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检验成果
不知不觉中，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在这半个月期间，伊泽学完了全套控影流派，《控影流派》中的控影能量吸收了将近三分之二，这意味着再多练习几天，就可以出师了。
菲奥娜最近在处理长矛幽谷的一些要事，回来的时间很少，伊泽大多数时间的陪练对象都是老骨，老骨为了追求效果，在实验的时候不使用任何巫力来保护自己，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
不过所有的付出都是有收获的，在老骨的指点下，伊泽的进步很大，而且由于他非常刻苦，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外，几乎都在修炼，取得的进步甚至超过了老骨的预料。
“现在哪里都好，就是描摹影子的过程太慢了。”又经过一轮修炼之后，老骨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高手对决的时候，往往一瞬间之内就会决定成败，你现在描摹影子需要两到三秒的时间，真遇到什么危机，人家可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伊泽点了点头，就算运气好，一个影子能用两秒钟描摹完的话，要描摹四个就是八秒。正常来说，前后左右四个影子一个都不能少，不然会失去很多攻击的好时机。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半个月的时间做到这些，已经很好了。”老骨飞到半空中，笑着拍了拍伊泽的肩膀。
其实不只是很好，而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就算有他的指导，伊泽也至少要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现在的成就。
但是幸运的是，伊泽似乎在体术方面很有天赋，这很可能是来自某人的遗传。而且伊泽的用功程度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从未想过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竟然能舍弃一切娱乐活动，坚持这么久枯燥的训练。他曾提议过找一天带伊泽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但是被他拒绝了。
那时他觉得很惊讶，便问：“你这么用功干什么呢，照现在的程度，对付一般的巫师学徒足够了，该放松的时候还是得放松一下啊。”
伊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我一刻都不想放松下来，不只是为了应付和亚尔林的体术比试，还为了能变强，彻底地变强。”
“为什么那么想变强呢？”老骨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我知……我听说过，你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巫师，但也不至于为了最大的梦想，放弃这个年纪应该享受的快乐啊。”
伊泽摇了摇头，后退几步，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老骨的影子上，一边说道：“不只是这个，还为了……我的父亲、继母和哥哥。”
他一边说着，一边集中注意力，话音落下后，一个较为清楚的影子在老骨身前成型了。
他用意念狠狠地吸动那个影子，老骨的身子猛地向前晃了一下，似乎在之前就没有站稳。
“他们在前段时间……被坏人杀了。”伊泽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影子，一边再次集中注意力。
除了对布瑞斯简要地提过一下，他从没对别人谈起过那段历史。不知为什么，此刻突然有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他们受害的原因，好像还是因为我，我一直都觉得很自责。而且当初惨剧就是在我的面前发生的，我想阻止，但是我没有能力，我很弱小，什么都做不到。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大陆，虽然存在法律和规则，但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还是力量，绝对的力量。只有当你有力量了，你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我曾经发誓，一定要找出真相，揪出杀掉父亲他们的凶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说话的期间，嗖嗖嗖几声响起，又有几个影子从老骨的身体周围冒了出来，将他整个围在了里面。
伊泽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启攻击模式，吸力拉力扭曲力齐上，老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各个方向转动，像一个**控的提线木偶一样，做出一些很奇怪的姿势来。
和刚刚相比，老骨的动作幅度很大，伊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力量不可能在几分钟之内就增长这么多，明显是因为老骨心不在焉。
“您怎么了，不舒服吗？”一轮攻击过后，他停下来问道。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事，先出去一下，你休息会儿吧。”老骨说，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异样，伊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老骨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飞出了泡沫空间，不知去干什么了。
那天过后，老骨没有再提休息的事，都是伊泽想休息的时候，主动提出来。而且老骨似乎变得沉默了，很多时候都在发呆，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回忆结束，老骨拍了拍伊泽的手臂，笑着说道：
“这半个月的收获很大，你现在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基础，是时候该检验一下修炼的成果了？”
“怎么检验？”伊泽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
“难道您要和我比试吗？”
“怎么可能。”老骨白了他一眼，“要是传出去，我和一个十四岁的小毛孩子比试，那还不让人笑到大牙了。”
“那要怎么办？”伊泽歪了歪头，思索着说，“难道您想给我找个同级的？”
老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嘿嘿笑道：“差不多吧，你在长矛幽谷有没有什么敌人？”
“亚尔林。”伊泽脱口而出，“但是我和他的正式比试在半个月之后啊。”
“所以肯定不能找他。”老骨摸着下巴说，“除了亚尔林就没有别人了吗？让你觉得特别讨厌的？”
讨厌的？伊泽皱了皱眉，随即，两个名字几乎同时出现在了脑海中。
“皮塔和苏萨克！”他说道。
“这两个人都是亚尔林的死党，上次在第五教室，就是他们两个带头对我用巫术群殴的。”
“哦？是吗？”老骨的表情有些变幻莫测。
“你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在哪里吗？”
伊泽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今天又是周三，他们班的同学应该正在上柯安教授的战斗型巫术课。
“应该在第九教室上课。”他说，“如果他们两个没翘课的话。”
第六十八章 意外
又修炼了一会儿，三点十分的时候，伊泽和老骨出现在了第九教室门外走廊的房檐上。他们躲开旁边的一个燕子巢，静静地等着二班学徒下课。
柯安教授的下课时间一向很准时，每次拖堂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这十分钟不是用来讲课的，而是用来赞美的。
他通常会赞美这一堂课所学过的内容，赞美大陆之主托勒密有多么优秀的品质，赞美那些伟大的先驱毕瑟尔、休斯顿、乔治安娜（都是发明过很多战斗型巫术的高级巫师）等人有多么伟大。在结束的时候，还要赞美一下不以谦虚为美德、骄傲才是约德尔人天性的自己，这样才能感到圆满，然后下课。
如果不是柯安教授留的作业最少的话，估计学徒们早就抗议了。正想着，教室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伊泽知道，这是下课了。
同班的学徒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了出来，伊泽连忙立起身子，寻找皮塔和苏萨克。
几秒种后，他看到亚尔林率先走了出来，皮塔和苏萨克要跟上来，但是亚尔林转头露出一个高兴的表情，对他们说了什么，然后就独自走开，去追前面的柯安教授了。
皮塔和苏萨克傻笑了一下，朝另一条小路走去了，伊泽向老骨指了指，两人用传送石，跳到了前方的横梁上去。
他们不停地用传送石传送，直到皮塔和苏萨克来到了荒凉小湖边，才悄悄地停在了他们的后方。
伊泽在《长矛幽谷——巫师圣地还是垃圾制造厂？》上读到过，荒凉小湖是学院内废弃的修炼地点之一。以前可这是个名副其实的修炼圣地，环境优雅，巫力浓郁，但自从连续出现了几具死状很惨尸体之后，就没人敢来这里了。
拉斐·迪卡普列斯在书里说，那些尸体很可能和学院内的黑暗组织有关，伊泽觉得很有可能。不然不可能过了那么久，校长都没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来。
皮塔和苏萨克坐在杂草丛生的湖边后，向湖心的一只肥鸭子扔了一块大大的鹅卵石，转头对苏萨克说道：“喂，你觉得莉雅这小妞儿怎么样？”
“天空之城的那个胆小精？”苏萨克拔起几根杂草，扔到了湖里。
“不怎么样，除了长得可爱一点，几乎一无是处，碰到点屁事就吓昏过去了，这以后要是家里死人了，还不得直接吓死？”
皮塔嘿嘿笑了笑，说：“我准备追她。”
“什么？”苏萨克愣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大哥，你脑子没毛病吧，你是约德尔人，她是天空人啊，四大城邦之间是不能联姻的，难道你不知道吗？而且莉雅……啧，你这是什么口味。”他看了他一眼，露出鄙夷的表情。
皮塔咧嘴一笑，拍了拍苏萨克的肩膀。
“别着急，我又不是真喜欢她。”
苏萨克皱了皱眉：“那你追她干嘛？”
“当然是因为布瑞斯那个混小子了。”皮塔说，听到布瑞斯的名字时，伊泽的拳头紧了一下。
“你没发现吗，最近布瑞斯和莉雅这小妞儿走得很近，两人有事没事就一起去图书馆，如果我把莉雅搞到手的话，那……”
他露出一个十分恶心的表情，和苏萨克对视了一眼，苏萨克似乎明白过来了，两人嘿嘿笑了一下，不过苏萨克似乎笑得有些勉强。
伊泽皱起眉来，他听过四大城邦之间不得联姻的规定，毕竟他们彼此不合，而且物种不同（约德尔人有矮人血统，归烬人有巨怪血统）。
布瑞斯肯定知道这一点，他和莉雅应该只是朋友关系。朋友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所以伊泽不会放任皮塔作弄莉雅的。
他冲着皮塔指了指，低声对老骨说道：“先来这个吧。”
老骨点了点头，对挡在他们面前的草丛施了个巫术，让草丛看上去更密集一些，这样即使皮塔二人回头看，也注意不到他们。
此时太阳在他们的正前方，皮塔和苏萨克的影子都在身后，伊泽将注意力集中在皮塔身上，同时用意念描摹他的影子。两秒钟后，一个灰色的虚影在皮塔的身后成型了。
“第一式：吸影。”伊泽在心里轻轻念道，对皮塔的影子轻轻一吸，正和苏萨克说话的皮塔突然拔地而起，向斜后方飞了起来，随即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屁股着地，发出了扑通一声闷响。
“哎呦！”皮塔摸着屁股，发出一声哀嚎，随即站起身来，指着苏萨克大喊道，“你干什么？！”
“什么？我怎么了？”苏萨克将手上的灰拍掉，不高兴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皮塔生气地说：“你刚刚对我施了个悬浮术，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是我施的！”苏萨克嚷道，“而且我干嘛要对你那样做？”
“可是这里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别人了，不是你，难道是幽灵吗？”皮塔嚷嚷道。
“我知道，你对莉雅那个小妞儿有意思对吧，刚刚上战斗型巫术课的时候，我看到你偷看她了，不然刚刚我不会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你说什么？我会对一个天空人有意思，还是一个胆小精？你不要侮辱我！”苏萨克气急败坏地说，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原因，他的脸看上去有些红。
躲在一旁的伊泽偷偷笑了，他本想同时捉弄两个人的，但现在看来，只捉弄一个就够了。
当皮塔落到地上的时候，他身后的影子就碎了。伊泽集中意念，又在他身后描摹出一个影子来，这样苏萨克刚好看不到。
“第四式：扭影——第二式：推影——”
伊泽一连用了两个招式，这样一来，皮塔的身体先是扭曲了一下，身子转了一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即猛地向前扑了过去，脚掌勾到一块突出的鹅卵石，绊了一脚，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哎呦！”皮塔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叫唤。
老骨说过，伊泽现在的巫力还不够，以后等他修炼到一定程度时，在别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只要一个扭影就有可能把人废了。
“苏萨克，你没完了是吗！”皮塔扶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次又是什么巫术？”
“皮塔，不是我！”苏萨克生气地瞪着他，“我刚刚看到你背后有个什么东西，一定是那个东西捣的鬼。”
“胡说八道！”皮塔看了一眼背后，恶狠狠地瞪着苏萨克。
“苏萨克，你知道吗，你一向敢做不敢当，这也是亚尔林为什么选我作为他的二把手，而不是你的原因。”
“你说什么？”苏萨克似乎被戳到痛处了，向前走了一步，一把拽过了皮塔的领子。
“你刚刚说什么？”他瞪起眼睛来，手腕有些发抖，“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皮塔毫不留情地露出一个冷笑，“你是一个懦——夫——”
“砰”地一声，苏萨克的拳头挥到了皮塔的脸上，发出了一声响。皮塔站立不稳，立时摔在了杂乱的草坪上。
第六十九章 蓝儿
伊泽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心里有些后悔了，本来只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成果，顺便报复一下他们的，但是现在却让两个好朋友的友谊出现裂痕了，他这种行为，真的对吗？
但是想了一想后，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首先，这两个人之间本身就有问题，当皮塔被捉弄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苏萨克。他都不肯去旁边的草丛里找一找，有没有别人，就坚信不疑地认为是苏萨克捉弄的自己，说明这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早晚都会出问题的。
第二，这两个人很坏，虽然现在只有十四岁，从生理年龄上来说还是孩子，可是他们已经坏的超出孩子的程度了。
前些天的时候，他们拿布瑞斯做人体实验，还趁自己不备时对自己实行集体偷袭，当时差一点就出了人命。而且他们刚刚又在商量捉弄莉雅。如果皮塔真的成功追到了莉雅，会对她做什么事，可想而知。
这么想想，伊泽突然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了。
正想着的时候，皮塔和苏萨克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除了肢体打架之外，两人还用上了巫术。
他们互相都没有对对方留情，火之赐福风刃闪电，不管是不是要害，一齐轰了上去，如果不是这两人都没有什么实力的话，可能早把对方打死了。
几分钟之后，两人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皮塔朝苏萨克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苏萨克瞪起眼珠子来，但是没力气还嘴了。皮塔冷笑了一声，率先走出了荒凉小湖，苏萨克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也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老骨伯伯，您说他们两个会和好吗？”从草丛里钻出来之后，伊泽歪着头问道。
“会，就算心里不愿意和好，为了亚尔林也会的，但是这两个人永远不会变成真正的朋友。”老骨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不信任对方？”伊泽脱口而出。
“是的。”老骨笑了，飞到半空中去，摸了摸伊泽的头发。
“记住，在人与人的交往中，朋友也好，恋人也好，夫妻也好，没有什么比信任更重要的了。”
伊泽点了点头，他记得布鲁姆也说过类似的话。
“好了，不说那些了，来分析一下你的检验成果。”老骨直起身子来，面容变得很严肃。
“优点是，经过了前段时间的反复训练后，你的动作迅速而熟练，能快速地集中注意力，从描摹到出招一气呵成，而且没有犯错误。很多比你聪明的人在初期都会犯一些小错误，比如影子描摹歪了，在描摹与出招中间卡顿了一下等等。
“接下来是缺点，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对细节性的地方处理的不够好。比如巫力和控影能量的比例分配上，正确的比例是一比一，但你每次几乎都是，四十九比五十一，五十二比四十八等等，没有大差错，但总是不完美。
“现在你的实力不是很高，也不会遇到实力高的对手，所以这个小缺陷看不出来什么，但等你以后成为高级巫师之后，就会明白这有多么重要了。”
伊泽点了点头，老骨说得没错。以前也是，他做事通常不太细致，虽然速度很快，表面上看起来也没什么缺点，但如果细细追究的话，会发现有很多小缺陷。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问题不是不能解决的。”见伊泽有些灰心，老骨说道。
“这个和天赋没有关系——更何况你的天赋也不低——这纯粹就是细不细心的问题，以后细心一些，不要马虎，不要急于求成，知道了吗？”
伊泽点了点头，他马虎大意的毛病确实需要改。
“好了，几乎就这些了，总得来说已经很好了。休息一下，回去继续修炼吧。”老骨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影子描摹的不错，但描摹整个影子的做法明显不太合理。”
突然，一个轻柔的女声从旁边的草坪里传了出来。
伊泽和老骨同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发声处看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干枯的杂草，顶部已经开始变曲了。
“谁在那里？”伊泽疑惑地问道，“有人施了隐身术吗？”
“不是隐身术。”老骨摇了摇头。
“隐身术可以隐匿身形，但是气息却不能隐匿。全巫妖大陆，能在我面前隐匿气息的没有几个，但那几个老骨头可不会没事躲到长矛幽谷的草丛里，偷听别人的谈话。”
“没有几个？”
伊泽的关注点显然不太一样，他愣了一下，这个意思难道是说，老骨的实力是能排进大陆前几的吗？
不对，就算真能排到前几，也只能是他变成火精怪之前。听说变成火精怪之后，实力会大打折扣。
“我可没有偷听，是你们自己打扰我休息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声源处还是刚刚的位置。
这个女声听上有很好听，有些轻柔，但是又有些冷淡，像是快要融化的冰一样。伊泽也不清楚这两种互相违和的元素，怎么会出现在同一种声音里，但声音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正想着的时候，老骨走到了那片草坪前。
他伸手轻轻一招，一根枯黄的椭圆形杂草向他飞了过来，在距离他手指十几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就是你在说话吧。”老骨笑着说道。
“感觉不像是变形术，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说起来就很复杂了。”那根杂草说道。
一秒钟后，杂草突然迅速地长高、变大，顶端的叶片拉伸变形，逐渐变成了一个脑袋的形状。下方的几个叶片变成了四肢，黄绿色的根茎从地里消失，枝干的部分变成了身躯。
这株植物，竟然在他们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女孩子。
当见到这个女孩子的时候，伊泽吓了一跳。
之前听声音那么好听，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哪怕不是大美女，长相也不会很差，
但此刻见到的人却是……
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其中一只还是歪的，看上去快要竖起来了。
鼻子右边缺了一块，和长歪的嘴角连在了一起，另一边的嘴角则是太过靠下，几乎沾到了下巴的边缘。
一大一小的嘴巴子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雀斑，看了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此刻伊泽的心里想的是，全天下大概只有一个词能形容这个女生的长相了。
那就是其丑无比。
没错，其丑无比。
这个其丑无比的女孩子似乎不在意伊泽的失态，她向伊泽伸出了一只手，友好地说道：
“你好，我叫蓝儿。”
第七十章 半影
咳咳咳咳……
伊泽连忙假装咳嗦了几声，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大概能理解，布瑞斯为什么要特意写信告诉他这件事了。如果没有心理准备，突然见到这个女生的话，可能真的会被吓死。
“你好，我叫伊泽瑞尔，你可以叫我伊泽。”
他伸手握了一下手蓝儿的手。
蓝儿，蓝儿，这个名字可真好听，蓝儿的声音也那么好听，但是长相怎么会如此……怪异呢？
似乎是对伊泽这样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了，蓝儿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快。
“我听说过你。”她说，“二班的学徒，我刚转到这个班，你不是去学院外修炼了吗？”
“今天有事，回来一趟。”他撒了个谎，随即问道，“你刚刚是怎么变成一株植物的，巫术吗？”
“不是巫术。”蓝儿摇摇头，看上去有些伤心。
她转头看向老骨：“您是位很厉害的巫师，应该能看出我的问题吧。”
老骨点了点头，说道：“你体内没有巫力的流动。”
“没有巫力？”伊泽瞪大了眼睛，看向蓝儿。
“你没吸收过巫力石吗？”
“不是。”蓝儿回答道。
“是我的体质问题，我无法吸收巫力，所以体内一点儿巫力都没有。因为这个原因，疾风之刃巫师学院把我开除了，我才转学到了长矛幽谷。菲奥娜校长可怜我，见我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便收下了我。”
伊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刚刚变成一株植物，就是你的特殊能力吧。”他不禁想起了劳伦特家的人，感觉似乎有些相像。
“我能变成和附近环境相同的东西，这是我的能力之一。”蓝儿说，“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能力，都是这种很鸡肋的。看上去很新奇，但是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老骨严肃地说，“你的能力比普通的隐身术要管用得多，非常适合用来追踪和调查。”
“或许吧。”蓝儿耸了耸肩，“但是我没有巫力，连最基本的巫术都施不了，根本没地方愿意要我。”
老骨抿了抿嘴唇，这确实是实话，在巫妖大陆，一旦你不会施巫术，基本上就会被认为是废物了。
“对了，你一开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老骨突然想起来，那时他对伊泽的实验成果分析完毕之后，蓝儿说了一句“影子描摹的不错，但描摹整个影子的做法明显不太合理”。
蓝儿笑了笑，这个动作让她看上去更丑陋了。
“刚刚伊泽在描摹那个约德尔人的影子时，每次都是将整个影子描摹出来，这对初学者来说很费时间。将你需要的部位描摹出来就好，这样即便是初学者，也几乎在可以一瞬间完成了。”
听完后，老骨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可是哪里有描摹部分影子的，那样能成功吗？”
“理论上能。”蓝儿说。
“我从小就没有巫力，没办法修炼，所以就有大部分时间看书了。我看过很多研究影子的书，后来自己也结合那些知识研究出了一些理论。”
“哦？这个理论是怎么来的？”老骨好奇地看着她。
蓝儿又笑了一下。
“用排除法得来的。”她说，“没有任何理论证明不能描摹部分影子，所以这应该是成立的。而之所以没人这么做过，不过是因为在大家眼里，‘描摹整个影子’这种事已经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一样。”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老骨笑了笑，对伊泽说道，“试试。”
伊泽点点头，随即注视着老骨，将意念全部放在了他的影子上。
既然要描摹一部分影子，那么描摹哪里好呢？
伊泽想了想，决定描摹手臂。
为了能让老骨看清楚，这一次将影子复制到老骨的身体前方。伊泽想象着老骨手臂的样子，神念一动，几乎是一瞬间，一只手臂形状的虚影出现在了老骨身体的前方。
“好快！”伊泽不由得惊呼道。
老骨也惊奇地点了点头，以他的脚部附近为顶点，一只灰色的手臂虚影向斜上方延伸着，看上去有些怪，但是他们奇迹般地发现，手臂虚影看上去比以前要浓重了一些，可能是因为面积小了的原因。
“试一下控影效果吧。”老骨笑了说道。
伊泽点点头，在心里默念道：“第一式：吸影。”
声音落下后，倏地，老骨像是被一道力道很大的拉力突然往前一拽一样，身子一个踉跄，直接从半空向斜下方倒去，扑通一声砸在了干枯的草坪上，头部先着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哎呦！我的老腰！”
老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胳膊腿的都在颤抖。这段时间本就被伊泽折腾的够呛，这次又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哪受得了。
他扶着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虽然疼得龇牙咧嘴，看上去却是一副十分高兴的表情。
“你这小子，这次拉力较比之前加强了好几倍，看来影子的面积减小之后，力量也会加强啊。”
说完后，他对自己施了个巫术，身体的异样立刻消失了，随即飞到半空，向蓝儿伸出了一只手，露出一个衷心的笑容。
“姑娘，谢谢你，你提供的意见不仅正确，甚至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没什么，我之前也不是很确定的。”蓝儿握了一下，看上去也十分高兴。
“局部影子竟然能让攻击力度翻倍，真是厉害。”伊泽笑着说道。
“那如果用第二式缩放影将影子缩小，攻击力度会不会增强呢？”
老骨摇了摇头：“据我多年的经验来说，不会。”
伊泽点了点头，这样也合理，不然如果只要一复制好影子，立刻将影子缩小的话，就能拥有强力的攻击了，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美事。
“谢谢你了，蓝儿。”他对蓝儿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这个小技巧几乎将他现有的实力翻了将近一倍。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蓝儿耸了耸肩。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菲奥娜突然给老骨发来了纸讯，说有急事要找他们俩。伊泽和老骨对视一眼，和蓝儿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用传送石回到了花池秘境。
伊泽走后，蓝儿看了一眼天空，现在时间将近五点，正是吃饭的高峰期。
她喜欢安静，而且相貌太过引人注目，所以通常都是晚一点才去食堂。
她走到湖边，蹲下身来，低头望着深蓝色的平静湖面。
一只银色的小鱼从水面上飞跃而过，铜铃一般的大眼睛一直望着她，像是在用目光对她说着什么。她笑了笑，在两侧耳后摸了摸，手腕轻轻一动，一阵嘶啦声响起，那张丑陋的人皮面具登时从脸上撕了下来。
没人能想象到，面具底下，是一张让任何人见到一眼，都会忘记呼吸的绝世美貌。这种超脱极致的美，无法用任何一种语言描绘出来，因为哪怕最华丽的辞藻，都配不上她的美。
她轻轻摊开白皙的手掌，方才在水面上飞跃而过的银色小鱼纵身一跃，飞到了她的掌心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腹在鱼背上缓缓划过，一行纤细的小字印刻在了鱼背之上。
她闭上双眼，轻轻默念了一句话，一滴晶莹的眼泪划过眼角，低落到了鱼背的字上。她将小鱼放回湖泊，抱住膝盖，泪水突然开了闸一样，伤心地哭了起来。
第七十一章 巫师决斗
时间回到今天中午，这时伊泽和老骨还没去找皮塔和苏萨克，对于二班的学徒来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柯安教授的战斗型巫术课了。
虽然很多人对柯安教授的啰嗦感到不耐烦，但大家不得不承认，对巫师来说，这门课是最有价值的一门课，而且柯安教授的教学水平非常高。
因为这些原因，很多人会在课余时间去找柯安教授问问题，柯安教授很乐于为他们解答。但最近教授突然没时间了。他们来到绿色办公室的门口，和小金打招呼，让它放他们进去，小金却总是说教授不在。
那些来问问题的学徒们并不知道，其实教授并不是不在办公室，而是正在里面单独对他们班上的一名学徒进行辅导，而且还是体术辅导。
“……对，就是这样，动作基本符合，但腿再高一点，手臂再用力一点。最重要的是腿，一定要高，再高点……”
办公室内，那些漂亮的红海棠木家具都被移到了一个角落里去，这样中间就空出一片区域来。此刻柯安教授和亚尔林正站在那片区域里。
亚尔林看上去大汗淋漓的，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深绿色亚麻裤子，已经被身上流下来的汗水浸湿了一半。他刚使完一套偃月刀法，气喘吁吁地瞪着柯安教授，看上去很生气。
“教授，我的腿已经抬到极限了。”他嚷嚷着说，“而且父亲也曾告诉过我，腿不是最重要的，手臂才是需要注意的。”
“那和我没关系，既然你现在由我来教授的话，就必须听从我的看法。”柯安教授冷冷地说。
“我对体术有一套我自己的体系，你要么就全部遵从，要么就一点都不要遵从。如果你一部分听我的，一部分听你父亲的，那你最后只会乱了套。如果你不听我的，只听你父亲的，那你到我这里来也就没有必要了。”
柯安教授的口气十分冷淡，这倒不是因为他将对阿奇尔的怒气迁移到了亚尔林身上，事实上，因为杜克现在还在阿奇尔的掌控之中，他是不敢对亚尔林怎么样的。
但对亚尔林单独辅导的这半个月，他总算体会到这个上课从来不举手的学徒有多么难缠了。
无休止地提一些十分古怪的问题——有些听上去明显是在故意为难他，而且还不停地反对他的意见。他每次提出一个意见，两人都要争执一番，最终才能达成一致。
柯安教授能感受到，亚尔林这么刁难他，明显是不想来他这里学习。他在半个月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曾说过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让柯安教授来教导他，明明父亲自己教导也很好的。
柯安教授正想着，这次该用什么方法，让亚尔林听从他的意见，办公室大门那里突然传出了机括响动的声音，想必是小金将手掌型凹槽升了起来，准备放谁进来了。
几秒种后，带着黑色宽檐帽的阿奇尔出现在了办公室里，他递过一条毛巾给亚尔林，低声问道：“这两天修炼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亚尔林别扭地说道。
虽然他总是尽一切可能找柯安教授的茬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每次当争论之后，最终接受了柯安教授的意见时，确实觉得会进步一些。
“那就好，好好修炼，千万不可辜负我和柯安教授对你的期望。”阿奇尔说道。
柯安教授冷哼了一声：“我可不敢对亚尔林有什么期望，只要他能乖乖听我的教导，我就万事大吉了。”
阿奇尔没有说话，似乎对柯安教授的话很不以为然。他在黑色宽檐帽上轻轻一敲，一枚棕黄色的三角形小药丸出现在了手掌上。
他将药丸递给亚尔林：“吃掉它。”
亚尔林点了点头，将药丸接过来，问道：
“父亲，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每次吃下去后，都感觉身体散发出一阵热流，然后就和之前不一样了呢。”
“当然是辅助修炼的药物，对修炼很有帮助的，别人想要都没有。”一如往常的，阿奇尔这么解释道。
亚尔林露出一副很得意的表情，但是柯安教授却暗暗摇了摇头。他不太懂那颗药丸是什么东西，但凭直觉感到，那似乎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特别到有些不正常了。
这半个月来，亚尔林的进步飞速，其中当然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原因，但柯安教授知道，他的原因只占一小部分。亚尔林的进步主要原因，要归功于那枚神奇的药丸。
三下两下将药丸吞下去后，阿奇尔拍了拍亚尔林的肩膀。
“换身衣服，今天中午的修炼就到这里，你和我出去一下，有些事要办。”
亚尔林兴奋地点了点头，终于可以不用修炼了。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这种额外辅导根本没有必要。他在体术约战之前就打听过，伊泽的体术水平仅限于莉莉丝教授的那些，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他体术天才亚尔林来说，伊泽只不过是用一只手就能打败的渣渣而已。
“我们要去哪儿呢？”
从空间储物袋里掏出一套新袍子后，亚尔林问道。
阿奇尔笑了一下。
“去威德尔校长的办公室。”
*
时间跳跃到下午五点，这时伊泽和老骨刚捉弄完皮塔和苏萨克，收到菲奥娜的纸讯后，赶忙回到了花池秘境。
“怎么了，这么急？”踏进泡沫空间之后，老骨问道。
菲奥娜正站在泡沫空间的中央，身子站得笔直，双手环抱在胸前，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字型。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十分生气的表现。
“伊泽，你过来。”她冲伊泽招了招手，伊泽连忙走了过去，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凭直觉感到，菲奥娜现在就像是一个塞满了火药的火药桶一样，几乎是一触即发。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
她没有说话，而是摘下黑框眼镜，掏出眼镜布，仔细地擦了起来。她的动作慢悠悠的，比以前都要慢。过了将近一分钟之后，她才收起眼镜布，重新戴上了眼睛。
她将手搭在伊泽的肩膀上，目光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伊泽，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今天下去阿奇尔——就是亚尔林的父亲——带着亚尔林找到了威德尔，将你们半月后的体术约战，升级为了巫师决斗。”
“巫师决斗？”伊泽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了。”回答的是老骨。他的脸色看上去比菲奥娜还要阴沉，出口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的。
“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巫师决斗是——生死决斗。”
第七十二章 黑切
“生死决斗？”伊泽皱了皱眉，“是可以在决斗中将人杀死的吗？”
菲奥娜摇了摇头。
“准确的说法是，生死决斗是必须要进行到一方死亡为止的决斗，这是一种很残酷的决斗方式。
“两个人中必须要有一个死，或是两个一起死，要不然就算决斗进行了十天十夜，都不能停止。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没人会这么做的。”
“可我们不算是有深仇大恨啊。”伊泽思索着说，“我们矛盾的根源是布瑞斯，难道亚尔林对布瑞斯已经仇恨到了这种地步了？”
“应该不会，这其中必有什么猫腻。”菲奥娜沉思着说道。
“况且想要这么做的不是亚尔林，而是阿奇尔。威德尔告诉我，是阿奇尔强烈要求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死死地捏住了拳头，看上去十分生气。
“因为这个，我还和威德尔吵了一架。”
“你和他吵没有用，威德尔肯定也是迫不得已的。”老骨沉着脸说道。“伊泽和亚尔林都是出色的学生，他身为一个校长，肯定不希望有哪一个牺牲掉。”
菲奥娜点了点头，其实她不是不懂道理。威德尔虽然出身于古板的地底之城，但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也是一个负责任的校长。不过校长的权力也是有限的，这属于学徒之间的私事，他不得插手干涉。
见菲奥娜和老骨都这么沉重，伊泽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阿奇尔这样做合理吗？体术约战是我们双方的事，他没资格单方面改变约战的性质吧。”
“如果你没签署那份《约战协议》的话，他们就没资格这样做。”菲奥娜抿了抿嘴唇，说道。
“那时威德尔也想到这一点了，但是没想到阿奇尔突然拿出了那份《约战协议》。上面竟然有一个条款写着，提出协议方有资格对约战进行升级或降级，无论如何，被约战者都不得反对。”
伊泽惊讶地张大嘴巴，恨不得狠狠地拍一下脑门。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蠢，竟然那么容易就签下了那份协议。
他逐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时亚尔林拿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纸，说是怕他反悔，才让他签协议。他正在气头上，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连看都没看就签下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老骨和菲奥娜的脸色，很感激他们没有质问他，为什么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菲奥娜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不要自责了。”她尽量让口气平和下来，“但是切记，以后千万不要干这种蠢事了，你是个聪明孩子，但就是不够细心。”
伊泽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是不够细心的问题，还是自己当时太冲动，没脑子了。
“既然这样，那就更要保证你一定要取得胜利了。”菲奥娜严肃地说道，随即将头转向老骨。
“你们最近修炼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老骨说道，将最近的情况都说了一下。
听完后，菲奥娜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说：
“我找莉莉丝问了一下情况，她说亚尔林最近好像也在接受某种秘密训练，虽然没有正式考验过他，但他好像变得很厉害了。”
伊泽皱了皱眉，这样看来，情况就没有之前那么乐观了，不过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的，永远都会保持着百分百的信心。
“我有一个想法。”菲奥娜对老骨说道，“提前将黑切流派教给他，怎么样？”
听到这个，伊泽愣了一下，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目光，老骨则是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他已经将全套控影技巧掌握的差不多了，还有三分之一的控影能量没有吸收，用个两三天就能吸收完了。剩下的时间可以学习黑切，但是只能教给他第四式。”
“第四式，狂斩吗？”菲奥娜怔了一下。
“这一式难度很大，而且还涉及到了幽冥疾步，他能迅速掌握吗？”
老骨看了一眼，笃定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在体术方面的天赋很高，我相信他能做到的。而且更重要的是，狂斩的速成效果很高，身为黑切流派的创始人，你应该对这一点很有体会吧。”
菲奥娜笑了笑：“那就这样吧。”
她轻轻碰了碰黑框眼镜，一本砖头一样厚重的深蓝色封皮的大书出现在了手上。
“这就是黑切流派，里面蕴含着极为丰富的黑切能量。你一边学习狂斩，一边吸收能量，能吸收多少是多少。”
“但是要在将控影能量全部吸收完毕之后，才能吸收黑切能量吧？”伊泽问道。
“对，所以你最好在这两天就能控影能量吸收完，这期间可以先了解一下和狂斩有关的内容，顺便将控影流派再练习一下。”
“好的。”伊泽点点头，将那本厚重的深蓝色大书接了过来。
凭直觉感到，黑切能量的总量似乎比控影能量的总量要多得多，这应该就是两套体术之间存在差异的原因之一吧。
“黑切流派是不是比控影流派更厉害呢？”他抬头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老骨回答道，“论攻击力和爆发力，肯定是黑切最强，但是综合来看的，控影流派也有它的优点，比如控影流派就能弥补黑切在防御性和辅助性上的不足。”
伊泽点了点头，她记得菲奥娜有句名言，叫“当你的攻击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不需要防御和辅助了”。想必她就是根据这个理念创立的黑切流派吧，不过自己现在太嫩了，自然跟她比不了。
“那就这样吧，你在这里教他狂斩，我继续回去处理长矛幽谷的事情。”菲奥娜对老骨说，随即拍了拍伊泽的肩膀，走出了泡沫空间。
“她最近怎么没喝酒呢？”伊泽看着菲奥娜的背影，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道，“她以前不是一天到晚都是醉醺醺的吗？”
老骨翻了个白眼。
“也喝，但由于不想让某人对她产生一个不好的印象，现在喝的很少了。”
伊泽愣了一下：“什么人？”
“没什么，没什么。”老骨讪讪笑了笑，随即说道，“不说了，你快吸收控影能量吧，过两天就要进行黑切流派的学习了。”
第七十四章 重回二班
当时老骨走的时候，对伊泽说，他应该能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所有动作都顺一遍。伊泽的确做到了，不过是以熬夜为代价的。等他完整任务之后，时间已经到第二天清晨了。
老骨是将近中午的时候回来的，那时伊泽睡了一觉，刚刚醒过来。老骨带来了几十块巨大的石头，在泡沫空间内摆了一个巨石阵。
“我每天上午都会将巨石阵重新布置一次，以后你就用这个来练习幽冥疾步就好。”老骨叮嘱道。
“记得每天要多吃东西，修炼到身体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定要休息一下，要不然身体受不了，可能会留下暗伤。”
这是什么意思，伊泽愣了一下，难道老骨这段时间不会来陪他修炼了吗？
“您这段时间不过来了吗？”他问。
老骨点了点头，拍拍他的手臂说道：“这段时间我有些事要忙，抽不开身。你放心吧，黑切和控影不一样，不需要陪练，你一个人也能做的很好的。”
伊泽“嗯”了一声，等老骨走后，就开始修炼了。
这几天里，他将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幽冥疾步的练习上，每天就是不停地跑啊跑，两条腿都要跑断了。他在给布瑞斯的纸讯中提到了这件事，转过天来，布瑞斯传来的纸鹤背上，就驮了一瓶药膏。
布瑞斯说，这是他父亲上次给他的神奇药膏。他父亲现在不去各处进行激烈地演讲，改行做起药剂师了。现在他们家在蔷薇小镇上已经不受歧视了，父子两人的关系也比以前更好了。
伊泽发现，将布瑞斯的神奇药膏和老骨留下来的药膏混合在一起涂抹，效果会更好。每天中午和晚上的时候他都会涂一层，涂完之后腿立刻就不疼了，这样修炼就不会受到影响。
几天以来，伊泽的修炼都很顺利。经过反复的练习，他能流畅地使用幽冥疾步了。虽然现在还做不到动起来只能看到一片残影的地步，但作为学习狂斩的基础，是没问题的。
但也不是事事顺利的，等五天之后，老骨再一次回来的时候，不顺就来了。
“幽冥疾步练习的怎么样了？”老骨风尘仆仆地冲进了泡沫空间，解下身上的袍子，问道。
“还可以。”伊泽笑着回答，随即脚步一移，身子“飘”一般地进入了乱石阵。
他如暗夜幽灵一般在乱石之中游移挪动，身形变幻莫测，没过多长时间就走完了整个乱石阵。然后又在乱石阵的尽头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几秒种后再次回到了老骨的面前。
“嗯，还可以。”老骨欣慰地点了点头。
“现在距离你们的决斗，还有八天时间，利用最后的八天来练习狂斩吧。”
说完后，他快速地念了一句咒语，伸手一挥，一大片深蓝色的巫力痕迹从半空中掠过，如美丽的星子一般，降落到了那一大片乱石阵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几秒种后，光芒消失了，伊泽看向那些巨石，发觉它们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您对这些石头做了什么吗？”他惊讶地问道。
“对。”老骨回答道，“我将这些石头都软化了。”
“软化？”伊泽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诧异地问道，“您该不会是，想让我用这些石头来练习狂斩吧？”
“没错，就是这样。”老骨笑着说。
“这些石头经过软化后，密度变小，硬度下降了很多，但也没那么容易劈开。不过幸好你用的是魂剑，威力相当大，只要多加练习，一定能将这些石头劈碎。
“还有，我刚刚在进行软化的同时，还对石头进行了一个永久修复咒。如果你将石头劈裂或是劈碎的话，用不了几秒钟，它们就会自动修复至完好如初，可供你重复使用。
“和以前一样，以后每天早晨我会过来一次，先检查一遍你的修炼进度，然后对巨石的软化程度做一定的调整。”
说完后，老骨拍了拍伊泽的肩膀：“就这些了，我先走了，你继续修炼吧，最近的状态很好，坚持下去，收获会更大的。”
伊泽点了点头，老骨将这些都嘱咐完后，给伊泽留了一些食物和药膏，便再次离开了。
老骨和菲奥娜这段时间都很忙，而且他们好像忙的是一件事，伊泽问过一次，老骨不肯说，他便也没有再问了。
等老骨走后，他吃了一下东西，休息了一会儿，开始了狂斩的练习。
和幽冥疾步复杂的步法不同，狂斩只有几个基本的动作。当然了，你可以在几个基本动作之上自由发挥，创造出很多适合自己的动作来。
总得来说，狂斩的初学阶段比幽冥疾步要轻松，就是不停地大力挥动魂剑，不过身体会感到很累。
伊泽还记得，小时候在布里镇住着的时候，有一年，岗特人在镇口塔流动帐篷，晚上的时候用巫师表演来吸引眼球。
其中一场表演是巫师对决，两名身材矫健的巫师分别用长剑和弯刀对击，看不出什么有技巧的动作来，但是大开大合的动作看着十分过瘾。
现在想想，他们当时的动作和狂斩有些像，都是随心所欲地狂乱挥舞，不过他们的脚步动作比较简单，基本上就是挪动跳跃，没有什么规律。相比之下，狂斩的脚步动作实在是太复杂了。
经过了几天的训练之后，乱石的密度被老骨设置的越来越大，这也表明了伊泽实力的进步。
其实并不是伊泽的力气变大了，而是他的狂斩和幽冥疾步之间的配合，逐渐趋于完美之后，幽冥疾步给上肢提供的力量越来越多了，这才导致了他力量的进步。
这天中午，菲奥娜来到了泡沫空间。
当时伊泽正在进行新一轮的训练，她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伊泽练习完毕之后，她走上前去，递上一瓶水，笑着问道：
“小家伙，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伊泽接过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咽下去后，点了点头。
“是和亚尔林进行决斗的前一天。”
菲奥娜点点头，拿出一块浅蓝色的手帕，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说道：
“我刚刚看到你的训练了，还不错，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便和我出去吧。你们下午有一节柯安教授的课，你可以去上，和好朋友打个招呼，顺便了解一下最近班里的情况。”
第七十五章 监护人
“好的。”伊泽高兴地说。在泡沫空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可以出去了，他觉得很开心。
简单将这里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他便和菲奥娜走出了泡沫空间。两人爬上生锈的铁梯子，走出花池秘境，菲奥娜掏出传送石，将两人送去了女校长办公室。
“现在这里待会儿，等上课的时候直接去教室吧。”进了校长办公室后，菲奥娜指了指酒红色的真皮沙发，说。
伊泽坐了过去，但是菲奥娜却没有坐下，而是清了清嗓子，看上去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伊泽，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倚在办公桌前面，说道。
“你应该看出来了，这段时间我和老骨一直在忙什么事吧。”
伊泽点了点头：“之前我还问过老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肯告诉我。”
菲奥娜笑了一下，说：“这件事就是关于你的。这几天我和老骨一直在研究那份《约战协议》，试着找出里面的漏洞来。我们跑了好几趟巫师协会，查阅了好多文件，找了很多律师询问。最终终于找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听到这个，伊泽皱了皱眉。
“解决方法？关于什么的？”
“避免你和亚尔林之中的某一方，在决斗中死去的方法。”菲奥娜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伊泽，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生气——”
“没错，我是觉得很生气！”伊泽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表情十分愤怒。
“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犯下的错误，我希望由我自己来承担，不需要你们这样做。”
菲奥娜皱了皱眉，强忍住心中的不快，说道：“我知道，伊泽，但别的事你都可以自己做决定，唯独这件不行，这可是攸关性命的大事。”
“那又怎么样？”伊泽冷冷地反问道，察觉到他口气里的冰冷，菲奥娜愣了一下。
“上次要打造魂剑的时候也是一样，很多人都要反对我，但是我坚持下来了，因为我认为那是正确的。
“菲奥娜，那时你是唯一和我站在一边的，我本以为你不拿我当小孩子看的。”
伊泽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平缓了下来，但是口气里深深的失望却掩藏不了。菲奥娜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刀子扎中一样，感到生疼。
见到菲奥娜的表情，伊泽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便强压住心中的怒意，再次坐了下来。
“抱歉，菲奥娜，我刚刚太激动了。”他尽量缓和地说道。
“但是希望你和老骨能理解我，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想为我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我是一个大人了，必须为自己负责。”
菲奥娜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几秒钟之后，她推了推眼镜，说道：
“抱歉，伊泽，我们不征询你的意见就这样做了，但希望你能理解。我们也不全是害怕你会死，同时也不希望你杀死一个无辜的同学。”
伊泽皱了皱眉，亚尔林的所作所为绝对称不上“无辜”两个字，但仔细想想，他真的该死吗？
或许不是。其实刚刚伊泽只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罢了。
“好了，木已成舟，我们不要讨论这个了。”伊泽说道，“你和老骨找出了什么办法？”
见伊泽终于原谅了自己，菲奥娜高兴地挑了挑眉，然后说道：
“我们在《未成年巫师保护法》中找到一条法律，就是未成年巫师在进行决斗的时候，可以不必将对方杀死，只要击败便可。
“我和威德尔说完之后，找来了阿奇尔，但是没想到阿奇尔也去了一趟巫师协会。阿奇尔在《巫师决斗总案》找到了一条关于《决斗协议》的法律，大意是说如果未成年巫师签署了《决斗协议》，可以不必遵守《保护法》中的规定，但具体如何做判断，要根据决斗双方的具体协定。
“因为老骨不方便出面，所以当得知这个之后，我和威德尔找阿奇尔谈了几次，进过多番协商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让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什么结果？”伊泽问道。
菲奥娜笑了一下。
“那就是，当你和亚尔林决斗之后，如果某一方对决斗结果不满意，那么可以申请让双方的监护人再战斗一次。当监护人战斗的时候，除非一方明显失去战斗能力或是认输，那战斗就不会结束。
“至于你们这次战斗的最终结果，将根据未成年巫师和其监护人的分别表现做出决定。其中未成年巫师表现占百分之七十，监护人表现占百分之三十。”
听完后，伊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可是我没有监护人啊。”他说，“我父亲和继母已经去世了。”
听到这个，菲奥娜露出一个极不自在地表情，咳了咳说道：“老骨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在长矛幽谷露面，而我又是女校长，不能明显地偏袒你，所以我们会给你找一个监护人。”
“谁？”伊泽怔了一下。
菲奥娜笑着说道：“塞勒斯。”
伊泽：“……”
他瞪了瞪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菲奥娜，好像耳朵刚刚出了什么毛病一样。
“塞勒斯？不是吧，他可是亡灵啊，这样合法吗？”
“当然合法了。”菲奥娜回答道。
“我去找过塞勒斯了，他表示非常愿意，只要你们两个在一份文件上签字，他就可以变成你的合法监护人了。明天他会来长矛幽谷观看你们的战斗，我会给他准备一些山橙蛇巫汤。”
伊泽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已经想象到，当透明高大的狼人在长矛幽谷的观众席上出现后，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了。
“我要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了。”菲奥娜推了推眼镜，“今天有时间再巩固一下两套体术吧，明天好好表现，我和老骨相信你的。”
说完后，她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一点了，你该去上课了。”
“好的。”伊泽轻轻点头，站起身来，走出了女校长办公室。
他走后没多久，一个土豆般的脑袋从天鹅绒窗帘后钻了出来。脑袋左右看了看，见只剩下菲奥娜一个人后，纵身一跃，飞到了菲奥娜的身边。
这人正是老骨，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开始揉捏菲奥娜的肩膀。
“菲儿，累了吧，我给你揉揉……”
“你这个老混蛋！”菲奥娜气鼓鼓地嚷了一声，掏出戒尺想要打他，但是最后却没忍下心来。
“哼，让我出面当坏人，你自己倒是美得很。”
“不美，不美，那床帘后面热得很……”
“你……”菲奥娜瞪起眼珠子来，作势又要打他，老骨连忙按住了她的手。
“咳咳，不要激动。”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下次我不这样了。”
“你这个混蛋东西。”菲奥娜白了他一眼，“都是你对他太不放心，非要保护他，才想出这个主意来的。”
老骨讪讪笑了笑，没有回答。
菲奥娜说得没错，他一直都认为将孩子保护起来，让他远离危险比较好，所以在十几年前才会想要将伊泽藏起来。现在听说了《约战协议》的事后，又竭尽全力帮他规避风险。
相反的是，菲奥娜就比较放得开，不过所幸，两人除了在这一点上有分歧，别的倒是都很合得来。
第七十六章 亚尔林的进步
伊泽从女校长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去了教学楼。
现在是上课的高峰期，他走在人潮熙攘的小路上，很多同年级的学徒都认出他来了，纷纷冲他指指点点的，伊泽隐约听到了“演武场”、“亚尔林”等几个词。
他尽量忽视掉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加快步伐向前走去。但是转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有一群人正趴在教室的窗户上，冲着他傻笑。他下意识地拐进了旁边的厕所里，决定还是等一会儿，人少了再进去。
他在厕所隔间里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拿出《长矛幽谷——巫师圣地还是垃圾制造厂？》读了会儿。
他读到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是讲述菲奥娜还是一名体术课教授的时候，如何仅用两根手指，就驱赶走闯进学院的一批海狸鼠的。
这篇文章写得引人入胜，他读着读着就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课十分钟了。
“糟了！”他大呼不好，赶忙收起禁书，冲出了厕所。
他的动作很急，在冲出去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是个刚从厕所门口路过的女生。被他撞到的女生发出了一声尖叫，摔倒在了地上，他连忙一把拉了起来。
“对不起，你没事吧？”伊泽赶忙道歉。
女生说了句“没事”，然后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这一笑差点把伊泽吓个半死。被他撞到的女生正是蓝儿，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张长歪的大嘴看上去更恐怖了。
他尽量不将内心的情绪表现出来，而是再次道了个歉，然后问道：“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出来了？”
“教室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她笑着说道，“无论我在哪堂课上做什么都不会有事，一直都没人管我。”
“如果我也能这样的话，那菲利普老师的课我肯定一节都不去的。”他脱口而出道，但随即反应过来，这话可能伤了蓝儿的感情。他觉得很抱歉，不过还好，看蓝儿的表情，似乎很不以为然。
“巫力课确实是最无聊也最没用的课。”她无所谓地说道，“这节课我很少去上的。”
说完后，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伊泽竟然站在走廊和她说话这件事一样，抬起头，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外面修炼了吗？”
“今天回来了。”他摸了摸鼻子，说，“明天就是我和亚尔林的体术约战了。”
“就是明天啊。”蓝儿恍然。
“控影流派练习的怎么样了？”
“还好吧。”伊泽如实说。这半个月以来虽然一直在学习黑切，但是控影也没有放下过，每天都要练习两到三遍的。
“那就好。”蓝儿高兴地说道，“我很希望你能赢。”
“为什么？”伊泽惊讶地问道。
“因为亚尔林是个坏人。”蓝儿脱口而出。
“他不仅欺负那些比他弱小的学徒，而且还经常挑衅厉害的人，每天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看了很让人讨厌。”
蓝儿说话的样子很认真，看上去就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回家向家长讲邻居家的孩子有多么可恶一样，伊泽差点被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伊泽瑞尔，你一定要小心啊。”蓝儿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亚尔林最近变得很厉害了。”
“是吗？”他挑了挑眉。
蓝儿“嗯”了一声：“前两天，上菲利普老师的巫力课时，因为没人听课，菲利普老师就提议举办一个擂台赛，让大家放松一下。”
“擂台赛的规则很简单，就是两名学徒一对一的进行战斗，输的一方下台，赢得一方继续留在台上，迎接下一名巫师的挑战，直到他被打趴下为止。
“亚尔林是第一组上台的，结果他一连打败了班上的十五名学徒，而且夸张的是，每次他都是不怎么费力，就将对方打败了，看上去好像实力差距很大一样。看到这个，菲利普老师觉得很惊讶，便让五名学徒一起对亚尔林出手，结果你猜怎么样了？”
“他将那五名学徒一起打败了？”伊泽说道。
蓝儿点了点头。
“而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了，看上去，就是再来十个也没问题一样。看到这个，菲利普老师又是惊讶又是激动，然后他就亲手测验了一下亚尔林，和亚尔林简单地过了几招。”
“结果怎么样了呢？”伊泽迫不及待地问道。
“肯定是菲利普老师占上风，但亚尔林的表现真的很出色。”蓝儿说道。
“测验完之后，菲利普老师断言说，亚尔林的实力已经达到巫师学徒的巅峰，快要接近一级巫师了，当时这个结论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这两天来，这件事在年级里传开，亚尔林几乎是公认的年级第三人了。”
伊泽沉思着点了点头，第一人肯定是已经成为二级巫师的超级天才奥布里，而第二人说得则是巴伦。
如果亚尔林真达到巫师学徒巅峰的话，被那么认为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刚成为巫师学徒一个多月，离巅峰还差了老大一块距离。
“你千万不要灰心啊。”见伊泽走神，蓝儿望着他说道。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打败亚尔林的，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伊泽低下头去，正好看到蓝儿的眼睛，他觉得有些吃惊，因为蓝儿那双丑陋的眼睛里露出的，是十分真挚的目光，还带着深深的信任，似乎她刚刚说得不是客套话，而是真正的心里话一般。她怎么会那么信任自己呢？
蓝儿被他盯得有些害羞，脸上的雀斑微微发红。她转过头去，说道：“你是来上课的吧，快进去吧。”
“嗯，好的。”他点点头，“谢谢你的祝福，我明天会努力的。”
说完后，他绕过蓝儿，走到了教室门口。
透过不算太厚的门板，柯安教授讲课的声音传了出来，伊泽突然觉得十分怀念。一个月不见了，他的班级有什么变化吗，他的同学们有什么变化吗？还有布瑞斯和盖尔，现在都怎么样了呢？
带着一腔感慨，伊泽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当他走进去的那一霎那，教室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柯安教授的讲课声戛然而止，四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几乎都是惊讶的，其中还有几道相当锋利的目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伊泽瑞尔？”柯安教授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关怀地问道，“回来上课了吗？”
“是的，教授。”伊泽点了点头，在四十多双眼睛地注视下，向教室后排的空座走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 决斗前夜
这是一间小教室，而且因为是柯安教授的课，很少有人旷课，教室内几乎都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还剩下几个位子。
伊泽走了过去，惊讶地发现，盖尔竟然坐在最角落里，低头看着摊在大腿上的一本书，低声念着什么。他抬头对伊泽快速地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读书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伊泽忍不住问道，盖尔每次可都是坐在第一排最好的位置上的。
“……神用秘密始终无损闻咒必生兜率天奉……因为柯安教授废话太多了我听着着急还不如自学……”盖尔头也不抬地快速说了一句，随即又继续念道，“冰火交融辗转无声雷电交击冰河不盛……”
伊泽无奈地笑了一下，盖尔和柯安教授是急性子和啰里啰嗦的两个极端，哪怕柯安教授讲得再好，盖尔对那种节奏都忍受不了。
将书袋里的书拿出来后，他环视了一圈教室，想看看布瑞斯在哪里，然而却没看到他的身影。正疑惑布瑞斯为什么没来上课时，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心底响了起来。
“呦，伊泽瑞尔，终于回来了啊，我以为你要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了。”
伊泽怔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这个声音无疑是亚尔林的。他抬头向前排看去，果真，亚尔林正转头咧嘴看向他，脸上带着挑衅的表情。
“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利的家伙，我明天会给你好看的！”伊泽用巫灵传音回到。
“哦？你还真是大言不惭。”亚尔林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根本就不敢和我正面决斗，对吧？还托两位校长想尽一切办法取消掉生死决斗，甚至想出了一个让监护人参战的蠢方法，我知道，你就是个怕死的胆小鬼而已。”
听到这个，伊泽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觉得很生气，恨不得跑到前面去狠狠地打他一拳。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想起一个月之前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后，签下的那份《决斗协议》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心中的怒火逐渐被镇定取代了。
“随便你怎么想。”他冷静地说道，“一切结果明天就能见分晓了，你现在说这些是没有用的。”
听到这个，亚尔林哈哈大笑了一下，声音听上去十分狂妄。
“看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实力已经达到巫师学徒巅峰了，而你呢，只不过是个刚从学徒阶段起步的小臭虫而已，也不知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说完后，伊泽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准备认真听柯安教授讲课了。但是几秒种后，亚尔林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而且内容让他吃了一惊。
“你以为你想尽办法逃避掉生死决斗，就能安安心心地和我战斗了吗？告诉你，事情没那么简单的。”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毒。
“你什么意思？”伊泽怔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心里突然升上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亚尔林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还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问问布瑞斯就知道了。哦，对了，听说布瑞斯的爸爸现在开始走正道了？你顺便告诉他一下，别以为这样，我们家就放过他了。”
说完后，柯安教授突然叫了一声亚尔林，他似乎发现亚尔林没认真听讲，在左顾右盼不知干些什么。亚尔林不情愿地坐正后，就没有再说话。
然而剩下的半节课里，伊泽却过得无比煎熬，他一直在想亚尔林最后的那几句话。
那是什么意思，他又对布瑞斯做什么了吗？
这几十分钟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柯安教授准时拖堂十分钟后，宣布下课的时候，伊泽立刻拽起书袋，第一个从座位上跑了出去，风一般地跑出了教室。
长矛幽谷的校规规定，只有教工人员才可以使用传送石，普通学生只能步行或是飞行。伊泽飞快地跑出教学楼，向宿舍区跑去，他们的宿舍号是11宿414，他用五分钟的时候跑到了宿舍，破了之前的所有记录。
冲上楼后，他气喘吁吁地扶住门框，歇了两秒钟后，直起身子来，将门推开。只见穿着淡绿色小熊睡衣的布瑞斯正坐在一堆书里，不停地翻找着什么。
“伊泽，你回来了？”布瑞斯抬头见到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修炼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伊泽说。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总算缓过气来了。
“你这节课怎么没去上课？”他握着水杯问道，“你和亚尔林发生什么了吗？”
听到这个，布瑞斯沉下了脸来。布瑞斯一向是个很开朗的人，伊泽从没见到他露出过这么阴郁的表情。
“算是吧。”他说道，“你还记得天空之城的那个叫莉雅的女生吗？”
“莉雅？”伊泽愣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半个月前在荒凉小湖边，听到的皮塔和苏萨克的对话。
“莉雅怎么了吗？”他连忙问道。
布瑞斯推了一下黑色的圆框眼镜，说道：
“你应该也知道吧，莉雅是班上一个很不起眼的女生，但是前几天，皮塔突然公开追求莉雅了。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一个约德尔人追求一个天空人——”
伊泽点了点头，他能够理解，这种事就是丑闻。
“他追求的时间也太巧了，就在我和莉雅关系好起来的几天后，这明显和我脱不了关系。”布瑞斯继续说道。
“而且他对莉雅的追求很夸张，他经常在一些公众场合调戏莉雅，态度十分轻佻，一看就不是真正的喜欢。你知道的，莉雅本来就是个胆小的女生，她被吓晕过好几次了，而且大家都觉得她被皮塔盯上是一件很丢人的事，现在那些天空之城的同学，很多都不搭理她了。”
说到这里，布瑞斯突然露出了自责的表情：“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所以我这两天一直没有去上课。只要我消失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放过莉雅了。”
听完后，伊泽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和布瑞斯一起坐到地板上的书堆里，沉沉地说道：“其实这件事也有我的原因。”
“嗯？是吗？”布瑞斯惊讶地问道。
伊泽点了点头，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他，包括他捉弄皮塔和苏萨克、阿奇尔修改决斗形式、菲奥娜又帮他改了回来。
第七十八章 塞勒斯出现
“这就是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说完后，伊泽手指缓缓收紧，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亚尔林那个混蛋，他觉得不能在决斗中杀死我了，所以才在这种节骨眼让皮塔骚扰莉雅，故意不让我安心。”
布瑞斯点了点头，莉雅是他的朋友，而他又是伊泽的朋友，亚尔林就是知道这个，才命令皮塔这么快行动的。
“先别想这个了，明天就是巫师决斗了，别让这个影响了心情。”布瑞斯笑了一下，说道。“等明天决斗结束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伊泽点了点头。
托佩斯洛的福，如果他在决斗中赢得胜利的话，可以向亚尔林任意提出一个条件，到时候事情会解决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布瑞斯非要伊泽讲讲这一个月都学了些什么，伊泽便大致讲了一遍。
得知伊泽竟然学了黑切流派，布瑞斯觉得很羡慕，并再一次坚称菲奥娜和他一定有什么特殊关系，伊泽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等说完后，早就过了晚饭时间了，他们俩去了食堂，匆匆吃了个饭，去体术场租了个隔间开始练习。布瑞斯自愿要当控影流派的陪练，两人一直练到将近午夜，才回的宿舍。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天气很好。伊泽和布瑞斯起床穿衣洗漱，在宿舍吃了点速食，便出门去演武场了。
因为伊泽和亚尔林在巫师学徒中都算是比较有名的人，今天来看他们俩比试的人很多，只要没课的学徒都来了，一些有课的也都翘课了。
其中最幸运的要数菲利普老师的班级，他见这节巫力课只来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人也都无心听课，便干脆放下手中的教科书，说这节课不上了，带大家一起去演武场观看决斗，这一举动赢得了所有学徒们的欢呼。
和布瑞斯并肩走到路上的时候，伊泽感到路过的学生们都在看自己，对自己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那些毫不遮掩的目光，就像是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觉得很不舒服，恨不得赶快找块传送石传过去。
“这些人应该都觉得我会输吧。”伊泽笑着说道，经过了前几次的事后，他只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出大家是支持他还是讨厌他。
“现在亚尔林的支持率是挺高的。”布瑞斯推了推圆框眼镜，说，“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一个月内进步这么大，不过我觉得还是你更厉害，你会赢的。”
伊泽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布瑞斯是在安慰他。
其实他也拿不准，他和亚尔林到底谁更厉害。菲奥娜和老骨没说过他达到了巫师学徒巅峰的实力，他也没有巫力锁快要破开的感觉。但是管他去的，决斗快开始了，他现在只要想着竭尽全力去赢就可以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的。
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和布瑞斯迈入了演武场，一阵欢呼声组成的巨浪迎面扑来，伊泽吓了一跳。
他抬头，只见围成一个圆形的巨大看台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不仅有巫师学徒，还有高年级的学生和学院里的老师。
亚尔林已经在战台的边缘站着了，他旁边有一个比他高十厘米左右、戴着一顶黑色宽檐帽的约德尔人，两个人正在低头说话，伊泽猜那应该是他的父亲。
伊泽注意到，亚尔林和他的父亲都穿了一件金红色的袍子，而且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圆形看台上的大多数约德尔人都穿了同样的金红袍子，手中还挥舞着一根金色的、不断有星星掉下来的巫力棒。
那根巫力棒似乎是个扩音器，不仅能扩大巫师的声音，自己本身也能发出尖叫，刚刚听到的欢呼巨浪就是它们传出来的。
伊泽突然觉得心有些沉了下来，他从未想过要在怎样的环境下决斗。
虽然约德尔人只占学生中的一小部分，但是其他的人不见得会支持他。事实上，在亚尔林巫师学徒巅峰的消息扩散出去后，亚尔林的支持者越来越多了。
“别害怕，别理会那些声音，那些都不重要。相信你自己，你是最棒的。”
突然，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女声从心底响了起来，他怔了一下，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在前方二三十米左右的地方，菲奥娜正坐在看台第三排的一个位置，低头冲着他笑。她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捕捉到他的目光后，冲他眨了眨眼睛。
“加油，千万不要灰心。”
“嗯！”他用巫灵传音回了一句，随即想起来这个距离，她应该接收不到自己的传音，便连忙点了点头。
“决斗快开始了，先放松心态，别想着一定要赢怎么样的，用尽全力就好了。”
一秒钟后，另一个声音也在心里响了起来，这是老骨的声音。
伊泽环视了一圈四周，他不知道老骨在哪里，但老骨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这场战斗，绝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紧紧攥起拳头，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勇气像是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样迎面扑来，将之前的恐惧从心里冲了出去。
他突然觉得，就是再来二十万个约德尔人支持亚尔林都没关系了，他只要有菲奥娜、老骨还有布瑞斯就够了。
“我该去看台了。”布瑞斯够不到伊泽的肩膀，只能拍拍他的手腕。
“别理那些人的叫嚷，你只要忽略他们，他们就影响不到你的。”
“我会的。”伊泽露出一个笑容，随即走上前去，从圆形站台侧方的梯子登了上去。
他走上站台的那一刻，嘈杂的看台突然安静了许多，上万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了伊泽的身上。那一瞬间他有些紧张，随即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在场的学生们、教师们请安静一下。”
看到两位参战的学徒都到了，看台上，坐在菲奥娜旁边的威德尔站了起来，朗声说道。他的声音很大，应该是施了巫术的效果。
威德尔话音落下后，演武场内彻底安静了下来，亚尔林和阿奇尔也停止了谈话。阿奇尔跳下了战台，走到看台旁边等着，亚尔林抬头看向看台上的威德尔。
由于这次体术比试已经升级为了巫师决斗，所以男女校长和其他没课的教工也纷纷来观战了，教工们都坐在第三排。
伊泽注意到，菲奥娜的另一边是莉莉丝，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还在那顶高高的尖顶帽上装饰了一些深紫色的花边。她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不时偷看一眼身边的菲奥娜，看上去十分激动。
见全场安静下来之后，威德尔低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此次巫师决斗的参与双方都是未成年人，所以根据《未成年巫师保护法》和《巫师决斗总案》，在双方监护人的协调之下，对决斗的过程和要求做了一些调整。
“规则就是，在此次决斗中，当两位巫师学徒有一方认输，或是明显失去战斗能力，决斗即可结束。若其中一方对决斗结果不满意，可提出申请，让双方监护人代替决斗一次。
“如若出现这种情况，本次决斗的总结果将由两场决斗的综合表现，按七三比例计算出来。在场的九位教工都是裁判兼监督人，可保证本次决斗公平进行。”
说完后，看台上响起了一片嘘声，大家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规则。不过没想到竟然会有成年巫师的决斗，这场巫师决斗似乎变得更有意思了。
“规则已经阐述完毕，两位巫师学徒也已出场，下面有请双方监护人出场。”威德尔说道。
他说完后，阿奇尔再次走上了看台，扶了扶黑色的宽边帽檐，冲威德尔点了点头。
“校长您好，我是亚尔林·欧路克斯的监护人，阿奇尔·欧路克斯。”
阿奇尔在班德尔城明显是个小有名气的人，他说完后，在场的约德尔人都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扩音棒，发出了一片高高的欢呼，随即大家安静下来，看向伊泽，等待着他的监护人出场。
再一次被万众瞩目，伊泽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塞勒斯呢，他什么时候过来，他在外面待着真的没什么问题吗，菲奥娜为他准备的山橙蛇巫汤没有出差错吗？
正胡思乱想着，伊泽的身边突然出现了“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一个炸弹突然被引爆一样，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扭头向旁边看去。
只见一头透明而高大的巨狼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巨狼的身躯有两三米长，从头部的褶皱可以看去，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但看着十分有精神，而且散发出一种强大的不容挑衅的威严，似乎在场的一切对他来说，全都渺小如尘埃一样。
这头巨狼正是塞勒斯，他透明的身体外围环绕着一圈圈漂亮的蓝灰色巫力痕迹，伊泽猜测那应该是固体的山橙蛇巫汤。
塞勒斯扬起高大的头颅，看向威德尔，浑厚而沙哑的声音在站台之上响了起来。
“校长你好，我是伊泽瑞尔·劳伦特的监护人，塞勒斯·威克巴利·克里斯汀·贝亚特·狼月。”
第七十九章 蓝月之火
塞勒斯话音落下之后，全场一片静默。
狼……月？塞勒斯·狼月？
凡是出身于古老巫师世家的学生都知道，塞勒斯·狼月是上古种族狼月族的最后一任族长，据说也是最强大的一任。
他有很多辉煌事迹——拥有有史以来最准确的语言能力、力量最强大、最有统率能力。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优秀的人体解剖大师，对巫师界生物学的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不过他最伟大的地方并不是以上几点。他最伟大的地方在于，发明创造出山橙蛇巫汤这一汤剂，开创了以亡灵形态存活的先河。
他这一成就挽救了狼月族的族人，将那个古老而充满智慧的民族保留了下来，不让其成为一段只能存活在后世回忆中的历史。他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不管是对狼月族，还是对巫师界来说。
就是这么一个只能在史书上读到的狼人，一个出生在五千年前的狼人，此刻竟然真真切切地，站在他们面前了！
这给人的震撼不亚于大陆之主突然现身了一样。
这五千年里，狼月族虽然还在以亡灵形态活着，但没人知道他们居住在哪里。他们从不在外现身，也不让外人看到他们。
塞勒斯曾在狼月山外设置过一个迷幻结界，让走进狼月山的人会在外围迷路，永远找不到里面去，只有菲奥娜等少数与狼月族有联系的人拥有破解结界的咒语。
巨大的震惊过后，人们不可置信地看向伊泽。
塞勒斯已经在外界消失五千年了，今天在这里，竟然是以伊泽瑞尔——一个十四岁的小毛孩子——的监护人的身份出现的。
没错，伊泽瑞尔是劳伦特家的人，比较特别，但狼月族和劳伦特家没什么关系啊。而且据说因为塞勒斯妻子的一些事，好像和劳伦特家还有一些仇怨，塞勒斯怎么会成为伊泽的监护人呢？
看台之上的菲奥娜笑了笑，这就是她要达到的效果。
当初她完全可以去找一个厉害的巫师当伊泽的监护人，但她却找了塞勒斯，这不全是因为伊泽对塞勒斯比较熟悉。
更大的一个原因是，如果在这里突然出现的话，没人能比塞勒斯造成更大的轰动，并带来更大的威慑力。
她早已预料到，在决斗场中会出现对亚尔林的支持一边倒的情况，她不想让伊泽因为这个受到影响。
见大家的目光都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一样，塞勒斯觉得很不舒服。他转过头，抬起一只狼爪，拍了拍伊泽的肩膀。
“我先上去了，你好好比赛。维奥拉对我说过你的训练情况了，你很棒，不要紧张。”
“好的，塞勒斯。”他轻轻点头。
塞勒斯放下爪子，纵身一跃，直接跃过几十米的高空，跳到了看台的最顶端，把大家吓了一跳。
等他离开后，大家基本上都平复下来了。似乎是塞勒斯的原因，那些举着扩音棒的约德尔人不再那么嚣张了，而是忿忿地看着伊泽。
威德尔清了清嗓子，将大家的注意力再次召唤回来。
“好了，双方监护人已经露过面，下面我宣布，本场巫师决斗——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后，一片鼓掌声爆发开来，将所有声音都淹没掉。受气氛感染，那些约德尔人又神气起来了。
塞勒斯又怎么样，和亚尔林决斗又不是塞勒斯，还是普通的伊泽瑞尔，就算塞勒斯能打得过阿奇尔，但是监护人的决斗结果只占总评百分之三十，算不了什么的。
“伊泽瑞尔，没想到你有两把刷子嘛，竟然和塞勒斯·狼月有点儿关系。”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前方响了起来。就在威德尔说“开始”的那一刻，亚尔林脚尖一点，手中弯刀扬起，飞快地朝伊泽跃了过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亚尔林一直在柯安教授那里接受体术指导，并没有时间打造武器，他使用的这把弯刀是阿奇尔给他的。
这把弯刀仅有五寸长，但是坚硬又锋利，刀柄是用一整块蓝宝石做成的，一看就很有价值。刀的名字叫“偃月”，由弯刀偃月流派的创始人打造而成，现已成为欧路克斯家族的传家宝。
话音落下后，刀刃的边缘朝着伊泽的耳朵切了下来，伊泽身子向右一滑，躲了过去，即使如此，那逼人的刀气还是在耳朵上划出了一道血丝。
一击落空之后，亚尔林一个急转身就追了上来。他的速度很快，这是从小就被阿奇尔着重训练的结果，伊泽有种预感，如果他不使用幽冥疾步的话，在速度上绝对比不过亚尔林。
“不过你和多少人有关系，都是没有用的，因为你马上就要完了！”
亚尔林发出一声狰狞的笑声，将右手的弯刀换到左手上，紧接着左手向前一抓。
以他的手掌为起点，一层深蓝色的巫力火焰突然冒了出来，噌地一声蔓延至全身，将他的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这是弯刀偃月的第八式：蓝月之火！竟然是蓝月之火”看台上不知有谁大叫了一声。
“蓝月之火？”伊泽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布瑞斯曾对他说过这个。
这是偃月流派中十分厉害的一招，可以让全身都释放出蓝色的巫力火焰。
这种火焰在靠近其他人的身体时，会幻化出无数柄细小的火焰飞刀，飞至他人身上。火焰飞刀的威力和巫师的巫力以及掌控能力成正比。
当时布瑞斯说，正常来说，只有成为一级巫师后才能使用火焰飞刀，但对一些在巫师学徒巅峰期的天才来说，也可以使用。看来亚尔林的确是很有天分，怪不得方才有人那么惊讶。
正思索间，亚尔林已经追了上来。刚刚向后退的时候，伊泽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干，他回头看了一眼，集中注意力在亚尔林的身体前方复制了一个影子出来。
但还来不及使用扭影，亚尔林就追至他的身前了，弯刀尚未举起时，身体上那层深蓝色的火焰自动幻化出了无数柄细小的火焰飞刀，万箭齐发一般，向着伊泽的身体扎了过来。
那些火焰飞刀距离他的身体不过寥寥几寸的距离，细小的刀刃看上去十分锋利。
看台上发出一片惊呼，战斗才开始几秒钟，伊泽就要落败了吗？
“控影第三式：缩放影！”伊泽尽量保持镇定，在心里大声念到。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亚尔林前方的影子上，一瞬间后，亚尔林的影子立刻缩减到了三分之一的大小。半秒钟后，那些火焰飞刀齐刷刷地打在了他的身上，但感觉就像是被一堆小石子砸中一样，虽然很疼，但是都从身体上弹开了，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
“嗯？这是怎么回事？”亚尔林瞪大了眼睛，感到十分惊讶。
“我的火焰飞刀怎么失效了？”
第八十章 偃月二重变
大多数同学和亚尔林一样，都没有认出这是控影来，但教师们显然都认出来了。
“嗯？这小子会控影流派？”坐在威德尔旁边的柯安教授挑了挑白花花的眉毛，向前探身，对隔着两位校长的莉莉丝问道。“莉莉丝，这是你教他的吗？”
“当然不是。”莉莉丝眨了眨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也很惊讶。
“我给学徒们提供的都是比较常见的体术，他们现在还太小，先从基础性的学起比较好。”
柯安教授点了点头，这倒也是，更何况控影流派是一种很罕见的体术，连莉莉丝自己都不一定有，也不知伊泽这小子是怎么得到的。
他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向台下看去。亚尔林在察觉到火焰飞刀失效之后，没有停下来，而是脚尖借力，猛地向前一跃，弯刀向前一扫，朝伊泽横劈了过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仅跳跃的幅度很大，腿和手都十分有力量，这样漂亮的动作是普通的学徒做不出来的。
刚刚伊泽破掉火焰飞刀之后，曾往后退了几步，但距亚尔林还是很近，而且亚尔林的速度很快，眼看着亚尔林的弯刀就要扫到他的胸口了，他连忙描摹出一个新的影子。
这次是局部描摹，只有亚尔林拿着弯刀的那只手臂，随着意念一动，影子在一瞬间就在亚尔林的脚部附近出现了，紧接着——
“第四式：扭影！”
他在心里大喊一声，同时想象着将亚尔林手臂掰断的动作。
于是，在弯刀的刀剑距他只有一寸长的时候，像是冥冥之中被某种力量支配着一样，亚尔林手臂一扭，突然大叫一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他脚下一个踉跄，赶忙稳住身形。当他落到地上的那一刻时，之前描摹的所有影子都碎掉了，伊泽只好趁着他踉跄的时候，赶忙再描摹出一个影子出来。
这次亚尔林终于重视起脚下多出来的影子了，他之前看到影子的时候，知道是伊泽搞的鬼，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他咬牙切齿地朝瞪了伊泽一眼，不再进攻，而是扬起弯刀，狠狠地朝影子劈了下去——
然而行动到了一半，身体像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一样，突然猛地拧了一下，疼得他叫了一声。
还好这次不是局部扭影，效果比刚刚的要稍弱一些，但也让他疼得够呛了。他强忍着疼痛，继续高举手中的弯刀，狠狠地向下劈了过去。只听咔擦一声响，影子铮然碎裂了。
他在心里大呼痛快，然而还没来得及抬头，只感觉侧腰突然一痛，感觉身体要折成两半一样。原来就在他被扭影限制住身体的那一刹那，伊泽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在他腰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亚尔林猛地向前扑了过去，他的反应很快，连忙向后退去，同时握住弯刀的手狠狠地向前方挥了一下。
此时伊泽也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向侧方一滑，躲过亚尔林的弯刀，同时集中意念，又在亚尔林的身体前后分别描摹了一个影子出来。
“亚尔林，小心！那是控影流派！”
突然，一个响亮的喊声从看台上传了出来。是皮塔，他认出了伊泽的体术。
“这个没用的废物，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亚尔林低低地咒骂一声，连忙挥刀向身下的影子砍去。
控影流派？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感觉好像很厉害。不过光知道体术的名字可没用，得想出破解方法来啊。
就在他挥刀向下砍的时候，伊泽再次使用了一个扭影，他身体一痛，强忍着砍碎一个影子，但是动作慢了很多。就在慢的这两秒里，伊泽已经窜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的腰又来了一脚。
他闷哼一声，向侧方逃去。现在他和伊泽正处于一个追一个跑的境地，只不过伊泽是追的一方，他是逃得一方，这让他看上去十分狼狈。
只要影子破解不掉，他就永远没办法好好进攻，现在他几乎完全处于下风，看台上的人们没想到竟会是这种结果，不禁觉得很吃惊。
“这是怎么回事，伊泽为什么一直不用武器？”柯安教授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疑惑地问道。
他微微向前探身：“莉莉丝，伊泽打造武器了吗？”
“我也不知道。”莉莉丝的声音里也有几分疑惑。
“他这个月都不在学院，不知道有没有打造武器……呃，会不会是因为他要学习控影流派，没时间打造了？”
“或许是吧。”柯安教授点点头，思索着说。
“还好控影流派是一套不太依赖武器的体术，光是第四式扭影就能造成很大的威力了，不过威力最大的刺影就用不了了啊。也不知这小家伙是怎么样的。没时间打造武器，去买一把也行啊。”
听到柯安教授的话，旁边的菲奥娜脸黑了下来，恨不得冲过去给这个啰里啰嗦的白胡子老头儿一拳。
伊泽才不是没有武器呢，她敢保证，伊泽的武器绝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
不过她也不明白，伊泽为什么不把魂剑拿出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止是他，布瑞斯、塞勒斯还有在暗中观察的老骨都很疑惑，不知道伊泽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有伊泽自己知道，他其实是在等。
他在等亚尔林释放出，那把偃月弯刀的最终形态。
《长矛幽谷——巫师圣地还是垃圾制造厂？》中有一章是专门讲那些破坏学院的坏学生的。其中提到过偃月弯刀流之前有一个传人，在一次学院暴动中，拿着一把刀柄用蓝宝石做成的弯刀，破坏了学院内的好多雕塑。
上面记载的，那柄弯刀长十寸、宽三寸半，明显就是这把弯刀的放大版。伊泽不认为有两柄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的弯刀，亚尔林现在拿的这柄弯刀一定还可以继续变化。
他想的没错，随着一段时间的你追我赶，亚尔林明显对这种状态受不了了。
他找准一个时机，纵身向前一跃，停在原地，挑衅地看了伊泽一眼，随即高举手中弯刀，大叫了一声：
“偃月二重变！”
话音落下后，弯刀尖端突然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一瞬间后，光芒大盛，将亚尔林包裹了进去。
伊泽感到一股热浪迎面袭来，那个白色的光球就像是炽热的太阳一样，将战台之上的空气烤得滚烫。
伊泽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几步，不让那股热浪灼伤自己。
他眯着眼睛盯着前方，只见几秒种后，光芒退散，亚尔林的身体再次暴露在了视线中，而他手中的弯刀，也变成了那柄传说中的约莫十寸长、三寸半宽的弯刀。
第八十一章 魂剑初现
亚尔林释放出偃月二重变之后，看台之上，阿奇尔的脸色有些黑。
偃月弯刀一共有四重变化，当释放到最终形态——也就是偃月四重变之后，偃月弯刀将会接近至尊武器所能达到的威力。
亚尔林目前只能做到偃月二重变，在阿奇尔的设想中，这场决斗应该用不到二重变，亚尔林可以在普通形态时就将伊泽拿下的。
在场的其他约德尔人和他的想法不太一样，他们见到亚尔林释放出了偃月二重变，觉得十分惊喜，纷纷高举手中的扩音棒，大声欢呼、尖叫着。
偃月弯刀流在班德尔城的传承体术中属于上等的，他们今天能见到弯刀的高级变化，都觉得十分高兴。
“加油啊！亚尔林，击败那个城邦联盟的！”
“偃月二重变已经释放成功了，让他尝尝我们约德尔人的厉害！”
“快点继续战斗啊，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我们面前嚣张！”
在皮塔和苏萨克的带领下，班德尔城的学徒们纷纷大喊着给亚尔林加油打气，亚尔林将弯刀换到右手上，自上而下狠狠地挥动了一下，一道破空声响起，凌厉的刀气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
“伊泽瑞尔，玩够了没，现在我要动真格的了。”
“你是说刚刚那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吗？我还没捉够了。”伊泽咧嘴一笑，一边和亚尔林说话，一边集中注意力，在亚尔林的身体四周描摹出四个影子来。
这四个影子都是“残影”，只略微搭建起了轮廓，但是还没有复制完全，让其完整地呈现出来。这样就不会被亚尔林提前发现，从而将之破坏掉了。
“真是大言不惭，这种话也敢说出口！”亚尔林紧握蓝宝石刀柄，面色倏地沉了下来。
他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刚刚他一直在被伊泽追赶，弱势非常明显，现在又释放出了偃月二重变，阿奇尔肯定生气了。
他再次将偃月弯刀举起，气势也变得凌厉起来。伊泽注意到，自从刀身变大之后，银白色的刀身上多了一些黑色巫力勾勒出的繁复花纹。那些花纹闪烁着黝黑的光泽，其中蕴含着很强的能量。
“这是偃月弯刀的第二重形态——偃月二重变。”亚尔林阴沉地说道。
“你能将二重形态逼出来，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但也到此为止了。二重形态比之普通形态，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凭你现在的力量，是无法抵抗得了的。”
“是吗？”伊泽咧嘴笑了。
“你凭什么说我抵抗不了？”
说完后，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手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大家都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笑了笑，五指微微曲折，突然之间，掌心白光大盛，一道不亚于方才亚尔林释放出的那种强度的白光，绽放在了手掌之上。
这道白光没有方才的那么炽热，但是却十分锋利。没错，就是锋利，看台之上的众人都有一种错觉，虽然相隔很远，但那道白光仿佛能隔空划破自己的皮肤一样。
一秒之后，白光退散，一柄全透明的、十五六寸长的剑出现在了伊泽的手上。透明的剑身之上缠绕着蓝灰色的巫力痕迹，宛如细小的蓝色电蛇一样，噼里啪啦地在剑身游移。
当这柄剑出现的时候，演武场的气压好像降低了一些，那些低年级的巫师学徒，突然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伊泽手臂前举，剑在身体前方竖起。正午璀璨的阳光为这柄透明的剑踱上了神秘而美丽的光晕。这柄剑自身蕴含的强大威力，和其神秘而特别的外表，将全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不同于刚刚使用的控影流派，明显地，大多数教师和学生都认出了伊泽手中的这柄剑。
尤其是那些对黑巫术有所了解的。
全场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莉莉丝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伊泽，激动地大喊道：
“魂剑！这个孩子，居然打造出了魂剑！”
如果说全场就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炸弹一样，那莉莉丝就像是点燃的引线。她话音落下后，浪潮一般的议论声在瞬间爆发开来，大家都将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伊泽。
众人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竟然打造出了一柄魂剑。
现在就连亚尔林看着都没方才那么嚣张了，他看向伊泽的目光中带着深深地不敢置信，还有一丝的……恐惧？
如果伊泽没看错的话，亚尔林的确有一些恐惧自己。
或者说，是恐惧自己手中的魂剑。
不过这本来就是一回事，魂剑是他自己的灵魂打造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魂剑就是自己。
他轻轻挥动了一下魂剑，说：“准备好了吗？”
亚尔林露出一个阴郁的笑容，像是一只看到猎物的猛兽一样盯住了伊泽。他动了一下手臂，一道深蓝色的火焰从偃月弯刀的刀剑窜起，随即快速地向下勾勒蔓延，顺着蓝宝石剑柄将他的全身都包裹在内。
伊泽注意到，这次的蓝月之火比之刚才，似乎又旺盛了一些，这应该是偃月二重变的效果。
就在亚尔林做好准备的时候，伊泽神念一动，将亚尔林周身的几个影子都复制完毕了。亚尔林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时间去管那些影子了，只能化攻击为防御，竭尽全力来迎接挑战。
两人同时迈动步伐，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向前冲去。
伊泽在奔跑之余，将亚尔林的几个影子全部缩小，防止他身上的蓝月之火对自己造成伤害，随即高举魂剑，在亚尔林冲进身侧之时，狠狠地劈了下去——
剧烈的叮咣一声响起，魂剑与偃月弯刀相击。这是伊泽第一次使用魂剑，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魂剑为什么那么厉害，甚至被称为最伟大也是最危险的黑巫术之一了。
当魂剑与弯刀相撞的那一刻，他觉得，不是手中的剑，而是整个人撞了上去。不是剑的威力，而是整个人的威力和能量在这一刻爆发开来，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就像是太阳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释放自己的光和热，不必有任何顾忌。
他注意到自己的威力盖过了亚尔林的，亚尔林完全被他压制住了，向后倒去。他趁这个机会，倒转魂剑，用剑柄在亚尔林的右手手腕猛地撞了一下。
随着一声闷哼，亚尔林手中的弯刀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痕迹，最终落在了战台的边缘。弯刀竖直落下，刀尖在碰到战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铿锵声，随即被弹开，从圆形站台之上掉了下去。
而亚尔林本人，也在剧烈的撞击之后向后倒去。伊泽想起布瑞斯，想起莉雅，觉得一阵怒火噌地窜了上来，便抬起右腿，朝着他面前的影子狠狠地踹了一脚。
亚尔林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从半空中落到了战台的边缘处，半个身子几乎垂了下去。
第八十二章 阿奇尔的要求
亚尔林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掉下战台之后，阿奇尔飞速地从看台上飞了出来，接住了亚尔林，才没让他摔到下面去。
他抱着亚尔林，在战台边缘坐下，检查他的伤口。亚尔林除了最后被踢了一脚之外，没受什么重伤，但脸色看上去很差，这是被气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给伊泽。
看台上的人艰难地看着这一幕，对于亚尔林的落败，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
出乎意料是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象到，实力处于巫师学徒巅峰期的亚尔林，竟然会败给在体术方面十分普通的伊泽，而情理之中则是因为，刚刚他们看到伊泽拿出魂剑的时候，就应该猜到结果了。
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魂剑，大家在之前都知道魂剑有多么大的威力，但只有真正见到威力爆发出来的那一刻，才能体会到“特级禁制黑巫术”这几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
全场静默之后，威德尔站起身，对着伊泽点了点头，随即低沉的声音在演武场内响起。
“本场巫师决斗已经结束，我宣布，获胜者是伊——”
“等等！”
阿奇尔突然站了起来，打断了威德尔的话。
他看向威德尔的目光冷静而锐利，酝酿了一下，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站台之上响了起来。
“威德尔先生，第一场巫师决斗并没有结束，亚尔林还能再战。”
“什么？！”他话音落下后，全场爆发出了一片惊讶声。
不管是班德尔城的还是其他城邦的，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用疑惑和诧异的眼光看向阿奇尔。
这是什么意思？还让亚尔林和伊泽再战斗一次吗？
其实按照规则，要等一方认输或是明显是去战斗能力后，战斗才会结束，而亚尔林虽然受了伤，却没有失去战斗能力。
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方才伊泽用剑柄给了亚尔林一下，他完全可以直接用剑头，那样一来，亚尔林就失去战斗能力了。伊泽不想真正地伤害他，才手下留情的。
而且大家都看得出，魂剑在手，再加上那套神奇的体术控影，亚尔林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伊泽。再来一次的话，亚尔林还会输，这对他而言岂不是一种莫大的羞辱吗？
威德尔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阿奇尔的要求确实没有触犯规则，身为校长，他也不能阻拦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阿奇尔，语气里有些冰冷：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是亚尔林本人的意志吗？”
听到这个，亚尔林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说些什么，阿奇尔连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某种警告的意味。
亚尔林愣了一下，张了张口，但是没有说话。既然这是父亲的命令，他就必须遵从。
他站起身来，将唇角的血迹擦干净，向威德尔点了点头。
“是的，校长，这是我自己的意志。”
“你的身体状况允许吗？”威德尔问道。
“没问题的。”
“好的。”威德尔说，“那现在就开始——”
“等一下，校长先生。”阿奇尔再次打断了威德尔。
“在重新决斗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阿奇尔笑了一下，说道：“在接下来的决斗中，伊泽瑞尔不可以再使用魂剑。”
“什么？！”阿奇尔话音落下后，惊讶声再一次爆发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不让人家使用武器了吗？
听到这个，不止是其他城邦的人，就连那些穿金红袍子的班德尔城人，都觉得这样做很不公平。
没错，魂剑是邪恶而又强大的黑巫术，可长矛幽谷的所在地是狼月城，不是地底之城，在这里，黑巫术是被允许使用的，阿奇尔他凭什么这样做？
威德尔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刚想开口询问，旁边的菲奥娜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校长，在长矛幽谷的地位非常超然，威望也是最高的。今天上午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大家都非常惊讶，现在看到她站起来，准备说话后，所有人更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的身上。
“欧路克斯先生，长矛幽谷建校上千年，并没有禁止使用黑巫术的历史。”她冷冷地说道，“你这样要求有什么理由吗？”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台顶端徘徊的塞勒斯也跳了下来。
巨大而透明的狼人落在伊泽的身边，那双吓人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奇尔，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是在等他的回复。
阿奇尔狡狯地笑了一下，他早听说过，这位女校长向来对黑巫术情有独钟，但没想到她竟然会公开质问他。不过他并不担心，他早就准备好理由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在《巫师决斗总案》中有一条法律，说的是，当未成年人在进行巫师决斗时，如果出现危险的黑巫术，可对其加以适当的阻止。”
“这是因为黑巫术往往邪恶而危险，未成年巫师不具备控制的能力，有可能对自己或是他人造成一些不必要的伤害，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未成年巫师，想必您对这个应该很有感触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阿奇尔故意看了一眼菲奥娜，似乎是在暗示她曾经竭力取消生死决斗的事。
菲奥娜冷哼了一声。
“你说得没错，但众所周知，魂剑危险，不是对他人危险，而是对魂剑的主人危险。剥离魂魄是一件极其残忍而痛苦的事，但是当魂剑打造完毕之后，就变成一件普通的武器了。
“魂剑除了会提高伊泽的战斗力之外，对你儿子、对在场的观众都没有额外的威胁，所以哪怕它是特级禁制黑巫术，也不属于《总案》中说的那种情况。”
菲奥娜说完后，在场的其他观众都点了点头。
她说得没错。魂剑邪恶的地方主要在于其灭绝人性的打造过程，但是当打造完毕之后，也就没什么了。
阿奇尔笑了一下，看起来并没有被菲奥娜说动。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他扶了扶帽檐，义正言辞地说道。
“魂剑怎么会对他人不危险呢？当魂剑破裂之后，剑主就会变成恶魔，恶魔有什么样的破坏力，只要想想千年前屠城的事就知道了吧。”
他话音落下后，菲奥娜攥紧拳头，一拳砸在了前面的小桌子上，把周围的学徒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压抑着怒气问道，“你觉得你儿子有能力破坏魂剑吗？”
她话音落下后，在场的许多观众捂嘴窃笑了起来。
阿奇尔看上去就是一副胡搅蛮缠、道貌岸然的样子。以亚尔林的实力，距离破坏魂剑还差了好几个世纪的距离了，真亏他能想出这种借口来。
他这种做法让很多人都觉得不齿，那些和他穿同样衣服的约德尔人都为他感到羞愧难当，不能理解阿奇尔那么一个理智而聪慧的人，今天怎么会办出今天这种事来。
“好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魂剑了。”
见场面尴尬下来，伊泽走上前，打破了沉默。
他对菲奥娜和威德尔点了点头，随即手腕一翻，手中那柄透明的魂剑立刻化为一道白光，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