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霁本以为师弟如此挑衅,这枯瘦男子会忍不住出手。
但那男子最终还是忍耐了,双眸中的光芒慢慢的重新暗淡下去,变得像一开始一样朴素与平凡。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有些干涩地开口道。
“贵客还请遵循此地规矩!”
云雪霁在一旁面色古怪,眼前的枯瘦男子似乎对此很不满意,却又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他为何不敢发作?
许墨初指了指天上的三轮大日。
云雪霁疑惑的目光中似乎有一些明白了,但更多的还是不解,只好点了点头,并未发问。
三人不断前行。
云雪霁偶然回首,身后的金色台阶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雾境。
而前方,带路的男子一路指引,除此之外,她也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章法。
这个西州佛土之上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
佛国,罗汉殿。
林础有些无趣地站在殿外,目光不时遥望远方,在寻找着某道记忆深刻的身影。
而在他一旁站着的诸位和尚,则是一个低头诵经,不敢如他一般肆意张狂。
终于,远处缓缓走来的三道身影,其中一人让他眼前一亮。
这来的三人正是云雪霁、许墨初与那引路人。
三人行至殿前,林础早已低下头,似乎在掩盖着什么。
与许墨初交错而过时,许墨初感觉自己身边有些异样,但并未细究,迈步进入殿内。
大殿之中,为首的是三尊黄金宝座,散发着恢弘之象。
整个大殿通体由黄金打造,佛法最盛之地,亦是最雍容华贵之地。
金色便是这片世界唯一的配色,与之相比,其他的颜色都显得黯然无光。
居于正中的乃是三圣尊之一,修为最高,资历最老的无念罗汉,他面容苍老,浑身散发着一股枯朽的气息。
哪怕是如此浓厚的信仰之力灌输,也难以压制他那大限将至的预兆。
佛修已然是诸多修士中活的最老最长之人,尤其是依靠着信仰之力不断续命,他们能够活得比其他人长一到两倍。
罗汉第三境的佛修没有所谓天光境界的修士那般,每万年要抵御一次劫难,因此动辄活上数十万年,可谓是“寿与天齐”。
这位从上古年间一路活到今日的老佛,也已然将要走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尽头。
居左之位,乃是诛邪罗汉,虽也是一老者模样,但要比前者年轻不知多少,以修士的年龄划分来判断,这位正值壮年,因此佛土之中有任何突发之事,几乎都是由这位来料理解决。
而那最后居右之人,许墨初见到之时却有些愣神。
此人……三百年前并非此人!
居右的,是一位异常年轻的男子,他的气质与身上那股浓郁的佛光显得格格不入。
莫非坐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许墨初都要以为他是哪个世俗世家的逍遥公子哥,活脱脱一副游戏人生的模样。
见到自己望向他,他还朝自己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拜见三圣尊,人已带到!”
这枯瘦男子将两人引至殿前,说了这样一番话后,身形瞬间化为一道气流,缓缓地向侧边飘落而去。
而大殿侧边,一个盘膝而坐的男子拽住了这道气流,将其收入体内。
这是一位二境的罗汉尊者。
许墨初并不陌生,名为怒目。
许墨初先是拜见了一番三圣尊,云雪霁有些不知所措,见许墨初见礼,她也依葫芦画瓢,缓缓施礼。
待拜见了三位后,许墨初突然转头望向怒目尊者,也就是这位一直为他们引路的人。
“多年不见,尊者伤势可有所好转?”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都冷烈了许多。
云雪霁看着那人愤怒的表情,不禁猜想他们二人是否曾有过过节。
看样子似乎是师弟占了上风。
“哼,不劳贵客挂念!”
冷哼一声,怒目尊者淡淡道,然后直接闭上了双目,神魄游离而出,离开了大殿之中。
许墨初虽然直接感知不到怒目尊者去向,但对方离去之时,有意让他探知,相当于告诉他“我懒得理你,走了!”。
坐于高处左侧的诛邪罗汉此时开口道:“百年未见,不知你师父可还好?”
“师尊修为无双,天下之事,与他不过掌中棋子,自然是安好,还能有什么意外不成?”
并没有理会许墨初话语里的夹枪带棒,诛邪罗汉转而继续道。
“吾等知晓你此次前来的目的,按照当年所约定之事,你若能过得佛子那一关,我佛土便不过问你想做之事!”
许墨初点头回应:“好!不知何时何地开始。”
诛邪罗汉转过头来,望向无念罗汉,见他依旧是一副不知神游何处的模样,于是叹了一口气,又望向了最右边的男子。
此人的法号是什么,许墨初尚且不清楚。
“不觉!”
“嗯?”坐在最右边的人闻声回应,转过头来,似乎在询问诛邪为何叫自己。
“唔,无事了!”
“哦~”
许墨初清楚的从这一声“哦中”听出了一股懒洋洋的意味。
不觉?这位是叫不觉罗汉吗?好奇怪的法号……
佛门之人不应该向往着觉、释、悟、空地境界么?这位为何反其道而行之,来了个“不觉”。
诛邪罗汉将目光重新放回到许墨初身上:“两位先在佛境住下吧,待安排一番,佛子便会前来赴约。”
“好!”
……
……
佛土,道吾山。
许墨初和云雪霁暂时在此住下,静谧的寺院里,只有他们二人在此居住。
寺内倒是有修行的和尚,不过这会儿还在做着功课,因此并未与两人遇到。
两人漫步在其中,许墨初走着走着,突然感慨道:“师姐,可还记得我当你给你讲个那个故事?”
云雪霁捂嘴笑道:“自然,那可是师弟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起自己的过去呢。”
“当年那个故事我没有讲完,你愿意听我再讲一次吗?”
“好啊!”
于是古树下,寺庙中,一个男子与一个女子依偎在石阶前,小声地在诉说着什么。
……
“那是几百年前了,西州土地上某个不知名的村落……”
……
夜深人寂,一处偏僻的村落。
家家户户关上了煤灯,闭上了自己的房门,老人与孩子进入了梦乡,年轻人们却只能在一旁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