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回去的路上，季平生先把陈一鸣支走了，然后单独把赵昊拉到一个花台边上。
“哪有，没有的事。”赵昊有点言不由衷。
这是少年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家的难处，这会让他觉得在朋友面前低人一等。
并且他也想通了。
即使自己不能去培训，那他自学就是了，反正关老师之前也带着他们，大致过了一遍相关知识点。
退一万步讲。
就算最后拿不到奖又怎样，就像那天季平生所说，大不了继续参加高考就是，凭自己的实力又不是考不上大学。
“是不是培训费的问题。”季平生看似是在询问，但实则是一副非常肯定的口吻。
“一哥，你就别问了。”赵昊还是不愿意承认。
“行了，别在那里乱矫情、瞎J8逞能，我早看出来了。赵昊，我跟你说，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等出了社会你就会知道，求人这事不丢人，怕就怕求不到人、求错人！”
“如果你真有那骨气，还不如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强大起来，为你父母、你未来的妻儿遮风避雨，让他们以后不再重蹈你现在的覆辙。”
“平生...我...”赵昊眼角有点酸涩，内心也有些感动。
这些道理从来就没人对他讲过，也从来没人教过他该如何面对类似的事。
在他十七岁的花季年龄，似乎每天的任务只需要负责学习就行，周围的一切都很美好。
但他隐约明白，有很多他看不到的东西，都是父母为他扛了下来，这令他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负罪感。
再加上青春期烦恼、竞赛压力、高三后将要面临高考等等事情的交织下，让他最近滋生了强烈的叛逆情绪，经常跟父母、老师对着干。
而这些，少年没有人能说，没有人可说。
现在季平生突然间的关心，就像是给溺水的人递去了一根救命稻草，直接让他破防。
“怎么了这是，稳住，稳住！不就是两千块钱嘛，我借给你就是。”季平生不知道赵昊的内心活动，于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了一跳。
赵昊深吸一口气，生生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没事儿，一哥。你说的对，我应该抓住一起机会让自己强大起来。”
“至于借钱的事，我回去先考虑一下。”赵昊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平生后，转身离开了。
季平生被看得有点不明所以，但并不妨碍他知道，赵昊在参加培训的事上，应该是想通了。
那接下来自己就得先回家，给季昌国同志做好思想工作了，免得到时候掉链子。
...
晚上九点半。
“爸，妈我回来了。”赵昊打开自家老旧的木门，对屋内的人招呼道。
“昊子回来啦，饿没有，妈给你热点饭菜。”倪青萍摇着一把棕榈叶蒲扇，从一把竹椅上站了起来，说着就要抬脚去厨房。
“妈，我不饿，不用去了，我有点事想跟你和爸商量一下。”赵昊连忙拉住自家老娘，把她按回竹椅。
“什么事，这么郑重的样子。”倪青萍看了一眼赵国盛，正在看电视的赵国盛闻言，也把注意力放到了儿子身上。
“前段时间我不是通过了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预赛嘛，这不九月份就要参加复赛了，所以我想暑假的时候去培训一下，争取能考个好名次。”赵昊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
赵国盛听完后，并没有如赵昊之前的设想，大发雷霆，而是皱着眉头，用手捏了捏鼻梁。
倪青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两口子知道，这肯定得花钱，但儿子第一次这么严肃地跟家里提要求，他们不能太武断。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赵昊的心慢慢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失望放弃的时候，赵国盛终于有反应了。
只见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呼出：“要花多少钱？”
这是赵国盛最关心的问题。
“两个月的话，要四…四千。”尽管在家门口的时候，赵昊就自己给自己打过气，但真正说出这个数字，还是心颤颤的。
毕竟，他最多的时候，兜里也就只揣过一百块，还是几家亲戚一起给的压岁钱。
四千块。
他见都没见过这么多。
更不知道到底有多厚多重。
“嘶！——怎么会要这么多？！”倪青萍倒吸一口冷气，待看到赵昊不安的眼神后，她心中一软。
“国盛，你看……”
赵国盛当然也听到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吸了小半截烟，再缓缓吐出。
“昊子，你婆婆前段时间因为胆结石生病住院了，我们怕耽误你学习就没告诉你，你也知道你舅舅家的情况，所以当时的医药费是我们家掏的，现在除开给你准备的大学学费不能动，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赵国盛真的不想打击儿子学习的积极性，奈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爸，我明白的，儿子都明白的。”赵昊强忍着泪水，哽咽道。
他万万没想到婆婆居然生病了，而且父母为了不让他担心，还选择了瞒着他，两夫妻自己去面对。
并且从父亲的话语中，他还知道，家里私下早就在为他读大学的事做准备了。
这让他既心酸，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爸，如果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也没关系，我有一个好朋友说能借我两千块，到时候大不了我只学一个月就是。”赵昊道出了借钱的事。
本来他还想对父亲说，家里能出多少是多少，但终究，还是没能忍心开这个口。
不过，培训这事他一定要去，就是打个欠条也要去。就像今天季平生说的，他必须要抓住每一个变强的机会，为家人、也为自己。
“哦？！”
赵国盛神色一怔，连烟灰落到了裤子上，都没丝毫察觉到。
他与妻子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疑之色。
“昊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倪青萍忍不住开口询问，生怕这里有什么问题。
赵昊知道，如果不跟父母解释清楚，他们肯定会担心。
于是就将与季平生的认识过程，以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我有一个好朋友叫季平生，我和他最初是在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