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目前还没有李记郭场鸡的来电。估计李霁云还在家里照顾病重的爷爷,没去楚西的餐馆打工。
再过两天,7月10日李霁云爷爷病逝,李霁云堂叔肯定会回乡奔丧,那时会把红包交给李霁云的。
那时李霁云或许会打电话过来,告诉文艺她拿到红包了,然后再说几句感谢话。
也或许不会,爷爷病逝,爸爸不在家,就她一个小姑娘在家……可怜啊!
人各有命。
文艺能做的都做了,希望那2000元可以帮李霁云应急,不至于丧事期间太过艰难。
前世2003年8月22日深夜,文艺夜跑时初遇李霁云。
那天星期五,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长夜漫漫,文艺一个人窝在宿舍孤单寂寞冷,于是就出来夜跑。
那时他已经到楚西上班近两个月了,与陈怡失联很久了,与家里也失联很久了。
工作很无聊,生活很苦闷,经济又拮据,没钱出去呼朋唤友,夜跑是他唯一的情绪宣泄方式。
凌晨一点左右,路过南关区一家福彩店时,文艺发现一个女孩子一动不动趴在福彩店的台阶上。
靠近了能闻到一些的酒味,还能听见哭泣声。
活人啊,还清醒着,只是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哭泣而已。
那个女孩子就是李霁云。
当时李霁云在李记郭场鸡打工,晚上就住在餐馆。堂叔和婶婶住在后院的半间房卧室,她临时睡在餐厅。
关店之后,打扫完卫生,收起桌椅,放下旧竹床,就能兑付一晚。
盛夏时节,一张凉席、一条被套就行,连垫絮和被子都不需要。
倒也不是堂叔堂婶怠慢李霁云。她没来打工时,堂叔多半时候就是这样睡在餐厅的。
2003年的暑假,李霁云在堂叔的餐馆打工时还兼职了白酒促销员。
很多白酒推广时都会请餐馆的服务员做兼职促销员,给餐馆和服务员销售提成。
当晚有熟客闹酒,说只要李霁云喝一杯白酒,他们就消费一瓶白酒,即便喝不完也会买单带走。
为了多赚提成,李霁云拼了,一杯一两的白酒先后喝了五杯,差不多接近半斤,成功地多销售了5瓶白酒。
李霁云有酒量,而且还不小,差不多半斤不醉,六七两微醉。
之前寒暑假打工时,李霁云也经常回应客人的逗趣,以喝酒的方式助力促销。
有酒量,有堂叔堂婶和其他服务员看着,又在堂叔的餐馆里,喝点酒出不了什么问题。
客人们也大多是闹着玩的,不会较真灌酒。
即便真存了什么心思,在别人小姑娘堂叔的餐馆里也没法下手,最多撩骚一下,点到为止。
两人相遇的那一晚,李霁云急于赚钱,又心情不好,先在一桌熟客那里喝了半斤酒,后来又回应其他桌的客人,陆续喝了些酒,前后累计起来可能超过七两。
虽然看不出明显醉酒,但其实已经有了醉意。
餐馆关门后,堂叔堂婶不放心,一边批评叮嘱,一边盯着李霁云洗漱安睡,确认没事儿后才回房休息。
但夜深人静时,在酒精的催化下,李霁云被各种负面情绪淹没,于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撒酒疯。
文艺遇见李霁云时,李霁云正处于情绪崩溃中。
时值深夜,街上前后无人,文艺心里不放心,于是上前开口询问情况。
于是他就看到了一个涕泪横流、醉眼迷露、披头散发的小村姑脸。
是的,小村姑,一个像初中生的小村姑。
李霁云生活艰苦,又常年干家务和农活,长得又矮、又黑、又瘦,打扮土气,皮肤粗糙,气质?没有气质!
上下打量了几番,文艺初步判断,眼前的小村姑可能是进城的打工妹,可能遇到伤心事儿了,喝了点酒发泄情绪。
李霁云不想理文艺,但也不敢对文艺恶语相向,只是一个劲闷闷地哭。
文艺想甩手走人,又觉得不放心,犹豫间,点了根烟站在一边看着。反正也无聊中,。
当文艺开始抽第二支烟的时候,李霁云终于情绪舒缓了,于是擦干净脸,抬头观察文艺。
她本来也没有大醉,只是有点醉意。
之前走了很远的路,撒了半天酒疯,又痛快淋漓地大哭了一场,心里自然舒畅了些。
此时看着文艺,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这位热心的帅哥聊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李霁云不是幼稚的小姑娘。
文艺长相斯文,一口普通话,从始至终只是站在一边开口询问和陪伴,没有动手动脚,表情和眼神没邪气……显然是位热心的好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对视之间,文艺的再次开口相询打消了李霁云起身走人的念头,开口说了“谢谢”。
于是两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聊上了。
先自我介绍,然后闲聊。
江南政法大学本科生,令人崇拜。
汉工集团的正式员工,值得信任。
同龄人小哥哥,斯文的气质,帅气的形象,令人心生亲近。
还有初遇到现在的表现和感觉可以佐证,文艺确实是一位热心且正派的好人。
信任和好感就这么在李霁云心里建立了。
而李霁云,沙河县官堰镇的,竟然与陈怡是同一个镇的,令文艺兴趣大增。
接到楚西理工学院录取通知书的准大学生,单纯的小姑娘,两人没有生活和工作交集,可以随便闲聊。
以后在楚西读大学,离得很近,无聊时也可以约了一起吃饭闲聊。
兴趣和安全感也在文艺心里产生了。
那时的文艺孤单寂寞冷,有个小美女深夜陪聊,正好!
人的焦虑、抑郁、不甘、痛苦等大部分负面情绪并非全都来自糟糕的事情本身,甚至主要不是来自糟糕的事情本身,而是来源于对比。
当日子过得不好时,心情苦闷时,听听别人的悲惨故事,大多时候会顿觉轻松不少,甚至顿生庆幸之感。
因为你不是唯一倒霉的那个人,甚至与那些真正的倒霉蛋相比,你简直太幸运了。
在文艺的安慰和引导下,李霁云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一件一件地倾诉起了她的那些烦心事儿……
她一岁多的时候,爸妈就去南方打工了,她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从小就是留守儿童……
她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妈妈离婚另嫁外省了……妈妈跟别人生了两个孩子,不管她了……
爸爸在外打工,一出门就联系不上了,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她从小就帮着做家务,干农活……
她上初一的时候,爷爷中风瘫在床上,需要很多医药费,爸爸外出打工赚钱,她一边上学读书,一边和奶奶照顾爷爷,干农活……
她上高一的时候,奶奶也病倒了,尿毒症,又花了很多医药费,但只扛了半年多,钱花完了,还欠了很多债,奶奶还是去世了……
堂叔是从小就给了别人的,是要给别人养老送终的。堂叔与爷爷奶奶有血缘关系,但从未认亲。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堂叔只是每年回来看望一两次,给点钱……
高中这两年,爸爸外出打工赚钱,她一个人在家,一边上学读书,一边照顾瘫痪的爷爷,还得干农活……
幸好这几年爸爸为了顾家,没再去南方打工,都是在周边城市的工地打零工,十天半个月就回一趟家……
上个月爷爷病逝了。当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爸爸一外出打工就联系不上。幸好村干部和亲戚邻居们帮忙,一边想办法找爸爸回家,一边帮着操办爷爷的丧事……
但祸不单行,爸爸在工地摔断了左腿,打了钢钉和石膏板,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医生说爸爸的伤很严重的,至少得养半年多才能好,甚至得一年多才能好。而且即便好了,至少两、三年内不能干重体力活。
这些年,家里经济方面入不敷出,还欠了几万块的债。
今年她考上大学了,又要一大笔学费。
现在家里就剩她和爸爸相依为命了。
包工头留下500块钱就走了,也不管爸爸了。
为了给爸爸治病,为了生活,她只能留下爸爸一个人在家,自己到堂叔的餐馆打工赚钱……
大学,没钱读了!
李霁云指着福彩店门口的宣传板说,7月10日的双色球开出了一等奖,奖金500万元。而他们家,在7月10日这天却再次倒了大霉,爷爷病逝了。
文艺闻言也禁不住感叹,幸运者何其幸运!倒霉鬼何其倒霉!
与李霁云的那些悲惨遭遇相比,他又是何其的幸福和幸运啊!
被陈怡分手这点事儿屁都不算!
心里松快了,文艺也打开了心扉,第一次向人倾诉了他和陈怡的事情……
听了文艺的失恋故事,李霁云的心情似乎也好多了。
李霁云对大学很感兴趣,问了很多大学的事情。
小姑娘很向往大学,很喜欢听文艺讲述大学的事情。
听到那些趣事和糗事,李霁云会开怀大笑。
心情大好之后,两人还热烈讨论了一个命题——如果是我中了这500万大奖……这种假设聊起来真的是太爽!
……
那一夜,两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凌晨四点多。
在那个盛夏的夜晚,两个孤独寂寞冷的男孩和女孩邂逅,然后肩并肩坐在街头彻夜长谈,互诉衷肠……
心在靠近,身体也在靠近……好感和情愫就这样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而且不可遏制地疯长。
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两人情不自禁地相拥了,热吻了,然后糊里糊涂地相互表白了。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然后更用力地相拥,更激情地深吻……
那时那刻,他们对彼此的表白深信不疑。
但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去看都觉得莫名其妙,令人费解。
可他们就是那么冲动,又那么相信,那么坚定。
于是,在天光微亮、朝霞将起的时候,两人手牵着手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宾馆开了一间房……然后相拥着一觉睡到中午。
真的就只是相拥而眠,什么也没做。
那时那刻,文艺与李霁云内心纯洁,感情真挚,喜欢的难以自抑,又因为爱惜而强力克制。
整整一上午,半睡半醒之间,只是抱抱、亲亲、摸摸……互诉衷肠,花式表白。
直到热恋了一个多月,两人才精心准备,在一家高档酒店完成了实质性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做了爱做的事儿,成为真正的爱人。
后来年龄渐长,文艺变得庸俗不堪,经常回想和探究这段莫名其妙、又令人难忘的恋情。
他怀疑,是不是因为当时李霁云外表粗糙,不漂亮,不性感,他才如此克制得住?
但随即就把这种禽兽的猜想狠狠打散。
这段恋情很独特,很珍贵,他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和玷污,包括他自己。
后来的十几年里,他的生活波折不断,也经历了无数各种各样女人,发生过各种各样的故事,其中也有或独特、或者珍贵、或不舍、或难忘、或……各种美好。
但唯有与李霁云的这段纯洁又悲伤的爱情令他既倍感难忘,又疑惑不解。
为此,他刻意保留了这个QQ密码。
前世2016年8月的时候,李霁云回楚西探亲访友,俩人曾小聚,文艺没好意思旧事重提,当面探究当初恋爱时的细节问题。
一年半后,李霁云在帝京的家里抑郁自杀了,关于当初恋爱的事情就此成谜。
今生,文艺估计也没机会搞清楚这个谜团,因为他不会再与李霁云恋爱了。
男女之间经历过一次完整且实质性的恋爱之后,真的很难再爱第二次了。
不是厌恶,是真的没兴趣了。
即便是没分手,彼此间最长也只能维持三个月的新鲜和激情,何况是分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