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他们玩了整整十局，眼看十一点多了，才互相提醒该睡了。
这十局有输有赢，到最后还幸亏有保星，两个人才从钻石二到了钻石一。
但他们本来就意不在输赢。
阮萌一晚上雷打不动玩嫦娥，余年则是后羿和猪八戒轮着玩。
——他本来其实没打算玩猪八戒的，但有一局有射手了。
余年正在纠结玩什么的时候，阮萌突然想起来问：“缺一个上单，你猪八戒不是玩的还不错吗？”
“恩……”余年笑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阮萌却反应过来了。
虽然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但她对余年第一次玩猪八戒还是印象尤深的。
当时她在直播间怎么说来着？
【“我现在退出游戏，还来得及吗？”】
【“不行，我接受不了啊啊啊……”】
【“他这样，我这局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哦，她曾经也是一个肤浅的颜狗，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包容了余年玩一切她眼里的丑英雄。
——甚至有时候自己也跟着玩。
阮萌想了想为自己辩解：“余年，人是会成长的。”
“在新赛季进入战坦荣耀后，我十分能够感受到玩张飞的快乐！相对来说……”
“什么程咬金猪八戒牛魔廉颇，我现在都接受良好了！”
余年仍是声音带着浅浅笑意，然后应一个：“恩。”
阮萌渐渐安静如鸡。
这神奇的中国画。
同样的字音，在不同的语境下，加以稍稍的语调变化，就能衍生出各种不同的寓意。
好在游戏开始后，她就没心思想其他的了。
——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比如听见猪八戒的那句台词：‘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兔子。’
而游戏里，嫦娥对着自己的兔子说：‘到这来。’
再比如，猪八戒和嫦娥靠近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小心心。
她今天似乎比三个月前第一次发现这个游戏彩蛋要更在意这个小心心。
嫦娥和后羿之间，有不少相互呼应的台词。
后羿：‘你在找什么？’
嫦娥：‘找我的兔子。’
后羿：‘神造的弓箭太沉重！’
嫦娥：‘那就换一把弓！换一束箭！’
嫦娥：‘你是那位百发百中的弓箭手吗？’
后羿：‘有时候也会失手！’
但猪八戒和嫦娥之间，除了这颗爱心，除了那句单方面的允诺，似乎没有别的联系了吧？
双向的情感与单向的情感，其实一直是格外分明的吧？
下一局，余年先选英雄，却还是选了猪八戒后，阮萌不由问他：“你怎么不玩后羿了？”
余年是这么解释的：“你为了比赛这么努力，我也不能尸位素餐吧？”
“后羿这个英雄在比赛中出场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路人队友玩射手的话，猪八戒还是有可能上场的。”
“我就当跟你练练配合了。”
阮萌语气有些疑惑：“你在钻石局跟我练配合？”
余年坦然自若：“不可以吗？”
“……好吧。”她承认自己没有余年这种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气定神闲的本事，“当然可以。”
五分钟后，她看着摇摇摆摆圆肚皮的猪八戒，深吸口气：“其实，我还有一个猜测。”
“恩？”余年正操作着技能跟对面上单solo，但不忘了回应，“你说。”
阮萌滑动着小地图的视野，叹息一声：“我觉得你在锻炼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你以后不会要在我面前，把我心目中的丑英雄都玩个遍吧？”
余年沉默。
然后问：“不然你给我列个名单吧？就，你心目中的丑英雄名单。”
“干嘛？”阮萌横眉冷对，“你还打算照着名单玩？”
“这倒不是。”余年解释说，“我以后避着点这个名单玩。”
“噗……”阮萌笑得手指一抖，一不留神把系统自动出装给点了。
——哦不！她没打算按这个顺序出装啊！
阮萌顿时冷静下来了，然后对余年说：“这个问题暂时翻篇，可以吗？”
点错装备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可以了！
余年仍然迁就她：“恩恩。”
但在打完这十局游戏后，她还是有一点点emo。
她突然发现，她跟余年之间，其实也是单向的。
是余年单向了解她安慰她呵护她……
而她呢？有为他做过什么吗？又对他的近况知道多少呢？
她一直以来的犹豫，是不是多少也因为这点？
——她心动、欢喜、沉溺，但偏偏没有主动靠近了解侵入他的生活。
这样的感情，对余年不公平。
耳机里，余年跟她互道晚安。
“早点睡，明天还有比赛。”
阮萌心不在焉地应着：“恩恩，你也是。”
然后，余年就话锋一转又问：“你不会跟我挂了语音后，又扭头再熬一小时吧？”
“根据我室友的说法，二十一世纪年轻人之间的现状就是，互道晚安之后再刷上几小时的手机。”
“啊……”事实上也做过这种事情的阮萌，一时间竟然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她只能心虚地承诺：“我尽量早睡，可以吧？”
然后，她就在睡觉之前，去看了一遍嫦娥后羿和猪八戒的英雄故事。
再然后……
她看着‘魔道’‘超智慧生命体’‘魔种’等名词，感觉自己或许应该先去看看《三体》。
她这贫瘠的不想思考的大脑啊，似乎只想看无脑的爱情故事，不想看科幻玄幻魔幻啊！
好吧，王者荣耀这也算是变相拯救了她险些深夜emo的弱小心灵。
她应该感谢王者荣耀。
但等她一个小时后，还朦朦胧胧没有睡着后，阮萌深吸口气。
“咳嗷……”
感谢个屁的王者荣耀！她恨！
要是没有新赛季这仿佛有那个大病的变动，她至于大晚上练英雄吗？
要是没有这个破游戏，她至于因为几个神话故事里的人物乱七八糟想一堆吗？
骂完之后她又默默认怂。
算了，没有王者荣耀的话，她应当当不了游戏区的主播。
算了，她现在赚的钱都是靠播王者，人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对吧？
——最重要的是，困扰她的事情，本质上跟游戏也没有多少关系。
她想起自己答应余年的‘尽量早睡’，捂脸缩进了被窝。
——她还是明天早上问问西西子要怎么遮黑眼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