“不错,高师兄的恩德,意屏不敢忘!”钟意屏朗声说道。
高陶并未再言语,只是转头过去,依然去观那道明亮月色。
月色下钟意屏凌空而立,远远和剑魔对峙。
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此二人乃是当今修行界的顶尖剑修。若是交手,必然惊天动地,精彩绝伦。
这般旷世之战,必然载入史册,凡是修行界之人无不期待,都想一睹为快。
只是剑修杀伐凌厉,这等级别的战斗威力必会极大,余波扩散危险万分。
场中众人纷纷后退,人群如潮水般向后涌去,一道道防御法器符篆的光芒此起彼伏的亮起。
上千人的期待之中,钟意屏却并未急于动手。
她抬头看那月色,凤目之中却如大泽湖水般波澜荡漾。
她声音放低,带着淡淡的回忆,说道:“光阴过得好快,那年高师兄传我月泉剑法,也是在此等月色之下!我出身贫寒,资质平庸,为人木讷,在师门中向来无人亲近,入门十年不过是凝气低阶修为。若不是得你指点,断不会有今日成就。”
她声音不大,众人相隔十几里地,听得有些模糊。
众人没想到仇深似海的两人竟然叙起旧来,钟意屏还称呼高陶做师兄?
“高师兄传我剑法,赠我灵剑。你之恩德,意屏时时谨记在心,不敢忘记!”说罢钟意屏对着剑魔深深一礼,眸光如水流连在孤峰的那个身影之上。
远处围观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一阵嘈杂。
胆小者已经悄悄在后退,此番围堵剑魔,不少人和剑魔都有深仇大恨。若是钟意屏和剑魔尽释前嫌,在场众人恐怕都没好下场。
听着钟意屏的诉说,剑魔高陶却仍然淡漠,面无表情的继续看着那月色,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世事无常——”
钟意屏的声音逐渐放大,也不再有方才温柔之意:“原以为再见高师兄时,能把酒言欢,再叙往日之谊。没想到玄机山一别,二十年后,我和高师兄竟成了仇人。”
她低下头,脸上表情非常复杂,又是难过,又是惆怅,又是痛恨。
只是当她抬起头时,那些动摇已经消失不见,只剩沉着坚定的神色。
她沉声问道:“六十年前,溧阳城外,高师兄你亲手杀我太玄门钱乘云师兄,温意华师兄!我再问一遍,可有此事?”
钟意屏看着高陶,神色不动,但眼神中却有如波光起伏。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且要点出亲手二字。
就算剑魔回答不是,又能怎样呢,难道过去的仇恨就此消逝?
只是不听他亲口回答,终究不甘心吧?
剑魔没让她失望,淡然道:“不错,是高某杀的!”
钟意屏眼神中的温和瞬间尽数褪去,
她神色渐冷,语调中带上了几分铿锵:“钱乘云师兄与我同师门下,对意屏关照多年,有如兄长!温意华师兄——他为人谦和正直,彬彬君子,长辈已为我二人订下道侣之约。我原本以为能与他携手长生大道,不料他却做了高师兄你的剑下亡魂!”
“高师兄,你杀我师兄和道侣之仇,钟意屏不敢忘!”
钟意屏语调肃杀,清亮的声音如冰刀霜剑,渐显杀伐之意:“四十六年前,你带魔教妖人偷袭我太玄门颍川道场,杀我师尊叶亦寒真人。将我师父抽魂夺魄,残酷折磨。你杀师夺魂之恩德,钟意屏不敢忘!”
她声音清亮,传遍四野,在场众人听了,人人都是心中震荡。
钟意屏剑法高深,此时剑意外放,昂扬锋锐,就连话语间也带上了杀伐之意,修为低的人有如寒刃加身,大汗淋漓。
有人回忆起剑魔带着邪魔外道到处偷袭名门正派在各地道场时的情景,手段狠辣,杀伐酷烈,很多人至今不寒而栗。
更有家人亲朋死于剑魔之手的,已经哽声抽泣起来。
“二十年前,你打破东天壁垒,引妖魔进入河东地区。我钟家亲族一百余口,全死于妖魔之手!”
钟意屏语调已如钢铁般冷厉,寒意尽显:“更有河东数十万百姓,遭妖魔残害。赤地千里,生灵涂炭。高陶,你投魔毁家之大仇,钟意屏日日夜夜,也一刻都不敢忘!”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已是怒不可遏。
忘字一出,她全身的剑意已然蓬勃而发,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那长剑与她心意相通,体会到了她决心一战的意志,登时从她背后腾飞而出,飞翔在空,振剑而鸣。
剑光瞬间将大泽岸边数十里的水面照亮,波光点点,万千金鳞。
钟意屏所使长剑乃是太玄门镇门之宝冭庚,乃是先天灵宝。
此时这长剑光芒大盛,周天顿时如下了场流星雨一般。
凌厉无匹的星光剑芒蓬勃而出,扩展数十里,将这湖畔密密布满。
“今日钟某就以冭庚剑取你性命,除魔卫道,你出剑吧!”
钟意屏心意已定,已然万物不萦于心,变成了淡然镇定的剑修大宗师。
她一言落下,无数星光组成的纹路好像巨大的阵势,这密集星光之中,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四周一片凝滞,元灵受限,寸步难行。
只有无数锋锐无比的剑芒在其中化作细碎闪电,飞腾夭矫。
本章尚未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围观众人见势不好,再度潮水般向后逃去,一直退出十余里方才站住。
剑魔却仍然端坐在那里,只是不再看月,而是向侧面的那广阔湖面瞥去。
此时就算是再痛恨他的人,也不由的升起佩服之心。
钟意屏剑法修为通神,冭庚剑威震天下,如此锋锐无匹的剑光只要沾上立刻身首两段。
寒刃加身,剑魔竟然无动于衷,看都不看一眼。
剑魔这份淡定睥睨之意,在场无人能及。
这等人物,放眼天下又有几人?
大家虽和剑魔对敌,此时心中也不由升起钦佩豪迈之情。
高陶漠然远眺,神游外物。这并非他轻视钟意屏,钟意屏剑法神通都是当世翘楚,冭庚神剑乃是先天神物。
他有伤在身,更非对她出手刻意漠视。
只不过————
这些年来,
四处飘零,身经百战,更是对生死早已看淡!
方才钟意屏问他温,钱二人是否死在他手里。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温,钱二人追杀无双剑宫弟子,结果身死道消。现在无双剑宫只剩他高陶一个人。
他就是无双剑宫!
无双剑宫弟子杀的就是剑魔杀的!
莫说杀你两个师兄,便是斩尽你太玄门满门,又能如何?
剑魔淡漠的眼神中升起一丝锋锐。
这世间一切,沧海桑田,爱恨情仇,也不过尔尔,不过是个生与死罢了!
只要一剑在手,
太玄门,幽罗宗,无极宗,连江剑派……
想取他性命的——
尽管前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