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原因
星儿第一次跟着娘亲一起睡觉，兴奋的很，闹到很晚累的不行了才安静睡去。
叶一澜也怕半夜星儿醒了闹，第一次让云雁在堂屋里守夜。
这一夜倒是平安无事，就是小丫头才两岁，睡觉就不老实了，可把叶一澜折腾的够呛。
早上吃饭的时候叶一澜特意叫来云清询问昨天晚上玉纱的情况。
“玉纱还好，小姐给的安神丸吃了半丸，晚上睡觉只梦魇了一回，也没发热，这会儿精神很好呢。小孩子没那么精贵，让小姐担心了。”云清很是感激的说。
“小孩子不经心才容易落下毛病呢，你只管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不用着急回来，以后日子长着呢。”叶一澜撕了一小块油条送到星儿小嘴里。“以后院子里还会多两个护卫，身份比较特殊，饭食也交给你做吧，不用跟秦大哥一样，水平在秦大哥阁普通护卫之间吧。”
玉香和云景休息了一晚看起来好多了，脸色不像昨天那样惊慌苍白。
早饭还没吃完，梁禾竹就匆匆而来，脸色漆黑，表情凝重。
他见星儿也在，才缓和了脸色，看着云景把星儿抱出去了才坐在炕上看叶一澜：“真没事？我都没敢告诉你外公……”
“真没事儿！”叶一澜站起来张开双手转了一圈给他看，“小舅舅你看，我完好无损！幸亏我那辆马车车厢上加了铁皮和牛皮，那些箭根本就射不进来！我为了自己的安全可是费尽了心思的。”她对着他笑的轻松。
梁禾竹却是轻松不起来。他接到消息半夜就到了小阳山上跟秦平川一起审问那几个杀手，天刚蒙蒙亮就由秦平川带着去了事发地点，也听自己师弟描述了当时的情况，听的他心惊！
“我也是服了你这丫头！现在怎么变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从前看见个小虫子也要躲一躲的。”梁禾竹无奈又宠溺的说。
“嘻嘻，死过一回了嘛！自然什么都不怕的！”叶一澜憨笑。“舅舅是从芜城过来的？”
“我本来就是在来晋城的路上，正好接到你的消息，真是把我给吓死了。我已经去了小阳山那边跟师弟一起审问了一遍那几个人……”
“怎么样？可审出结果了？到底是谁？我看着可不像陈旭东，他怕是没处找这个水准的杀手……”叶一澜将自己的猜测说给梁禾竹听。
梁禾竹点点头：“确实不是陈旭东，可比陈旭东麻烦多了！”
叶一澜看着他皱眉不解。
“是康王。”
“康王？”叶一澜更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惹到康王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康王啊……”
梁禾竹并不意外，给她耐心解释道：“康王是当今皇上的第五子，是四妃之一静妃所出，去年获封康王。他就是大家传说的陈家在京城的权贵靠山。”
“他是为了给陈家出气？”叶一澜一脸恼怒。
“恐怕不是。”梁禾竹道，“陈家有个送到康王府的庶女，之前确实颇受宠爱。可是年后就已经被康王冷落了，而且这个陈家因为生意不景气，这两年能提供给康王的资助越来越少，如果不是那个陈家的妾室，陈家早就被康王抛到脑后了……”
叶一澜越听越奇怪：“难道这个康王……靠陈家养着？为什么？”
梁禾竹不屑地笑笑：“这个康王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和好色，最擅长的就是靠女人敛财。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想一步登天的人，想靠接近皇子来实现自己名利双收的目的，尤其是一些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商贾人家。这些人不但钱多的是，还特别希望有机会提高自己的地位。遇上这么一个好色又贪财的皇子，他们还不扑上去？”梁禾竹的脸上全是嫌恶，“这个康王也看准了这些人的心理，便专门接触那些商贾人家，从他们家里选女子纳到自己府中，这样就无形之间抓住了一个钱袋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皇上不管他吗？又或者……没有言官之类的向皇上进柬吗？”叶一澜奇怪。
“言官？那是什么官？”梁禾竹没听懂，显然华盛国是没有这个职位的。“康王好歹也是一个皇子，除了皇上，谁能管的了他？况且康王早就离宫自己开府，手下又养了一批谋士和护卫，甚至有人说他养私兵，都是为了给他敛财和善后的。说实话我真怀疑皇上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个儿子什么样。”
叶一澜想了想又问：“原来如此，可是既然陈家对康王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为什么还要派人来杀我？如果不是为了陈家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与他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梁禾竹轻轻摇摇头：“你以为你与他素日无怨、往日无仇，可是只怕他早就惦记上你了！”
叶一澜更迷惑了。
“你的澜汀阁给京城的春雨轩供货这半年多早就助春雨轩成为京城名店，说春雨轩日入千金也不为过。而春雨轩的货品来源，只要是有心人，绝对能找到你澜汀阁。”
“那又如何？春雨轩抢了康王铺子的生意？”叶一澜问。
“如果是那样，康王可就不是康王了。”梁禾竹摇头道，“康王看好的，一向只是钱，他才不管哪个铺子抢了他的生意。他一向的行事作风都是为了把钱从别人的口袋里拿到自己的口袋里。所以，他从春雨轩看到了你的澜汀阁的潜力，恐怕他恨不得直接明抢你的铺子！不过他怎样都是个皇子，自然不能做出那明抢的事情。可是他又没有渠道拿到澜汀阁或者春雨轩，毕竟澜汀阁有太师左家的股份，春雨轩……阿碧你可知道春雨轩的东家是谁？”
叶一澜自然不瞒着梁禾竹：“六皇子端王的，我知道。”
梁禾竹挑挑眉，没想到自己的外甥女竟然知道，看来她并不是单纯的无畏，该知道的还都知道：“原来你知道……这就更好解释了，康王和端王可一向都是对手，你懂了吗？”
第一百九十二章 陆东君上门
“端王是已故贵妃所出，自小就深得皇上宠爱。贵妃死后，更是皇上的心尖肉一般。不过端王聪慧，知道树大招风，因此事事低调退让，甚至与自己外公家保持距离、不愿亲近。”
叶一澜完全能够理解端王的做法，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必须低调保证自己的安全。
“康王已经发现春雨轩的幕后大东家是端王，也就是说春雨轩也不是他能染指的。按康王的性子，怕是应该是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这种事情他以前也不是没做过……”梁禾竹看着叶一澜一脸你懂了没的表情：“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派人来杀你。”
叶一澜听到此处，憋了半天蹦出来几个字：“死变态！”
梁禾竹无奈笑笑：“阿碧，他是皇子，自然有别人没有的权利。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他的眼中钉了。你自己有钱也许还不至于如此，可是你现在是间接帮着他的对手赚钱，这是他不能接受的。这次你去报官，出发点是对的，但是我要提醒你，那个巡司监陆东君--他可是跟你有过婚约的。而且，我听说，他能得到巡司监这个官职，康王是出了力的。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已经是康王的人了……”
叶一澜想了想，把前些日子沈一凤在云畔楼遇见她的事情说了：“只怕是沈一凤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跟陆东君说这个事情。昨天云松他们去衙门报案，说是陆东君也突然来了，还对这件事十分关心的样子……”
梁禾竹点头：“他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就算你们只是很小的时候见过两次，可是我觉得他多少还是能认出来你一些的。循例他在晋城的时间应该不长，你是想一直躲着他还是……”
“我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他非要往我跟前凑，我也不怕他。”想了想她又说：“我现在更担心的是那个康王……”
“你这个傻孩子终于知道怕了？”梁禾竹满不在乎的笑她，“你怕什么？我知道你一向不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早就知道
“夫人是晋城本地人？”陆东君问。
“是啊，不过我是老家在此，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四处经商为生。前几年父母年迈过世，我才跟着夫君想回晋城，不想路上遇到抢匪，与夫君走散，我只好独自带着女儿回来晋城等他。”叶一澜面色平静的回答，“也是因此我外出特别注意自己的安全，托左家小姐帮我联系订做了那驾马车……这次幸亏有它，不然我的几个家仆不知道要被伤成什么样子……”
陆东君点点头：“原来如此。请夫人不要介意，我也是循例问问。听说夫人是因为孩子病了才没去山上？”
“是啊……也是上天帮我……只是经此一事，我真是对出门有些害怕了……”叶一澜轻轻皱眉叹气：“原本是为了自己建个宅子的……哎……”她又笑着扬起头：“真是对不住陆大人，给陆大人添麻烦了……”
“不算什么，”陆东君摆摆手，“我到了晋城就算晋城的半个父母官了，我在这里，自然是要管事的。夫人不必客气。”
“陆大人能到晋城是我们晋城之福啊！”叶一澜马屁张嘴就来。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侦破此案，而且晋城守备府也将加强晋城和周边地区的安全。夫人安心就是，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民妇感谢陆大人！民妇以茶代酒，敬大人！”叶一澜说完举杯与他致意。放下茶杯后她又说：“大人这次来，可是还有别的事要办？”叶一澜貌似提醒道，她能看出陆东君看她的眼神不对，这可不是好事。
陆东君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只关注着叶一澜了，忙打起精神问：“昨天去山上的下人可还在？本官还有事想问。”
叶一澜便让云松等人进来，一个接一个的详细回答了陆东君的一些问题。
叶一澜送走陆东君的时候，让人送了一坛番茄酸汤和两串蒜肠给他：“大人千万别嫌弃，也不是贵重东西，都是我自己家做的吃食，外面是没有的。算我聊表谢意吧！”
陆东君也不客气：“夫人客气了，谢谢夫人。这些日子正吃不惯这晋城的食物，多谢夫人了！”
陆东君满意告辞离去。
回到安澜院，梁禾竹已经等了很久了，见她回来忙问：“怎么这么久？那个姓陆的没有为难你吧？”
“哪能啊！”她摇摇头，细细的给他说了一遍，最后说，“他确实不确定我是谁，现在就看如何应对沈一凤了。”
梁禾竹也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好方法，沉默了片刻突然笑着抬头：“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琉璃制作成功了！”
“真的？！”叶一澜大喜，“都做了什么？效果好吗？跟洋人带来的相比如何？”她一口气问道。
“我本来就是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结果遇上你这事……这次做了几个盘子和小碗，透明程度很好，就是颜色做不到洋人那么无瑕，有一些蓝色或者绿色，不过已经很漂亮了。另外还做了几块平面的，像你镶在窗户上的那种，非常不错的。我是听见你的消息就只身先一步赶来了，最晚后天马车也应该到了。”梁禾竹笑的开心。
叶一澜大乐：“好！好啊！小舅舅，有了琉璃，外公家的生意可以更上一层楼了！”
“你也会变成个小富婆了！”他也大笑。
梁禾竹走的时候告诉她山上的几个俘虏他会处理，让她放心。
秦平川当天晚上就回来了，说俘虏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稍后他就去跟长雷商量她和星儿的安全问题。
这天晚饭后叶一澜让云景带着星儿在穿堂那里逗着大黑玩儿。自从昨天回来碧园，叶一澜特意让云清给大黑专门准备猪大骨棒--这是对它衷心护主的奖赏。这会儿星儿就在叶一澜的引导下，两只小手捧着一根带着许多肉的大骨头“哈哈哈”地笑着跑到了院子里。大黑也不恼，开心的摇着尾巴前前后后地围着星儿又叫又跳。
笑着看一娃一狗跑了出去，叶一澜才转回头对下边坐着的三个人道：“长雷侍卫，长雪侍卫，这么长时间辛苦二位暗中保护我。这次也多亏长雷侍卫，还害你受了这么多伤。”
“夫人无需言谢！”长雷起身拱手道，“职责所在！义不容辞！何况夫人特意给我送药，那外伤药倒是极好！在下已经好了很多了，很快就会痊愈的。”
叶一澜点点头请他坐下：“二位在我周围护我，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还请今后就正大光明的吧，至少在我院子里可以不用遮遮掩掩的了。当然了，主要以二位意愿为主，如何行事方便你们说了算。”
长雷长雪二人对视一眼，长雷开口道：“多谢夫人，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今后在碧园里也方便许多，有劳夫人安排了！”
“不是什么大事。”说着她又看看秦平川，“这位你二位应该早就见过了，是我的好友秦平川秦大哥，师从青门。今后还请三位多交流多沟通，你们在这里的时候，碧园就是你们的家，有话直说，无需客套。”
三人再次起身，互相抱拳拱手致意。
三人落座后叶一澜又说：“昨天的几个杀手，秦大哥已经审讯过了，是京城康王派来的手下。”她顿了顿，看着长雷和长雪惊讶却又似乎并不意外的表情，心中知道这二位怕是也知道那个康王的做派。“我这里，似乎是安静不了了，今后还要二位费心。我只有一个要求，有事别瞒我……实不相瞒我确实早就知道二位的存在了，之所以不说破，也就是觉得二位对我并无恶心，又或者说，端王殿下对我并无恶意……”
长雷长雪二人脸色大变。
叶一澜倒是十分满意二人的反应：“烦请带话给端王殿下，一澜别无所求，只求以诚相待。倘若有一天我们不得已走上不同的道路……”
第一百九十四章 琉璃开售
“倘若有一天，我们不得已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还请二位自行离去，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便好，不要成为仇敌才是。我叶一澜一向先小人后君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日后凡事不碰触这个红线就行。”
长雷长雪二人对视片刻，再次起身施礼。
江南星收到长雷长雪书信后脸上的笑容便是收不住。范之冠跟左子淳对视，眼中都是无声的询问。江南星伸手将信交给二人，两个人凑到一处细看信件内容。
左子淳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个叶一澜！胆子还真大！
“这个叶夫人……”范之冠话说的有些迟疑，说出来的话却是与左子淳想的差不多，“胆子也是够大的。”
“就是这样有胆色的人才能活得自由自在，才有能力自保……说实话，我还真羡慕她……”江南星眼神望向远处，没有落点。
范之冠跟左子淳又互相看了看。
“王爷，您这是不怪她？”范之冠问。
“怪她什么？”江南星收回眼神，“怪她有能力保护自己？怪她太重视自己的安危？怪她一个孤儿寡母的竟敢跟一个皇子谈条件？别忘了我们的出发点是保护她，不是监视她。何况，我倒是更喜欢这样的人，有能力，有胆色！现在我们既然已经与她摊牌，有些事反而更好做了。毕竟是我们将她拖下水的，才引得我那好五哥要将她至于死地，告诉长雷和长雪，专心保护叶夫人，万事以叶夫人安全为上。”
“那康王那里……怕是不会死心……”左子淳有些忧心。
“她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还有梁家做她的靠山，一时应该无事。而且，你没看长雷汇报的内容？她有能力只身带着她的女儿悄无声息的进城回家，可见她必定有她自己不为人知的本事……”说着说着他又笑起来，手指轻敲桌面，“经此一事，恐怕梁家要将我那五哥视为眼中钉了！”
“是啊！这下五皇子多年想与梁家交好的各种安排，全是全白费了！倘若有一天他知道叶夫人跟梁家的真实关系，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范之冠跟左子淳一起笑起来。
梁记的马车到的时候同来的还有梁禾竹和一个参与制作琉璃的大师傅。三个人在藏翠里看那带来的几件样品。
叶一澜手里拿着一个茶杯样式的琉璃器物细看：“……透明度果然很好，如果不是绿色就更好了……”叶一澜有些可惜道，“不过这个颜色虽然不适合这种杯子，但是做成不带把儿的细高的水杯应该也是不错……”她想了想又对那大师傅：“师傅窑上应该有许多废料吧？那种透明度不错，但是因为气泡太多等原因废弃的，可以试试放在做好的白瓷盘胚上一起送进窑里烧制。成品上应该会出现很漂亮的蓝色或者绿色琉璃釉面，师傅可以回去试试。”
那膀大腰圆的大师傅眼睛一亮，连声应下--这位夫人的新点子果然是多，他太熟悉瓷器的制作，又亲手实践了琉璃的制作过程，他不用实践就能想象出成品的模样……
“我看着这些器具已经具备了上架销售的条件，完全可以开始售卖。”梁禾竹道，“阿碧觉得如何？我和你大舅舅都想先上一些碗碟试试。”
叶一澜一听就知道小舅舅这是把她刚才的意见听进去了，便笑着说：“舅舅们都是商场老手，怎么还问起我来了？我倒是觉得只要东西做出来精致漂亮就一定有人买，第一次推出的产品是试水的，款式一定要选好，必须让人有眼前一亮、爱不释手的感觉才好，否则肯定会影响今后的推广和扩大销售。”
梁禾竹听的频频点头，心里赞叹自己的外甥女果然是梁家后人，经商手腕不比自己差。
“阿碧说的极是！我的意思是，先在晋城和京城的铺子分别挑两套试试水，多了也不放，也是物以稀为贵的意思。”
“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这个绿色和蓝色的琉璃，我想着不如做两个花瓶试试，一会儿我给舅舅画个图样你拿回去给师傅们看看。这个颜色做起东西来，选择还是有限，也可以试试做成小小的琉璃珠子或者钗环，想必也是会受贵女欢迎的，何况这个东西可以反复融化成型，倒也是不算浪费……”
大师傅跟着点点头，虽然他们从未做过珠子和钗环那些小东西，但是试试也不是不可，如果将白瓷制成发钗，再在外面融一层蓝色或者绿色的琉璃……
他将自己的想法一说，立即得到两个主子的赞赏，直夸他脑子活。
“……刚开始售卖价格一定要做好，不能卖琉璃做的普通器物，否则显不出这琉璃的珍贵来，以后就不好卖了。”她想起舅妈说要的琉璃窗子笑起来，“不过舅妈要的琉璃窗子却是不能耽搁，可别让舅妈埋怨舅舅才是。”
京城的梁记和晋城的梁记同一天开始售卖琉璃制品，东西不多，也就两个蓝色大肚花瓶和四个不同款式的盘子。另外就是几个有精致琉璃釉面的细白釉瓷盘，净白的盘子上错落有致的几个蓝色或绿色的透明琉璃与瓷面完美融合在一起，精致、典雅得让人过目难忘！
更不要说那几件纯琉璃制品，闪瞎了城中贵人们的眼！
尽管就连最小的那个盘子都要八百两银子，可是愣是没有人觉得贵！实在是没有人见过如此精美的器物，而且根本无法想象这琉璃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只那六件琉璃制品，梁记一共卖了快一万两银子！就这，还有人跌足叹息没有早早下手，一个犹豫就与如此珍贵的琉璃器物失之交臂！很多人都不断的跟梁记掌柜打听还什么时候有新的琉璃制品出售，两个分号的掌柜一律摇头不知。引得豪绅尊贵们抓心挠肝，甚至有人直接杀到芜城梁家拜见梁家老爷子梁舒民求一个预定琉璃制品的名额！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选择
芜城梁府。
梁舒民和梁禾桦正在书房里捧着一个蓝色透明的大肚花瓶在窗前榻上赏玩。
“这个孩子是我梁家的宝啊！”梁舒民揪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手指轻轻划过花瓶的外壁，眼神里全是得意的笑。
“是啊！谁能想到这么精致的东西竟然就是用那随处可见的沙子制成的？分文不值的东西，加工完这一个花瓶就能卖到五千两！阿碧真是点石成金！”梁禾桦对着窗子细细观赏那花瓶。
“嗯，阿碧遇上她的师父，是她的造化，能找回阿碧是我梁家的福气！”梁舒民轻轻点头，“窑厂那边一定要看好了，那几个师傅和他们的家人都要好好安顿着。虽然是我们多年的老伙计，也不能有一点放松。”
“是！父亲！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就是。最近几个师傅说去掉琉璃中绿色和蓝色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们正在研究着呢。”
“窑上最近都做什么呢？最好是控制住产量，一定要保证成品的质量，咱们宁可铺子里缺货，也要保证件件精品，不能坏了铺子的剩余和这琉璃的名声。”梁舒民叮嘱大儿子，眼睛看着那花瓶一寸寸的细看着。
“父亲放心，我也是这么交待的，非精品不出！最近正在做着平板琉璃，阿华想咱们也早点用上琉璃窗子。上次在阿碧那里看见的，透光是真好！过几天就把您的书房和卧房的窗子都换了，然后再慢慢换我和二弟院子的。”阿华是段氏的小名，梁禾桦微微笑着说道，显然也十分憧憬那琉璃窗子。
“嗯，也行。不过就只换这些吧。内院少有人来，外院再换了就太惹眼了。这个琉璃，只怕等秋天宫里采买就要订了。这个咱们得提前筹划着，别到了跟前儿出毛病。宫里的事情，都要万无一失。”梁舒民看了眼大儿子，发现他面色不对，“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
梁禾桦脸色渐渐阴沉发黑，他知道有的事情不跟父亲说是不行的，毕竟是要涉及到整个梁家的。
“父亲，我接到二弟消息。前几天阿碧外出途中被人伏击，一共十几个杀手要取阿碧性命！”他看着梁老爷子脸色发青又忙说道：“幸而阿碧的马车是她特制的，加了铁皮和牛皮，倒是几乎刀枪不入。身边随行的又有端王的那个暗卫、二弟的师弟和几个护卫，有惊无险的将那些人拿下了！”
梁舒民听得后背发凉，坐在圈椅里只觉得浑身无力：“查到是谁了？”他看大儿子的脸色，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抓了几个活口，经过审讯，是康王。”梁禾桦言简意赅道。
梁舒民半晌没有说话，他将康王其人想了想，便肯定道：“阿碧这是太出风头了。也是因为端王的春雨轩吧？”
梁禾桦面色沉重的点点头道：“父亲所说极是，除了这个儿子也想不到别的了。那个康王……”他一脸的厌恶和憎恨，“父亲可还记得上次左家大公子给二弟的消息？跟我们查到的消息都是一致的，不由我们不信。那个沈二，如果不是有那夏氏在一旁给他和康王牵线搭桥，沈二怎么能纵容夏氏对阿黛母女下手？而那康王当初将夏氏送到沈府，为的就是通过控制沈二来接近我们梁家……多亏那夏氏够蠢，自己起了贪心，却是连累了我们阿黛……”
梁舒民眼眶发涩，喉头发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康王和他的母妃静妃造成的！”梁禾桦放低声音沉声道：“他们仗着自己身居高位，就可以为所欲为。放纵自己心中的贪念自己变成魔鬼不说，还要害得别人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也许我不能亲手杀了那个混蛋，但是我一定要让他尝尝失败的滋味！无论他做什么，我一定要让他以失败告终！”他看着父亲沉重的面色，红着双眼跪在父亲面前：“请父亲原谅我的任性！我不能让我妹妹白死！”
梁舒民起身去扶起自己的大儿子：“禾桦，父亲不怪你！你说的是对的。咱们梁家虽然世代商贾，却是老实本分的守着家业一代代传下来的。就算是皇商，却从来不参与皇位之争，为的就是避免引来祸事。可是我们就是这么明确的明哲保身，却仍挡不住别人的惦记……无他，就是觉得我们没有能力反抗罢了。”他示意大儿子坐下，自己接着说，“现在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为父也不想忍了。那个康王，从来就没有断过惦记我们家钱财的想法，害了你妹妹不够，现在还要害阿碧……这样的人就是祸害！一旦他真的继承了皇位，咱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父亲，儿子也是这个意思！”梁禾桦有些激动道。
“我们别的不用做，只要让他不能如愿继承皇位就行，那之后的事情就好做了。可是你要记得，就算那个康王再不着调，他也是皇上的亲儿子。皇家的尊严，不容冒犯。你即便再多理由，也不能亲自动手取他和静妃性命。我们既然不打算忍，那就只有一条道可走，助一个他的对手上位……”
“父亲是说端王？”
梁老爷子点点头：“他早就与阿碧有来往，虽然是通过左家间接联系的，不过这次之后怕是阿碧就要跟他摊牌的。咱们阿碧不是个怕事的，估计不会与端王为难，不过就是想通过此事提高下自己在与端王合作过程中的地位罢了。那位端王，自小就是皇上宠爱的皇子，是贵妃去后他才低调起来，是个懂得韬光养晦的。而且他身后还有太师支撑，绝对有能力与康王一搏。”
“父亲既然想好了，儿子也就知道怎么做了。可要告诉二弟？”
“等他回来我亲自跟他说，安儿那边你先不要说。阿碧那里，你尽快安排一些得力的人手给她。先问问她吧，我真是不放心啊……”
“是，父亲。”
第一百九十六章 割肉
左兰溪最近常来碧园找星儿玩，每次不待个半天是不会走的。
“我喜欢星儿啊~星儿好可爱！祖母说星儿年纪小，不好常出门，那就只好我来了啊！”左兰溪如是说。看来左老夫人也是同意她常来的。
左兰溪很喜欢来碧园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碧园没有那么多管着她的人，她自由好多。她可以跟星儿一起抱着大黑在草地上打滚儿，也可以赤脚踩进被阳光晒得微温的溪水里抓鱼虾。这些在左府都是不能想象的好吗？而且就算她跟星儿闹得浑身脏兮兮的，她也可以跟星儿一起在那个粉红色的盥洗室里的浴缸里洗个香香的澡，舒服极了！
叶一澜对这个小姑娘也十分喜欢，但是就是不能理解她都六七岁了，怎么就那么喜欢跟一个刚两岁的小娃娃玩。星儿倒也很是喜欢这个“兰溪小姨”，要叶一澜来说，也是难得的缘份。
为了招待好左兰溪，叶一澜便叮嘱云清换着花样儿的给两个小孩子做吃的。好在吃货都是比较好哄的，而且左兰溪毕竟还是个孩子，吃东西不在精贵，就在新意。
星儿因为有了左兰溪相陪，也不再时刻黏着叶一澜了。小丫头白天疯够了，晚上睡觉都痛快许多，也是省了云景和叶一澜许多事情。
这两天段氏悄悄的来了碧园，说是从外公和大舅舅那里知道她被人伏击的事情，心中十分不放心。正好陈桥的人最近在给梁府改造房子，她就出来躲个清净，正好来看看她。
段氏十分喜欢看两个小丫头玩儿，应该是只有一个儿子的缘故，她尤其喜欢小女娃。
“左家这个小丫头好！长得漂亮，又古灵精怪的聪明！真是招人喜欢！”她倚在廊下的鹅颈椅上看着下边草地上正教星儿怎么捉蚯蚓的左兰溪道。
“舅妈，您可真逗！这要是别的夫人看到兰溪这个样子，可是要说她没规矩、没有女孩子的样子呢！”叶一澜笑，递一杯冰镇的茉莉花茶给段氏。
她可不是胡说，这会儿左兰溪正一手拿着一个树棍儿，一手直接去拨地上的土，原本粉白的小脸上这会儿被太阳晒得发红，右脸上还有一条泥道子，看起来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女孩子能自在几年？”段氏接过水杯饮了一口，茉莉花香和绿茶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微凉的口感十分适合在这初夏的日光里饮用。“小的时候活泼开朗才好，不然啊，长大了，尤其是嫁人后，是要受欺负的。大家闺秀那都是那些官宦人家的规矩，活生生把一个好姑娘管教成了呆子，有什么好的？”
叶一澜笑起来，这位大舅母的想法她倒是很喜欢呢！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想着段氏如果在的话，做起来似乎更好……
“舅妈，我有事想请您帮忙。”叶一澜开口道。
段氏一听竟双眼放光，颇为兴奋地对她道：“哦？阿碧什么事尽管说！舅妈能做到的一定做，你且说来听听！”她对这个外甥女也是打心眼儿里疼爱的，只恨自己从前没有多去沈家看她，害她后来吃了那么多苦，还差一点死了。因此听到叶一澜有事要她帮忙十分高兴，高兴她终于能为她做点什么了。
“嗯……也不算大事。”叶一澜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我不想让外人帮我做这件事……”
段氏更高兴了，阿碧这是拿她当自己人看啊！忙说：“什么事？快说！舅妈一定帮你！”
叶一澜看着段氏兴奋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眼玉香和段氏的贴身丫鬟，两个人便一同转身向外走出了十几步。这下子，叶一澜和段氏的周围就没有人了。
叶一澜背过身子，将右手臂的衣袖撸起来，露出那个蝴蝶形的胎记给段氏：“舅妈，我想试试把这个胎记去掉。”
段氏愣住。她知道叶一澜的这个胎记，是她出生就有的，也是之前证明她沈丹碧身份的几乎唯一证据。她听丈夫说过阿碧想要去掉这个胎记，可是好像没有把握的样子，因为如果留下什么疤痕的话，那就是欲盖弥彰了。
“舅妈你也知道，那个沈一凤现在就在晋城。她上次只凭我的声音和背影就怀疑了我的身份。如果让她见到我的正面，她肯定会揭穿我的身份。”她用左手去蹭了蹭那胎记，“这件事早晚都会发生的。而我如果不想承认我是谁，我就必须将这个胎记去掉！”
段氏伸手去盖在那胎记上：“你找到去掉它的方法了？”她有些担忧的看看她。
叶一澜目光坚定：“我想直接割掉它！”
段氏脸色大变！麻利的将她撸起来的衣袖拉下来：“你这孩子！你可知道那会多疼？而且那会留下疤痕的，到时候被他们看到，只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舅妈，我不怕疼。可是我想在安全的环境做这件事，我自己做不了。我需要你帮我。至于疤痕，我有祛疤的神药，肯定不会留下疤痕，我有信心！”叶一澜说的就是灵泉水。其实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那么大创面的伤口用了灵泉水会一点疤痕没有。不过她是根据之前受伤使用灵泉水后身体上并未留下一点伤痕、疤痕的经验冒险猜测的。她得赌一把！而她想让段氏在场，就是为了她做个证人，证明她是真的沈丹碧，也是对梁家有个交代。
段氏见她态度坚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摇头：“不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太冒失了！阿碧，舅妈不能让你这么做。”只要想想用刀割去面前这个女孩子身上的一块肉，她的心就疼得不行。
“舅妈！”她坐得靠近段氏一些，抱住她的手臂伏在她肩上轻声道：“舅妈，你知道的，这件事我必须做，否则会给我自己招祸的。所以，就算舅妈不同意，我也会做，到时候身边没有一个可信赖的人帮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舅妈，你就帮帮阿碧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准备割肉
段氏心中酸楚不已。她自小和梁春黛交好，长大后嫁给梁禾桦与好友成为姑嫂，感情一直深厚。身边这个抱着她手臂跟她撒娇的女孩子是她从出生就被她疼爱的抱在怀里的……她怎么能忍心看着她生生割下一块自己身上的肉来……
“舅妈，阿碧想避过沈家人，只能如此。我只想舅妈在身旁帮我一把……”
段氏被叶一澜缠得没了脾气，却始终不开口说一句话。她一是心疼叶一澜，另一个，也是觉得这是大事，不应该这个孩子自己做主。
“阿碧，你听舅妈的，这个事情不是你自己能做主的。我现在就给你舅舅去信，等他回信可好？你这个孩子太任性……”段氏苦口婆心劝道。
叶一澜早就想到段氏不会轻易同意，因此也没有特别失望，只是嘟嘟嘴，然后做出担心的表情道：“好吧。但是舅妈可以快一点吗？我真的害怕那个沈一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抓住我不放……”
段氏伸手拨开她鬓边的碎发，眼睛里全是怜爱。叶一澜浑不在意的笑笑，笑得段氏心中发酸。
回到安澜居，叶一澜便催着段氏写信。
碧园里现在只有安澜园是家具摆设最齐全的，其他的院子不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就是还在整修改建。翠影园住着秦平川，也不能让段氏去住。因此现在段氏暂时住在安澜居的西侧间碧纱橱里。叶一澜只说委屈了舅妈，段氏却是十分高兴能跟阿碧住在一处。
西侧间里倒是东西一应俱全。段氏十分无奈的写了信交给跟着自己来的下人，让赶紧送回芜城去。
等信的几天里，段氏就在院子里逛，根本不出去外面，也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什么。她每天就看着叶一澜的饮食起居，看着碧园里有什么不合适的便婉转的给叶一澜提提建议。段氏毕竟是世家出身，对内宅事务了如指掌，倒是帮着她规整了不少内宅规矩。
叶一澜倒不在意段氏帮着整理内宅，不过觉得让一个长辈操心这些琐事是不是不太好啊？段氏却说：“你娘若在，还能多教你一些。如今你身边连个正经女性长辈都没有，我自然要多操心些。你别嫌我烦就好，你一个姑娘家自己顶门立户的，许多内院琐事你是想不到的。我说的这些，我看到的利弊给你讲清楚，你自己要怎么做还是你自己的事情，舅妈是不管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舒不舒服你自己知道。”
云景倒是私下劝叶一澜：“舅太太说的都极是的。奴婢每日盯着小小姐，确实有照看不到的地方。舅太太管着大户人家的内宅庶务，自然是比我们懂得多的。小姐也该多学着些，自然有好处的。”
叶一澜一向懂得听人劝、吃饱饭，因此也十分配合，从下人们的进出巡夜、衣料布匹的保管取用到小库房的登记造册，她一样样的听取段氏的意见。段氏见她如此，也是十分高兴。
五天后，一辆梁记的货车低调的从侧门进了碧园。
梁舒民见信担心的很，虽然知道这件事叶一澜说的对、应该及早做，但是就是想过来晋城看着叶一澜。梁禾桦担心父亲的身体经不起舟车劳顿，便劝着父亲在家看家，承诺自己一定看好阿碧不让她出事，只身低调赶到晋城。
梁禾桦是傍晚到的，梁禾竹是晚上掌灯后到的，弄的叶一澜十分的抱歉。
“舅舅们真是……您给舅妈回信说可以就好了啊，也不用非来一趟吧……”叶一澜面有愧色。
“只有你舅妈在怎么能行？我们都放心不下你啊！你外公要不是最近有些上火体虚，也是要来的。”梁禾桦拧眉道。
“阿碧是应该告诉我们的，别说你外公不放心，就是我也不放心啊！胆子忒大了！”梁禾竹也有些埋怨她。“你真的有把握不留疤？只要留下一点疤痕，那可就是前功尽弃、欲盖弥彰了！”
梁禾桦也关切的看着叶一澜，他也十分担心这一点。他还十分担心的问：“阿碧你可知道那要多疼？可是生生从你手臂上割肉下来……”他十分理解妻子眼中的担忧。
叶一澜看着眼前三个“亲人”，她能感受到他们是真的非常担心她，这让她内心即温暖又感动，第一次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有了自己真实的感动，而不是来自灵魂深处隐藏着的那个沈丹碧。
“大舅舅、大舅妈，小舅舅，你们放心，我有把握能做好。我之前在山中落崖受伤用的就是我师父自己配的药，上次在梁记门口被刺，用的也是那个药，真的一点没留疤。我也是上次被刺伤口愈合后确定了这个药的功效。”她耐心劝慰三人，“至于疼……想要收获怎么能不付出呢？相比我能甩掉沈家那几个人，放心自由的安排、进行我的复仇计划，疼个一天两天又算什么？”
三个大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一时无语。
还是梁禾桦先说：“舅舅知道你这么做是对的，可是我们就是忍不住会担心你。你既然一定要做这件事，我们就支持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做？我们陪着你！”
梁禾竹和段氏跟着点头。
叶一澜紧紧的抿了抿唇，抑制住内心的感动：“明天，我准备明天吃过早饭就动手。小舅舅，既然你来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可有趁手的匕首？”
梁禾竹心里早有准备。与其让他看着阿碧自己割自己，还不如他来动手更加快稳准。不过他惊讶的是，自己这个外甥女现在还真的是够胆大的。
“不用找个大夫吗？如果需要，小舅舅去给你找个稳妥些的。”梁禾竹问。梁禾桦夫妻也有这个意思。
“不用，还是尽量少的人知道的好。”叶一澜一点没有犹豫的说。
安排好明天的事情，叶一澜将两个舅舅暂时安置在穿堂东西的暖阁和碧纱橱里暂住。自己这才跟段氏回安澜居睡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割掉
一夜无话。
早起吃过早饭，叶一澜就安排云景带着星儿去左府找左兰溪玩儿。她告诉云景，只跟左家说自己今天要安排匠人改建院子，外人太多怕照看不过来星儿。
送走星儿，她就让玉香和云雁去把厨房那边煮好的白布还有几个坐着茶壶的茶炉在安澜居前面放好，准备随时用的。然后便让二人守在抱厦里随时听吩咐了。
梁禾桦夫妻和梁禾竹三个人都紧张的进了安澜居并关好门。
东间卧室里窗下炕上，叶一澜只留了一层白纱帘遮挡视线，外面阳光充足，室内光线明亮。炕上小几上放着厚厚一叠干净的白色细棉布，一根两指粗的软木，一支蜡烛，一个白瓷碗里一碗透明的液体—别人看着无色无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有叶一澜知道那是她准备好的灵泉水。另外还有一个小瓷瓶的金疮药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药。
叶一澜在炕上坐好，撸起右臂的衣袖将手臂伸出去给梁禾竹。
梁禾竹面色凝重的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一把匕首从刀鞘里拔了出来。那把匕首外面的壳就是十分普通的牛皮套子，里面裹着的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刀刃大约一掌长的、闪着寒光的利刃。
梁禾桦手里已经拿好几块白棉布准备随时包扎。段氏将金疮药倒出来在一个小碟子里，用那灵泉水将药粉和成稀糊状备好。
“好了，开始吧。”叶一澜沉着的将那跟软木放在自己嘴里咬住，右手伸出来递到梁禾竹手上，左手抓好小炕几的边缘，随时准备着用力。
梁禾竹看看她手臂上那个胎记，看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又抬头看看时刻准备着的叶一澜，暗自咬咬牙左手握好她的手臂，先试着比划了一下下刀的角度。
他轻轻推起胎记周围的皮肉，让那一块微微凸起来些。他把刀刃放在烛火上烧了一烧，然后飞快一刀向那一小片嫩肉划了过去！
虽然早有准备，叶一澜还是差点疼晕过去！麻药啊！这一刻麻药比什么都更让她想念现代生活！嘴里咬着软木，她一声大叫变成了呜咽。左手用力扒住炕几的边缘，所有的关节都因用力变成白色。右手被梁禾竹用力握住，猛地用力一抽没有抽回来，只能条件反射地五指握拳跟梁禾竹的手较劲。
她眼里不断的流出泪水，那是疼的！只来得及看一眼血肉模糊的伤口，那处就被早就准备好的沾了药糊的白棉布盖住了。她完全感觉不到止血药粉对伤口的刺激感，因为那一刀的钝痛还没有过去！
不用看叶一澜的表情，只听她咽在嘴里的一生呜咽，屋子里的三个人就能想象出她到底有多疼。更何况眼前还有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梁禾竹用力握住她的右臂，看着那处涌出来的鲜红的血液低吼一声：“快！上药！”
段氏忙将早就准备好的那块沾着药糊的白棉布盖到伤口上。看着叶一澜几乎全身都在用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她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梁禾桦上前用手里的细布开始给她包扎伤口，眼圈红着对自己妻子道：“安神药！”
段氏反应过来，爬到炕上扶住有些要坐不住的叶一澜让她倒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阿碧，好了，都好了！张嘴，别用力了，一会儿就不疼了哈！”
叶一澜此刻有些疼的神志不清，不过仍能听懂段氏的话。她顺从的吐出嘴里的软木，那软木几乎被她咬断……
段氏端起那碗褐色的汤药送到她嘴边，叶一澜配合的一口口将那药喝了。
“阿碧，你还好吗？”梁禾桦眉头皱得死紧，看着叶一澜一头的虚汗担心的问。
“没事，大舅舅……我缓一会儿就好了。我就在这炕上歪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安神药的作用，叶一澜觉得自己有些迷迷糊糊的。她能感觉到自己额上有一只清凉柔软的手给她擦汗，她甚至有些睁不开眼睛……
段氏看着叶一澜在自己怀里昏睡过去，嘴角一瘪，便一边给她擦额头的汗，一边委屈的哭了起来，那样子仿佛是她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梁禾竹把匕首往桌上一扔顾不上回壳，只双手握住那只右手臂—他能感觉到叶一澜还在不自觉地挣扎着，他不能让她无意识的动作给自己造成二次伤害。
梁禾桦包扎好了，一屁股坐在叶一澜身旁，浑身无力！扭头看看这孩子一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还有哭得一脸花的妻子，也是心疼的不行。
屋子里有那么一会儿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段氏低低的啜泣声。
段氏也怕吵到叶一澜，不敢再哭。她低声让自己小叔小心的托起叶一澜，轻轻的放在她自己的拔步床上。
段氏将两个男人打发出去，自己亲自守在床边，看着她怕她乱动再弄坏了伤口。
叶一澜朦朦胧胧中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抱起来了，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睁眼看看是怎么回事。她知道自己身边有三个“亲人”在守着她，她是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的，便放任自己昏沉睡去。
叶一澜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午时刚过。
她睁眼就看见段氏正坐在床尾低头绣着什么东西，她正要开口，段氏刚好抬头看过来：“阿碧！”见她醒了，段氏扔下手里的针线来到她眼前：“你醒了？还疼吗？”
叶一澜摇摇头：“不疼了……舅妈，你一直陪着我？”
“傻孩子……”段氏嘴角一弯，眼看又要哭，又自己生生憋回去了，“舅妈怕你乱动碰了伤口。你饿不饿？你这一觉睡的，中午饭都没吃呢！”
“饿！饿了！舅妈你和舅舅们吃饭了吗？”她挣扎着坐起来，段氏便扶着她靠在一个大迎枕上。
“我们都吃了，就差你了。我让厨房给你准备点清淡的粥，你先凑合着吃吧。这几天就只能清淡饮食了，不然伤口容易留下痕迹的。”段氏这次来碧园，知道了叶一澜的吃货本质，生怕她这几天管不住嘴。
第一百九十九章 借口
叶一澜刚吃完饭，云景就带着星儿回来了。
星儿在左家玩了一上午又吃了午饭才回来的。这会儿因为玩儿的很累又到了她平日午睡的时间，所以是云景抱着进来的。
“小小姐在左家玩儿的很开心，跟兰溪小姐在左老夫人那里吃了饭才回来的。左老夫人很喜欢小小姐，一直欢欢笑笑的，跟着老夫人的嬷嬷说是老夫人今天饭也多吃了半碗呢。”云景安置好星儿过来报。
屋子里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段氏陪着叶一澜在堂屋里听云景回话。
叶一澜这会儿脸色仍然有些不好，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抽痛。她轻轻的将手臂放在大腿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跟平常一样。
“小姐，你这脸色……是哪里不舒服吗？”云景怎么能看不出她的异样，有些担忧。
“没事，葵水来了而已。”屋子里都是女人，叶一澜顺口就说了个借口。“我这两天都不太方便，你多帮着舅夫人些，院子的事情你看着点。”
“是，小姐放心就是。”云景虽然奇怪为什么她这次来月事好像比从前严重的样子，但是并没有多问。
梁禾桦是第二天晚上才走的，走之前对段氏和梁禾竹千叮万嘱的要他们多待两天照顾着叶一澜，又脸色严肃的让她千万听话，不许沾水、不许吃辛辣刺激的东西，连酱油多的菜都不让她吃。弄的叶一澜哭笑不得—她真的没觉得是什么大事，也就算个外伤而已。何况有灵泉水在，她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
院子里两天一次的授课停了一天就恢复了。叶一澜照旧教几个人英语和数学，英语还加上了一个梁家送来的小伙计。
小伙计才十三岁，叫小石头，虎头虎脑的样子看着就机灵。也是年纪小，学东西也快，小嘴儿又甜，很快就跟另外几个人混熟了。叶一澜几次见他跟在玉香或者云雁身后笑着“姐姐”、“姐姐”的叫着，哄得两人笑容藏也藏不住。
叶一澜这几天都没让玉香和云雁近身伺候，连洗澡都是段氏跟着进的盥洗室。段氏心疼她，恨不得一杯茶都由她喂到叶一澜嘴里去。
玉香和云雁只当是舅夫人跟小姐感情深厚，并不多想，也不多问。她们已经从小姐和云景嘴里知道了小姐之前跟外祖家因为什么原因失联，才一直孤身在外生活。不过她们被云景和叶一澜都提了要求院子里的事情都不能外传，连闲聊也不行。
期间左青溪送了帖子来要来看她，她推说自己最近着凉又赶上月事，正在家休养，也担心她来再过了病气。左青溪便隔一天一封信的跟她说澜汀阁和云畔楼里的事情。
叶一澜便也正好隔了两天又让云景带着星儿去左府玩儿，星儿倒是也喜欢。
云松被叶一澜安排注意城里的大小事情，有事随时来报。这日云松就趁她午饭后还没午睡来跟她禀报。
“小姐，最近城里关衙和兵丁巡逻的比从前多了好多，估计真的是那位陆大人安排的。街面上连乞丐都少了许多。听说城外也是，这周围凡是晋城范围内的地方，都有守备府派小队人马外出巡视。今天衙门口还贴了告示，说是凡有晋城辖内土匪强盗线索的，只要有助于剿灭他们的消息，官府都有奖励。”
叶一澜眼珠转了转，没想到这个陆东君好像是来真的。不过她已经从舅舅们那里听说这个陆东君的官位还有康王的功劳，如今她是康王的眼中钉，也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也不知道如果康王给他下了命令要除掉她他会怎么做。
“……最近梁记大火！那叫琉璃制的东西成了城里有钱人的抢手货，甚至有人家为了那刚买到的琉璃大花瓶办了个赏玩会，专门召集人来观赏那瓶子……陈府安安静静，听说现在陈家的生意都由陈老爷自己管理，还在给他的女儿陈远芳小姐张罗亲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家生意真不行了，听说陈老爷给那位小姐找的好像是给一个富商做填房……”
叶一澜瞪大眼睛：“不是说那陈老爷很是重视嫡子嫡女的吗？看来这陈家是真的要不行了……可惜一个好好的女孩子，要给鳏夫做续弦……”
云松在心中点头，对那陈老爷的所作所为直撇嘴。
“哦对了，今天小的送小小姐去的时候看见左家门前好多马车和下人。小的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左家二爷一家人已经从随城搬到了晋城。今天是几位主子进城的日子。”
叶一澜一听，先是想到了那位头脑精明的二爷左风，然后便是那位她认识的第一个左家人左子涛。她接着就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面容娇俏、眼角眉梢都是傲娇的小姑娘，左青溪的堂妹左云溪。
不知为什么，想起那个女孩子那天的眼神和态度，她心里莫名便有一点不好的感觉。
一旁一直沉默的段氏见她面色微变，便问：“阿碧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跟舅妈说。”
叶一澜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起来那位左二爷家的姑娘，青溪的堂妹来了。我见过那个小姑娘一次，她……跟青溪和兰溪姐妹很不一样。”
叶一澜虽然没有把话说太明白，可是段氏也是听懂了。
“左家虽然有左太师，可是他那弟弟一家是经商的人家，家风、家教自然与左太师家不同。这世上没人是能得到所有人喜欢的，也没有人一定要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才能活下去。什么人什么对待，你有权利、也有资格对任何与你地位平等人的平等相处。阿碧，你什么时候都不用委屈自己。”段氏这会儿完全不是那个看着她伤口眼泪直流的模样，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坚定和自信，莫名的让叶一澜有种“老娘想干嘛都可以”的自信涌出来。
她嫣然一笑伸出左手去握段氏的手：“舅妈，有你，有你们，真好。”
第二百章 左家二房
下午云景带着星儿回来的时候，脸色便不是很好。叶一澜不动声色的哄着星儿去自己房里再睡一会儿，使了颜色让云景悄悄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叶一澜正拆着云景刚才递给她的左青溪的信，抬眼细看云景的脸色，便问边看。
云景抿着唇，好像为难的样子，又似乎很想说的样子。
“有事就说，也不是别人家。今天去了还是跟着兰溪玩儿的？青溪在吗？”
“左家青溪小姐和兰溪小姐都在的，我们跟平常一样先去左老夫人那里问安，没等我们走呢就有左家二房的夫人带着小姐和少爷来给左老夫人请安，青溪小姐便带着我们出来去兰溪小姐的院子。”云景说道这里顿了顿抬头偷眼瞧了瞧叶一澜才接着说，“我们刚侧间的门我就听见身后应该是哪位二房的小姐说话十分的不客气……不过立即被老夫人给堵了回去……”
叶一澜耳朵里听着，眼睛和手也没闲着，直接拆开那信看了起来。左青溪的信里没有别的内容，主要就是提那左云溪道歉，说今天没有招待好星儿，改日上门赔罪云云。
段氏刚开始是好奇，后来就拧着眉头了。叶一澜见她如此便将手中的信纸直接递给她叫她看。段氏飞快的看完信的大致内容，神色虽然松了一些，眉头却仍然皱着。
“又是个从小娇惯的小姐，”段氏转念便勾了下嘴角，“谁家没有一两个不懂事的？阿碧你不用放在心上。”
叶一澜并不问那左云溪说了什么不客气的话，她懒得生那个闲气，不过一样面色不虞：“那个我倒是不在乎，也懒得理会。如果不是青溪在，我怎能遇上这人？我现在只希望她不要太不懂事，坏了我和青溪的情份，跟左家的情份。”
又养了几天，伤口在灵泉水的帮助下已经开始脱落血痂露出新肉来，粉白细嫩，倒是一点原来的红色了。又过了十来天，段氏看着叶一澜那一点痕迹都无的手臂内侧惊喜不已。
“真是神药！”她惊叹，“这下你可如愿了！臭丫头！”她嗔怪着看她道。
“那是自然！”叶一澜嘻嘻笑，“舅妈你都不觉得你最近皮肤都好了吗？我偷偷在你的洗脸水里每天都加几滴的，就想试试这药的美容功效呢！”
段氏惊喜的扶着自己的脸道：“我说最近晴翠这个丫头总说我好像白了些，我还以为我是胖了……”一旁的晴翠扭头捂着嘴笑。
“哈哈哈哈！舅妈你太逗了！胖了……白了……白胖白胖的！”叶一澜笑个不住。
段氏被笑的不好意思，伸手去她背上轻拍了一下。
笑闹够了，段氏开口道：“现在你也好了，我也该走了。你舅舅和外公在家不知道多担心你、等我消息呢。你小舅舅那里你自己送个消息去铺子吧，我回去的路上就不去了。剩的人多眼杂的再看出来什么。”梁禾竹前几天就被叶一澜撵走了，故段氏有此说。
送走段氏的第二天，叶一澜便出门了。她好久没去澜汀阁，心中多少有些不放心。
前几天她就听说那个左云溪和她的母亲田氏带着丫鬟去澜汀阁，又要这又要那的，也不管铺子里每日每种皂品限量销售的规矩，非让王掌柜按她们的需求数量给她们。
王掌柜是知道这两位是谁的，因此十分为难。
之前叶一澜特意强调过，无论是谁，铺子里的规矩不能变，否则今后便不好做了，会影响铺子的正常经营。可是这二位毕竟是二东家的婶婶和堂妹，大东家和二东家感情又一向要好……幸好后来左青溪听说了自己婶婶和堂妹来了澜汀阁，急急忙忙的赶到并将二人带走，这才没出什么大事。
今天是微雨天气，铺子里人不多，只在一楼有些散客，还有后院单间里有几个男客。
叶一澜到后只略扫了一眼后院，然后就在一楼打量起来—一切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在皂架前看着那些样品，低声问王掌柜一些铺子里的近况。
“……最近天气开始热了，沐浴用的皂肯定会增加销量的。你盯好了销量和库存……端午节平安皂做个活动吧，比如买三送一或者打点折扣……”
两个人正低声说着，冷不防一个稚嫩却又尖细的嗓音突然响起，下了叶一澜一跳。
“哎！你这个伙计！怎么做生意的？开门做生意就是要卖货的，哪里来的限量一说？我们左家的生意都让你们这些人给做坏了！不知道要少赚多少银子！你赔得起吗你！”
叶一澜闻声看去，柜台前一个一身鹅黄衣裙的少女头上插着一套红宝石的珠钗，看背影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正带着自己的丫鬟站在柜台前指着柜台里面的伙计骂。那小伙计一脸恼色，想回嘴却又不敢，表情十分憋屈。
都不用等那姑娘转过来，叶一澜就知道这肯定是那位左家二房的左云溪。
“这每日每款皂限量销售的规矩是早就有的，上次左小姐来的时候，我们铺子里的伙计不是也跟小姐解释过了？”叶一澜缓步过去，边走边说，径直来到左云溪面前。
左云溪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连上表情十分不屑：“什么破规矩！我竟没听人说过卖货还有限量卖的，有钱不赚，你就是这么管着我们左家的生意的？怕是私下不知道倒卖出去多少了吧？你这叫内外勾结，贪污公款！”左云溪仰着小脸，一脸“你死定了”的表情。
叶一澜扬扬眉，满眼的讶异。
“左姑娘胡说什么？！这铺子是大东家和二东家合开的铺子，怎么就成了你左家的铺子？咱们铺子里规矩早就有了，所有到我们澜汀阁买东西的客人都知道，怎么倒成了我们大东家内外勾结了？”王掌柜原本跟在叶一澜身后，此刻听了左云溪的话气的满脸通红，直接一步迈到叶一澜身前怒声反驳左云溪。
第二百零一章 养废了的姑娘
左云溪到底是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平常气势再足那都是家里人惯着她、让着她的给她鼓起来的。遇上王掌柜这样的，她立刻就被堵得说不出来话，憋得一张小脸通红。
叶一澜抬了抬手，王掌柜便一脸怒意的收了声。
“左小姐，我念你年纪小不懂事，不与你计较。这铺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回家问问你堂姐左青溪再说。我承认左家待我不错，也与你堂姐是私交甚好的姐妹，但是这跟你都没有什么关系。”叶一澜声音尽量不带波澜道，“你如果来澜汀阁买东西，我欢迎你。如果你只是来找茬的，原谅我不能任你胡闹。这澜汀阁如今的客人大多是城中有身份的女眷，你还是谨慎言行的好。”
左云溪面色由红转白，身后跟着她的一个大丫鬟悄悄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襟。左云溪回手用力打掉那丫鬟的手，直勾勾盯着叶一澜的双眼恨声喊道：“谨慎言行的应该是你才对！不过是借由我堂姐的关系靠上的我们左家，分明就是借我们左家的势来经营这铺子，还说不是我左家的铺子？我堂姐的东西就是左家的东西，左家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有这个本事经营这么两间铺子？！你说好听了是狐假虎威，说难听了就是狗仗人势！”
空气一时凝结，大厅里包括他们两拨人和那几位客人在内似乎呼吸都停止了一般。
叶一澜脸色登时阴沉起来，双眼目光如刀子般盯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她没有想到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小姐，竟然能说出这些话来。也不知道左家二爷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个孩子怕是要被养废，简直一脑子的稻草！左云溪自己蠢就算了，可如果叶一澜还由着这个蠢人羞辱自己那就是她更蠢了。
“左小姐！你怎么能骂人？！”王掌柜已经红了眼睛，可是碍于对方是个小姑娘，他还真有些无能为力。
周围的几个客人都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她们，几个夫人小姐脸上有鄙视的、有面无表情的，不过是眼不错珠的看着左云溪—听刚才的对话内容这个小姑娘应该是左家的人，可是她们在晋城生活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小姐，只知道左太师的长女左青溪和幺女左兰溪，却没有一个是这位小姐这么狂妄无礼的。
“来人！”叶一澜扬声喊道，“送这位左小姐出去，咱们澜汀阁招待不起这样的贵客！”
早就有伙计在一旁气得跳脚，这会儿一听东家都吩咐了，立即冲上来四五个伙计团团围住左云溪和她的丫鬟婆子三个人就要将她们“送”出门去。
“叶一澜你敢！”左云溪几乎跳起脚来喊，“你凭什么赶我走？这铺子是我左家的！应该走的是你！你个小娼……呜呜呜！”后面的话不等说完，一直跟在左云溪身后的丫鬟一把捂住她的嘴，旁边的婆子上前帮着将她向外拖，主仆三人就这么互相挣扎着出了澜汀阁的大门。
叶一澜本来已经上了楼梯，走到一半听到左云溪的话，气得她不行，立即对身后的云松和云雁厉声道：“你们两个，一个去左府找青溪，一个去街上仁善楼找左家二爷，左二爷不在就去找他们家二少爷左子涛，把刚才左云溪的所作所为给我一字不漏的学一遍！记住，一字不漏！一字不差！快去！”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事情，直接上了二楼进了她的小办公室。
云松和云雁本来也是气得冒烟，这会儿得了主子的吩咐立即转身下楼，竟然也都长了心眼，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去了后院从后门出去各自找人不提。
叶一澜主仆几个上楼的上楼，下楼的下楼，却都没发现一个身穿青绸直缀的男子静悄悄的站在楼梯后的夹空处一直看完整场好戏。
瞧着左右没有人了，那人才身形极快的闪出暗处大大方方的进了后院一间房间。
这房间的窗子开着，窗前摆着一张红木小案，上边放着一壶两盏的蛋青釉茶具，一碟茶点赫然是现代可见的椒盐苏打饼干。小案一旁坐着一位身穿灰色长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就着一块苏打饼干品着那壶茉莉绿茶。
男子掀帘子进来一屁股坐在老人对面，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已经微温的茶水。
“热闹看完了？”老人抿了口茶问。
男子笑嘻嘻的坐下：“看完了，十分热闹。这左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活宝，也不知是怎么养大的，谁养大的……”
“哪家没有几个祸害？你以为都跟咱们家似的人丁单薄好管教呢？”老人捻着胡子道，“这位叶夫人也是个角色，能忍住不跟那个姓左的丫头动手……看来还是很重视她跟那位叫左青溪的姑娘的感情的，不错！”
“爷爷，您没出去都听见这么多啦？感情耳朵比我都好使呢！”男子嬉笑，“她为人机敏大气，怎么能跟一个小丫头置气？这不让下人去给左家送信去了？那丫头若没人管，今后怕是要惹出大事！她也算是做了好事了吧！”他塞进嘴里一块苏打饼干一边嚼着一边说，“走吧爷爷，我先带您去那云畔楼，那里的茶点和小食好吃极了！可比我们日暖阁的大菜都好吃！”说罢拎起桌上刚才伙计送来的一盒子月容皂，慢半步跟在老人身后穿过一楼大厅离开了澜汀阁。
这二位正是罗霄和他的祖父老侯爷罗达安。
原来老侯爷虽然对外号称云游四海，实际上却暗中在为皇帝操练藏在深山中的兵马。可以说他的工作量甚至比他的儿子定西侯还要大。罗霄从小被他带在身边，别人以为是随老侯爷隐居深山治病强身去了，实际上罗霄却被老侯爷亲自教导长大。老侯爷在山中为他请来名师教导，精心调教。罗霄也许称不上文韬武略，但是文武双全是肯定的。
第二百零二章 老侯爷
罗霄渐渐长大后，便帮着老侯爷打理深山里那些兵马的事情，因此更是常年不着家、四处奔波，不是采买就是选人，甚至还四处打探情报。这些年倒是将罗霄锻炼的更加成熟了。不过罗霄在老侯爷的教导下，从来不显露自己的真性情，甚至真实身份。他对外一律是一幅浪荡公子哥的样子，做起事来倒是很能掩人耳目。
这次老侯爷来晋城，主要是老侯爷听说自己的儿子为了修筑城墙重回西北。他听儿子说他用的筑墙材料十分特别，只用三四种简单的材料就能制出坚如磐石一般的东西。当然了，罗勇并不知道那些匠人的具体制作方法，那是陈登严格保密的东西。为了做好保密工作，甚至有皇上亲自安排的百十来人专门配合陈登完成制作过程。
罗达安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像儿子说的那么神奇。他看了看儿子让人送来的样品，看着就是块灰白色的石头，可是儿子信上分明说这是人为做出来的。
虽然罗达安也算是当今皇帝的亲信，可是他只有听皇帝吩咐做事的份儿，可没有跟皇帝打听事儿的权利。所以想知道关于那块“石头”的事情，他只能自己想办法。他安排人顺藤摸瓜的查了一个多月，才查到那东西似乎跟晋城的一位姓叶的年轻夫人有关。
而巧合的是，这位叶夫人他并不陌生。他早就从自己孙子那里听说过此人。这位年轻的夫人凭着每月一道菜就能将儿媳妇那日渐萧条的酒楼救活，还做出了很多新奇的食物甚至香醇的美酒。他实在是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便跟着孙子一同来了晋城。
这不刚到晋城，罗霄带着他来了那位夫人的铺子，让他见识见识如今在京城大火的月容皂。这么巧，就看到了这么一场好戏。这位年轻夫人的脾气，倒是很合老侯爷的胃口。
叶一澜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暗中观察了一番的。她正气得头顶升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力的灌着茶水。
玉香也十分生气，不过她现在已经知道跟着主子一起生气是没有用的，不如想想怎么开解主子或者给主子想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轻轻捧起茶壶给叶一澜又斟满茶杯：“小姐，气大伤身，您千万别因为那没教养的姑娘生气伤了自己。我知道您也是挂念着跟青溪小姐的感情才没有……可是您也让云松和云雁去左家了，您不如想想左家会怎么做？是会相信您的话还是会向着那位小姐呢？”
叶一澜也知道自己生气没用，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又慢慢饮下半杯茶水才道：“如果青溪和左家二爷真的偏帮着那左云溪我也无话可说，算我看错了左家的人就是了。这个时候认清，总比以后吃了更大的亏才看清他们的好。再说我也不是为难那丫头，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我没必要跟她较劲。我不过是让左家知道知道这个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再不管教，日后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左家只要明理，就知道我这是在帮他们而不是坑他们。”
玉香点点头：“小姐心里有数就行，那您就别生气了。您不是说想去成衣铺子看看衣服？一会儿奴婢陪着您多买几件漂亮衣服，还有小小姐的。您说过花钱能让您快乐，那咱们就快乐去！”她换上一张笑脸做出一副调皮样子来逗叶一澜。
叶一澜噗呲一笑：“记得什么不好？偏偏记得这一句，这是知道小姐我最近赚钱了？走吧，咱们逛街去！碧草堂快建好了，也该准备准备了。”
叶一澜主仆去逛街扫货，越买越开心—花钱果然能让人心情很爽！她再次印证了这句话。却不知道左家今天可是几乎翻了天了。
云松是在云畔楼找到的左风和左子涛父子，二人今天正好来试试于回的新菜。自从有了云畔楼，这里几乎是父子每天都来的地方。实在是这里吃饭方便又美味，三五好友可以点上一桌子不重样，自己一人来吃饭点个炒河粉之类的也是十分满足。如此多样化的选择和新鲜的菜式，便也难怪这云畔楼大火。
父子二人是在一个包厢里吃的，云松来了恭敬行了礼，便说：“左二老爷，左公子，我家小姐有话要我单独给二位说，还请二位屏退左右。”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以为叶一澜有什么关于生意上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便挥手打发了屋子里的小厮和伙计。
云松见没人了，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垂头沉声将今天澜汀阁里的事情一一说了。
云松并不是害怕这二位，只是这毕竟是左家小姐做出来的丑事，他可不好直勾勾盯着人家父亲和哥哥的脸说这些。
左风听到一半就已经要气疯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骄纵，却万万没有想到岂止骄纵，简直是……是……无知、蠢笨又没教养！他简直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自己这个被田氏栓在身边养大的女儿，实在是太丢人了！这哪里还是大家闺秀？乡野村妇也没有她粗鄙无知！
左子涛眼见着自己的父亲脸色由青转黑又转白，真怕自己父亲气出个好歹来。虽然自己听了那些话也是气的不轻，却只能伸出手去盖在自己父亲紧握的拳上安抚他的情绪。
好在云松已经说到了最后，他学着左云溪说出最后那两个字“小娼”之后，便伏在地上道：“我家小姐想着自己与左大小姐一向感情深厚，自是不会将左云溪小姐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当时铺子里还有好几位别家的夫人小姐，这么一闹，怕是也对左家不好。因此命小的来找二爷。请二爷原谅小的冒昧。”说罢仍伏在地上没起来。
另一边，左青溪也在自己院子里听着云雁讲今天的事情。一向总是笑容可掬模样的左青溪气得双手握拳才克制住自己摔了桌上茶碗的冲动。云雁最后的几句跟云松差不多的意思，听话听音，左青溪自然明白叶一澜这是为了他们好。
她咬着牙道：“辛苦你了，你去给我带句话，今天让姐姐受了委屈，他日一定上门给姐姐赔罪！”
第二百零三章 老实交代
左风应了他的名字，带着风进的自家院子。
二房从随城回来后并没有搬进左家老宅，一个是左家老宅地方不大，也装不下二房那么些人，另一个也是左老夫人不待见田氏，不想整日的看见她。因此让左风在左家老宅隔了一条街的巷子里买了一处院子单独过。
左子涛跟着他爹身后进的院门，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大步流星的左风。
左风早就让人先一步回来传话，让田氏带着女儿在书房等他。
左云溪从澜汀阁回来后就去了她母亲的院子，一直在跟她母亲哭诉今天在澜汀阁受的“委屈”，田氏也不问缘由正哄着哭得凄凄惨惨的女儿，就听下人来报说老爷让她们去前面书房。
田氏和左云溪都不明就里，还以为左风有什么事。田氏忙忙的给女儿重新梳洗了一下便带着女儿匆匆出了院子。她并未注意到女儿身后的大丫鬟和管事婆子两个白着脸互相对视了一眼。
左子涛跟在左风身后进了书房的时候便看见自己母亲带着妹妹正在厅里若无其事的喝茶等着他们。左子涛暗自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母亲怎么能将妹妹养的这么……愚蠢。自己虽然也是母亲亲生，可是大约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放在身边跟大哥一起亲自教导才没有跟妹妹一般吧……
田氏和左云溪见左风回来了，便忙起身上前。
田氏只觉得自己老爷似乎脸色不太好，心里猜着大约是今天外面的什么事情办的不顺利吧，也不多想直接问：“老爷回来了？今天回来的倒早，可是有事？”
左云溪跟在母亲身后对自己的父亲和二哥一福问了好便起身，看着父亲扫了自己那眼的眼神心里忽然有点发慌。她又看了眼自己的二哥，二哥却并未看她，心里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左风看了看这母女二人。他从前只觉得这田氏心眼儿太小，有时做事不知轻重，说话也常没有分寸，才弄的母亲不喜她，连带着也不太
第二百零四章 蠢妇
有了左风的“鼓励”，那丫鬟和那婆子争着抢着将今天的事情一句句说了。两个人都是伏在地上说的，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小姐和妇人现在的眼神必定是能杀人的。
田氏越听脸色越苍白。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女儿去澜汀阁会被撵出来然后气哼哼的回家了。刚才女儿来跟她哭诉可没跟她说的这么详细。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以她的性格，就算刚才女儿将这些都说了，她也不会责怪女儿半句，反而会觉得女儿做的好。
左云溪从刚才父亲说让二人复述今天澜汀阁她的言行开始，就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左子月毕竟是个孩子，虽然母亲和姐姐给他影响不少，可是懂事后他跟二哥和父亲接触越来越多，也开始意识到自己母亲和姐姐的一些言行是不恰当的。因此听到两个奴才在下边说的话后，小大人般拧起了眉头，双唇紧闭，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什么。
左风听着两个奴才还算老实，便沉声道：“小姐在外言行有失，你们两个本应该劝阻。可你们都干了什么？我看在你们今天还算老实的份儿上饶你们一命，从今以后小姐不用你们伺候，给我滚远远的去庄子上干活去吧！”话音刚落就有小厮又进来将瘫成泥的两人拖了出去。
屋子里突然就静了下来。田氏和左云溪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左云溪更是开始有些微微发抖。
“田氏！这就是你管的后宅，真是给我长脸了！”左风怒道。“女儿都让你教成了什么样子！你个蠢妇！自己无知蠢笨就算了，平日里都跟女儿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能把女儿教成这个样子？！”
“老爷！”田氏哭喊一声起身原地跪下道，“我冤枉啊！我都是一心为了咱们二房好啊！大哥那里身居高位万事不愁，哪里是咱们二房能比的？我只想着帮老爷拿回咱们左家的东西，咱们二房在婆婆那里才能硬气些啊！”
“蠢货！”左风气得指着田氏骂，“那澜汀阁，你以为卖的只是一块牌子吗？那铺子挂着澜汀阁的牌子就有钱赚了？那卖的是人家叶夫人自己的独门手艺！没有人家做出来的月容皂你以为咱们家能落下那些银钱？再说了，人家是白送的两成干股，白送！你干嘛了？用你出什么了？何况人家是送给了青儿，不是你！不是你！”左风气得手指都抖起来，“云儿哪里学来的混账话？！什么青儿的就是左家的、左家的就是她的？！还不是你教的？你个无知妇人！眼睛里除了钱还有什么？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整个儿左府吗？！”
田氏从来没有被左风如此责骂过，这会儿只觉得更加委屈：“咱们左府的生意都是我们二房在打理，如果不是您带着子涛成日忙里忙外，如何撑得起整个儿左府？那叶一澜为何给青溪丫头两成干股？还不是冲着大哥太师的威势？大哥的威势再大，他那点俸禄能养起咱们全家？还不是靠着咱们二房？既然是咱们二房养着全家，怎么她们手里的东西就不是我们的了？”说着她还掉起泪来，说的越发理直气壮，却还知道不能提女儿那句“左家的就是我的”的话。
左风见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头晕，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用手指指着跪在那里的田氏只“你、你、你”的点个不停。
左子涛见状忙上前将一杯茶递到自己父亲手上道：“爹！您缓缓，别生气了，先喝口水！”转头又对着一直坐在那里默默流泪的左云溪道：“云儿！跪下！你竟还不知错吗？”
左风灌下半杯茶，将手里的茶杯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当啷啷”一串脆响，左云溪便吓得立即“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然而她听到刚才母亲说的话，这会儿便也壮着胆子道：“父、父亲，女儿觉得母亲说的没错啊……再说那叶一澜也不过就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而已……”
“住口！”左子涛大喝一声，厉声质问：“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话？父亲刚才说的话你听不懂吗？那澜汀阁没有叶一澜就没有一点价值，你以为你把人家撵走了铺子里赚的钱就都是你的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还有，你哪里听的人家是个寡妇？你这话说出去知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小小年纪不安份在家学习女红、修习才艺、修养内德，整日学乡野村妇背后议论人家长短，你还有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吗？”
左风顺下一口气，听着二儿子的一番话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左云溪，你是我左家的小姐，虽然咱们二房主要是在经营族内生意支撑家业，可是你该有的地位和身份都有。我竟不知道我的女儿什么时候从哪里学的这些污言秽语，还敢当众对人说出来！你的教养呢？你还记得你是左家的小姐吗？你太让我失望了……从小我给你兄弟请的老师，也有一起教你诗书礼仪，你好歹知道些道理的。你怎么能……怎么就能对叶夫人说出那些话来！”左风恨铁不成钢的摇头，“看来我是太疏忽内宅事务了，竟然能放任你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也是我的不是……”
“老爷……”田氏有些惊惧的看着上边坐着的左风，“妾身就算有再多的不对，这些年也是尽心照顾着您和孩子们的起居饮食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能说内宅……我也不过就是不甘心那叶一澜借着咱们左府的势自己独享澜汀阁的八成利润罢了，我也是为了您，为了孩子们啊……”
左风不再说话，只失望又悲悯的看着田氏。这个女人，完全被钱蒙蔽了自己的双眼，连良心、教养都不顾了。他左家祖辈一直教导子孙后代为人要善良、要凭自己的努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尤其是祖业仁善堂是医馆药房，做的是治病救人的善事。如果都跟田氏一样，左家的基业必会毁于一旦。
第二百零五章 闭门养病
“你是不是以为你的小心思我都不知道？”左风眼神渐冷，“你不过就是为了钱而已。田氏我问你，你心里是不是钱比什么都重要？为了钱你可以背着我搞各种小动作，为了钱你可以不顾家族利益，为了钱你可以牺牲儿女……”
“我没有！老爷我没有啊！”田氏听到这些吓坏了，向前膝行两步哀求道：“老爷，我真的是为了咱们二房啊！我只是想着咱们二房没有官身，唯有银钱才是我们真正的依靠啊！何况，大哥不是早有退隐之意？一旦大哥辞官回乡，一家子难道喝西北风去吗？咱们得早日筹谋才是啊老爷！”
“你不过是个内宅妇人，不用心在打理内宅、孝顺母亲、教导儿女上，反而要来操心这些！你当我是死人？！如何经营生意、如何养家糊口这些事情是你该操心的吗？”左风恨声道，“说白了都是借口！你怕是想钱想疯了！我自问从不曾亏待于你和几个孩子，家中庶务的银钱也不曾短缺过。往日凡你所提的各处打点花销我一律直接交由你办，银钱去向我问也不曾问过。如今想来，怕是我对你的信任，养大了你的胃口！之前在随城我就听下人汇报三五日的就有首饰铺子、绸缎庄等来府上送货，我只当女儿大了你用心在这些事情上也无可厚非。我多次提醒你，无论是自己还是孩子们，在外要谨言慎行，尤其衣着不要奢华，恐给大哥招祸……看来我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田氏！你这是要毁我左家啊……”
“父亲！”左子涛一听这话心道不好，忙开口拦住左风的话，“母亲只是一时糊涂，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并不是有意的。妹妹年纪还小，好好教导也还来得及。父亲万万不要冲动！”
左云溪这会儿哭的一脸花，已经呆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了。左子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脸上显出一丝恐慌来。
左风却并不搭理左子涛，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仍说道：“你始终没有想明白，我们二房不是独立的二房，是整个左家的二房！你以为你自己的小心思只是丢你自己的脸吗？今天云溪在澜汀阁闹的那一出，不出两天，就能传遍整个晋城。她丢的不是她自己的脸，她丢的是整个左家的脸，也是我和大哥的脸，还有母亲的脸！你个糊涂妇人到底是怎么教导女儿的？你总说大哥家如何如何，我们二房如何如何。可是你不懂的是，我与大哥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大哥，你以为咱们经营生意那么容易？有了我们，大哥也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走他的仕途。大哥一直觉得我们二房只经营生意不行，因此子寒那里他多放周全，也想着将来子寒出息了，也是咱们二房多一重保障……”
“我不许你提那个贱种！”田氏突然尖声叫起来，抬起头瞪着双眼对左风道：“他算个什么东西还成了我们的保障？！我用不着！就是他占了我子涛的位置！否则我的涛儿也不用跟着你整日在外东奔西走的受苦，我的涛儿本可以是个官身！都是他！一个庶子而已，贱人生的贱种……”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田氏的嘶吼，正是左风极快的起身一个巴掌扇在了田氏的脸上打断了她的话。这一掌下手极重，扇得田氏一下子跌倒在地，脸颊上瞬时肿了起来。
田氏被打得眼冒金星，几乎晕了过去。
“给我拉下去！”左风脸上爆着青筋大吼，“从今天起，夫人在家养病，不出院门一步！谁敢放她出院子或向外传递消息，直接打死！”
第二天，左老夫人从左青溪处听说了昨天左兰溪大闹澜汀阁的事情，将左风叫来关起门说了小半日的话。
这之后左家二房的夫人田氏便一直抱病不再出现在任何外人面前，连左家几个远房亲戚也从不得见。田氏娘家偶尔有人来看姑奶奶，也被以不宜见人、怕过了病气为由不再得见。不过因为左风安排左子涛和左子月招待田家那些来打秋风的亲戚一如既往的热情亲近，便渐渐的没有人追问田氏的病情了。毕竟跟一个“快死了”的外嫁姑娘相比，眼前前途无量的两个小子也许更“值钱”些。
且不说左家乱了一阵子，先说叶一澜那里，惹了一肚子气全用逛街消费给消散了。
她人还没回到碧园呢，守门的云贵就已经在接各个铺子送来的货品了。
回到碧园的时候云松和云雁都已经回来很久了，两个人分别跟叶一澜汇报了下自己的任务，叶一澜也算放了心。
今天去街上放肆的采购一番后，叶一澜又打算闭门不出了。她这几个月有些不顺，一出门就有事，还是能避就避吧。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就算不出门，也一样有事找上门来。
这天晚饭的时候云松送来罗霄的帖子，说是明天要来拜访。
叶一澜纳罕。自从罗霄上次救过她一次后，两个人的关系可算是近的很了。那之后罗霄再上门都不下帖子的，也就问问她在不在家，便说来就来了。这次这是怎么了？还一本正经的下了帖子……
等第二天她看见罗霄的时候就明白了，感情他不是一个人来，还带着一位老先生。
那老先生满头白发在头顶简单梳成髻，一身暗纹银灰长袍一看就不是普通料子。老先生星目剑眉，鼻梁高挺，双唇微微勾出一点笑，能看出年轻是也是个英俊非凡的男子。这刀刻般的五官……跟罗霄有一点像啊……
罗达安眼中含笑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一身妇人装扮，却不像是一般妇人的样子。如果不是她梳着妇人头，孙子罗霄还告诉他这位女子有个两岁多的女儿，他可真想不出她是个已经结婚生子的妇人。
“这位老先生是……”叶一澜看着罗霄用眼神询问道，心说姓罗的你还不赶紧给我介绍了？还让老娘在这里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