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城外,北弦月缓缓走了过来,城门前简陋的盘问自然形同虚设,他缓缓走在黄土道路上,四处寻找着什么。
突然,前方两人从一家看上去相对华丽的店铺中走了出来,拐角时他往路边一躲,两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虽然他动作有些突兀,但这二人却没有任何察觉,也许是这洛水城里大部分人的行为在二人眼里都略显怪异吧。
二人自然是云雪霁和许墨初。
就算许墨初没有看出问题,徐伯也并没有打算帮云雪霁的忙的意愿,只是说了句“乙木殿与俗世的关联很浅,若要前往乙木界,只能通过拜山的方法前往”。
拜山是宗派往来的一种形式,通常是制作一种代表宗派身份的信引,持有印信,方能横渡不同的小世界,直接前往一些隐世宗门所在之地。
比如雪山之巅,就不是从世俗能直接步入的。
而一些小的修炼宗门,连小世界都没有的势力,则是被称为入世仙门,这些门派一般与世俗联系颇深,往来也无须拜山,通常有世俗中的代言人为他们接待来客。
可惜,乙木殿同样也是避世仙门,很难直接前往。
除非是慧神修士,才能在五慧之内识别间隙,自空域撕裂通道,强行前往关闭的小世界。
他们二人离那等境界还相去甚远,自然强闯不得。
可这拜山印信岂是说有就有的?
箜暇道观观主,也就是师傅一身天光修为自然是独步天下,怕是虬龙界都找不出几个对手。
但箜暇道观的名声嘛,却是不显山不露水。
放在修炼界怕是还没有这乙木殿有名,二人又是偷跑出来,哪来的印信可弄?
“师弟,看来这落水城之行也是无功而返,我二人如今这状态,怕是难以渡过焦渊海”云雪霁苦笑道。
二人下山的目的自然不是这落水城,而是遥远的西洲之地。
这之间要穿过一处名为焦渊海的凶险地界,两人如今修为大损,定然不能肆意而为。
可在这落水城却吃了个闭门羹,虽然不是有意而为,但云雪霁不免有些苦涩。
倒是许墨初一直沉吟不语,听到云雪霁的话,才安慰道。
“师姐,不必灰心,我们这落水城之行,未必会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许墨初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改用传音交流。
“师姐,你觉不觉得有点问题,这位……徐伯?”
云雪霁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我刚刚观察你们的交谈,有了些许的疑问,其一,这位徐伯应当是数百年前的人了吧,但他如今凡人之躯,却还精神奕奕,未显佝偻身形……”
说到这里,云雪霁打断了许墨初。
“师弟,徐伯当初是有修为的,我记得我离开之时他是浮沉后期的实力,以他的修为再加上数百年苦修,活到今日并不是难事,至于为何是个凡人之躯,应当是有些许变故,何来疑问之说?”
“不,师姐,乙木殿可不是什么大门大派,在这偏远小国占据一城之地,殿主修为怕不过也只是衍海、轮桥水平,一个四百年前的浮沉后期修士,再差的天赋能活到今天,那也至少有了衍海后期的修为,这样的修士,突逢变故修为尽失……”
修士识气、渡灵二境,只是单纯的引气入体,对寿元并无提升,但一旦晋入浮沉,就会平添百年寿元,等同于活出第二世。
而往后衍海境界增寿五百年,轮桥五百年,空初千年,慧神万年,知物不添寿,天光则是与界同寿,万年一劫,九劫圆满,得道飞升。
故而要想四五百年不死,至少需要衍海之境。
“师弟的意思是,徐伯修为尽失,与乙木殿有关?”云雪霁并非蠢货,虽然刚刚有些迟钝,但经师弟一提醒,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恐怕不止,师姐,徐伯修为,应当是在近二三十年失去的,否则他的模样不会如此,能让一位衍海修士沦为废人,而他又特意问你是否回来与家人团聚,显然是希望你能够留下来,当你说只是回来看看时,他却改口说令堂已经西去,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云雪霁愣了一会,脑海里迅速掠过些许细节,最后不太肯定地传音道:“师弟是说,徐伯在骗我,我娘尚在人世。”
“不错,不但如此,师姐,令堂恐怕是遇到麻烦了!如今的乙木殿殿主是你的舅舅,但令堂的贴身侍卫却修为被废,这还不足以代表什么吗?”
云雪霁听完这一通分析,内心也偏向自己师弟的判断,“那依师弟之见,该如何办好。”
云雪霁不知觉中往许墨初身上靠了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何问题,毕竟在山上时,二人的关系可比这亲密多了。
许墨初自然地搂着身边的人儿,没有传音,反而是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
云雪霁脸上露出些许少女怀春般的红晕,虽然年纪上已与少女没有了关系,但修行之人,少经红尘浸染,心思尚且如琉璃般涤净。
“蹲”在一旁的北弦月看着那两个越靠越近的人,有点不知该说什么,掐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他拐入另一条小路,提前到前面去堵两人。
……
入夜,在城里逛了许久的许墨初云雪霁两人走进一家客栈,虽然城看上去很逊色,但这客栈倒是不差。
由南州最大的炼宝仙门如意阁担保的世俗产业,分店开满南州四万城的如意客栈。
客栈里的人不多,一般的百姓也住不起这里,大多是给散修或者是达官显贵之类的人暂时住宿的,店里只设住宿,吃食之类则是不做买卖,不过可以让客栈里的人代自己去买,基本上城里有名的吃食都能买来,不过价格却是略微昂贵。
两人身上虽没有世俗的黄白之物,但修士之间流通的货币自然是有的。
许墨初从怀里“摸”出两枚玉石,轻轻地放在了进门的柜台上,坐在那打盹的人被这清脆地声音惊醒,睁开了一只眼睛,瞥到了桌上的玉石。
一下子来了精神。
略带深意看了一眼二人,这中年模样,穿着一件丝质长褂的男人将两枚玉石收入袖中,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两枚木牌,上面刻着两个特殊的符号,代表着两间屋子。
“不必了,一间就好。”
听到许墨初的话,男子点头,收回了两枚木牌,取了另外一个制式的递了过来,同时对着里屋大喊。
“小五,带客人上楼。”
里屋钻出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穿的是带有如意客栈四字的衣饰,少年一被掌柜叫出来,抬头便看到了许墨初和云雪霁二人。
这一看,顿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