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谎言,百谎圆。撒了一个谎话,就要用一百个谎话来圆它。
唐昭撒谎是为了杀女娲,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命。人都要死了,什么谎不慌的那都得往后面排。
但为了骗杀女娲而冒充银河帝国女帝的时候,她还不得以骗了世界树种族的杨树。
唐昭当天平生第一次杀了人且还是个强敌,处理善后事宜有些累得狠了,第二天日上三杆的时候才醒。
一醒来,整个人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杨树恢复了自己的人形的状态,远远面对着抱着大白兔玩偶的睡着了似得唐昭,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解释?
圆谎?
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就好像宿命,而你却要告诉他,你之前其实是骗他的?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怕不是直接就在此被杨树灭杀了?
罢,
如果不演一个货真价实的银河帝国女王,大约是没有活路的。
唐昭半梦半醒的看着前方,她的位置在升高,仿造宫殿和帝王王座的行制将座椅摆在了不断抬高的台阶之上。
杨树这边走着走着,发现他笔直行进的道路上铺成了木质的地板,地板与地板之间有分界,甚至还特意安排了看不见脸长什么样却真实存在穿着各种禽兽补子的各级官员。xlo
简陋的空间,慵懒的帝王,却特意装扮成了上朝的样子,也真是“有心”了。
杨树一边心里暗衬他即将契约的主上虚荣和浮华,一边犹豫自己昨天是不是答应的有些早了。
但有些事答应下来,就是不能反悔了的,他的脑子下意识删除了昨天最后哭着喊着求“大王饶命”的画面,又开始以谋士和臣下自居。
虽未穿古装,但身上带着古风古韵仿佛身着白衣青袍的官服,举手投足之间尽现世界树一族的深厚底蕴。
很快,
他止步于台阶,站定,施臣下见君长之礼,即稽首顿首五拜之礼仪。
礼毕,口中倒是不在使用古言,而是很白话文的说了一句,
“银河女王陛下,我来履行契约了。”
高高的台阶上坐着的是即使身体半截埋在沙发里,都能把沙发衬托成金碧辉煌的龙椅的帝王。
银河女王的格局必然有针对杨树的不留之必杀之的远见的,因而若唐昭入戏,她昨天就必然对杨树心存杀念。
唐昭是银河帝国女王吗?
不是。
她真是在演戏,演戏能让她真的想要把人杀掉吗?
不会。
昨天,
这本来其实就是一个谎。
但当杨树那样郑重其事的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唐昭鬼使神差般的几没有对他解释,也没有破坏他走在路上心中荡漾的那股子信念。
唐昭于睡眼朦胧中抬起头,依旧双手抱圆了穿碎花小裙子的白兔子玩偶,依旧沉稳又淡定的连同手里的小兔子一起受着杨树的参拜帝王的大礼。
并在大礼结束之后右手摊开,掌心向上,对杨树做了个古代帝王的平身的动作。
待他提出诉求,待临时造就的空空荡荡仅有一君一臣两人的宫殿因空旷而造成了声音的回响。
唐昭穿着最普通人的衣服,同一个人,前一个秒像一个去故宫参观偷坐皇帝龙椅的路人,下一秒却像久居深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
睡眼惺忪的模样微微正经起来,像是为了眼前人正坐,有意调整了姿势。
又像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她坐起来不再是三斤软骨头的模样,但那纯粹是她想着要这么干而已,同别的其他因素没有那么多关系。
“可!”
一个“可”字把人衬得到好像是杨树他上赶着上来答应的一般,可把杨树给气到了。
但端坐在高台上的那个女人,明知道如此,脸上的神色却纹丝不动。
怎么办呢?
撒了一个名为“我就是银河帝国女王”的谎,端坐着也得把戏圆回来。
礼贤下士可以,自己卑微到骨子里,放下手里的一切直接去舔跪则大可不必。
既然无论是否契约,只要杨树的意识在她的意识空间里,她就有办法把他宰了,
既然杨树粉嫩新人一个,不过有点世界树种族与生俱来的权谋天赋,并不能即召即用,她作为帝王其实也无需过分放下身段做亲民状。
普通人唐昭并不需要什么仪式感,银河女王有她的底气,地位坚不可摧,也无需任何仪式来彰显她。
但在唐昭作为女帝端坐在她的沙发王座之上,杨树看到的是她目视群臣,看到的是她对他的暗含思量的俯视。
有期待,但期待的有限。
无面的满朝文武不知道何时消失了,她只静静的看着他,没有焦躁,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在等待。
杨树的确耽搁了一会儿,但唐昭异常平静的居高临下的目光下,他没能耽搁太久,也没敢耽搁太久。
这个时刻,杨树或许在猜测高高在上的唐昭在想什么,但他绝不可能猜到普通人唐昭在即将肩负起杨树命运的这一刻想的却是——
要是你敢反悔,
你就死定了!
这就很唐昭,像极了因为阴差阳错的命运而被架在火上烤,又发现自己骑虎难下的平民少女。
但无论如何,她的,唐昭的心里非常清楚,杨树是不敢违逆的。
这份自信不是依托于杨树的信誉,而是依托于唐昭她自己的实力。
再杀一个人,
难吗?
杨树手上的银河帝国女王的日记本,简单明了的记录着唐昭的后续,
第四天,
我契约了世界树。
“所以,如果刚才我不愿意,你是可以单方面对我立定契约的吗?”
看了眼手上的日记本上的内容,杨树立刻明白了对方借给她日记本却一定要以打开的状态递给他的缘由。
“是的。”
唐昭看着即将离开的杨树将日记本合好,
“对你来说,算是一种保障。”
“无论你未来是怎么样,但不得不说,现在的你实在太过弱小了。”
“说到弱小,”
杨树被唐昭安排了统领整个基地现存的实验体的任务,但他不保证自己能够做好,
“主上,您现在还不是什么女王,不过也是一个实验体而已。”
“是的,”
唐昭笑笑看着杨树,心里怀着把最初的那个谎言圆成余生的觉悟说,
“但很快就不是了。”
其实说大话谁都会说,鬼知道她竟然是要把说的话都实现的,哎!
真的是在杨树面前她有多光鲜亮丽,在杨树背后她一个普通人就得有多努力多勤奋多费脑子。
杨树很快就走了。
其实基地里的实验体她之前都干翻掉好多了,现在,大概就把人都用思维通讯连起来的活,体力活罢了。
唐昭是真心想给杨树找点活干的,但整体框架其实还得她把关。
毕竟对掌权者最重要的不过人事与财权,现在还得再加上一个军事实力。
全交给别人去干,这不叫交托信任,这叫把自己的脑袋交给在别人手上。
杨树走后,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无面人立刻出现在唐昭的眼前。
唐昭对他点了点头,无面人低头行礼,
而后,
隐没在环境中,
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