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笑吟吟地听着,不插话,也不捧哏,任由田甜宣泄着亢奋的情绪。
2003年的前后七八年是很多企业领导们最爽的十几年,公款吃喝玩乐,极尽奢华糜烂,文艺前世亲身经历得多了。
田甜今晚经历的这些算什么?小儿科而已。以后她会见识到更多更别扭、更荒诞的事情。
好在前世的田甜虽然最终流于庸俗,经常参加些灯红酒流、纸醉金迷的娱乐活动,还沉迷于打麻将,但最终还是勉强守住了良家妇女的底线,没被黑总等老流氓潜规则,也没搞权色交易、婚外情之类的破事,甘于在集团总部的财务部做一个平庸的小中干。
红尘滚滚,势不可挡。不合流者边缘化,滞留为湖塘再难远行。自爱自清者上浮,化虚为水汽随风飘零。而自甘沉沦者同流合污,浩浩荡荡奔流千里,但最终仍是粉身碎骨,迷失自我。
人这一生,不管你怎么做,到最后都是回归本性,返璞归真,半人半鬼。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成功了,或者失败了。
愤世嫉俗,不随波逐流,会势单力孤,难展抱负。
心志高远,洁身自好,会离群索居,蹉跎虚耗。
和光同尘,内方外圆,又有几人做到?这话只不过是虚伪的狡辩,或者是良知的梦语。
坏人的智商情商都很高,否则做不了坏人、干不了坏事。想跟坏人玩内方外圆,那是与虎谋皮!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呵呵!那是文人的梦想,不是现实!
文艺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硬闯出来的狠人,心智成熟,性情坚毅,练就了一身的本领,也留下了满心的创伤。
职场老妖,情场高手,看穿了大部分套路,挣脱了大部分束缚,看似强大且超然,但那都是用血泪滋养的硕果。
魂穿今生,位卑势弱时,他只会为自己的目标而活;即便跻身权贵,他也会只为自己的抱负而活。至于事情的正与邪,手段的仁和与阴狠,道德与失德……他不在乎,不受束缚。
当然如果能堂堂正正、和和气气、遵纪守法最好,但如果不能,他就只在乎成与败,只权衡得与失。但如果违法失德的风险和代价在可控和可承受范围内,他并不是很介意违法失德。
毕竟就活这一回,下辈子不来了!
喝了两杯蜂蜜水,叭啦了四、五十分钟,出了一身大汗,到凌晨一点二十多的时候,田甜的酒劲终于过去了,精神也萎靡了,包袋也清醒了,于是起身回房休息。文艺也终于踏实了,洗漱上床。
今晚只胡进醉酒失态了,田甜则一如前世。
命运的惯性令人惊叹、惊悚,确实可以称之为“宿命”。但整体还好,情况可控,没出现什么负效应扩大的严重问题。
2003年8月22日星期五。楚西。
上午胡进和田甜还是坚持按时上班了,尽管脸色苍白,萎靡不振,但胜在年轻,身体好,代谢快。早餐过后,再多喝点水,熬到上午十点多就差不多恢复精神了。
如果再过十五年,胡进再像昨晚那样醉酒,今天早上绝对难以醒酒。至少得躺到上午十点以后才能爬起来,而且吃点东西后会再睡个长长的午觉,然后再看晚饭前能不能舒服点儿。
像齐部长长和柴副部长,昨晚喝多了后,今天上午就直接请假了。毕竟人到中年了,身体跟不上野望和豪情了!
早上一上班,黑总就喊雷部长和文艺到他办公室。先是问询了文艺的肠胃炎情况,以示对心腹爱将的关心,接着话题一转开始交代工作。
一是安排文艺马上起草一份汉工集团薪酬改革工作领导协调小组名单和起草专班名单,然后交由综合部走征求意见和审签印发流程。
二是安排文艺尽快撰写一份关于在湖城召开薪酬改革研讨会的简讯,重点介绍与会领导和专家的身份,以及各位领导和专家对汉工集团薪酬改革的看法,强调重要性、必要性和紧迫性。不写改革方案的内容。
简讯写好后交由综合部审稿,然后以集团简报的形式刊发。这期简报要多印些,除了按照惯例送城投公司领导班子和对口部门、集团公司领导班子和总部各部门、集团各下属公司领导班子外,还要扩大到各下属公司的各部门、各车间,确保集团上下所有中干人手一份。
待黑总交代完工作,文艺当即将手上的一叠材料呈报上去,正是黑总刚才要的名单和简讯。都是前世正式印发的现成文稿,文艺早就抄好了。
在黑总和雷部长惊诧的目光中,文艺主动解释,说他肠胃炎这几天越发严重了,爸妈安排他回北省看病,并联系了长平市某军医院的中医专家。
他担心误了工作,这几天加班加点完成了整套薪酬改革方案,并按照黑总的意见建议修改出了第二稿方案。同时,他按照黑总之前谈到的一些思路提前撰写相关配套材料,争取在当面向黑总请病假之前多做点工作。
黑总一边随手翻看着手上的材料,一边似笑非笑地听着文艺瞎掰。雷部长不晓得上次他和文艺面谈的情形,但他知道,文艺这只妖孽是想躲是非。
上次文艺就含含糊糊地说他只想躲在他和齐部长等领导的羽翼下做些文字工作,不参与大小场合的研讨,不想太多人知道他是薪酬改革方案的主笔人,担心被人施压打击和当靶子发泄不满。
昨晚文艺请病假不参加庆生宴聚餐,他就猜到缘由了。没想到这只妖孽反应这么快,这么胆小,今天自己考察回来才第一天到公司上班,他就来请病假回北省了。
黑总没搭理一脸惊诧和赞赏的雷部长,也不拆穿文艺的蹩脚借口,只是笑吟吟地点点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小文很有才华,很敬业,也很聪明啊!呵呵!”
“只不过这个身体——,这个胆气——,有点弱啊!一点小问题就担心这担心那的。年轻人,不应该哩!呵呵!”
“你看那些革命前辈们,浑身是胆,一往无前!”
知道黑总看穿了他,只不过没当着雷部长的面直言拆穿。文艺也不再太过瞎掰,含含糊糊地点头应是:“黑总批评的是。以后我一定好好锻炼身体,好好练练胆气。”
黑总目光闪烁:“打算回北省吗?大概多久?”
文艺:“嗯。打算先请两个星期的病假。”
黑总:“先请两个星期?后边还要请假吗?”
“那这边的这事怎么办?这可都是你弄出来的哩。”
文艺故作尴尬地笑笑:“我虽然请假了,但肯定会兼顾工作的。领导们如果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加班加点搞好,然后发电子邮件给领导。”
“薪酬改革的事情,接下来主要是讨论、协调之类的工作,文字工作不会太多。我一个新来的,人微言轻,写写材料勉强还行,搞别的肯定没那个能力的。”
“起草专班成立后,人才济济,不管是修改方案,还是些其他材料,肯定比我这个新手强太多了。我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