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现身了。”雨水流过将军满是沟壑的面颊,让声音都变得潮湿。
暴雨略微减弱,这让站岗瞭望的士兵发现了向大军接近的人马。濛濛雨雾中,几百人的骑兵队伍就这么向大军发起冲锋,仿佛溪流冲击山岳。
几轮排枪过后,只剩下浸在泥水里的马匹和北方人的尸体。
前去侦查情况的士兵向将军回报情况,死去的敌人都是一些头发斑白,身体瘦弱的老头,马匹也多是老马、病马。
“野人孤注一掷的反扑前兆,没什么奇怪的。”将军一脸满意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或者说,终于在掌握中。
看着回到帐中的将军,尽管环境又湿又冷,太子还是胸中一热。
“居然拿老人送死,北方人果真是一群野人!”
“对他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罪行,而是全体上下都认可的一种行为。草原之上环境恶劣,资源匮乏,除了传承技艺的长老,多数老人对于族群不过是累赘,送到战场上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总好过吃白饭。”将军语气平静,并没有像太子那样义愤填膺。
诸华的条件能支持尊老敬老,北方人的条件不支持,仅此而已。
太子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是终究年轻气盛,很多事情懂得道理,也难以说服自己的内心。
身为太子,终究要面对比这更可怕的事,总不能像皇帝一样一直躲在戏剧里吧?将军暗自思忖,微微叹气。
不过这是议长该操心的事,和将军自己关系不大,而且将军也使不上劲。
正当大帐里陷入沉默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外面把守的士兵报告,传讯兵从天都返回,刚刚到达,还带来两个随行人员。
两个人?看来是议长派来的。
将军点点头,大手一挥,示意让外面几人进来。
传讯兵一路风尘仆仆,日夜不停赶路,原本精壮的汉子消瘦不少,但是步履依旧稳健迅捷。
后面跟着的两人状态稍好一些,身穿棕色文服,模样普通。
“议长大人有信件给将军。”其中一个开口道。
传讯兵闻言,在将军、太子和这两人的见证下,掏出信封,郑重交与将军。
将军接过信封,取出信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读信的过程中,将军神情不变。但是一旁的太子感觉将军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深刻,不知是不是错觉。
传讯兵早已退出下,议长派来的两人仍旧站在帐中,似乎在等待将军说些什么。
将军没急着说话,而是将信件送给太子阅读。太子本来以为要等到将军下令之后才会让自己看信件。毕竟涉及军务,都应该将军优先。
太子接过信件,越看表情越不对。
“这…”太子表情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天,最迟后天,在彻底击溃野人之后,我…不,请求太子殿下下令,班师回都!”将军声音洪亮,语气严肃。
我下令?将军下令就可以吧…
白痴!太子恍然大悟,带领大军回都这么敏感的事情,当然要自己来下令,将军恐怕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唉,终于可以回到天都,只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仅有北方野人未平,天都居然也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
感觉真不现实。
***
博利和沐沐走在天都的大街上,有一整个下午的闲暇时间,一时不知道干什么。
过去几天,过得比过去一百年都跌宕起伏。博利忍不住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害怕下一次整个脑袋都变成碎片。
沐沐轻快地迈步,在初秋的凉风里,半长银发微微摆动。
“天气真好!”沐沐就像一个真正的少女一样,为普通而美好的事物感叹,暴露出洁白的脖颈反射着秋日阳光,天蓝色的眼眸仿佛天空的倒影。
只看外表,有谁会想到沐沐是一个法术天赋卓越,而且出手果决但不知所思的怪人?更不用说沐沐那极具欺骗性的和善表情。
博利感觉,那副表情下,没有一丝善意。
其实博利并非是无条件相信自己的自大狂,他也怀疑过自己,质疑自己是不是对沐沐的第一印象太差,导致了一些偏见。
但是,博利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定自己的感觉,也无法肯定什么,只能把这种感觉悬在心里,不时拨弄几下。
当然,博利也不急着探寻沐沐的内心,虽然没有善意,但是博利也感受不到沐沐的任何恶意。
没有恶意这一点就足够难得了。
忽然间,沐沐的注意力被一群十岁出头的学生吸引。
博利顺着沐沐的目光看去,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有法术天赋的法师学徒。队伍前方老师模样的女性应该是教导他们的官方法师。
传说,欲望之神赐予凡人法术,但是并没有赐予特定的人群。为了公平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法术被随机赐予给人类,从此之后,法术天赋会在新生的婴儿中随机出现。
在圣历时期,为了确保法师集团的统治地位,官府会派出擅长识别法师天赋的拣选法师,四处观察挑选有法术天赋的孩子,用一定金钱将孩子从原来的父母手里“接到”特殊的学校进行培养。
从最基层的法师到法皇继承人都是类似的流程挑选出的。这个制度直到今天仍在沿用。
如今这个制度没有那么残忍,但仍然要求有法术天赋的孩子在十岁之前必须到法术学校接受训练,参加工作前都难得与亲人见面。
当然,即便如此也有一些漏网之鱼,其中一些成为野生法师,游离于官方管控的边缘。
都说法师怪人多,博利想,自小缺少亲情,这可能是原因之一。
街边一个老人,也看着这群法师学徒,眼神复杂,似乎被勾起了什么回忆。
博利注意到那个老人,心想这老人大概也有儿子或者孙子被送到法术学校,触景生情。
来不及产生什么感想,博利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你师父彼得罗夫,是罗斯国曾经的大法师彼得罗夫吗?”
“是呀,要不然我怎么能这么有钱?”沐沐向博利微笑。
确实,你是真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