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查过福彩一等奖和二等奖的捐赠案例,超三分之一的没捐赠,剩下的约三分之二,其捐赠比例从0.5%到20%不等。
他此时说的8%的税前捐赠比例不高不低,属于中档。
这个8%的捐赠属于税前捐赠,兑付奖金时还要代扣20%的个人所得税,实际到手的奖金只有3680万元。
两位主任闻言很高兴,至少表面上显得很高兴,但仍东拉西扯地磨嘴皮子,显然对400万元的捐赠并不满意。
胖大姐也巴拉巴拉说了一些慈善捐款的感人故事,其中有人获得了社会各界的好评,获得了单位的褒奖,获得了受捐人群的感恩……总之,很吸引人。
文艺的情绪始终平稳冷静,耐心地听他们说,最后沉吟着道:“感谢领导们的指导和关照。为此,我再捐赠100万元给咱们市福彩中心。这个捐赠可以借道这四家基金会的某一家,具体怎么操作,领导们商量决定。我不懂,不问,也不知。”
两位主任对视了一眼,哑然失笑。
刘副主任摇摇头:“小文误会了。我们中心不能接受你的捐赠呢。”
“福彩福彩,是福利彩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跟小文谈这些,只是想为慈善基金多争取一点慈善捐款。”
文艺不置可否地笑笑:“领导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5000万元奖金,按照10%的比例,我税前捐赠500万元给领导们说的这四家基金会,具体怎么分配,全凭领导们决定。”
说完之后,文艺收起保温杯不再说话。
见文艺态度淡然坚定,真的没有再增加捐款的意思了,何主任只好说了感谢话,就此结束了劝捐,安排财务处张处长带文艺去门口的燕山银行开户。
福彩中心指定的兑奖银行是燕山银行王府路支行,就在福彩中心大院的门面房。
张处长已经跟银行的沟通过了,当文艺跟着张处长下楼时,支行的张行长带着大客户经理李经理已经等在福彩中心的一楼大厅。
简单而含糊的寒暄之后,张行长带着文艺等人从福彩中心大院里走银行后门进去,直达VIP室。
张行长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微胖男人,笑眯眯的又不失精明能干,言谈之间非常客气,态度非常热情。
李经理是位30岁左右的美女,应该是结婚生子的小姐姐,形象很好,成熟妩媚,又机灵干练,确实很适合当大客户经理。
李经理喊了两名银行工作人员到VIP室为文艺办理开户手续,然后一边指导文艺签字办手续,一边简单介绍了一些大客户的特惠政策。
张行长和李经理与文艺互留了电话,先后表态说文艺在理财、出行、住宿、用餐、消费等方面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联系他们,他们一定会做好服务。
张行长和李经理懂规矩,虽然此时此刻不适合闲聊,文艺也不会多说什么,但能与文艺这个幸运儿聊聊天气,互留电话,多传递些友善之意,也是收获。
20分钟后,文艺拿到了这家支行的一本存折和一张银联卡。
待两名工作人员离开,张处长说,如果事情顺利,他们将在三、五天内开出支票。
张行长介绍说,同省同行兑现支票的,当天即可到账。中心的支票是同市同行,他们支行见票即付,当天到账。
在张行长和李经理的殷勤相送下,文艺随着张处长出了银行后门,再次穿过大院,回到福彩中心四楼的小会议室。
张处长让文艺在小会议室等着,自己去找领导汇报。
约十分钟后,刘副主任带着兑奖室陈主任推门进来,说请文艺去刚才的大会议室,四家慈善基金会的相关负责人正在陆续上来,大家开个座谈会,讨论一下捐赠事宜。
文艺心里冷笑,还真是大套装小套,没完没了啊!
两位主任先劝捐刮一层皮肉,见刀子钝了,刮不动了,马上换一茬人开始第二场劝捐。
如果心智不成熟的,还真可能被……可惜文艺不是雏儿。
文艺笑呵呵婉拒了,说捐赠的事情全权委托福彩中心处理,按规矩捐赠就好,他想低调些,不留虚名。
说如果四家基金会愿意接受捐赠,就请他们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办好了,领奖时一定如数捐赠。如果领奖时没办好,那就下次再捐了。
下次再捐?
刘副主任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一时无语了。
胖大姐闻言哈哈大笑,但没敢乱说什么。
刘副主任再三花式劝说,文艺再三坚决婉拒。
最后,刘副主任只好妥协,说既然文艺全权委托了,那就好办了,见不见面的,也影响不大。福彩中心和慈善基金会肯定按时办好捐赠事宜的,绝对不耽误文艺领奖。
末了,刘副主任又转达何主任意见,说何主任下午去上级部门汇报工作,临走前交代他安排了晚宴。
说原本打算座谈会之后聚餐,现在不开座谈会了,他就先带文艺去酒店喝茶休息。等何主任回来了,大家就开饭小聚。彼此认识一下,既是庆祝文艺中大奖,也是感谢文艺支持福彩和慈善工作。
我靠!又来!
文艺当即拿出手机晃了晃,说今天真不行,他一个年轻小辈也当不起领导们敬酒。
然后言之凿凿地说改天聚,到时他请二姨父和大姑父等长辈们做东,好好宴请福彩中心的领导们,到时候他再执壶给领导们敬酒。
文艺解释说,二姨和大姑他们都在等着他,从午饭到现在已经打了好多个电话,发了好多条短信,他必须赶紧回去,以免长辈们担心。
文艺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挣脱刘副主任热情的手,一边脚步不停地走出小会议室。
他没问刘副主任什么时候可以领奖,也没问随后几天还需要他做什么。
因为此情此景,实在不适合多问了,否则真走不了了。
他相信福彩中心不敢太过怠慢,即便有所不满,有所谋求,但肉已经烂在锅里了,又能拖延到几时?
而且这事全国瞩目,本来已经饱受质疑和热议了,没谁敢拖拉磨唧,胡乱瞎搞。
文艺相信,福彩中心一定会如何主任要求的那样,把这事办成“全国样板”的。这几天如果需要他做什么事情,福彩中心自然会电话联系他。
走出帝京市福彩中心大院,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太阳很晒,文艺的变色镜变成了墨镜。
街上车水马龙,路上人来人往,文艺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感觉四周有不少窥视,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错觉。
虽然饥肠辘辘,但此时肯定不能在这附近吃饭。
有出租车鸣笛邀客,文艺没搭理,靠近人行道里侧低头急行。
福彩中心大院门口50米左右有一个公交站台,文艺快步走到站台,一边假装看公交站牌,似乎寻找顺路的公交车,一边观察周围的动静,感受周围的环境。
站台有两辆公交车,文艺扭头看了一眼后车子,似乎都不是他要等的车,又扭头继续看公交站牌。
在第一辆公交车即将关门的时候,文艺突然转身,两步冲上车,车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他是这一站上车的最后一位乘客。
车上人很多。文艺上车后回望站台和附近,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窥视他和跟踪他。
待车子走出一段距离后,文艺朝后门挤去,透过车窗继续留意公交车后的情况,依然没发现可疑车辆跟踪。
到了下一站,文艺下车,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去王府井。”
四十分钟后,文艺在王府井的一个路口下车。虽然一路上都没发现可疑车辆跟踪,但他依然小心翼翼。
快步走进一家大型商城,左绕右拐,然后连上四层电梯,又从另一端下了一层电梯。
这个过程,他借助各个角度、镜子等时刻观察身后和周围的情况……仍未发现可疑人员跟踪。
最后,文艺进到三楼的卫生间,关好隔断的门,从背包里取出一套休闲服和休闲鞋换上,同时换了一顶长檐旅行帽、一副墨镜和一只大口罩。
随后,从背包里取出三只灰色的大购物袋,将换下来的衣服鞋子、双肩背包和公文包分别装进去。
一手一只鼓囊囊的灰色塑料购物袋,看上去就像刚从商场买了两袋东西。
下到负一楼,在超市打开两个储物柜,将装有职业装和双肩背包的塑料袋存进去,只提着装有斜挎包的塑料袋从另一个方向走出商城。
在路边随意上了一辆公交车,走出两站路后下车,穿过人行横道,到对面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才直接返回酒店附近。
从福彩中心的公交站台开始,全程耗时近两个半小时,直至傍晚六点左右才回到酒店附近的居民区小巷。
他一路小心留意,始终没发现有可疑车辆和可疑人员跟踪,但直到从商场出来,那种被窥视感才略微消褪了些,但仍时隐时现的。
他不知道是自己疑心生暗鬼,还是真的有人跟踪。
中途的时候,文艺问小梦,说他从走出福彩中心大楼开始,就总感觉到一些时隐时现的被窥视感,但又没发现异常,这种感觉是否正确。
小梦说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是具体事情,是实验的一部分,必须由文艺自行研判。
文艺再问,六感包括触觉、味觉、嗅觉、听觉、视觉和直觉。那种被窥视感可以归入直觉,即第六感。
同时,那种被窥视感也可以归入一种精神感应,就像雷达感应一般,应该不会无中生有。
他现在的六感和精神远超常人,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不应该是错觉。
说他也仔细检查过换下来的衣服鞋子和双肩包,并未发现任何跟踪器、窃听器等可疑物品。
但为何走出商城后,被窥视的感觉就明显减弱了呢?
难道是心理作用?
觉得换装了,而且丢下了可疑物品后,还做了那么多反跟踪的事情,觉得应该安全了,所以就没有那么强烈的被窥视感了?
小梦仍拒绝回答,让他自行研判。
切!
小梦不回答,他也没办法。
虽然这样疑神疑鬼地反跟踪搞得自己很疲累,但他坚持谨小慎微,绝不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