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章 赤子心
“我们上街去买几副好的对联,你弟妹认识几个字,能帮着看看,你识字?”
小朱氏委屈的嘀咕道:“娘埋汰人,您不也不识字吗?”
杨氏被顶了嘴,也不生气,而是高深莫测的呵呵一笑道:“娘不识字,可娘带了银子,怎么你愿意出银子?那倒也行!”
出银子?
怎么可能?
小朱氏只是不识字而已,又不是傻子!
公家买东西,自家私人掏腰包,当她脑袋坏掉了吗?
而且,娘这次摆明了,就是要买上好的对联,盖过隔壁的吴婶。
好字,好纸,好对联,那是要出大血本的,自己才不赶着上趟,让娘薅羊毛呢!
于是,望着婆母王者般的蔑视,小朱氏立刻焉了。
看着逃得比兔子还快的嫂子,二嫂薛氏抿着嘴笑了,上前乖巧的扶着母亲杨氏出了门子,熟练的动作,体贴的表情,将福宝这个亲生闺女瞬间比下去了。
好一招,此时无声胜有声!
几年没在家里呆着,看来大家的进步都不小!
福宝一阵后怕,还好,还好,我是亲生的!
得天独厚的优势,无与伦比!
啊!幸福感,来的如此突然。
今年回家以后,福宝还是照例给母亲杨氏100两的银子作为孝敬银,又给了两个哥哥没人50两银子的分红。
但对于崔二,福宝却要更加大方,一出手就给了500两银子,吓得崔二压根不敢接。
要知道,以前崔二他们走上一趟镖,近处一二两银,远的不过十几二十两银子。
就算是,走上个一年半载,主家大方的给个50两银子,已经是丰厚了。
福宝这一来就给他翻了100倍,如何让他心不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从草原这一路上走过来,崔二认为自己只是作为一个陪同,不管是经商还是护卫,他压根就没有出过什么大力。
当初草原里遇狼的那一次,还是福宝拉了自己一下,才堪堪救了他一命,自己才能囫囵个儿返回,没有失掉一只胳膊。
如今,领到这么多银子,心地憨厚的崔二觉着银子烫手。
于是,他赶紧连连摆手,推辞着不肯要。
福宝却要硬塞给他,在她的认知中,崔二与自家兄长的性质不同。
虽然自己和两个哥哥的关系更近一些,但在这件事儿上,性质是不一样的。
这一路上,崔二他是亲身经历过,参与过这件行商的事情,自己赚了一个钵满盆满,自然也不能让同行之人吃亏。
而福宝的两个哥哥,只是自己愿意将自己的财富,拿一些白白的给他们分享,给多给少是个心意而已!
福宝和崔二两人为了给银子一事儿,互相不肯退让。
最后崔二无奈的摊摊手,很文化的卖弄道“学堂的先生不是说了吗?那什么才什么道,说的就是,不能乱要人家的银子”
福宝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想说的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吗?”
崔二点点头:“嗯,好像就是这么说的。夫子是有学问的人,说的话错不了!”
福宝将银票往崔二手上一放,很诚恳道:“银子是你正大光明挣得,取的就是正道,别多想!”
“来!收好”
可崔二牛脾气上来了,还是不肯收。
他挠挠头,有些憨厚道:“说大道理,我肯定说不过你,但是我娘说过,人生的福报是有数的,出多少力气吃多少饭?”
“若白白拿你的银子,说不得来日里,肯定要报应回来,福报都是有定数的。”
“你别劝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到底自个该不该拿这银子,我心里有数。”
说着,崔二从银票中,抽了一张,刚好100两银子。
“本来收五十两就足够了,可这一趟,我也没少担惊受怕,就算压惊银子了,算哥哥占了你的便宜,多的不敢再贪!”
想到崔二的三观这么正,看来过世的崔母的确把儿子教的好。
虽然是崔二是个武夫,不识几个大字,但心地诚实、正直善良。
福宝还想劝几句,那崔二也很光棍道:“你若真的将这500两银子给我,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今儿就把自个儿作价五百两卖给你得了!反正,这两年给你当护卫,我也习惯了!”
福宝被崔二这惊人言论,吓了一大跳。
这可使不得,李家又不是什么豪门世家,不过是普通小民,虽然赚了些钱,但哪能就随随便便买个人回去。
何况崔二又不是活不下去的难民,都是街坊邻里,祖辈都是酉阳县里的老人,自己又是镖局的镖师。
认真算起来,崔二和福宝都是仇馆主手下学习的武艺,算起来,两人还能称得上一句师兄妹。
福宝要真干这样的事儿,还不得让人戳脊梁骨。
事实证明,如果老实人一旦犯了倔,认死理,谁拿他也没办法。
最后福宝妥协了,崔二收了100两银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望着崔二离去的背影,福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都说千金难得,这般质朴赤诚之心,不比千金难得?
终于,杨氏花了半吊钱的银子,从学堂的朱老夫子处求得几副龙飞凤舞的对联。
在屋里时,杨氏满面春风。
她虽然不识得对联上的字,但依旧不能阻碍她对朱老夫子字儿的钦佩和赞扬。
可出了屋子,杨氏瞬间变了脸色。
这倒不是说她反复无常。
也不是杨氏对朱老夫子有所不满,而是实在心疼银子。
虽然说李家的家境不比当初,半吊钱也算不得多大一笔开支。
但是穷惯了的杨氏,实在无法将半吊钱和几个轻飘飘的字相提并论。
若是,这半吊钱用来买一些蔬菜、肉类,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杨氏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可是花了半吊钱,买了几个字,杨氏这个心境就无法平静下来了。
在她的心里,很难将两者的价值划上等号。
墨是普通的墨、笔是普通的笔,红纸也是自己临时帮着裁出来的纸。朱老夫子写这几副对联,不过也就花了一炷香不到的功夫。
一百六十九章 自找一顿骂
在杨氏眼里看来,他老人家也就是随手这么一画,怎么就值得半吊钱呢?
杨氏倒不是怀疑朱老夫子贪财,因为老先生的名声是远近闻名的高傲。
家庭也殷实,来学堂当先生,也不过是为了发挥余热。
倒不至于来贪图自己的这半吊钱,这点杨氏还是知道的。
杨氏主要就是觉得,这读书人这个行当,他娘的实在太挣钱了。
别说是当官为宰,就算是一个普通的秀才,写几笔字,也当得上她们女子,不眠不休的织上七八天的布匹。
两者还真是不能相提并论。
而且,令杨氏心里芥蒂的还单单是这个原因。
只因出老夫子的一番话,让杨氏心中的这种心疼,瞬间达到了顶峰。
朱老夫子人老话多,边写对联,边跟着杨氏唠嗑,老人家很不解的问道:
“明烽不是就住在你们家对门儿,他也是秀才,怎么舍近求远,反倒到我这里来求字了?”
当初为了李海生没有能给自己得意弟子跑腿一事儿,朱老夫子可是惋惜了很久。
因此对于李家对门住张家这件事儿,他老人家记得真真的!
杨氏脸色一僵,她能说,自家闺女和张家那小子,两个小辈闹别扭,闹到两家人如今都不好意思,见面说话吗?
而且,杨氏也觉得老夫子的话很在理,要是闺女没有张家小子闹翻,可不是就能节约这半吊钱吗?
虽然姑娘很能挣钱,可一码归一码,再能挣钱,也不能否认,这半吊钱花的冤枉的事实。
看见娘亲不满,福宝很有求生欲的,赶紧上前打着圆场。
她乖巧的笑笑,奉承道:“这不是因为老夫子你很多年前就中了秀才,又是夫子,学识渊博,岂能是那些毛头小子可以比拟的?”
要说福宝这番奉承的话,倒是没什么毛病,换一个人听来,不管真相如何,但花花轿子众人抬,奉承的话谁入耳,听了也是极为舒心的。
可福宝却未料到,朱老夫子本身就是一个迂腐的性子,听了福宝奉承的话不仅不感到欣慰,反而脸色一摆。
严肃而正经的呵斥道:“小丫头不懂事,读书人这个行当,没有什么倚老卖老的说法,学高者为师你懂不懂?”
“不管他年纪是老是小,科场规矩,中了秀才便是都是的同辈。他日,这小子中的举人、进士,走到那些白头的童生面前,他那也是科场的前辈。岂能因为年纪小,就不尊重学识呢?”
“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噼里啪啦,朱老夫子对着福宝三人好一通说教。
若是换做别人,朱老夫子兴许也就接受了福宝这种奉承。可明烽与他的关系不一般。
这个孩子是他一手启蒙的学生,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生优秀,就是一个当老师最高的殊荣。
超过自己,不是应当的吗?
要是教出的学生一代不如一代,朱老夫子才觉得没脸见人,这不是在骂他误人子弟吗?
朱老夫子一辈子的功名就止步于秀才,眼看着难得教出了一位少年英才,多不容易?
所以,你损老夫可以,老夫念着年长,可以不与你计较,可是却不能损他的学生,这是朱老夫子的希望的延续,岂能容你亵渎?
福宝这番马屁,没成想反倒是拍到了马蹄子上。
朱老夫子很生气,一本正经的替明烽正名:“别的人我不知道,明烽这孩子,我还是很了解的。”
“去年这孩子返乡时,也曾来探望过我。我们二人也曾探讨过学问。别的不敢说,单就学问的扎实,和明烽的字迹而言,我觉得,别说是写你们家对联,就算是放到翰林院那一些相公们当中,去给皇帝写奏折也是能看的过眼的。”
说到这里,朱老夫子越说越生气,还有一些愤愤不平的,替明烽抱起了不平。
对着福宝三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你们三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大字识的几个?”
“读书人的事情,也是你们能评论的?”
好嘛!福宝本来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却不成想挖了一个坑,把母亲和嫂子都坑到坑底,爬都爬不出来哪一种。
福宝觉得,没脸面对老娘和嫂子了。
朱老夫子一通话,训得的福宝三人真的是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倒也不是真的,福宝对朱老夫子的话不能进行反驳。
但是,福宝看着朱老夫子满头白发,义正言辞、一脸正色的模样,还是决定不和老人家计较。
毕竟,朱老夫子话说的虽然难听了一些,心里的确是没什么私心。
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若是顶撞一两句,依照朱老夫子的倔脾气,气出个好歹来,李家会被那些蒙童的家长,群而攻之的。
本着尊老爱幼的美好传统,福宝三人只能忍一下这段哑巴亏。
朱老夫子可能顾念到面前站的是妇道人家,没有常识也是正常的。
也许也是说话太多,人老了,精神不济。
朱老夫子临出门时,低估了一句:“头发长见识短!”,终于决定不和福宝母女三人多计较,放过了她们。
福宝被朱老夫子的脾气,弄得哭笑不得。
这人老了,不管读没读过书,脾气都跟小孩儿似的,说翻脸就翻脸。还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完事了你还不能怼他,这叫一个憋屈。
三人出了门儿。
福宝刚从朱老夫子暴风骤雨的训斥中,解放出来。又陷入了母上大人,幽怨的眼神当中。
杨氏倒没觉着朱老夫子对他们的一番训斥有多伤眼面。
在她看来,读书人就是尊贵的,她们几个大字不识的妇人,被德高望重的老夫子训斥一顿,这不是一件大的事儿?
让杨氏唯一不满的事,是关于福宝和明烽的那一档子事儿。
杨氏想到自己本来可以一分钱都不花,就能年年都让隔壁那位小秀才,给自家写对联、写书信,写这一切带有文字的东西。
一句话,想让他写多少,就写多少,结果呢?如今拿着钱求字,还挨骂。
一百七十章 大姐说媒
再说了,朱老夫子都说了明烽的学识,放到翰林院来讲,都是看的过眼的。
就算是朱老夫子自夸了些,那也证明张家这小子学问是挺好的,说不得以后就能给考个进士,当个官老爷什么的。
到时候,自家姑娘也能妻凭夫贵,成为官太太。
偏这妮子和那小子。两人如今还在默默的闹腾着。
事实上,整个桂花巷子,都知道张家小子和自家姑娘是一对儿。
如今倒好,别说官太太,就连一般的上门提亲的人家都没有。
对此,张家人也没出来说个什么话。
如今男未娶,女未嫁,就这么干吊着,自己作为女方也不能打上门去,问个究竟。
张家小子每年回来,也会客客气气的上门拜访,礼数十足,却半个字不提求亲的事儿,让人看了就来气。
自家姑娘呢?也不遑多让,嘴里一个字都不提张家小子,可一提亲事,就岔开话题。
别以为,自己没察觉,她一出门,就偷瞄张家门,还跟着几岁的侄儿,悄悄打探张家的事儿。
哼!两人这般不阴不阳的相处模式,让杨氏看了都生气。
他不仅埋怨张家小子,也埋怨自家姑娘。
这俩小辈的心思,杨氏琢磨不透。
但依照杨氏看来,这无病无灾的没事儿闹腾,两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福宝感受到母上大人,眼风里的冷剑嗖嗖地向自己射过来。
看的实在心中发慌,确认过眼神,福宝很确信,如果不是亲闺女,杨氏估计早就抽出她的倚天屠龙剑。
嗯!也就是屋后了的大扫帚,已经给自己抽过来了。
顶着母上大人杀人的眼神,福宝一路低着头,不敢直视,就这般提心吊胆扮成鹌鹑样,默默地向前行进。
虽在故里,但因这些年到处乱跑,从小又被某人拐带在身边,因此福宝并没有什么交好的闺蜜死党。
忽听耳边传来一阵呼唤声,福宝此刻有些草木皆兵,还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于是侧耳倾听,正准备确认一番。
却听到耳边母亲杨氏,扯着嗓子,不悦的呵斥道:“没听见有人叫你啊!年纪轻轻,耳朵就比我还聋?”
福宝不敢顶嘴,知道母亲因为刚才的事儿,心里不爽自己,这是借题发挥呢?
因此,绝不能让她找到可以宣泄的途径,于是对着母亲的呵斥,只装着没听见。
扭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瞧去,只见一辆单骑的青布马车,从斜后方,“得得得”的驶了过来。
马车上侧面的窗口的布帘子,此时被揭开,马车里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面孔。
年纪大约20来岁,肤白貌美,满头钗环,脂粉淡雅,端的是一副大户人家少奶奶的排场。
却也是熟人,正是与福宝许久未见的张家大姐。
自打张家大姐嫁给林家为妇以后,又因福宝与张家,与柳氏之间发生的那点膈应,所以即使福宝待在酉阳,也没登过张家门。
张大姐夫家虽然隔着娘家近,但因一些原因也甚少回娘家,因此两人也是自张大姐出嫁后,真是许久未见,此时在大街上巧遇,确实难得。
以前张大姐未出嫁时,她本人性情温柔贤淑,福宝又大气明理。因此,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见马车里坐的是张大姐,福宝也是欣喜地迎了上去。
那马车驶到福宝跟前的时候,停下车来,张大姐搀扶着一名随身的丫鬟,满脸都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俯身下了马。
她刚落稳脚跟,便上前一把抓住福宝的手,亲亲热热道:“我老远看着那身影就像你,却不敢认!”
“再仔细一看,还好,见你身边站着杨婶婶和李家嫂嫂,这才我敢确认,那姑娘就是你!便让车夫紧赶慢赶,追了上来。”
“都说女大十八变,妹子越变越好看了,我阿弟有福了!”
听张大姐提到明烽,又闻她言下之意,福宝有些不知道如何接口,只能装着有一些不好意思的点头笑笑。
也许是嫁做人妇,也许是林家毕竟是商贾出身。
张大姐的言语和做派,到比以前在家中做姑娘时,显得要利索许多,待人接物也是周到细致。
作为张家的姑娘,福宝相信,自己和明烽的那点儿事儿,张大姐多多少少也听过事情的一些内幕。
但此刻张大姐的表情却是再自然不过,落落大方,一点儿也没看不出来,有半点别扭,就像是全然不知情。
既然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福宝自然也是跟着装傻。
两人半句不提,曾今那些不愉快的事,只亲亲热热的叙旧,论闺阁姐妹情。
因福宝这边是三人同行,张大姐不好厚此薄彼,因此便准备让马车先行前往娘家,自己则准备陪着福宝和李家众人,一同步行前往桂花巷。
这边,张大姐亲亲热热的陪同李家人说着话,打算一同步行。
那随身伺候的丫鬟却为难的阻止:“少奶奶,你还怀着身子呢!可不敢操劳。”
“姐姐有孕了?”
福宝一愣!
因张大姐衣着宽松,又是久别重逢,福宝之前没注意。
如今听丫鬟这么一嚷嚷,抬眼瞧去,果然见张大姐小腹处,有微微的隆起。
张大姐被丫鬟这么一嚷嚷,顿觉有一些不好意思,用手轻轻抚着腹部,脸上尽是母性的光辉,嘴里温温柔柔道:“三个月了。”
李家人和福宝,近年虽与张家不怎么过多的往来。但毕竟都是乡里乡亲,又门对门住着,关于张大姐的一些事儿,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这些年,张大姐因为出嫁至今,一直没有开怀,日子过的极为不易。
这回,她好不容易怀上了。李家人哪里敢托大,让她这个孕妇陪着自己一起溜达去桂花巷,出了事儿,谁人能担起这个责任?
于是福宝和杨氏以及杨家二嫂,赶紧上前规劝,让张大姐上马车去歇歇。
其实张大姐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听了众人的劝慰,她的神色也稍显犹豫。
自己难得有孕,平日里万事都小心翼翼,生怕有所差池,可……
福宝和自家小弟的事儿,她当然也是知情的,这些年越发的别扭和疏离,她心里也急,有心出面调解一二,却始终没有机会。
一百七十二章 挑拨离间
今日好不容易撞上正主,她就想着帮衬一把。
张大姐生性善良,肚子里的孩子对于她来说,期盼已久很重要。
可她就这么一个同胞骨血的弟弟,他的终身幸福也很重要。于是两相纠结,没有犟着步行,却又拽着福宝的手不肯放。
最后,顾不得其他,咬牙道:“我与妹妹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今日竟然撞上了,妹妹就跟着我一同上马车,陪我好好聊聊。”
说完,张大姐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很失礼,朝着杨氏和李家二嫂行了个礼,歉意道:“杨婶婶、李家嫂嫂,失礼之处,还请多包涵!”
福宝本不愿意与张大姐单独相处,她又不傻,如何不知道张大姐的心意。
可是,她和明烽之间的症结,外人如何又能插手?
再说了,本来是三人一同出门逛街,如今撇下母亲和嫂嫂,跟着外人上马车,也不像个样子。
可张大姐却态度异常坚决,拉着福宝不肯撒手,一副你若不肯陪我上马车,我便陪着你走路的模样。
几人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福宝权衡了一二,默默的妥协了。
杨氏和李家二嫂,也知道张大姐肚子的孩子金贵,不敢为了这事儿与她纠缠,笑了笑,找了个借口,自行告辞!
拉着福宝上了马车后,张大姐才松开了手,瞧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行径有些过激,便有一些尴尬的笑了笑。
“让你见笑了!姐姐今日做事鲁莽,下次得空,再向杨婶婶和二嫂赔礼!”
福宝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道:“大姐的好意我明白,可…这件事,你插手也是无用。”
张大姐没有理会福宝的叹息,她整个人像泄了一口精神气,懒懒的瘫在马车的软榻上,声音都显得有一些有气无力。
“当年的事儿,后来我也听说了,是我母亲眼光浅薄了些,这事儿做的不地道,我代她向你赔礼!”
福宝却摇了摇头,不语。
如今的症结已经不在此处。
张大姐见福宝不说话,有些急了。
“你今年十五,不是小孩子了,阿弟也是十七了,你们到底打算这般拖到何时?”
拖到何时?福宝怎么知道?
感情的事儿,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对于明烽那个臭小子,福宝还是很了解的,人看着谦虚温和,实则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
他向来顺风顺水惯了,当年自己坚决的拒绝了他,怕是对此事,他心里早就种下了重重的心结。
单看他这些年游学,连家都不回,回来也从不与自己见面的臭德行,只怕他心里还揪着这个结。
自己和他之间的这个坎儿,不好迈过。
“你问过他没有?”福宝幽幽道。
张大姐提起这个就来气,恨声道:“他要肯说,我还用得着专门堵你?”
自己这个弟弟,越大心思越沉。
为了这桩婚事,父母,自己,这些年,全家问了一百遍不止,他一个字也不会回答你,就跟木头似的,充耳不闻。
柳氏曾提议,自己亲自下软话,去李家提亲。
明烽很明确的表示拒绝了,却连个理由都懒得给出来。
柳氏又提议,要不要相看别人家的姑娘,结果,明烽就直接流荡在外整整一年,不归家!
如今,明烽到处游学,不科考、不着家、不成亲,张书吏和柳氏都快急死了,却死活不敢问!
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激怒了他,干点什么石破天惊的事儿来。
张家几代单传,明烽是张家老两口的儿子,也是他们的小祖宗!
福宝闷闷道:“他耍公子脾气,与我何干?”
张大姐气呼呼的用手指点在福宝的额头上,恼怒道:
“都是没良心的小混蛋,小时候,姐姐如何待你们?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个都不讲情面,抖威风了是吧?”
福宝嘟囔道:“姐姐好威风,有这脾气,为何不对那臭小子耍?单单欺负我一人!”
张大姐气笑了:“你们一个个都倔是吧!”
“哼!我就不信,这婚事,只有张家急,李家不急?”
“信不信?到时候,惹急了双方父母,直接将你们亲事一定,绑着入洞房。”
福宝目瞪口呆的盯着张大姐,还能这样?
这还是自己熟知的那一个温柔贤惠的张大姐吗?而不是某位山寨的女土匪?
见福宝吃惊的看着自己,张大姐有一些不好意思,强制镇定,嘴硬道:
“看我做什么?自古结亲,不外乎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你二人从小在一块长大,情谊深厚,不比盲婚哑嫁的强?”
张大姐边说边有些怒其不争道:
“偏偏你二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般难能可贵的情谊不好好珍惜,却自找烦恼,要知道许多夫妻便是同床异梦,日子还不得一样要过下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福宝明显听出她语句中的失落,和一股萦绕不去的淡淡的忧伤。
“姐姐你……”
张大姐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波动,这些年,她在林家当长孙媳妇,也不是白白虚度了光阴。
因此把脸色一正:“现在说的是你和小弟的事儿,别扯开话题!”
张大姐的婚事,也曾是张家二老精心挑选,几番衡量对比后,才选定的女婿人选。
尽管这些年,福宝也从母亲和街坊嘴里知道,张大姐婚后的生活过得并不是那么惬意,可是……
“同床异梦”
夫妻二人居然到了如此境地了么?
于是,福宝忍不住有一些担忧道:“大姐,你疼爱我们之心,和我们敬爱你之心是一样的,你若心里不痛快,只管向我们诉说,那臭小子再怎么不济,却也能帮你分担一二!”
“就算你嫌弃他小弱鸡的模样,担心他顶不了事,那不还有我吗?”为了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她还故意扬起拳头。
福宝本就不是愚钝之人,张大姐的一些境况,她虽不曾提起,但只言片语间,也可以得出一些信息。
张大姐被福宝的话,弄得话语为之一顿,稍微的感动,坚硬的盔甲差点被卸下来,热泪几乎就要便夺眶而出。
张大姐没说话,静默了一会儿,直到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一百七十一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但最终,却并没有掉下眼泪,嘴里只是淡淡道:“都过去了。”“大姐……”
福宝低声唤道。
张大姐却将自己的手放在福宝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止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笑了笑。
“我如今有孕在身,又是林家明媒正娶的长孙媳,娘家也算给力,放心吧!以前无子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
如今放在眼前的便是一条康庄大道,只会越过越好,你用不着担心我。”
也许是福宝的话触动了她,张大姐的神色语气都柔软下来了。
她拉着福宝的手,让她半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语气轻柔,就如同当年未出嫁时,她哄着两个小屁孩儿一般。
柔柔的轻声细语闲话着。
张大姐虽然没有过人的口才,但她本人身上却有一股温柔的力量,让人拒绝不了她的真情实意。
福宝一向立场坚定,自认为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但同时,她也有一个弱点,就是吃软不吃硬。
你若是强硬对她,她只会更强。
可福宝偏偏碰上张大姐这种温柔如水的,她便没了招。
平心而论张大姐,对于宝福宝来说,绝对没有起什么坏心肠,句句都是为了她真心着想,字字出自肺腑之言。
而福宝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很难对张大姐升起提防之意。
张大姐一路絮絮叨叨,忆旧时岁月,展望新的未来,反正就是以柔克刚的拉着福宝不断洗脑和催眠。
等到马车行驶到张家门口时,福宝已经身不由己地与张大姐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所以,当张大姐邀请福宝跟着自己一起去张家做客,福宝却死活不肯再去。
刚才与张大姐一路同行,自己不仅说出了,自己今后不再远游的打算。
还迷迷糊糊的答应了,大年初二张大姐归家时,自己去张家帮衬,陪张大姐唠嗑。
要知道,过年时,明烽肯定在家,自己屁颠颠的跑去张家,不就是变相的主动放下身段,与他服软吗?
此刻,要是再与张大姐到张家去,经过张大姐和柳氏的再一次联合洗脑,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她们母女二人哄去签下什么卖身契呢?
于是下了马车,福宝像做贼一般飞似的逃进了李家门口。
张大姐望着福宝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由得用手绢捂着嘴,轻轻的笑了笑。
反正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接下来等明烽回家过年时,到时候让两人好好的朝夕相处一阵子,还愁大事不成?
孤男寡女这么近距离相处下去,到时候双边父母再顺水推舟,本来两人之间也有情谊,这就是一把火,一把柴的事儿?
作为过来人,张大姐很有经验!
如今,小姑娘脸皮薄,也不好太紧逼与她,免得弄巧成拙。
于是,张大姐也没有继续强迫福宝与自己一同去张家,而是自顾自的进了家门,她还有许多事情要找母亲柳氏商量呢。
京城
话说,将军府因为裴洛的错误情报,产生了一连串的误会,便主动的向镇南侯府询问了,关于唐馨的亲事。
而身为镇南侯府主母的张二姐,又从镇南侯的嫡出小姐唐馨,瞬间联想到了自己。
自己的婚事,就是她心中拔不出去的刺。
心中更加愤恨,想当初,自己为了谋一份像样的良缘,她受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如今都不愿去回首。
爹娘成了陌路。姑姑,舅舅这些亲戚,哪个不是为了自家盘算?谁又真心疼她?
又想道,目前的相公,镇南侯倒也待自己有几分好,可是,就这年龄比自己爹爹还要年长许多岁,当自己爷爷倒还差点。
张二姐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能真心相中他?
人心中永远是欲壑难填,张二姐虽然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权势,但谁又能说她没有思慕才子佳人的心思呢?
毕竟,从小她就喜欢看这样的话本子。
所以,将军府的这份礼,恰巧触痛了张二姐敏感的神经,无辜的唐小姐,也被张二姐深深的怨愤上了。
夜里,张二姐一边伺候镇南侯宽衣,一边装作无意的闲聊道:
“将军府送了那么厚的一份礼,我们可要回上一份相当的礼物才是!”
镇南侯笑道,“这些事儿,你看着办就行,不必于我细说,你一向是个能干的”
张二姐妩媚地笑了一声,“侯爷,夸奖了,”
“说起来,我到有一事儿,想和侯爷细说!”
“咱们家的馨姐儿,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这不,年前就有人家,在托人打听咱们家的闺女”。
“哦,是什么样的人家?”
毕竟是自家嫡女,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张二姐提及了唐馨的婚事,镇南侯还是关心的问了两句。
张二姐没有直说,反而含含糊糊道:“人家倒是好人家,只是……”
“唯一的不好的,就是离得太远了,离着京师有千里之遥呢?”
镇南侯听了后,也没细问。
想了想,跟着蹙起眉头,千里之外,的确太远了一些。
张二姐为难的笑道:“谁说不是呢?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小姐,又不是寻不到女婿,何必像发配一样,嫁到千里之外呢?今后见一面都不容易呢!”
镇南侯认可的点点头。
张二姐又继续道:“还有一家,家境倒是挺好,父亲的官职也挺高,只是吧!这孩子有些不成器,人傻了吧唧的!”
镇南侯脸色黑了下来,说亲的都是什么样人呐?
虽然镇南侯在勋贵中排不上名号,可毕竟也不是没落的没了样子。
自个在朝廷中也有几分人脉,而且家境殷实,怎么就没个,像样的人家上门提亲呢?
张二姐结婚前,就狠狠的对镇南侯做了一番功夫了解,如今又做了几年夫妻,对于镇南侯的心思,她还是很了解的。
知道说什么,他会不耐烦。
也知道镇南侯心中的那一丝芥蒂在哪里?
果然镇南侯的心情有些不悦了。
虽然,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有几分疼爱。
但也仅仅是几分而已,绝对比不上自家的面子。
果不其然,一听前来给女儿说清的,不是偏远地区的乡巴佬,就是家里的傻儿子,镇南侯很烦躁。
这说明什么,就是那些人瞧不起他,看不起镇南侯府。
一百七十三章 黄连
这些年,镇南侯虽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一直没有在朝廷谋到实权,只在头上挂着有名无实的勋爵虚衔,这是他最为介意的,就怕别人小觑了他。
可以说,张二姐将镇南侯的这份心思把握的很透彻。
于是,她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刺激镇南侯,免得多说说错,到时候引火烧身就划不来了。
镇南侯还是把怒气迁移到了张二姐身上,他没好气的指责张二姐道:
“你是馨姐儿的母亲,她的婚事,正经的该你来操持吧。以后这些不成样子的提议,你就不要拿到我跟前来说嘴,你自个儿拿主意就是了。”
张二姐咬着嘴唇,有些故作为难,迟疑道:
“我也一心为了馨姐儿的幸福着想,可我毕竟是后娘,稍有差池,指不定外边的人怎么议论我,说我心肠歹毒呢!容不得前妻嫡女……”
镇南侯见妻子这样妄自菲薄,很不高兴。
“你是什么性情的人?我难道还不清楚?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自家女儿,我想嫁给哪家,就嫁给哪家,外人有什么好说闲话的,莫要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不管是俊哥儿的亲事,还是长子济哥、女儿馨姐儿的婚事,你只管看着办,你是他们的正经母亲,操持子女的婚事,谁还能说个不是?”
张二姐似乎被镇南侯的一顿责骂,弄得有一些尴尬。
最后才面色有一些纠结,咬了咬嘴唇,勉强点头,算是应下了。
服侍镇南侯安寝后,夜深人静的漆黑夜里,张二姐躺在床上,嘴角却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千里之外的太远不行!
家世显赫也不是考量的唯一标准!
三个子女的婚事,全权交由自己这个母亲操办!
好!甚好!
馨姐儿,既然你亲爹都这么说了,那我拒绝裴家的提亲,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以后要是知道了这一茬,可别怨我!
张二姐心里得意的想着,嫡出的公侯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要在我这乡下来的女人手里讨生活,我让你上天堂,也可以让你下地狱!
馨姐儿,高贵的侯府小姐,当初你跟着那些小姐们,背后耻笑我。
说我是乡下丫头,是庶出时,说我和那些歌姬一样,都是玩意儿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酉阳
张大姐回了娘家,柳氏见到女儿自然是喜出望外。
虽说母女俩都同住在一个县城,但平素里却很少见面。
张大姐出嫁多年,却一直膝下无所出。
因此,在林家婆母处颇为不受待见,所以行动也不大自由,每次回娘家就跟做贼似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从未留宿。
害得她们母女俩近在咫尺,却也很难一诉思念之情。
柳氏虽然对林家这种做法颇有微词,但最终,体谅到女儿的难处,也只有深深的忍下了这口气,不愿给女儿再制造无所谓的麻烦
今日不年不节的,一向少走动的大女儿突然造访,柳氏先是欢喜,过后却又有一阵紧张。
她望着张大姐,神色有些严肃,紧张的问道:“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母女连心,柳氏的这种担忧神色,张大姐又何尝猜不出其中的缘由。
可怜天下父母心!
张大姐见母亲的表情,感到有一些心酸的,于是上前拉住母亲的手,拉着她向屋内走去,脸上挂着一幅安慰的笑容,柔言细语道:
“母亲莫要忧心,女儿一切都好。咱们进屋慢慢聊。”
柳氏满心忐忑,一步一趋地跟在女儿后面,进了张家院子。
母女进了门后,张大姐才笑嘻嘻的站在院中,对着母亲柳氏笑道:“母亲瞧瞧我今日可以有所不同?”
柳氏看见女儿脸上喜笑颜颜,却不像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心中的惊慌才稍稍淡去。
听了这话,她认真的将张大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仔细瞧了瞧。
果然母亲才是那个最在乎子女的人,柳氏将张大姐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光一下子就落在张大姐稍微微微隆起的小腹处。
有一些吃惊,又带着微微的激动,半信半疑的问道:“莫不是?你有了?”
柳氏的声音很轻,就像怕惊到什么一样。
看着母亲仍带着一丝不敢确定,张大姐对着柳氏郑重地点了点头。
柳氏这才化惊为喜,一把上前抱住女儿肩膀,激动的难以言喻。
最后,只剩下连声的好、好、好、几个字。
前些年柳氏的日子过得是顺风顺水,夫妻和睦、儿女成才,过得极为惬意。
可惜近几年,柳氏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整个心就像被放在架子上,没日没夜的被火炙烤,没有一日,心中不焦虑的。
大女儿温柔贤淑,嫁的夫家,又是自己夫妻二人千选万选的家境殷实人家。
姑爷走出去,也是一表人才,虽说不如自家儿子那般文采出众,但好歹识文断字,也能做生意,女儿身为嫡出的长孙媳妇,原本应该活成众人羡慕的模样。
结果呢?女儿多年无所出,婆婆不待见,姑爷对她也冷冷淡淡,小妾通房就没缺过。
看着庶出的子女成群,自己膝下却是空空无所出,这种日子该有多煎熬?
想当初自己还没有生小儿子明烽时,被婆母苛待的日子,柳氏不难想象的出张大姐在林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而且,那时候柳氏好歹还有一个心中有自己的夫婿,虽然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但总算是开了怀,也不担心生不出来孩子。
比起女儿如今的近况,柳氏那时的情况要好上不少,自己回想起那段日子,尚且觉得不堪回首。
所以,即使女儿从不回娘家诉苦,柳氏也知道,张家大姐在夫家的日子,过得一定比自己那时候难上100倍。
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张大姐虽然不是儿子,柳氏对她,也没有对小儿子明烽那般看中。
但好歹张大姐是自己膝下的第一个女儿,而且性格也温柔孝顺,柳氏看见她过得不顺心,当母亲的心里,就跟针扎似的,没一天好受过。
一百七十四章 煎熬
如今张大姐好歹苦尽甘来,总算是要熬出来了,柳氏激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哒扑哒的往下流。
张大姐原本很坚强,却被母亲这泪水也勾起了自己的心事,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也跟着落泪。
人情冷暖,心中自知,日子里的酸甜苦辣,只有当事人体会最深。
当初在马车上,张大姐还算稍微能克制,在福宝面前,维持几分颜面此刻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张大姐却不想再装下去了。
这些年,她就像是泡在黄连水中,苦的都快失去了味觉一般!
二人越哭,越觉得伤心,最后母女俩抱头痛哭一场,才算完事!
见主子哭的伤心欲绝,底下的丫鬟,自然是费尽心力的相劝。
好歹,张大姐也顾及情绪波动,怕伤了腹中的胎儿,母女俩才在在丫鬟的去安慰下,止住了哭声,相扶持的去了房间。
张巧带着丫环们,端来水盆、毛巾等洗漱物品,张家母女在丫鬟的伺候下,好好休洗漱修整一番,才能重新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张大姐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这却是她的头一胎。
柳氏忍不住将女儿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什么怀胎注意事项,什么饮食习惯,事无巨细。一一拉着她细说分明。
末了,柳氏突然想到一件事儿,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问道:“姑爷身边那个小姜氏,你该如何处理?”
柳氏口中说的小姜氏,便是三年前,林家姑爷从楼子里赎回的当红歌姬。
人美手段多,很得林家大少爷的宠爱,如今林家的庶长子,就是出自她的膝下。
张大姐被提到自己的劲敌,表情也严肃起来,微微沉吟道:“母亲不必过于忧心,不过是一个歌姬,上不了台面。”
柳氏摇摇头,不赞同女儿的看法,她以前在府里看到过不少狐媚子的手段。
那些豪门大族出来的嫡女,败在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歌姬身上的,很少,却并不是没有,于是反复提醒女儿不能掉以轻心。
张大姐却摆摆手道:“小姜氏以前不过是仗着自己生了夫君的庶长子才敢猖狂,如今,我若一举得男,这一胎便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嫡孙,谁也越不过他去。”
“就算夫君偏心,林家的长辈也是不可能同意的”
张大姐为了安抚母亲的心,又将一个小匣子递了过来。
柳氏接过小匣子,无奈的点了点头。
匣子里面放了张大姐的一些贴己,托母亲柳氏保管的。
这些年张大姐帮着夫家打理生意,刚开始,她也没有旁的心思,但后来,夫妻俩感情渐淡,丈夫身边也一个一个新人,接着往回抬。
张大姐的心思就慢慢死了,也生出了一些想法,所以,每年她都从铺子里挪出一些银钱,趁着过年过节悄悄带回娘家,让母亲柳氏帮自己存好。
张大姐打算悄悄存一笔贴己,等将来自己的孩子长大后,给自己的骨血留下来当私房。
免得留在林家,万一一辈子无所出,到时候,岂不是平白便宜的那些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庶子女?
柳氏知道张大姐的处境,她没觉得,张大姐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因怕丈夫张书吏读书,读的迂腐了,不赞同。
所以母女两人,将这事儿悄悄瞒下了,谁也没说。
有了银子,心头气就要足一些。
柳氏不再纠结小姜氏的事儿,反而纠结起张大姐这一胎是男是女的问题,有些担心道:
“万一你这一胎生的是女儿怎么办?这生男生女的事,谁又说得准?”
张大姐温柔的一笑:“母亲说的极是,所以,女儿早有打算,不必过于太忧心。
这一胎若是产下嫡子也就罢了,若是生的女儿,女儿也打算将秋菊的儿子,先抱到自己房里,暂且养着。”
“若将来,皇天不负有心人,肚子争气能生个嫡子出来,就什么也用不着担心了。
但万一,女儿这辈子真是命苦,注定膝下无子,便决定将秋菊的孩子记在我名下,就当做嫡子,等老了,也有依靠!”
当初那个小姜氏进门,颇有手段,很的林大少的欢心,很多事儿上,林大少很给小姜氏长脸,所以小姜氏的势头很足,私下里被仆人们戏称做二夫人。
张大姐为了笼络林大少的心,不仅将身边的两个陪嫁丫鬟翠竹和秋菊都开脸。
这些年,又陆陆续续从外面买了好几个丫头,由她做主,送给了丈夫做小。
只不过,秋菊和翠竹命好,作为陪嫁丫头,张大姐待她们不薄,都升了姨娘。
那些买来的丫头,没有她们二人命好,如今只当成通房,在月钱上有所体现,却实实在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话,若是换作几年前,张大姐断然不能讲出口,
可如今夫妻情分,早已磨灭殆尽。剩下的只有算计,和谋划。
女儿说的坦荡,柳氏却听得难受,张大姐这纯粹是无奈之举,她如何看不分明?
“你这一胎,定能一举得男!|”
柳氏刚刚说出口,想安慰女儿,却又想到自己也是连生了两个女儿,才生了儿子。
柳氏又赶紧改口道:“即使,这一胎不是男孩,可俗话说先开花后结果,你下一胎也一定是男孩,你还年轻,机会有的是。”
张二姐听后,笑了笑,没说话。
说心里话,她本人喜欢女儿,能和母亲贴心,但事实上,她却需要一个儿子,帮自己翻身。
轻抚自己的小腹,张大姐心里的感情也是极为矛盾。
柳氏眼看着女儿,不过是双十年华,正是真是大好青春年华,可满身绫罗绸缎,鬓发间的钗环都掩盖不了面容上的憔悴。
因为,母女两人刚刚都哭了一场,所以早早地洗去脂粉,此刻张大姐露出一张素净的脸蛋。白皙的脸,却见额头和眼角处有一丝不容易看出的细纹。
此刻,微微红肿的眼睛让张大姐显得更加的憔悴不堪,这就是自己夫妻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让柳氏看得心中好生心疼。
所嫁非人,好生生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熬成了如今的模样。
柳氏在心里狠狠地痛骂了几声林家小贼,却依旧没能解恨。
母女聊完深沉的话题,又闲聊几句家里的鸡毛蒜皮。
偷得浮生半日闲。
在聊天时,张大姐和柳氏母女俩不约而同,同时避开了张二姐这个雷区。
当年的张二姐明艳活泼、聪慧可人,虽然有时有点小心眼,和争强好胜,柳氏也没有少批评她。
但张家夫妻俩都认为,这只是小女儿家的毛病,从未真正的放在心上,直到酿成大祸。
如今,以张家二老的本事,想管教张二姐,却已是有心无力。
每每念及此处,柳氏的心情就很复杂。
对张二姐,心疼有之!
埋怨有之!
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只知道,张二姐去了京城,柳氏和张书吏夫妻却不知她现在的状况。
当初为了张二姐的事,张家和曹家,虽然没结成仇人,但这些年,已经很少往来。
所以有关张二姐的事儿,张家二老就算是有心打听,但却没处打听。
因此,下意识的,张家人就闭口不谈张二姐。
柳氏也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张二姐如今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半点也怨不了人。
一百七十五章 劝母
母女二人的话题里可以不提张二姐,却怎么也绕不过明烽。
说起这个小儿子,柳氏的心里也是一阵一阵的刺痛。
原本这个小儿子聪明懂事,又贴心,一直是柳氏和张书吏夫妻二人的心中骄傲。
谁知,眼看着长大了,却也是一个叛逆的性子。
比起倔强的张二姐来说,也不遑多让。
说实话,柳氏承认当时定下李家姑娘时,她心里是有点瞧不上的。
不是嫌弃福宝本人,只是有一些瞧不上李家家底单薄,觉得不能成为儿子的助力,因此,才有了别的念头。
但后来因为明烽的据理力争和一意孤行,柳氏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顺从了儿子的心意。
柳氏想着,这桩婚事,自家已经是低娶了,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是结果呢?
却不知是李家抽了风,还是那小丫头飘了,居然玩起了套路,将婚事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中。
按柳氏的想法,自家儿子这般优秀,大丈夫又何患无妻。
除去李家还能找王家、还能找何家……反正多得是人家愿意与他们结亲。
哪知道,一向精灵的儿子,在这件事儿上却是个实心眼儿。还就认准了李家姑娘,说也说不听,劝也劝不住。
如今不科举、不成亲,整日流荡在外面,以游学的名义,连人影都看不见,这都快成了柳氏和张书吏夫妻俩最大的一块心病。
最开始,柳氏对于李家很埋怨,她搞不清楚,面对自家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两个小儿女开始闹矛盾时,柳氏暗地里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盼望着他们自己闹掰!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氏的这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思荡然无存。
儿子是她生的,也是她养的,从明烽的表现,柳氏如何看不出,他对福宝的这番心思,怕是已经到了无可自拔的地步。
虽然柳氏觉得有一些丢脸,但也无可奈何,呵呵,谁叫自己儿子喜欢呢。
柳氏如今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了,只盼望着能早点将媳妇娶进门。
若运气好,一年抱俩,两年抱三,给张家开枝散叶,对得起张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就行。
至于别的,她也不敢奢求。
倘若福宝这丫头,能满足她夫妻的心愿,就当是娶个小仙女在家供着,也行!
总比儿子如今这般长年流浪在外,连个人影也看不着,整天还要为他提心吊胆的强。
所以,当柳氏听到张大姐已经劝福宝,大年初二是来张家做客时,她心中也是极为高兴的。
柳氏拉张大姐的手,两人私下一合计,想想到时候,怎么样推波助澜,帮着闹了别扭好几年的小两口重归于好。
张大姐与母亲交了心,不仅告知了她,自己怀孕的喜讯。也帮弟弟在婚事上做了背后的推手,心中的情绪也是极为兴奋的。
因这件事的起因,就是柳氏当初的傲慢,于是张大姐由不得,再三叮嘱母亲柳氏。
“小弟自小就是个主意极正的孩子,他要是看中了什么东西,绝对不会轻易撒手,婚事上,他更加不可能退步,所以尽管由着他,母亲莫要再生事端!”
“还有李家虽然不比咱们家富庶,但福宝那丫头,我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能干,利索的姑娘,再加上李家人丁旺盛,夫妇和顺、有特别偏爱这幼女,李家不会亏待了她。”
“能与这样的人家结亲,没有那些腌脏事儿,我觉得挺好。母亲切不可再短视,平白惹事端。”
柳氏被闺女训得有些抬不起头,嘴硬道:“这门亲事,哪有你嘴里说得那么好,尽捡好的来说!”
柳氏迟疑着道:“听说,李家闺女这些年都不在家,整天到处走南闯北做生意,你说一个姑娘家,还没有嫁人,这般行径成何体统……”
柳氏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大姐打断了,她有一些不悦道:“母亲这是瞧不上,做生意的人?”
“这几年,公婆年迈,你家姑爷又是个假学究,半点读书天赋都没有,偏偏吊着那个读书人的份,家里的铺子大都是我这个妇道人家,在出面打理、整顿生意。”
“那母亲岂不是,连我也瞧不上眼?”
柳氏不笨,被女儿的这些话,怼的赧色,面色有几分尴尬。
张大姐见母亲的表情,不由得放软了语气,孩子永远是自家的好,对于自己的孩子,父母永远很优待,对于别人的孩子,永远带着挑剔的神色,这一点,在婆婆挑媳妇的时候,表现的最为明显。
于是张大姐再一次语重心长的拉着母亲柳氏的手道:“家和万事兴,咱们张家不是缺银子使的人家,明烽从小娇养着,何时吃过半点亏?他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性格。”
“若真的是换了一门高攀的亲事,他能受得了那些小姐的刁蛮性子?”
见柳氏意动,张大姐继续一鼓作气,帮着弟弟,彻底的解开母亲的心结。
“福宝那姑娘从小就跟在您身边长大,知根知底,性格也是极为大气,又是您一手教导出来的,哪还有别人比她更合你的心意?”
最后,张大姐莫名的感叹了一句:“夫妻!夫妻!有情有义才叫夫妻!若没了情谊,不管其他条件多么般配,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
柳氏看了女儿一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一句话也没说。
听完女儿的话,柳氏仔细的想了想,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有一些兴意阑珊的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娘都听你的!”
关于选媳妇这件事,柳氏暗下决心,这桩婚事定了!便是定了!以后不仅嘴上不能提,心里也不能再由其他念头。
福宝丫头是极为精灵之人,但凡有一丝端倪,她也能想的清清楚楚,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能说两家话,家和才能万事兴!大姐儿说的对,不能平白惹一些是非出来。
张大姐见母亲真的心中毫无芥蒂,也放心不少!
一百七十六章 出事了
母女两人又许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过了晌午,张大姐打算归家,柳氏细心地给女儿收集了好多补品和药材,让她带着。
张大姐几番推辞,柳氏依旧坚持。
张大姐难以拒绝母亲的一番慈母之心,只好照单全收。
这边,送女儿出了门,柳氏返回家中,独自进了夫妻两人的主卧室,先将女儿带过来的一小匣子银票悄悄的放入墙壁里的一个中空的密室。
藏好女儿带来的银票,柳氏又开始整理张大姐带来的一些寻常礼品。
这一些明面上的礼品,也不算珍贵,大都是张大姐铺子里,或者林府一些用来送礼的布匹和一些点心之类。
柳氏原本准备打算,将这些点心和布匹都让丫鬟张巧拿到外面的铺子里转手卖掉。
张家自个虽然没有开店,但祖辈却传下来好几家店铺,如今出租给别人,只是坐收房屋的租金。
柳氏本人持家有道,是个会打算的,张家人少,有时候,收到各家礼节,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布匹、药材等,自家消化不了的,柳氏就会转手拿到熟悉的商铺里转手卖掉。
那些店家租着张家的铺子,自然也不好压低的价格,所以,也算是生财有道。
这次,本来按照之前的打算,柳氏还是准备照旧处置这些礼品,却突然想起张大姐给自己说的话。
柳氏仔细的想了想,最后干脆选了其中的两匹较为鲜艳的,适合给年轻姑娘做衣服的料子,并着女儿带来的点心,打了包,让张巧送到了李家。
话说两家人,虽说口头有约定亲事,但随着福宝和明烽两人都没着家,两家人确实是有好几年没怎么打交道了。
要说正经来往,还是每年明烽回酉阳过年时,铁打不动的一次礼节性的拜访。
杨氏突然送到收到,张家送过来的礼品,有些懵了。
刚开始,杨氏还推迟着不要。
柳氏也是个心思深沉的,大宅门出来的,有几个是省油的灯,早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既然存了心思笼络人,自然方方面面考虑的很周到。
来之前,就细细的交代了丫鬟张巧,若李家人抵触,便一个字儿也别提张家,只需要强调,这些都是张大姐刻意给李家备下的礼品。
果不其然,杨氏对张家二老这些年不冷不淡的做法,心里存了不满。
只是想到这件事,自己女儿本身也有错,再加上明烽这个女婿人选,实在难得。
抛开张家二老的做派不提,这些年,明烽本人对待自家也是尊敬有加,才没发作!
若是张家的礼品,杨氏肯定是要拒之门外的,好歹也要争上一口气,但礼物是张大姐带来的,杨氏犹豫了。
想着今天张大姐的热情,虽然平素没什么交集,但只要见了面,张大姐对自家人,也客客气气的,不像她妹子,一副眼高于顶的做派。
于是,犹豫片刻,杨氏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了,总不好打别人的脸。
杨氏收了礼物,一边嘴里念叨着,张家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还不如自家闺女,一边盘算着过年的时候,等张大姐回门时,自家也备上一份好礼,也算是全了的情分。
张巧听着杨氏毫不避讳的诋毁自家老爷和夫人,聪明的她,决定神游天外。
夫人,不是丫鬟对你不忠心,主要耳朵最近有点背,杨婶婶说了啥?
我一句都没有听见!
所以当柳氏问起来时,张巧选择性的进行了回答。
只答了,杨氏说过年时,要给张家回礼的事儿,别的一个字也没多提。
柳氏听了,只是轻轻瞟了张巧一眼,没说话,更没揭穿她,但自个却是心里有数!
李家一干莽撞人,过嘴不过脑,即使嘴里说点难听的,也在所难免,她也不打算往心里去。
丫鬟不回来乱说嘴,倒是个机灵的。
不管怎么说,收了自家的礼,李家也算是顺势下了台阶。
两家的隔阂开始破冰了,以后见了面,自己主动打招呼,杨氏和李家其他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好继续板着脸?
柳氏心中算盘打得门清!
冬日昼短夜长,因临近年关,百姓的家里并没有太多的杂事儿需要做。
忙了一年到头,此时节,也正是所有庄户人家该好好歇歇的时刻。
这一日,天色尚早。
天地之间,仍是漆黑一片,李家众人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院子里一片静悄悄,只有厨房里点燃着一盏火小如豆的油灯。
今日轮到大嫂小朱氏上灶,因此,她起的比众人要早一些。
还要等上半个时辰,待早饭做熟了,小朱氏才会去请公婆和丈夫用膳,顺便叫醒李家众人。
这时,李家人的一天才算是正式开始。
此刻小朱氏刚刚淘米下锅,忽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
门板被拍的啪啪作响。
接着听到一阵女人的哭喊嘈杂之声。
出什么事儿了?
小朱氏诧异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推开灶房的门,急急地朝小院里跑去。
当她打开自家院门,才发现门外站的是隔壁张家的小丫鬟---张巧。
李家门刚打开,张巧还没有看清来人,早已崩溃的她,“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边哭边嚷嚷道:“不好了,我家出大事了!”
院子里的嘈杂声也惊醒了李家众人,杨氏隔着房门,问道:“院子里是谁来了?”
小朱氏也是个没有城府的急性子。
听到婆母问话,她也没搞清事情的来由,扯着一嗓子,便回答道:“爹、娘,快起身,出来呀!张家出大事啦!”
听到小朱氏的这一声咋呼,第一个迈出房门,跑到院子里的人是福宝。
她满头青丝散披着,身上的对襟小袄,还没来得及扣好纽扣,只是胡乱的披在外边。
脚上的一双棉鞋也是耷拉着,如同一阵风一般冲了过来。
福宝一鼓作气的冲到了小朱氏和张巧的面前,张口便问道:“张家是谁出事了?是你家少爷吗?”
一百七十七章 福宝掌舵
也难怪她会多想,张家人少。
除开那渺无音讯的张二姐,拢共家中只有四人。
张家大姐前两天,福宝才见着了。
张家二老更是和李家人,门对门的住着。唯一不知近况的,便是游学在外尚未归家的明烽。
福宝的力气天生很大,又长年习武,着急下,就没有控制好手下的分寸。
小朱氏原本和张巧面对面的站着,当福宝冲过来时,直接就将小朱氏撞到了一边去了。
小朱氏差点一踉跄,脚都踩到花圃里了,但面对武力值的宠爱值爆棚的小姑子,她也不敢怼。
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她,心想果然是婆婆和人公公的亲闺女,遗传基因强.
小姑子平日里看着贤淑大方,一副娇娇柔柔,弱不胜衣的样子,结果,真人不露相,感情都是装的。
一旦脾气上来,这力道,估计能当个男人用了。
福宝心里着急,没顾得上大嫂的腹议。
她目光咄咄的盯着张巧,不知不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颤抖。
张巧一见福宝的面,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上前抽抽噎噎地拉着福宝的衣角哭个不停。
结结巴巴道:“小姐、小姐,你可要为张家做主呀!你……”
张巧抽抽噎噎的边哭边说,话语里又没有条理,声音又含糊不清,让福宝有些抓瞎,半天也没弄清缘由。
福宝心中的焦急,顿时化作一股难以压抑的火气,腾地一声就直冒上来。
她蹙着眉头,一声的呵斥道:“别哭了,好好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是谁出事了?”
别说,福宝这一声大吼,颇有一些醍醐灌顶的作用。
张巧先是一呆滞,倒也止住了哭声,重新找回了理智。
哭道:“不是少爷,是我家大小姐。”
听到这话,福宝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几乎燃烧殆尽的理智瞬间回笼。
别看她刚才呵斥张巧时,一幅镇定自若的表情。其实,脑子里一直紧绷着那根弦,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若是在用力,怕会立即断掉。
听完张巧的话,福宝虽然说心中依旧着急,但心中之前那一股排山倒海没来由的愤怒和恐惧,却为之一松。
整个人,一瞬间的镇定下来。
人果然都是自私的,讲个亲疏远近,张大姐对福宝也不错,但她们之间的情谊,却远没有厚到让福宝大乱分寸的地步。
福宝心里一边庆幸不是明烽出事,一边唾弃自己的厚此薄彼。
此时,李家的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地从房间里出来。
因天黑,事情又紧急,到没有人看出福宝之间的失态。
福宝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一边向张巧询问道:“可是大姐腹中的胎儿出了事?”
镇定下来的福宝思路清晰,瞬间心中便有了推断,能让张家鸡飞狗跳。天还未亮,就叩响自家大门,寻求帮助的事儿,一定不是小事。
而涉及张大姐,福宝能想到的唯一大事,就是张大姐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张巧含着泪点了点头,但她瞬间又摇了摇头。
接着,又一阵哭泣声响起,她边哭边抽噎道:“大小姐的孩子没了。”
福宝听后心中一咯噔,果然如此。
却又听,张巧又道:“她……自己也没了。”
正在整理鬓角的福宝,动作为之一僵硬,有些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盯着张巧。
“前两天我还见过大姐,怎么可能?”
张巧哭着道:“是真的,大小姐真的没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林家派人来报的信。”
“说昨天大小姐在家中摔了一跤,跟着腹中胎儿就没保住,小产了,昨夜里,大人也跟着流血不止,天还没亮,人就没了。”
李家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得难以置信。
特别是杨氏,口中直接念叨:“前几日,那张家大姐还在街上与我们有说有笑,还让人送了礼物过来,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二嫂小薛氏也惋惜道:“我看张家大姐的年纪。跟我也差不了两岁,年纪轻轻的……”
听了这些话,福宝心中也跟着是难受的要紧。
要论和张大姐的感情,她比李家所有的人,都要深厚。
当年,年幼时,她常年混迹于张家,都是温柔而善良的张大姐帮着照顾她和明烽.
福宝并没有像自家母亲和嫂嫂那般,只顾着陪着张巧垂泪惋惜。
而是直接开口问道:“那现在张家的情形如何?”
世间最惨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丧子之痛,却是难以言语的。
福宝的心中既惋惜过世之人,又担心年迈的张家两位老人,是否能经受住如此大的打击。
张家原本有两个女儿,一个渺无音讯,一个又英年早逝,香消玉陨。
作为父母,怎能承受如此剜心之痛?
明烽此刻又没在家,除了只会哭的一个小丫鬟,张家连个主事之人都没有。
张巧早已哭的泣不成声:“老爷还好,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昏厥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家里乱了套,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找小姐你……
我出来的时候,老爷正在抓着林家派来报信的仆人,一顿狂殴。我不敢拦,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福宝没有纠结张巧为何一有事,就来找自己,是什么样的逻辑。
听了她的话,一个字也没多说,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事情紧急,由不得福宝多想。
当福宝走进张家门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向注意形象,温文儒雅的张书吏,此刻就像发了疯一般拿着家里那根大扫帚,劈头盖脸的朝着林家报信的仆人打去。
那仆人左支右闪,但脸上、身上已经可以看见明显的血痕。
张张书吏是个文弱书生,因此,他即使在愤怒之下,手里的劲儿也没有多大。
那林家仆人,又是个奸猾之辈,面对殴打,左右躲闪,身上除了一些皮外伤,看上去狼狈一些,实则没有性命之忧。
于是,福宝先没管他。
虽说,林家仆人有些被殃及池鱼,可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一百七十八章 打上门
若他报信的时候,能估计张家二老的心情,稍稍注意一下措辞,柳氏怎么会被惊得直接晕了过去。
一向通情达理的张书吏,也不可能,将满腔的怒气,完全迁移到他的身上。
而且,张书吏有个发泄的途径也好,要是将悲伤全压在心底,人才会出毛病。
仆代主过,福宝认为没什么大毛病!
福宝指挥两个嫂嫂将昏倒在一旁的柳氏扶回屋子。
又让丫鬟张巧赶紧去药店,请苏大夫前来为柳氏诊治。
接着吩咐两个哥哥做事。
大哥稳重一些,在军营里,也学会了骑马,因此让他立刻去车马行租上一匹好马,赶去给明烽报信。
明烽才是这一家之主,如今的张家,急需他回来顶立门户。
二哥李海生,因为地头熟悉,便让他拿上一百两银子,去了镖局,叫上和自己相熟的师兄弟和镖师们,准备待会和张家人一块去林家撑场子。
父亲李捕头,则让他去衙门将此事报官备案。
不管张大姐的死是意外还是他杀,人命关天,却也不能由着林家两片嘴皮子,一张一合的随意下了结论。
官府出面,定要将此事查个清楚,不能让死去的张大姐受了不白之冤。
将一系列事情,有条不紊的分配下去,福宝这才走上前去,顺手夺下张张书吏手里的扫帚。
扶着气喘吁吁的张张书吏,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一贯文质彬彬的张张书吏,此刻双目含泪,神色颓废而苍老,死死的盯着一旁,缩头缩脑的林家仆人。
眼里的悲愤都快泛滥成灾。
嘴里一直嚷嚷着:“让我打死这个畜生,林家人都是畜生,我的女儿还年轻啊!”
福宝对于张书吏的感受,自然能感同身受,她扶着张书吏坐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的表情。
又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轻言安抚他两句。
李捕头也跟着附和着安慰了张书吏几句,虽然两人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好歹在一个衙门做事,他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为熟悉的两个人。
由他来安抚张书吏再合适不过了。
做完这一切后,混乱的张家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可这时,依旧还是有些不开眼的人。
林家的仆人畏畏缩缩的躲在院子一角,远远的嚷嚷道:“我不过就是个报信的,亲家老爷是要打死我吗?”
因为挨了打,因此,他的神色和眉宇之间全是愤恨,因此,语气里全是恶意地朝着张书吏叫嚷。
“少夫人没了,是意外,也是他命不好,又不是咱们林家谋财害命。亲家老爷,不分事非,好不明事理。”
“不问个青红皂白,就将我一顿好打。”
刚刚冷静下来的张书吏被林家仆人恶毒的言语,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指颤抖的指着他。
那林家仆人,见状,心中更是得意。
摸了摸,脸上被扫帚扫出来的血痕,口中的话越发的恶毒。
“我虽是仆人,那也是林家的仆人。要打要杀,也是有我家老爷、夫人,少爷来决定。张家不过是姻亲,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福宝一个箭步飞身,纵身回旋的一脚,就将那个叫嚣的林家仆人,踹了一个四脚朝天。
“再敢多言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福宝这一脚的力度,自然不是张书吏这个文弱书生,所能比拟的。
那仆人刚才挨了张书吏一顿好打,其实不过也只是皮外伤。
而福宝这一脚,确是让他不好过。
福宝天生大力,又常年习武,愤怒之下的这一脚,力道不小。
若不是念着,冤有头,债有主。
这仆人不过是嘴巴臭了一些,并不是导致张大姐去世的真凶,福宝这一脚就能当场废了他。
如今不过是让他疼上个十天半月,算是小惩大诫,帮他帮他长个记性。
福宝的这一脚并没有踹中仆人的要害,只是踹在肩膀处。
那仆人,只觉得疼痛入骨,整个肩膀软塌塌的吊在一旁,胳膊就举不起来了,怕是折了。
肩膀处的疼痛,疼得他冷汗直冒。
缩在角落,低声哀嚎不止,面对福宝的威胁,他是真的怕了,一个字也不敢多说,萎靡的缩在院子的角落里,像一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眼前这个姑娘看上去,年纪轻轻花容月貌,却不想是一个女煞星。
那仆人不复刚才嚣张,整个人缩一团,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
因事情紧急,张巧慌了神,去请苏大夫时,既没有雇车也没有派人帮忙,结果自己背着药箱,拉着老苏大夫一路小跑着过来。
福宝看着年近古稀的老苏大夫,气喘如牛的依靠在院门口的门框上歇息时,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满心感激和愧疚的亲自上前,将其扶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落座,又亲自斟茶倒水。
老苏大夫却摆摆手,待等自己的这口气喘匀,一口水也没喝,就径直去了卧室。
几根银针扎了下去,柳氏终于幽幽的醒了过来。
人是醒转过来,但神色却有些不对劲。
她双眼无神,木木地盯着远方,一言不发,任谁和她说话,也是瞎掰,她压根不理人。
老苏大夫看了看,认为这是忧伤过度、情思受损,建议不能再让柳氏受剧烈的刺激,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
张书吏看到自家娘子这个模样,不由得悲从心来,一时间老泪纵横。
屋里这种悲伤而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让福宝的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胸口闷闷,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张书吏想安慰妻子两句,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却连一个字也没能说不出口。
丧女的锥心之痛,他也是哀伤的不能自已,又有什么力气,再去安慰别人呢?
最后福宝决定留下丫鬟张巧和老苏大夫,在家帮着照看柳氏。自己的陪同张书吏一同前往林家。
“走吧!我们一起去接大姐儿回家。”
张书吏站起身来,巍巍战战地朝门口走去。
一向挺拔的身躯,此刻居然佝偻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苍老了十岁一样。
一百七十九章 负心
他脚步蹒跚的走到院门口时,连院子的门槛,也是连跨两步,才勉强迈了过去。
见状,福宝忙上前搀扶着她,坐上了雇来的马车,带着一干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林家。
当福宝一群人来到林家时,天才刚蒙蒙亮。
坐在马车上,远远的就看见林家的管家,正带着仆人们在大门口悬悬挂白纱,准备丧葬事宜。
当张书吏颤抖的从马车上下来,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林家大门的门楣上,高高悬挂的白纱和挽联。
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泪流下来,再也没了力气继续前行,只能靠着身旁的镖师的搀扶,才勉强站立。
林管家见张家来了人,赶紧带人迎了上来。
能做一府的管家,能帮着主家打理事务的人,自然也是八面玲珑的。
林管家看见张书吏忧伤的模样,赶紧摆出一副同样哀切的神色,安慰道:“亲家老爷,节哀顺变。”
按理说,此刻等在林府门外等候的,不该只有林家管家,林家大少爷作为女婿,此刻不应该等候在大门口吗?
作为女婿,不应该陪伴刚刚经历了丧女之痛的岳父的跟前,嘘寒问暖?
于是福宝问道:“姑爷呢?”
那林管家回答道:“在屋里呢,一直候着你们来。”
张书吏木木的点了点头,而一旁的福宝却突然问道:“他在何处候着?”
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让林家管家没有回过神来,嘴比脑袋快,一句话便脱口而出,回答道:“在饭厅呢!”
张书吏显然是陷入了悲痛之中,他有一些跟不上众人的思维。
闻得此言,有一些茫然地问道:“在饭厅做什么?”
林管家也瞬间意识到自己食言,有一些尴尬的回答道:“昨夜忙乎了一夜,我家老爷夫人,他们悲伤过度,滴水未进,此时他们都未曾进食。”
“此刻稍微用一些早饭,呆会儿也有力气,在灵堂照看一二。”
“毕竟一会,还有许多吊唁来的客人前来,还需要他们出面招呼!没有体力是不行的。”
林管家头头是道的解释道,咋一听,觉得还有些道理,福宝却冷笑不已。
“自家的媳妇尸骨未寒,还有心情顾着肚子,当真是情深义重?”
张书吏也没有想到,女婿家的人居然会这般无情无义,整个人懵了,有些傻傻的呆在大门前,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一夜没吃饭了?好伟大啊!”
“他娘的,谁他妈夜里不睡觉,需要进食?”
福宝心中怒火燃烧,冷笑道:“那正好,我也折腾了一夜,也是腹中空空,那麻烦林管家带路,我也借贵府的饭是填一下肚子,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山珍海味,引的你家主子胃口大开,都能被美食的诱惑而盖过丧妻之痛?”
福宝的话,讽刺意味极浓,言语像钢刀利剑,臊的那管家脸皮上有些挂不住,期期艾艾,支吾了半天也没个说法。
福宝不理会他,推开他,带着众人直接闯了进去。
等福宝一行人来到饭厅时,看到眼前的情形彻底寒了心。
林家三代人正其乐融融的正围着圆桌用餐。
桌边坐的人有林家老太太和老爷夫妻,林家两位少爷,以及二少爷的妻儿。
至于林家大少爷,因为没有嫡子,所以将庶出的长子看得很重,同样那六岁多的孩子,坐在他的身旁用膳。
而林大少身后,站在的是他的两位妾室,正伺候众人用饭。
一名妖妖娆娆,满头钗环,穿的也鲜艳,一身打扮不输于当初张大姐的穿着,看来很受宠。
柳氏不在此处,那不然,一眼就可以认出,次女正是林家大少的宠妾小姜氏,出身楼子,如今也能在林家登堂入室。
至于林大少爷的另外的一位妾室,福宝却是认识的,正是张大姐原本的陪嫁丫鬟秋菊。
因生了庶子,看来在林家也有几分体面。
好个林家,不论嫡庶,大伙都也上了桌,好一副母慈子孝,三代同堂。
若不是,不远的灵堂里,还停着一位死人,这还真是幸福和睦的一家人!
福宝瞧瞧了桌上的早膳,挺丰盛的。
瘦肉粥散发着浓烈的粥香。
热菜、凉菜摆了整整八碟,正当中是一个钵里,装着一个个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面食点心。
福宝一干人进门前,还可以听见饭厅里传来和谐而欢乐的闲聊声。
当一行人进来的时候,林家人的声音和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股子笑意便僵在脸上。
若不是知道,林家大少爷刚丧了媳妇,福宝还真要赞一句五好家庭。
可是,一边是和谐而温暖的家庭气氛,一边是孤零零的凄冷灵堂,真是讽刺至极。
当张书吏看到这一场场景,整个人气的都快晕厥过去。
他声嘶力竭的厉声叫骂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书吏是个严谨的读书人,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所以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地,也不顾体面和尊严,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张家向来人丁单薄,他的子女也不多,张家大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虽然不是男丁,却也存在着夫妻俩多少殷切的期许。
当年定下林家这门亲事,夫妻俩也是几番衡量对比。
念着林大少家世殷厚、识文断字、又是家里的嫡长子,才敢放心大胆地将女儿嫁进来。
结果呢?没曾想,全是一家批着人皮的畜生。
如今女儿尸骨未寒,孤零零的停放在灵堂里。而他们一家人却在这里欢声笑语的愉快进餐。
张书吏的心就像被剜了出来一般,疼痛难当,又悔又恨。
福宝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激怒了。
她不是张书吏,不讲什么体面,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饭厅,走到了桌前。
气急反笑:“亲家老爷,心胸好生宽广。死了个儿媳妇,就没当回事?还笑得如此灿烂,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林家老太爷被她奚落的,脸皮臊得慌。
见状,林家大少爷,站起身来,走到福宝跟前,试图劝慰:“爹娘年纪大了,身体骨经不得的折腾。”
“其实,他们心里也很伤心,可是,不能因为娘子的死,就不进食!”
“若是伤了身体,反倒是我们晚辈的不孝顺。想来娘子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的!”
福宝斜眼瞧了瞧他,恨不得一拳将其打死,这么不要脸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福宝不能想象,张大姐这些年,在林家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面对这一帮子的人面畜生,白日里,能食的下咽?夜里,还能安寝?
一百八十章 就是这般威武
福宝斜眼瞧了瞧他,恨不得一拳将其打死,这么不要脸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想到也就做了,福宝一拳将林大少爷打成了熊猫眼,接着一连串尖锐的话语,直接向他刺了过来。
“你爹娘年纪大了,你的年纪也很大?老到一顿早膳不吃,就能伤了根骨?莫不成,林家人都是纸糊泥捏的?”
“姑爷,如此巧言令色,我家大姐,如今人都没了,还被你们栽上一个不孝顺的名头,当真是口腹利剑。”
“如此才华,居然连个秀才也没考上,当真是考官都瞎了眼。”
“你这颠倒是非黑白,满口谎话连篇的本事,就是楼子里的龟公,也得自叹不如吧!”
发泄完了,福宝又冷冷的问道:“姑爷口口声声说,想我家大姐也赞成你的孝顺,我却不知真假,不要我送你但那边,找大姐亲口问上一问?”
林大少爷被这番威胁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不理会这男人的窝囊表现,福宝说完这些话,又径直走向前,对着林大少身后的秋菊,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
这一记耳光,福宝是使了劲儿的。
秋菊的一颗牙松了,嘴角也破了溢出了鲜血。
她整个人被打懵了,捂着脸,有一些恐惧的看着福宝。
福宝笑了。
“当真进了林家的门,就记不得自己的出身了?那就让我提醒提醒你,你身为奴婢的卖身契,还捏在我们张家手里呢。”
“你的生死不过一句话,我看你,如今也吃饱喝足了。呆会儿,就送你上路,到下面再去伺候我家大姐。”
秋菊被福宝的一番话,吓的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在地,忙磕头求饶。
“李家小姐,饶了我吧,我也不想的。这是少爷的吩咐,让我伺候主子用膳,我也不敢违背。”
福宝没有同情她,而是冷冷的质问道:“主子?谁是你的主子,张家才是你的主子,林家算什么?”
“一个奴才,认不清谁是主子,还留着这双眼睛干什么?”
这时候,林老太爷见福宝如此大展神威,先后打了自己儿子和他的妾室,根本没有将林家放在眼里。
以前还没有人,敢对自己这么放肆呢!于是也是心生恼火。
对着福宝厉声质问道:“不管如何,这是我林家和张家的事,关你这个黄毛丫头什么事?”
其实作为姻亲,林家当然知道张家和李家的缘故。
要不然,当年,李家大哥大嫂又如何打着张家的招牌,在林家铺子里借了银钱?
但此时此刻见福宝,大发神威,林家人就是想耍无赖。
福宝听后,不仅没发怒,反而咯咯地笑的出了声音,那笑声如铜铃般清脆。
她扭过头,瞧着林家老爷。
慢慢地踱步走向圆桌,接着朝众人嫣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
“林家老爷说的极对……”
话音还未落下,福宝左手朝着餐桌猛地一拍,整个餐桌的桌腿就被她直接从中折断。
一声巨响,所有的餐盘、碟子、饭食都洒落在地,餐桌也散了架。
福宝嚣张的笑道:“可我就管了,你能奈我何?”
当林家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福宝时,她樱桃小嘴一张,朱唇微启,对着身后跟着的镖师和武馆的师兄弟们,吩咐道:
“给我砸,林家但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我都是不依的。”
“你们敢!”
林家老爷也被福宝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给震惊了,厉声地呵斥道。
可福宝身边带来的这些人,一来都是和她有些交情的,二来也是福宝花了重金雇来的。
听谁的,这个问题上,根本就没有一丝犹豫。
反正他们也是收钱办事,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一听福宝吩咐,众人早已按耐不住。
张家大姐的遭遇,也是让这些血性汉子们,义愤填膺。
动起手来,丝毫不肯留情。
多大一会儿,整个饭厅就被他们砸得一片狼藉。
林家也有仆人,想出手阻拦,却没得逞,反而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
想来也是,福宝手下带来这些人,都是有真功夫的。
好些镖师的手里不仅有真功夫,甚至还见过血。
而那些林家仆人,一个个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不拦着还好,但凡敢自找没趣的,镖师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福宝也不是非砸林家的家当,砸了也没什么用,不能让张大姐人死复生,也不能让林家伤筋动骨。
但是人生在世活得就是一股子气,这口怨气堵着胸口了,不吐不为快。
也许,明烽若是在此处,绝对不会做这些无用功,更不会以暴制暴,只会私下来坑人,而表面功夫做的滴水不漏。
可惜福宝不是他,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快意恩仇,想砸也就砸了,多大点事儿!
当衙门里的衙役,在李捕头带领下匆匆赶到时,林家已经是一片狼藉。
林老太爷整个人火冒三丈的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对着福宝和衙役们狂吼的:“你砸了我林家这么的东西,我要你赔!”
福宝听后笑得很灿烂:“不过是一些瓦砾、杂物,值得了几个银子。我赔就是,但林家欠张家一条人命,你拿什么来赔?”
一句话堵得林老太爷开不了口。
他强自辩解道:“她是意外身亡,关我林家什么事儿?”
“我家大姐怎么死的,可不是由着你们林家人,两个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下定论。如今我已报了官,到时候验明正身,定要讨个说法。”
“你这是要验尸?”林大少爷这时候反应过来,有一些目瞪口呆。
但他瞬间便极力的反对起来。“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动对我亡妻的遗体,但凡有所损伤,如何了得?”
福宝冷笑道:“这会儿,来装什么情深意长?刚才你媳妇尸骨未寒,你搂着娇妾庶子时,你怎么没想过,你的亡妻还孤零零地躺在灵堂呢?”
林大少爷被福宝怼的难以启齿,看着众人向他投来的鄙视目光,他低着头。
却依旧辩解道:“不管怎么样,若让这些衙役查看大姐儿的尸体,我林家就算是颜面扫地,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是她的丈夫,我说不同意,这事儿就不行!”
这时候,许久没有出声的张书吏,在众人的搀扶下,步履踉跄地走过来。
他哑着嗓子开口道:“你是她的丈夫,而我是大姐儿的父亲,我养了这个女儿十多年,嫁到你们林家,年纪轻轻人就没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就不能讨个说法?”
张大姐虽然是林家妇,可是如今年纪轻轻的就没了,作为娘家人,要出头,为其喊冤,涉及到人命关天,衙门是绝对不能拒绝的。
一百八十一章 开棺
这次带队的是衙门里主管刑名的典史,他此刻也很头疼。
张家这边,李捕头在一旁敲着边鼓,他本人和张书吏也有同僚的情分。
衙门里还有一个县丞是张家大姐的亲姑父,虽说这两年闹得不愉快,却始终是正经亲戚,也不能昧着良心,偏袒林家。
何况人命关天,不能打马虎眼。
可林家本身作为当地的乡绅,势力也是有的,他们不仅和县令交好,而且,听说省城也是有人在后面撑腰的,也不能轻易招惹。
思来想去,两边都不好得罪,干脆只能秉公办理,说破天去,也还有本朝律法在哪里顶着。
这件事,于情于理,张家都是站得住脚跟的,因此,尽管林家极力反对,典史还是决定依照律法的程序,决定开棺验尸。
躺在棺椁里的张大姐面容平静而安详,林家世代经商,家底丰厚,因此,在治丧仪式的花费上,也不曾吝啬。
无论是从棺椁的木料,还是张二姐身上所穿的寿衣,身上佩戴的陪葬品来讲,都很奢华。
可这有什么用,都说人死如灯灭,这一切不过是摆弄死人,做给活人看的过场罢了。
用铜臭的银子来遮掩,他们虚伪的外表和内心。
打开棺椁后,张书吏只看了一眼女儿的遗容,便泪如雨下,整个人瘫倒在地,低声哀泣。
福宝看了看张大姐满身绫罗,又看了看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而鬓发上珠宝的华贵,更衬托出张大姐那张死人脸的惨白。
经过仵作的检验,张大姐的确是死于小产后,血流不止。
福宝倒没有怀疑仵作的验尸报告有假。因为自家老爹在衙门里当捕头的缘故。
这仵作也是福宝所熟识之人,他本人和李家虽算不得上莫逆之交,但平日的关系也是亲厚。
素来和林家又无甚往来,自然不会帮着林家弄虚作假来哄骗于人。
听完仵作的验尸结果后,本来心中就积压着愤怒的林家,此刻便蹦哒出来。
从福宝发令让人砸了林家屋子,又要求开棺验尸的那一刻,两家人就算是撕破了脸面。
因此,此刻林家人的嘴脸就越发的刻薄和尖酸。
林家太太是个五十来岁左右的妇人,她此刻,柳眉倒挑,嘴里嚣张的对着张书吏呵斥道:
“大郎媳妇嫁与我林家这么多年,并未为我林家开枝散叶,膝下既无儿也无女。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放到哪家,她这个做媳妇的,也算是不称职。”
张书吏脸色苍白的并没有反驳与林家。
他是万万没想到,林家如此没品,人都死了,还不肯放过,还要往死人身上泼脏水,这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更不会喊冤吗?
大姐儿这些年在林家当牛做马,俗话说,不念功劳也要念苦劳吧!
难不成,大姐儿多年对这个家的付出,林家对她就无半点亲情?
要知道,林家这些年的铺面,大多也是靠着大姐儿的经营呢!
林家太太见张书吏没出声,以为他怂了,于是更是得意,继续数落道:
“也是我林家人厚道,即使张家女一无所出,却依旧没有休妻。而继续让她当我林家少奶奶。”
“结果,好心却没得到好报。我那个儿媳是个福薄,怀了孕却没有能顺利生产。
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仅自个没了,连带我林家的大孙子一块没了,我林家人还没有找到你们张家算账,你们倒反打一耙。
张家不顾脸面,大闹我林家,这算个怎么个说法?”
论泼妇骂街,一生识文断字的张书吏,哪里是林家太太的对手。
对方仗着自己嗓门高,中气足,硬生生的压了张书吏一头。
张书吏几次反驳,都被对方压得低不可闻。
福宝因身份问题,原本不好出头,毕竟她是个外人,名不正言不顺的。
但到此,实在看不过眼了。
于是冷笑着站出来,用手指着林大少爷的一干庶子庶女子,奚落道:“不知道的,听了您这话,还真以为我家大姐妨碍了您家开枝散叶。”
“那么,我想问一问,这些小畜生难不成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又或者说,他们身上流的都不是林家的血脉?而是从路边捡回来的杂种!”
福宝虽然很少与人对骂,但常年在杨氏泼辣劲的耳濡目染熏陶下。这些街坊邻里的泼妇手段,她也是见多了。
“你……你……”
福宝两三句话骂了过去,差点没将林夫人气的心肌梗塞。
就在此纷纷扰扰时,从门厅里走进一个单薄的人影。
福宝与林家人骂的正起劲,忽觉身后有人。
接着是大哥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妹,说来巧了,走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明烽,我们赶回来了!”
原来,临近年关,明烽本来就带着书童张忠朝家里赶回,于是,马车行到城外十里地的地方,遇到了报信的李家大哥。
为了赶时间,明烽解开了马车,两人一人一马,先行赶了回来,而张忠则留下来,带着行李,步行归家。
福宝扭头一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前的明烽。
两人虽多年未曾见过面,他长高了,人也瘦了,从原来的半大小子变成了如今英俊挺拔的青年,但在人群中,福宝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因为消瘦,明烽的脸庞的轮廓就像是刀劈斧削一般,如此五官更显立体。
眉峰如剑,眼如皎皎月华,一袭月白色长衫穿在他的身上,更让人有了一种超凡脱俗的飘逸之感。
想着刚才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也就是说,自己同林家妇人对骂时,嘴里那些污言秽语,全让他听了个遍,福宝恨不得就地装死。
再瞅了瞅,自个的装扮,因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打扮就杀到了林家。
身上的小袄是在家里睡得迷迷糊糊时,胡乱披上的,头上的发髻也是光秃秃的,除了一根簪发的木钗,用来临时固定发髻,浑身再无半点装饰。
整个人,不夸张的说,就像是街头巷尾那一些懒散婆娘。
一百八十二 明烽回来了
再对照着明烽,尽管也匆匆赶来,额间还有微微细汗,可头戴发冠,衣决整洁而不见半点凌乱,腰间还系着一块温润的玉环,更显出君子如玉的风采。
明烽相貌气度本就出类拔萃,此时现在哪里,整个人就如山间之青松挺拔而俊逸,又如寒潭之皎月清冷而孤傲。
福宝跟他比起来,突然有一些自惭形秽。
多年不见,第一面居然是在如此尴尬的境地。
福宝也不是自卑,却多少有些不自在和窘促,于是不由自主地低着头,没再说话。
如今明烽回来了,也不需要自己这个外人当出头椽子,在这里为张家强出头。
明峰没有顾得上和福宝寒暄,他大步上前,将父亲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然后一掀衣袍,双膝跪地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一字一句的道:
“不孝儿子回来了,父亲放心,一切有我!”
见儿子回来了,张书吏很激动,声音也颤抖。
一边扶着朝自己行大礼的明烽,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连说了几个好字。
都说父亲是伟岸的山,是遮风避雨的屋檐,可此时此景,两人的关系好像是倒转了过来。
张书吏的表现,更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见到家长一般,对明烽产生了依赖。
明烽进来以后,他整个人的神色要轻松许多,仿佛只是拉着儿子的手,就能从中能吸取到无边无尽的力量。
张书吏整个人也比刚才要镇定了许多,他望着明烽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的身材,还有脸上坚毅的神色,不由老怀欣慰。
之前的一系列,已经让张书吏有一些心力交瘁,此刻儿子回来了,仿佛张家的主心骨也回来了。
即使他不发一言,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是将这件事情全权委托给儿子处理。
张书吏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信任。
在父亲的殷切眼神的注视下,明烽才重新站起身来。
面向众人,明烽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他面上表情平静,看不出悲喜,到不似张家人之前那般愤慨。
他首先向仵作询问道:“刚才在门口听到只言片语,我家大姐是死于产后出血?”
仵作尚未回话,一直没有出言的林家老爷便开口道:“儿媳妇是死于产后出血,是自个福薄,跟我林家没关系。”
“你好歹也是读书人,应该明事理,还不将你家这一干撒泼之人,都快快领了回去。”
听了他急急的辩解,明烽也不急,而是继续向典史陈述,并没有搭理他。
“产后出血只能说明死亡原因,但并不能证明,我家大姐之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他杀。
正如溺水之人死于溺水,但却不能排除是有人推她入水,还是自己不慎失脚跌落。”
听了明烽的话,那林家不干了,马上跳出来反驳道:“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交,导致小产后大出血……”
明烽面色清冷,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我大姐成亲数载,却无身孕,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自然是千般万般小心谨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摔了一跤?
这到底是自己自己倒霉?还是被别人暗算?林家说了不算,还有待官府调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能平白无故的冤枉人,难不成还想栽赃嫁祸?”
一听这话,林家人也急了。
照明烽这么一说,还真成了人命官司!
明烽脸色一正,弯腰行了个大礼道:“还请大人明察秋毫、秉公执法,还我张家一个公道。”
那典史也是满面愁容,一个头两个大。
不可否认,明烽话里说的有道理。
可是两家都是本地有名望的家庭,可他原意是不想将此事闹大。
张家自是不说,张书吏和李捕头本就是衙门的同僚,和县丞又是至亲。
但林家也不是没有根底的人家。
明烽的话,他算是听明白了,张家看来是不愿意善罢甘休了。
见明烽还算自持,典吏只能将其拉到一旁,想借一步说话,阐明利害关系,他还年轻,未必不能劝服。
林家人却不懂这些,一看这场景,心中大为不甘,还以为这两人私下谈判,有了勾结。
于是大声嚷嚷道:“我们家老爷与县尊老爷也是有交情的,每年咱们也有礼节上的往来,可不是你能胡乱攀扯人家。”
典史听了林家太太这话,脸色更加苦闷,这些关系,他自然是只晓得,否则也不会这么随和了,但有些事是不能拿在台面上说的。
为什么林家出了命案,县令和县丞两位大人都不来,却将自己派出来,也就是为了避嫌。
林家妇人这么一嚷嚷,这件事情弄得有一些尴尬起来。
明烽却不以为然,拱拱手道:“我这些年在得恩师提携,在鹤山书院求学,也曾跟随先生四处游学,算是领略了一些风土人情。
也知道我朝廷律法森严,任何事情都有度可循,别说是事关人命,就算一般的民事纠纷,也是有法可依,大人不必顾忌,张家世代诗书传家,也知道遵法守纪”
林家世代经商,没有在官场上呆过,没有听懂明烽这话的含义,还在那里犹自叫嚣。
“别以为你家姑父是县丞,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林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省城里的知州大人也是我们老爷的亲妹夫,若是敢随意栽赃陷害,你们张家定能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结亲,两家那点家私,谁还不知道谁?
明烽坐下来,喝点水,润润嗓子,没有去理会林家妇人的威胁。
典史同样也没有搭理林家人。
林老爷的亲妹子给知州大人做妾,这在当地,根本就不算一个秘密。
张家人知道,同样典史大人和县令、县丞也知道。
要是没有这层关系,你以为你林家凭什么耀武扬威,典史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不过,典史现在不用为难了。
林家人蠢,没有听懂明烽的言下之意,可他不蠢。
明烽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乍一听,没有什么,可细细品来,却是透露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得恩师提携,在鹤山书院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