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继续说道:“姐姐一定要多保重,保重自己才能给丁公子报仇,丁公子明明死得蹊跷,可是来学宫查案的大人却说是自杀。”
巳月土色般灰暗的脸上有了一丝震动,高力站起身把食盒放在巳月不远处的案牍上,说道:“这是我从厨房拿的粥,你多少吃一点。我先走了。”
高力看巳月没有反应,便起身离开,刚走出两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还没到门口,高力又转身看了巳月一眼,干脆回身坐下,说道:“姐姐,有句话我憋着难受,还是索性说出来吧!丁公子死前的晚上,我无意中看见邓宁公子手里拿着一盆金叶菊。还有,邓宁公子明日就要离开学学宫了。”
高力此语一出,巳月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晃动,她定定地看向高力,高力低头说了一句:“我人微言轻,只能帮姐姐到这里了,我先走了。”
第二日的黎明,邓宁整装出发,没有送行的人群,他是悄悄离开的。
巳月隐身在后山一棵高大的灌木上,她目视着邓宁离开的方向,看着邓宁走远。
巳月翻身从树上下来,策马扬鞭,一路追赶而去。
每追一程,巳月都会到高处确定一下,邓宁行进的方向。追了两日,巳月确定,邓宁是想回盛京。
这几日,邓宁赶路并不着急,每次巳月跟丢了,从高处向下看去,总会寻到邓宁的身影。
巳月思忖道,若是让他回了盛京,自己恐怕拿他再没有办法了。
热腾腾的阳春面上来了,巳月埋头往嘴里扒拉着,无心面的味道,满脑子想着如何阻拦邓宁回京,如何拿住他,好好询问询问那天晚上他与幕连吵了些什么。
还有,幕连到底是不是他杀的?如今,邓宁是唯一的线索了。
巳月付账时,老板告诉她已经有人付过账了。巳月怔在原地,难道是幕连没有死?
她狂奔出去,对着青山,对着蓝天,大喊:幕连,是你吗?幕连,你出来啊。
周围的人看着疯狂的巳月,指指点点地讨论着:“疯子吧?”“可惜了,那么年轻。”
回应她的只有山谷的回声,人们不停地议论声,她终于回到了现实。
她曾亲眼看着幕连被抬走,亲手试过他的鼻息,亲自在后山看过他的墓碑。
巳月惨笑了一下,飞身上马,继续往前走去。
奇怪的是,这一日下来,凡是巳月到的店铺,她的账都已经有人付过了,她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心下一片忐忑。
再从高处看时,已经见不到邓宁的身影。
巳月暗想:邓宁一定知道我跟踪他了,如今他在明,我在暗,还是得当心些。
巳月牵着马小心着周围的动静,旁边是一片高大的银杏林,树叶在风中翻飞作响,奇怪的寂静笼罩着四周。
“你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一棵浅绿色的银杏树顶端传来。
巳月循声望去,一个白衣男子正从高大纤细的银杏树上轻飘飘地落下,好厉害的轻功!
“你早就知道我一直在跟踪你?”巳月对落在地上的白衣男子说道,原来,白衣男子正是邓宁。
邓宁看着巳月憔悴的面庞,眼神中满是不忍,踌躇半晌,方说道:“这是幕连生前交代的!”
巳月不可思议地紧紧盯着邓宁,定定地盯着,仿佛想洞穿一切,看透邓宁的心底。
邓宁平静地迎视着巳月审视的目光,柔和地安抚道:“你先别急,前面有个长亭,我们坐下慢慢说。”
巳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亭子,将马拴在林子里,快步走了过去。
双方坐定后,邓宁缓缓道来:“十皇子继位,司马南风大权在握,十皇子生母淑妃先被打入冷宫,后又因为参与母
家造反,就地正法。”
巳月冷冷地说道:“我只想知道幕连的事,你跟我扯这些做什么?”
邓宁一脸肃然,说道:“这些就是幕连的事。淑妃母家丁氏一族一夜之间被灭门抄家,相关的亲族也或被流放或被发配。”
邓宁看着巳月说道:“稷下学宫向来只收名门贵族学子,幕连若只是个没有根基的布衣,又如何得到学宫的荐书。
丁幕连就是从淑妃的生父丁嘉手里求的荐书,司马南风抄家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后来,顺藤摸瓜,知道宣城丁家与淑妃也沾着亲。”
听到这句话,巳月浑身一僵,双手紧紧握住,任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邓宁看了看她的面色,顿了顿,继续说道:“宣城丁家也被抄了家,财产充公。
男子全部流放北部边境,女子全部发卖为奴。丁幕连的父亲还没上路,就自杀了。听说,司马南风的侄子司马昱亲自监督丁家抄家,似是寻找一个女子。”
邓宁又看了巳月一眼,见她还坚持得住,便继续说道:“幕连知道,若是司马南风继续追查下去,定会寻到学宫里,到那时还是一死。
那天晚上我们在轩越阁大吵,是因为丁幕连说要把你托付给我,我并不知当时他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便与他分辨起来。若知道那是遗言,说什么我也会告诉你。”
“谁知,第二日,我就接到了丁幕连的死讯。他选择了与四皇子一样的死法。
我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想让我引你离开学宫,是想让你有动力继续活下去。”
巳月面如土灰,嘴巴微张,掌上的指甲已经掐出了血。
她想到幕连死前的那几日,她还天真地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未来里,,而幕连却在承受着生与死的煎熬。
他一点一点打听着宣城的消息,他内心得是怎样的难受,可他还得隐忍着,在她的面前勉力伪装。
巳月浑身冒着冷汗,眼睛氤氲着雾气,喃喃地语无伦次道:“他是为了我,为了我,他才会去盛京求学宫的推荐书,才会惹上司马南风。都是因为我,丁家才会被抄家,都是因为我,丁老爷才会死,是我害死了幕连,是我,啊……”
邓宁看着歇斯底里的巳月,他没有阻止,若是她真的能把内心的苦闷发泄出来,不至于成内伤,反而是件好事。
巳月拔出落英剑,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一剑劈在面前的石桌上。
落英剑奇利无比,石桌先是只出现了一条整齐的剑锋,当巳月转身劈向别处时,只听一声闷响,石桌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