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从来没有光鲜。各种悲惨的场景,撕心裂肺的呼喊,令人作呕的气味。一幕幕笨拙的戏码在战争的过程中上演,直到战争结束还未闭幕。
得到将军的支持,太子来到士兵打扫战场的边缘地带。即便如此,身边还是跟了五十个士兵陪同,以防不测。
这场战斗从后半夜持续到黎明,敌军的五万主力退无可退,只能对上将军的八万精锐。
双方交火时,将军不由得冷笑,他会让这些野人后悔没去面对罗斯人。
尽管下场都差不多。
敌人的五万是货真价实的五万,极少见半大的孩子和白头老人。对于这个游牧民族来说,已经非常厉害了。
可惜,完全不是对手。
泥泞的地面对于将军不利,对于北方野人也很糟心。对于地形和气候的熟悉,不能让北方人都马匹完全适应烂泥塘,最多减少一点损失而已。
瓢泼大雨对双方的火器都是不小的考验,显然,北方人的火器更经受不住考验。
尽管最近几年北方人从罗斯购买了不少武器,但多数是老旧淘汰之物,很多火枪甚至可以追溯到罗斯东扩时期,放到博物馆一点不奇怪。
至于诸华国内的武器走私贩,更不可能有什么好货,民间铁砂枪以次充好,照卖不误。
看诸华军队一方,给养充足,装备精良,士气高涨。
战争的结果可想而知。
五万精兵,在火炮法师的射程内如同纸糊。然而敌人不顾身边战友四散焦黑的身体,喊着如同鬼哭一般怪异的口号,疯狂冲锋。
毫无战法,毫无谋划,只有疯狂。连将军都有几分惊讶。
据他所知,北方人不是疯子,也一点不傻。可是今天他们就像一群从着火的山林里狂奔而出的野兽,让前线士兵头皮发麻,脚步不自觉地后撤。
火炮法师压榨着自己的体力,以最快的速度给炮弹赋能,辅助人员不时递上浓糖水,给法师补充体力。
金纹炮弹在人群中炸开,火焰和弹片收割着爆炸周围的生命。人头就像花骨朵一样脆弱。
等到幸存的敌人接近两百步之内,前排士兵上前多轮齐射,后排在前排换单时补齐继续射击。
接近一半的敌人倒在了火炮覆盖的路上,又有一小半死在枪口下。
北方人的劣质枪支在恶劣的环境下有相当数量直接哑火,倒霉一些的被自己的武器炸伤,失去战斗力。
最后剩下的几千人和大军短兵相接,场面异常惨烈。
真是恶心的战斗,将军难以理解。第一轮火炮覆盖的时候,敌人的组织战斗能力就该崩溃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压根没什么组织,就像发狂的野兽一样往前冲。
莫名其妙的血腥,毫无必要的死亡。难不成北方人真的是一群失心的疯子?
将军忽然想起出发前议长为自己送行时说的话:
“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们,给予他们税收减免,商业上的扶持,下放权力。最后竟获得了这样的结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百姓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让他们付出代价。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事不解,那些北方人到底在想什么?”
当时,将军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如今将军却不能给出确定的回答。
如果让一个对政治和军事一窍不通的老农旁观战场,然后问他这个问题,老农大概会回答:
他们疯了,想找死。
而将军能得出的结论也差不多。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验证方法也很简单。
残余的北方人与士兵缠斗起来。尽管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士兵组成小队,三人对付一个北方人,还是有一些士兵负伤甚至丧命。
太子看到一个士兵被北方人咬住喉咙,双眼圆睁,死前将刺刀插进北方人的腹部,最后两具尸体纠缠在一起,向活着的人诉说战场的疯狂。
太子拼命忍耐,最后支持不住,在一旁呕吐。
将军在一边看着,没说什么。
“将军,这就是父皇尽力避免战争的理由吗?”太子休息一会儿,面色苍白,向将军开口问道。
“是的,殿下,这是原因之一。”将军很高兴太子能有所领悟。
皇帝陛下以仁慈著称,因为仁慈,诸华得以缓解内部矛盾,修养生息。
也因为仁慈,许多本该解决的问题愈演愈烈,将军忍不住去想。
这些都需要太子自己去体会。而现在,有更紧迫的事要做。
“殿下,战场易发时疫,还请回帐保重身体。”
“好,有劳将军了。”太子早就想回去了,一听这话连忙同意。
找借口把太子送走之后,将军下令找几具北方人的完整尸体。
接下来的场景过于血腥,将军害怕太子受不了。
他让军医打开尸体的脑壳,仔细寻找针一类的物体,或者其他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然而一无所获。
将军还不死心,下令探查尸体的每个部分,最后几乎将尸体一寸寸分解,又额外分了几具尸体,还是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都没找到。
在法师时代,这可是谋逆之人才有的待遇。不过死人最宽容,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一无所获也很正常,这本来就是自己的猜想,将军如此安慰自己,同时陷入了思维的死路。
将军的沉思突然被打断,传令兵报告,有一伙人前来投降。他们自称是北方人的法师,为首的自称大巫。
“大巫…他们有多少人?”
“五十人左右。”
有意思,看来北方人没全都发疯,还有几个知道投降的正常人。
“让那个大巫来见我。”
传令兵退下。将军独自一人看着凄凉的战场,喃喃自语:
“明天就出发回都了,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
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博利身上,晶莹剔透。
博利昨晚勉强睡了两个小时,没有做那个怪梦。
脸上的裂纹不算严重,从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很快就会完全愈合。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博利想进屋叫一下沐沐,随即犹豫起来。
还是等她自己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