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到底想要什么?还请明言。”秦莳没有那样多的耐心一直同这位大祭司兜圈子。
大祭司似乎轻笑了一声,颇为温和地劝道:“小友这样年纪,可不好如此暴躁。”
秦莳心道,还有更暴躁的没让您老见识到呢。
“我们涂岭山一脉,自当同‘希望’共进退!”大祭司说这话时,神色里透着几分肃穆。
秦莳一愣,一时间没能理解大祭司话中的意思。她怎么听着,这是要举族跟着他们一起走?
虽说好似颇为含蓄,但应当没错。
叶景江暗笑,这大祭司神神叨叨的,但却是个明白人,想必也是窥见了乱世的影子,不愿独自面对,想要寻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至于他们,纵然说不上多显眼,但也不能确定这位大祭司看不出来。
秦莳挑了挑眉,“大祭司做起决定来怎能如此随意?”
“这是上苍的旨意。”纵然隔着花纹繁复的面具,并不能看到大祭司的面容,但那虔诚与肃然,还是准确的传递了出来。
秦莳无言以对,这根本不可能说得通道理,根本就是比起她那位天星子师叔还要神神叨叨的,让人无从下手。
大祭司眼底却也仿佛带了几分笑意一般,她温和的道:“几位可在涂岭山暂住一段时日。”
秦莳没有拒绝她的意思,只是将话挑明了几分:“我知大祭司的心意,只是有一桩事,我是得要与大祭司明说的。”
“您道要与‘希望’同在,可是想同我们一道离开?”
涂岭山大祭司沉吟了片刻,虽说没有料到秦莳会这样直接,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确是如此。”大祭司颇为含蓄,“小友来历不凡,或许能够在来日帮上我们一把,这也是我们寻上小友的缘故。”
秦莳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可我做不得这个主。”
虽说涂岭山已经算是颇为有名的妖修部落,可这若是“带走”,难不成要带去修仙界?秦莳自问并没有那个本事来安顿这些人。
大祭司却没有流露出失落的神色来,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一般,但她还是颇为坚持:“左不过小友如今也无处可去,倒是不如暂且留在我们这里。”
秦莳心道,那也再好不过。
既然这位大祭司如此的热心,又好说话,秦莳半点也不客气。左不过她没有答应大祭司什么,自然也谈不上要为此背负因果,是以半点负担都没有。
叶景江自然明白秦莳的心思,只好在心底暗笑了两声,他家阿莳虽说不是个会主动占便宜的性子,不过“便宜”送上门来,她也不会拒绝。
他自然不知道,面对涂岭山之时,秦莳虽也清楚今时不同往日,涂岭山非是她的治下,但也总是有些转不过来。
“我倒是有一事,说不得还要请教大祭司。”秦莳道。
大祭司好脾气的让她直言即可,半点也不介意自己方才被秦莳给拒绝了一通。
秦莳思忖了片刻,到底没提及要从大祭司这里拿修行法门的事情,这等东西对于任何修道者,都是安身立命所在。
“不知道大祭司可见过此人?”秦莳将云绮烟描述了一通,“此人名唤云绮烟,修的是合欢道,最是喜欢捉弄人。”
大祭司听着秦莳描述,眼眸忽而亮了几分,“见过的,见过的。”
秦莳亦是一喜,她都已经打算放弃了,却不料峰回路转,涂岭山的大祭司竟然见过云绮烟!
“但那也是有了一段时日了,她如今在哪里,我便是不知道的。”
“无妨,她、她过的可还好?”
见秦莳是当真关切,大祭司也暗中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平白害了人家姑娘呢,“唔,好得很,好得很。”
云绮烟来涂岭山,也纯属是一个巧合,那一日族中小辈闹了起来,竟然没有惊动长辈,悄悄地溜了出去。
正巧被云绮烟给遇上。云绮烟瞧着那一个个的毛团子,很是高兴了一番,直到自己逗弄了个痛快,才好生的给送回了涂岭山。
这若非是遇上了云绮烟,还不知道这些小东西们还能做出什么让人不省心的事情来,是以大祭司与涂岭山的一众妖修半点不觉得云绮烟将那些小东西欺负了个惨是冒犯了妖修。
还很是感激这位高风亮节的女修士。
“我们族中本还有人想要留下云姑娘呢,不过云姑娘道她志在四方,若是有缘,来日自会再次相见。”
秦莳只得叹气,什么志在四方,她都能够想象到那人说这话时的狡黠神色。
若是论起来,云绮烟或许才是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一个。
“云绮烟走后,涂岭山的小辈们可没出什么乱子吧?”秦莳颇为心虚的打探道。这等时候,云绮烟顺手留下点后手折腾折腾那些毛团子根本半点不奇怪。
大祭司道:“左不过三日两日的便要出一回幺蛾子,哪里怪的上云姑娘。倒是说来也要感谢她,打遇上云姑娘,这些小东西可算是老实多了。”
作为亲身体验过云绮烟有多么磨人,秦莳只觉得感同身受了起来,一时间竟然还有几分可怜这些被云绮烟折腾过的小团子们。
真是可怜,只怕还接连做了几日的噩梦呢。
“小友与云姑娘是熟识?”
秦莳沉默了片刻,凤眼里极快的划过了几分说不出的悲伤,“她每日给自己寻了那样多的乐子,哪里还能记得我?自然算不上熟识。”
大祭司心有同感:“云姑娘的确不似是普通姑娘。”
颇有几分风流写意,倒是应了她的姓。
若是这位大祭司知晓,那都是云绮烟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或许还会更对她有几分的高评价呢。
——
“阿莳,你怎么看?”在大祭司提供的竹楼里安顿下来后,叶景江没有拐弯抹角,直直的问了出来。
秦莳吸了口气,“大祭司的条件可不容易达到。”
“且不论能不能将他们带出去,便是带了出去,又能安顿在什么地方?天一宗自是不可能,那里人多眼杂,说不定还会给涂岭山一脉带来灭顶之灾。”
叶景江一瞧便知秦莳其实是心动的。
他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不可能。阿莳想必也知道,当初的封印,针对的其实是修魔道之人,并非是妖修。按理说来,妖修若是想要离开,其实是一件简单之事。”
“若不然,当初那位大妖是怎么从魔界离开,遇上你师尊的先辈的?”
秦莳不得不承认叶景江这几句话说的很是有道理。
但道理上说得通,并不代表做得到。
“我从前没有仔细问过你。这道封印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叶景江沉默了片刻,“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一道‘门锁’。”
至于锁住的,自然是魔修。
秦莳却是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她前世能够到达魔界,又为什么分明是隔了一道屏障,修仙界中修为高深之辈却也能够穿过封印。
“那道屏障对于我而言,或许要更为特殊一些。”叶景江言简意赅道,“当初设下封印的前辈早已经身陨道消,后来者不可能将其维护的与从前一般无二,这也会导致了屏障仿佛一日薄弱过一日。”
而他所修的轮回功法,能够最大限度的还原屏障本身的力量。
秦莳了然,心底却在念叨着还好修炼轮回功法的疯子只有她眼前这一个,若不然倒是当真难做了。
“阿莳,别在心底说我的坏话。”叶景江似笑非笑道。
秦莳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半点不见心虚,“没有。”
叶景江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只是道:“是吗?我难道还能不知道阿莳在想什么吗?”
秦莳心道,你就是不知道。
她整日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倘若一桩桩一件件全让叶景江知晓了,只怕这人早该偷偷跑掉了。
叶景江见秦莳不肯承认,转瞬又与她说起了安顿涂岭山妖修的事情。
“你既是希望得到天生灵体的修行法门与胖莲藕的修行法门,便不能什么都不付出。这位大祭司瞧着神神道道,可却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说起“老怪物”那个词的时候,叶景江的神色略微有一瞬间的古怪,若是算起来,他也是一个如假包换的“老怪物”了。
不过修道之人,不是很在意这些虚名。
“这样的人,不可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叶景江说着又思索道,“不过,阿莳若是想要安顿他们,我倒是有法子。”
“借助药王谷的力量?”秦莳猜测道,当初叶景江也从来都没有隐瞒过他与药王谷的特殊关系,更是让人打着药王谷的名义到天一宗晃悠了一圈。
“对,却也不对。”叶景江道,“把妖修交到药王谷的手上,可是半点都不安全。”
同为医修,叶景江自己可太是明白这种感受了。
秦莳:“……”
“你可莫要与大祭司说你是个医修。”
叶景江弯了弯唇角,玩笑道:“我可早已经过了那等年纪。”
“不过,依附于药王谷的倒是有不少的小势力。”叶景江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虽也不算有什么本事,到底也能够说上几句话,这事情做起来自然不算难。”
秦莳瞧了他一眼,颇为认真道:“那你去同大祭司说好了。”
她看着这样神道的人便觉得头疼。
叶景江却又是笑了一声,“这有何难?不过得要等上几日。”
秦莳看着那人脸上分明的挂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不由得替大祭司可怜了起来。
真是可怜,遇上了他们。
“你不是还要在这里等那云绮烟的消息?正好也瞧瞧,过上三五日后,这大祭司能够拿得出什么样的筹码来。”
“你以为大祭司是想要用时间换取筹码?”
“虽说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这位大祭司哪里知道?”叶景江嗓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又仿佛带了几分亲昵,“她可只是知道,他们给出来的东西,没能打动你。”
“既然是有了钦天居士在,阿莳怎能肯定涂岭山的大祭司修的什么道?”
秦莳转念一想,仿佛的确有几分道理,能够被称之为大祭司,总归是得有几分能够堪破虚妄的能力。
这样的人,说不定也会以为自己从她们一行人的身上看到了希望,是以会不惜一切的来打动他们。
秦莳只觉得自己前世这般比起来仿佛的确是过得有些艰难。她那时候的境况,其实是可以称得上一句“孤立无援”的。
她只有自己,没有旁人,也没有谁主动的对她释放善意要来帮忙。
这样算着,如今的日子,当真都是好日子。
叶景江自然不知道秦莳在感概着什么,他按部就班的又安抚了秦莳两句,这才想了想,“还有一桩事。”
“嗯?”秦莳疑惑地看向他,却见那人好看的眉眼在她面前舒展。
“没有什么是永远正确的,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永远不犯错?”叶景江嗓音柔和,“阿莳只需要一如既往的走下去。”
总归,他也会一直在。
秦莳一怔,呼吸顿时乱了几分。
她的确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也的确在害怕着自己会犯错,怕自己承担不起大祭司那样的期望,也怕自己若是应了大祭司的要求,会带着涂岭山妖修走向不可避免的深渊。
她如今比起前世多的那些,一半成了她的盔甲,让秦莳能够一直一直的走下去,在她觉得自己支撑不住的时刻,给予她几分温暖与力量。
而另一半,成了她的软肋和心魔。
愈是在意,愈是害怕,愈是得到过,愈是怕失去。
秦莳没有想到的是,叶景江竟然能够觉察到。她的表现分明不算明显。
“虽然阿莳的表现不够明显,但我眼底又没有旁人。”叶景江朝着秦莳眨了眨眼睛,“这般算起来,阿莳总归是能够更喜欢我一点了吧?”
“不喜欢。”
“口是心非。”叶景江很是会安慰自己,也看透了秦莳所有的小心思。
他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漂亮姑娘,“只有一件事,这寻到了那个云绮烟后,可不能让她与宁宁站在同一侧。”
秦莳:“你怎么还记挂着这点子小事呢?”
叶景江理所当然道:“难不成我是个大方之人吗?”
明显不是。
秦莳无言以对,半是无奈又半是好笑的想,叶景江与宁宁好似“天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