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本坐在船头上唉声叹息！
陶二本在码头上将缆绳拴好之后，跳上船头，说：“大哥，别急着！天无绝人之路！”
陶大本摇了摇头，说：“弟弟，我们每个月挣的钱不够还利息。每个月都在增加本金。再这样下去，就是绝人之路了！”
陶二本想到家里日子本来过得挺开心的，所有的变故都在前几个月。他咬牙切齿地说：“就是狗日的日本鬼子害得！”
陶大本一家四口，兄弟俩和父亲、母亲，家住在重庆郊区，家里有一条机帆船，靠机帆船摆渡和拉货过平静的日子。机帆船挣的钱除了一家人糊口之外，还能略有结余。
在民国二十七年，正好赶上了大批人员、工厂从武汉迁移过来。对船运需求量一下子增大了很多。抓住此机会，陶大本、二本俩白日黑夜地开船，积攒了一千五六百元。家里给陶大本娶了一房媳妇，正要将家里的木板房翻新成两层砖瓦楼房。
陶家又在隔壁张家为陶二本说了一房媳妇。家里因为房子不够住，准备等新房子盖好之后让二本将新媳妇娶回家。
哪知道鬼子的飞机来轰炸，赶巧一颗航弹落在了陶家房子的隔壁张家爆炸了。将张家一家人全部炸死，将三户人家的房子全部扫平，并引起大火。将二老和二本的未婚媳妇全部烧死。不仅如此，还将家里存着的八九百元钱烧得一干二净！
大本的媳妇回娘家去了，这才逃过一劫。
大本、二本兄弟俩得知情况回家一看，两人都傻了眼。含着眼泪，勉强从灰烬堆里将烧得只剩下半截躯体的父亲、母亲刨了出来。
在安葬时，兄弟俩没有钱，只好临时找“老鬼”借了六百元的高利贷。将父母亲和二本未婚妻一家安葬了下去。
按照正常情况，每个月挣的钱不仅可以还六十元利息，还可以还一部分本金。这样，慢慢还，总有一天能还清。
可是，从那以后，机帆船不是被军警免费征用，就是被查、被扣、被罚款。每个月挣的钱比往常要少很多。
这样，高利贷的本金不仅没有减少，每个月还要借钱还利息，本金就在不断地增加。
兄弟俩一着急，就开始在运输中打擦边球，只要能挣钱多的活，哪怕违禁也要干！这样，被抓、被扣、被罚款的次数更多。高利贷的本金越滚越多！
家里房子没有盖起来，陶大本只好将媳妇接到船上住。一家人吃喝开支就大多了。同时，因为船上有女人，有些挣钱的活不能接了。挣钱就更少了。
这就是陶大本唉声叹息的原因。
正当陶大本、陶二本俩相对无语之际，码头上来了一高一矮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那个高个子对陶大本问道：“你的船可卖？”
陶二本正在急躁中，哪里能听“卖船”两个字？他立刻上前骂道：“滚！老子家里是祖传的船老大，卖什么船啊！”
陶大本过去从来没有想过要卖船。不过，一想到卖了船可以将高利贷还清，还能多出几千元钱，这样，就可以盖房子、给二弟娶媳妇，将剩余的钱拿出来做生意，总比这样利滚利要好。他立刻站了起来，拦住弟弟，问道：“我这船，你愿意出什么价？”
陶大本这机帆船跟余则成那船几乎是一模一样，不过，现在船涨价了。正常的价格大约在一千大洋以上。折合法币需要四千元以上。
那高个子伸出一只手，将大指头按在手心里；四千元！
陶大本从来没有想过要卖船，今日他决定试一试。他说：“五千元！你要买，我就卖！低于这个价，免谈。”
在陶大本看来，要是能卖五千元，自己沾了光。卖不掉，也无所谓。
那个高个子跟矮个子俩对视了一阵，他说：“过户费你出？”
当时，重庆对船只管理很严，过户的话要交百分之五的过户费。并且，买主还要在稽查处码头稽查所登记。
陶大本一算账，过户费也就是两百五十元。自己将船卖了，还了七百五十元的高利贷，还能余四千元。盖房子花一千；给弟弟娶个老婆花一千。这样还余两千元，开个商店绰绰有余。他说：“好！成交！”
陶大本、陶二本带着那一高一矮两个家伙来到码头上，找人写了两份买卖契约。
那矮个子支付了三成的定金，这样，四人又一起去稽查处码头稽查所登记。
登记完毕之后，矮个子又将剩余的三千五百元支付给了陶大本。
这样，整个买卖交易就完成了。四人又回到船上去办理移交。
陶大本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一想到即将摆脱高利贷的烦恼，今后就不要看那个光头老鬼凶狠的脸色，他感觉轻松了一大截。他对同样有些舍不得的二本说：“弟弟！我们还清了高利贷，第一件事就是盖房子；第二件事就是给你娶媳妇；然后我们一家四口开个店，做做生意，也免得在船上漂泊了！”
陶二本一听哥哥要给自己娶媳妇，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说：“到时候，我们不是一家四口，是五口了！”
“对！对！是五口了！”陶大本心里特别地开心！因为他媳妇怀上了。等房子盖好了，那还不生了啊！
在移交机帆船时，陶大本媳妇已经将船上的被子和日用品搬到甲板上来了。她看到船舱里还有一双筷子和两只碗，又进了船舱里。
这时，那个矮个子在船舱里喊道：“陶大本、二本，你这船舱里怎么漏水啊？”
陶大本、二本正在将甲板上的东西往船下搬。
“不可……能吧？”陶大本说着就没有信心了。因为买船的人钱都付了，有必要骗自己吗？
陶大本跳下船舱。他顿时惊呆了！自己的媳妇躺在船舱里，身子扑倒在地，可是脸却朝着天，脸色灰白，嘴角里有血丝，眼珠子一动不动！他立刻扑了上去，喊道：“媳妇！媳妇！你怎么了？”
这时，那个矮个子抬起脚一个大劈叉，脚后跟狠狠地砸在陶大本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