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爷子眯着眼：“说完了？”
乔向文点头：“说完了。”
乔老爷子毫不留情：“说完了就滚。”
乔向文错愕：“我……这……”
看来，乔老爷子还是不肯原谅他。
乔向文跟乔兮枝招了招手，“娇娇。”
乔兮枝忽略乔老爷子不赞同的目光，径直走过去，“大伯怎么了？”
乔向文重重叹气，把那一叠大团结都给她：“这些钱你都拿着，以后每个月我都把钱拿给小军。”
乔兮枝再次忽略乔老爷子不满的目光，接过钱，“好。”
乔向文招呼乔来福和乔来玉：“走了，回去了。”
他出门前还忘记跟乔老爷子说了一句：“过年我再回来。”
乔老爷子：“你别回来，不欢迎你。”
乔向文一家走后，乔老爷子哼声道：“娇娇，你收他的臭钱干什么？”
乔兮枝把两百块都塞他手里，道：“爷爷，这是给您的养老钱。”她顺道把前天的钱和票也一并给了，“这些也是。”
乔老爷子眼皮一跳，差点一把丢了，“我不要他养老，我没他这个儿子。”
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过话的赵秀兰出声了：“爸，你把他拉着大，他还得了个好工位，孝顺您是应该的。”
这工位本来是要给她们向武的，结果何桂英耍心眼硬生生抢了去。
抢了工位还不给老爷子养老，赵秀兰对这点很有怨气，现在才知道原来又是何桂英耍心眼，不给养老钱。
现在乔向文找来说要给钱，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乔老爷子哪能感受不到这二儿媳的不满，干脆把钱都给她，当起甩手掌柜。
“你持家有道，钱都交给你打理。”
赵秀兰面上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老爷子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你买点好的给孩子们吃就是了。”
乔兮枝和乔子安进了堂屋，乔子安小声问道：“三姐，两百块钱是多少啊？能买多少肉包子呀？”
乔兮枝轻笑：“能买很多很多肉包子。”
乔子安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九十，十……”
数到十他就不会了，一到十是乔子军教他的，十以后的数没教过。
乔兮枝蹲下身，伸出一个手指靠拢在乔子安十根手指头旁，继续接：“十一，”又伸出一根，“十二……”
数完整整二十个数，乔兮枝问：“三姐教安安数数和写字好不好？”
乔子安今年五岁，可现在上学要七岁才可以。
也就是说，很多小孩在七岁前只能打酱油。
七岁以后，少数去上学，多数继续打酱油或者开始挣工分，一个也好半个也好。
乔子安看着自己的十个手指头酝酿了很久，问：“等我学会以后，能知道两百块钱可以买多少个肉包子吗？”
乔兮枝笑地很甜：“当然可以啦！”
乔子安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声音却奶声奶气：“那三姐教我！”
*
于是，继许墨之后，乔兮枝又多了一名幼稚园学生。
学习的队伍，从两个变成三个，大到十六岁，小到五岁。
大队有间空置的茅草屋里，屋里有一张桌子，几条凳子，许墨跟大队长说了一声，便把这个小地方当作“学习基地”。
选择在茅草屋里学习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天冷了，露天学习风大，寒气重。
其实乔兮枝也说过可以去她家，但许墨拒绝了。
他们三个来这里读书，人手一个暖壶放身上，因为茅草屋的抗风效果也见不得好到哪去。
三个暖壶都是乔兮枝带来的，也都是乔向文买回家的，其实许墨完全不需要，他没乔兮枝那么怕冷，但乔兮枝觉得他冷，有时把暖壶放怀里他都能冒一头汗。
乔子安一手握着铅笔，一手按着本子，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写写画画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看起来还是不够熟练。
许墨拿了一本初二的数学书，时而翻动一页，那张线条流畅的脸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乔兮枝双手撑着下巴，厚厚的棉衣把脖子遮地一点露，只露出那个圆圆的脑袋，那双水亮的杏眼此时无神。
没错，三人学，必有人在发呆。
“三姐。”
“三姐。”
乔兮枝杏眼提亮，慢慢回了神，瞥向乔子安，“安安怎么了？”
“三姐，一到二十我全部都会写喽。”他说着，把本子拿起给乔兮枝看。
上面写着一到二十的数字以及汉字，不过笔画有些歪歪扭扭，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乔兮枝夸他：“安安真棒。”
许墨附和道：“安安真棒。
他说话的时候还拿起铅笔演算，却说的很自然随和。
一开始乔兮枝带乔子安过来跟他们一块学的时候，许墨跟乔子安是有些隔阂的，因为乔子安一见他就害怕。
后来慢慢地，许墨偶尔给他带点吃的，偶尔带点玩的，还是不是教他不会写的数字，乔子安就开始不怕他了。
甚至，乔兮枝每次夸他的时候，他还会一脸期待地看着许墨，等待夸奖。
得了夸奖的乔子安小脸红扑扑的，笑嘻嘻道：“三姐，我可以学新的啦。”
乔兮枝轻笑道：“今天不写了，咱们继续数数，上次数到哪里安安还记得吗？”
乔子安抬着头盯着茅草屋顶，边想边嘀咕：“六十一，六十二……七十一，七十二……”
“一百一十。”许墨演算完最后一步，把结果摆在乔兮枝面前看。
乔子安复述一遍：“一百一十。”
乔兮枝睨了许墨一眼，“对。”
一句话回答了两个问题。
许墨收回本子，继续看下一题，突然，棉衣的衣角被人扯了扯。
许墨抬眼看过去，是乔子安，他笑地露出小虎牙，奶声奶气道：“哥哥，给你吃糖。”
乔子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糖，这糖许墨有在供销社看到过，是奶糖，卖得很贵，八毛钱一斤。
“哥哥不喜欢吃糖。”许墨语气很淡。
乔子安收回手里的糖，有些低落，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哥哥送糖呢。
许墨抿了抿唇，看向乔兮枝。
乔兮枝微微挑眉，无声道：看我没用。
“哥哥喜欢吃糖。”许墨又重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