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骁选择了滁国,欧阳诚自然也明白,那是因为他要去探望自己的母亲。
欧阳诚倒无所谓,他每月都会寄家书,虽然不能透露自己如今是什么情况,但家里人至少知晓了他的安危。
尤其是他的父亲,当看到了他在信当中描写的隐晦的词句,便知道了这些事情不可以瞎掺和。
于是从此之后也没有人去问他一些不可言语的东西,大多是互相的问候之语。
欧阳诚打算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再往滁国走一趟,一直主动将这个地区让给了王骁。
虽然他看不起对方的出身,但已经彻底走上了修行路上的他,已经对此毫无执念了!
当然他不觉得这样一个泥腿只能够比得上自己的成就,但同为修士,他也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
在他看来自己的家族注定会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偏偏是自己曾经家仆的这人还有机会追得上自己。
因此他对于王骁的态度明显好转,此前是爱搭不理,但如今却已经将其渐渐放到与自己平等的地步。
当然,这种平等能维持多久,那就不知道了。
毕竟就身份上来说,两人还是有差别的。
这里指的当然不是世俗中的身份,而是在道观中的身份。
他是一个正式的弟子,而对方……显然没有被收徒的打算。
甚至都有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
王骁离了雪山之后,便重新踏回到自己曾经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辨别了一番方向后,他径直前往了自己的出生地——梧郡。
以他现在的修为,脚力自然还比不上跑马的速度。
于是他在一座城池买了一匹宝马,骑着这匹宝马,便迅速地赶往梧郡。
不过花费了两天,便已经即将抵达自己曾经生活的那座城池。
那便是梧郡郡城——流止!
王骁身上的衣服是在来的路上某座城池里面购买。
他身上自然没有世俗中的黄白之物,但是北弦月贴心的为他们在储物戒指内准备了一些。
这套衣服倒也不算名贵,但是一眼就可以让他与普通的平民区分开来。
缴纳了应有的进城费用后,王骁缓缓走在自己熟悉的大街上,记忆纷至沓来。
拐过数个街角,一处老旧的平房开始映入眼帘。
这里并非是他的家,不过从这开始,便是城内贫富鲜明的一条街。
在街这头生活的,尽是些住在低洼平房中的平民们!
他的家就在其中。
深入这处老旧的房屋群,身边不时走过的人,都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
是似乎是在惊讶这样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尽管他穿的不算名贵,但那毫无补丁的鲜亮衣裳,以及那不知觉中透露出来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王骁这才意识到,自己依旧没有转变过心态。
半年的苦修,让他有些许琢磨到道士的风采,不知觉中竟有了这些的影子。
放在世俗的平民当中,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王骁缓缓收敛着自己身上那股无名的气息,虽然他也不是非常的清楚该如何做?但仅仅凭个感觉,他就已经触摸到了些许的精髓。
这就是修士的灵识,会让他们变得更加敏锐!
终于来到自己印象最深刻的那间房屋面前,王骁轻轻叩响了门扉!
虽然这样做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毕竟那房门看上去摇摇欲坠。
但王骁还是想……
门内……
“谁啊?你们是开着的,自己进吧!”
苍老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是如此的令人怀念,曾经让自己魂牵梦萦,在雪山的半年以来每每在梦中遇见。
听那声音,声音的主人似乎身体还不错,中气十足。
“看来娘的病是好了起来!”
王骁推门而入,紧接着,是一道铁制器具砸落地板的声音。
王母手上的饭碗砸在地上,咣咣落下。
“娘,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
扑通一声,王骁便跪在了地板上,声泪俱下,在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
“儿啊!我的儿啊!你回来啦!”
老夫人仅仅是愣了一瞬间,便使出浑身力气,以迥异于寻常的速度来到了王骁面前,伸手抚过他的脸庞。
确认了确实是自己儿子之后,老妇人慌忙把王骁扶了起来。
虽说是扶,但老妇人怎么可能撼动得了王骁堂堂修士呢?
王骁顺着母亲的手劲,被扶了起来。
王母拉着王骁坐到了床边,上下打量起王骁。
目光里尽是关怀与慈爱。
“娘……”王骁哽咽,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林母沙哑着开口道:“儿啊!在山上过得可好?这一身衣衫不便宜吧!我儿有出息啦!”
王骁听母亲的话里知晓自己是在山上,不禁有些疑惑。
“娘,你咋知道我在山上的?”
王母一听这话,立刻解释道:“还是郡守大人家里人善良,大公子与你一同被仙人收入山门的事情传回来后,欧阳家大管事亲自登门拜访了我这个老婆子哟!向我报喜,还给了我不少钱财,否则我这老婆子怕是熬不过当初那病咯!”
王骁听闻,自然也意识到了,应该是欧阳诚在写给家里的书信当中提到过,顿时对他有些感激。
下次见面,定要当面道谢。
“娘,当初我和大公子一同出发,你可有收到一笔主家发下来的钱财?”
一提到这个,王母好像有些许神情变幻,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有的,当初为娘收到了三十两银子,要不是靠着这笔钱,为娘的病怕是都等不到好转……”
“这样啊?”王骁点了点头,似乎是相信了母亲的说法,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询问。
虽然只是阔别了半年,但王骁却是有许许多多的话要和母亲说。
半年前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仆,和母亲挤在这样一个狭窄逼仄的空间当中,只能靠做一些体力活零工来养活自己以及母亲。
母亲得了重病,他却无能为力,没有足够的家财去治疗,只能眼睁睁看着日渐衰弱的母亲。
最终不得不走上那条道路,拿自己的命换些许钱财,来给母亲治病。
他这样的想法自然是不敢跟母亲讲的,只是说自己要和大公子一同出门,好在外界寻个差事,那会的母亲已经躺在床上神志不清了,也无力阻止这个孩子。
在雪山上修行的时候,他时常会想,都若是有朝一日母亲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做一些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