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钱”是中介费的意思,属于工程领域的潜规则,上纲上线的说,这是商业贿赂,损公肥私;但从人情世故上讲,这只是民间约定成俗的潜规则,甚至连陋习都算不上。
普通的工程施工,不需要什么高精尖的独门技术,摆明了是赚钱的项目,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凭什么给你做,不给他做?
你压价接工程吗?你垫资施工吗?别人也会啊!
再说了,你压价是给公司省钱了,对我个人又有什么好处?
文艺估计陈峰、陈桂林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即便两世为人,文艺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只能暂时先把公司搞起来,先把工程搞好,边走边看边琢磨吧。
等以后公司上规模了,可选择的余地多了,到时再一边完善规章制度,将这些灰色收入纳入绩效奖金,尽力约束和规范,一边量才是用,裁腐强干,形成比较有效的内部监督机制。但估计效果有限,仅能遏制,无法根治。
李霁云坐的是今天下午五点四十的大巴,路上走了四个多小时。车子是湖城至三峡的过路车,把她放在楚西的高速路口,距离李记郭场鸡很近。
李霁云给堂叔堂婶带了新衣服和药,堂叔堂婶都有高血压,的长期服药。
今天星期五,晚上客人多,李霁云吃完饭就顺便帮忙招呼客人。正巧遇到几桌熟客闹着要她喝酒,而她情不好也想喝点儿酒,于是就顺便喝了几杯酒,多推销出去了几瓶酒,在尚未结清的账本上又添了几笔提成。
临近晚上十一点了,她告别了堂叔堂婶回宿舍,心情不好想走走,还能省点出租车费,于是就在彩票店门口遇到了文艺。
颠三倒四的闲聊中,文艺终于搞清楚了李霁云突然返回楚西的缘由和过程,很简单,很清晰,很合理。
但正因为合理,文艺心里才更惊叹、惊悚。宿命!令人敬畏、惊悚的宿命啊!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文艺起身告辞。
李霁云早有预料,当即鼓起勇气抱紧文艺胳膊:“时间太晚了,别走了。”
文艺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霁云,似在探究,又似在犹豫。
“我睡不着。不想你走。”李霁云干巴巴地继续道,嘴上虽然没明说什么,但那羞涩的表情,动情的眼神,全身散发的别样气息,文艺当然懂。
被文艺默然不语地看得不好意思,李霁云抱紧文艺的胳膊,低头将脸贴上文艺的肩膀后侧。
文艺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故作若无其事地道:“也可以。那就再聊会。一会我住小凤的房间。”
“嗯。”李霁云闷闷地应了一声,依旧紧紧地抱着文艺的胳膊,也不说话。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文艺被宿命的偏执给吓着了,他不知道如果今晚走人,会不会又生出别的什么事端来?
李霁云半夜里睡不着又跑出去了?然后遇到谁谁谁?或者发声什么事儿?
又或者他和李霁云分开后,谁又发生别的什么意外情况?
那就留下来吧,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看还能怎么样?
半晌之后,李霁云没话找话:“哥?你在帝京那边搞的什么生意?也是装修公司和健身房吗?”
文艺:“不是。”
李霁云:“官主任问你什么时候去帝京,还邀请我到时一起跟着过去玩。”
文艺:“哦,想去吗?”
李霁云:“嗯,我还没去过帝京呢。我连汉省都没出过。”
文艺:“那就到时一起去。嗯——,就下星期去吧,趁着你还没开学,一起去帝京逛逛。”
“真的?咯咯!”李霁云当即兴奋了,满脸雀跃之色。
……
一个话题聊完之后,屋子再次陷入沉默,李霁云又抱紧文艺的胳膊,将脸贴到了文艺的肩膀后边。
李霁云:“官昕,官主任,跟你什么关系?是你女朋友吗?”
李霁云、陈小凤与官昕之间因财务工作有联系,最近经常聊QQ,文艺对此早有预料,任由几个小姑娘随便聊。
文艺沉吟着道:“嗯,是女朋友。但你不能给人说。”
“为什么?是因为你想追张方吗?”李霁云抬头看着文艺。
这小姑娘蛮敏感的哩,这都看出来了!不知道其他人看没看出来自己想追张方?或许有人看出来了,只是装糊涂,不像李霁云这么敢问。
文艺:“嗯。你不能给官昕说。随后我找机会亲自跟她说。”
李霁云:“你要跟官昕分手吗?”
文艺:“不是,是说清楚。分不分手由官昕决定,我尊重她的意思。”
李霁云松开文艺的胳膊,目光复杂地看着文艺:“你这样不好哩。”
文艺:“嗯,我知道。是很不好。”
李霁云:“你不喜欢官昕吗?”
文艺:“喜欢啊。”
李霁云:“那你干嘛还要追张方啊?是因为张方比官昕漂亮吗?”
文艺:“不全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
“主要是,我决定以后跟张方结婚,生小孩。”
文艺实话实说,但显得很突兀,也很直接。
李霁云听得一愣,这才说到追女孩儿阶段,还没恋爱呢,你就说结果了?咋想的啊你这是?
李霁云:“那官昕怎么办?”
文艺:“要么分手,要么只能继续做女朋友了。她决定。”
李霁云气结:“哥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脚踩两只船!你就算喜新厌旧了,想追张方了,也得先跟官昕分手。”
文艺似笑非笑:“谁规定啊?”
“宗教教义?法律规定?呵呵!”
“社会主义的道德规定!”李霁云才高中毕业,对政治课和品德课很熟悉,规范用语张口就来。
“你背着官昕追张方不对,脚踩两只船更不对。”
文艺:“嗯,是这样的。你说的很对。”
“这样做是不符合当代的主流价值观和婚恋道德标准,很不道德啊!呵呵!”
李霁云:“那你还做?”
文艺:“不道德的人多了,干嘛盯着我一个呢?那些大老板、海王、渣男,哪个不是女朋友一大串,很多女朋友还和睦相处呢,干嘛非要盯着我一个小人物做四有新人呢?呵呵!”
李霁云:“我不管别人,反正你这样做,我知道了,就要批评你。”
文艺笑嘻嘻地点点头,毫无诚意地道:“嗯,知道了。你的批评我收到了。你批评的很对。”
李霁云:“你还笑!那你改吗?”
文艺:“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嘿嘿!”
李霁云闻言气结,几次张口欲言,但到底没敢说出什么恶语,最后只气呼呼地蹦出来一句:“你们有钱人都是花花公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