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时,帝京市福彩中心的刘副主任终于来电话了。
国家规定5个工作日内完成兑奖工作。文艺是7月14日星期一去兑奖的,最迟7月18日星期五应该领到奖金。
今天都7月17日了,第四天了,如果明天领奖,福彩中心肯定得今天提前通知他,有些宣传活动得事先和他沟通。
文艺昨天就在等福彩中心的电话,结果全是陌生的骚扰电话和短信。
他一直按耐着不主动催问福彩中心,也不外出上网查看社会舆情。因为他笃定帝京市福彩中心会严格按照规定兑奖的。
虽然等待的日子令人心焦,但文艺赌赢了。
这不,帝京市福彩中心分管业务的刘副主任、兑奖工作的直接责任领导,在沉寂了几天之后,终于来电话了。
如果这几天他沉不住气,时不时催问兑奖进展情况,大概率会被拿捏一番,甚至被拿捏无数番。
可世事难料,文艺料到了开头,却没料到结尾。
刘副主任来电是通知文艺今天下午两点之前赶到福彩中心,绝口没提兑奖的进展情况。
文艺问今天下午是去领奖金吗。刘副主任说不是,是别的重要的事情。
文艺问什么事情,他需要准备什么吗?刘副主任只说电话上说不清,让文艺赶紧过去当面谈。
文艺是中年老妖,瞎话当即张口就来,说他此时不在帝京市,最快也得晚上才能赶到福彩中心,请刘主任电话上先说说,以免耽误事儿。
刘副主任恍然,文艺果然不在帝京,怪不得那些人这几天找疯了都找不到文艺。
刘副主任问文艺现在在哪里。文艺说和亲戚们在外边玩,准备今天晚饭后就回京,毕竟明天就是国家规定兑奖的最后一天了,估计得亲自去领奖。
刘副主任嘴角抽动了几下,权当没听见文艺说明天领奖的话,继续追问文艺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今天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赶到福彩中心。
文艺解释说,他的个人信息泄露了,这几天好多骚扰,他不方便透露行踪。另外,出于安全考虑,他现在也不适合随便外出。请刘主任见谅。
说有什么事情,请刘主任就在电话上讲。如果需要什么资料,他委托亲戚尽快送过去。如果要协商什么事情,在电话上沟通是一样的。如果需要签字什么的,他随后领奖时一并补签。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副主任只好含糊地说,请文艺下午过去主要是协商捐款的事情。
文艺故作疑惑地道:“关于捐款的事情?上次验票核奖时不是已经商定了么?”
“我捐款500万元给你们推荐的4家慈善基金会,具体的金额分配由领导们决定。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刘副主任哼哼哈哈,说电话上说不清楚,得当面沟通才好。
文艺:“那四家基金会的办事处与你们中心同楼办公,相信你们的合作早有惯例。金额分配你们领导决定就好,具体的捐赠工作按照你们的合作惯例办就行。领奖时我补签字就好。很简单的事情啊,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刘副主任仍含糊其辞,言语之间隐隐带了丝威胁的意味,暗示如果文艺不配合,可能无法顺利兑奖。
文艺不为所动,仍旧婉拒见面,坚持有事就在电话上谈,最后故作不耐烦地说,如果捐赠太麻烦,那就不捐了,请福彩中心按照规定全额兑奖算了。
刘副主任没辙了,只好有限度、有选择地实话实说。
说捐赠四家慈善基金会500万元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没啥问题,只等文艺领奖时签字即可。
这么着急请文艺去福彩中心,主要是想商量另外几家基金会的捐赠事宜。
刘副主任解释说,这几天有很多基金会、协会、单位和个人找到福彩中心,请他们帮忙联系文艺,希望能拜访文艺,请文艺慷慨捐款。
他和何主任被烦得受不了,帮忙推掉了很多人。
但其中有几家是全国知名的慈善基金会,比较正规,来头也太大,他们实在推不掉,只好答应帮忙在福彩中心安排一场座谈会,请文艺今天下午抽时间与这几家基金会见一面,谈一谈。
文艺心里冷笑,你们怕得罪人,就诓骗我去见面?就拿我的小身板去扛?其心可诛!其行可恨!
他也懒得废话,直言拒绝,不见,不捐。
刘副主任语带寒气地说,这个电话是何主任委托他打的,请文艺再认真考虑一下,体谅一下领导的难处,配合一下中心的工作,哪怕是推迟到今晚,那怕只见一小会,也请文艺今天务必抽时间与这几家基金会见个面,多少捐一些善款。
文艺故意带着年轻人该有的不爽情绪质疑道:“这是强制捐款吗?以势压人?还是道德绑架?还是吃拿卡要?国家福彩的规定上可写的明明白白的哦,自愿捐款哩。”
见文艺炸毛了,把潜规则挑到了桌面上,刘副主任尴尬了哼哈了两声,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说,没有强迫文艺的意思,这只是建议,不是强制要求。
毕竟才23岁啊,愣头青的年纪,之前既然诓骗不了,又没拿捏住,那就只好耐心劝导了。
这次是超级大奖,全国瞩目,出不得一点差错。
发放奖金时还得举办一个兑奖仪式暨捐款仪式,上级领导也会参加。
如果激起了这个年轻人的性子,到时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那可就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文艺:“我现在被骚扰怕了,确实没心情跟什么基金会见面座谈。等以后消停了,再考虑这事。”
刘副主任闻言,心里禁不住焦躁起来。
按照规定,他们必须5个工作日内兑奖。明天就是第5个工作日了,因此明天下班之前务必完成奖金结算,并开出支票。
如果兑奖之前都不能卡住文艺捐款,等文艺领走了奖金,他们就更拿文艺没办法了。
但这次不同以往,很多手段都用不成,还得想办法继续做工作。
刘副主任深呼吸了几下,耐着性子道:“结算奖金之前,捐款金额是不计入扣税基数的。结算后再捐款,是不退税的。”
文艺心里嗤笑,捐款和纳税,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就现在一些基金会的德性,与其捐钱给他们乱糟踏,还不如缴税给国家办点正事儿呢。
你们关心的是,通过你们的渠道让我给特定的基金会捐多少钱。
不过现在已经遏住了刘副主任的强势,文艺当然不会再挑明这其中的关窍,以免激化矛盾。
劝导和协调中奖者向慈善机构和需要帮助的人捐款,这是福彩中心的工作职责和社会责任。
何主任和刘副主任为此煞费苦心,甚至使出一些手段,这都正常。
文艺理解。
但立场不同,目标不同,他只能对抗。
他也需要钱,而且他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