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休息一会。”纪新芳拍着他旁边空位，裴岑没搭理他，放下外套坐回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拿起设计稿放在手里慢慢看：“你知道我今天其实，有工作的。”
“你穿得很漂亮，很明显不是为了见我吧。”纪新芳把手机拿到手里，翻找着什么随口问裴岑：“你的工作，有遇见让你心动的人了吗？”
裴岑把手稿看完没回答他的话，把其中一页拿出来问他：“这个银质天鹅图案杯子。上面标注34厘米高，你放在家族挂毯旁边，谁还要看杯子？”
“那你觉得放哪里合适。”纪新芳站起来往她身边走，拆开巧克力外侧的锡纸包装。
低头翻找一会，裴岑从手稿里抽出一张，巨大的大理石桌上铺着几尊雕像和餐具：“歌利亚的头颅，放这旁边吧。看起来怪诞美一些。”
“好想法，我记一下。”纪新芳嘴里吃着巧克力拿起笔，在线稿上写下备注。
敲门声响起，看着纪新芳忙碌的样子，裴岑起身去开门。服务生用托盘带来了三明治和牛奶，交给她以后便带上门离开。
“岑儿，你手机一直在响。”
“帮我看看是谁。”
纪新芳笑了起来：“一个太阳的符号发来的，问你在哪儿。”
“行。”裴岑把餐盘拿进来，单手推开桌上的电脑，随后把盘子放到工作桌上。“把手机给我。”
直到坐下来吃东西，纪新芳都没把手机给裴岑，裴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拿来。”纪新芳拆开牛奶摇头：“你给我带瓶咖啡也比这个让我有食欲。”
“喝咖啡，我看你喝吗啡差不多。”裴岑解锁以后打了半天字，又慢慢全部删除，最后直接发了个坐标。
“纪老师，纪新芳。”发了坐标就把手机锁屏，裴岑坐正了好好对着他背影：“我们俩的交情的确不错，你在国内没人照顾。我就当尊老爱幼来给你送个药，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以前的那个小姑娘了。”
纪新芳放下三明治，拿纸巾擦嘴：“裴岑，你能不能对我好一些，就像大学时候我对你那样。”
“大学时候那是我不懂事，我道歉。但是那时候你也没安什么好心思，没必要现在这么苦情的样子。”
纪新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身过来看着裴岑：“我那时候安了什么坏心思，裴岑同学？我只不过是对一位有天赋的学生，多了一些关心，希望她能在艺术的道路上走得更平稳，也更久一些。”
裴岑没话说了，闭嘴起来，从桌上拿了个没用过的杯子去洗，回来给自己倒上水。纪新芳把手边的盒子推过去，里面装着咖啡包和茶包：“但是谁知道我这位学生，仗着我对她的期许，为所欲为。甚至离经叛道地准备不再继续学业。”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被情所困的少女，干了一些蠢事。”裴岑轻点纸袋，从里抽出一包茉莉花茶撕开。
纪新芳有些意外：“不喝伯爵吗？”
“今天喝过了，想喝些淡的。”裴岑看着茶袋放进水杯里，明黄色的茶液逐渐渗透出来。
吃完三明治，纪新芳给自己冲了杯挂耳，坐在裴岑身边：“你当年还小，被爱情冲昏头脑也是正常，但是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我甚至都准备回国待上几年，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裴岑拿起茶杯喝一口：“后悔我当时像个傻子一样想结婚，还是后悔没有听你的话去参加泰勒大奖？”
空气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黏着，纪新芳叹气，把杯子放在桌上：“裴岑，你知道那种，你从一望无际的荒原里，找到一颗原石，你确定这是一颗璀璨的，无人能及的亮度。但是她在你的手里变成一块石头的感觉吗？甚至都不是一块可以作为燃料的煤炭，她变成一块可有可无的石块。”
“纪老师，你把过去的我想得太美好。”裴岑放下茶杯拿起外套，准备往门口走：“也把现在的我看得太平庸。”
纪新芳跟着她走到门口，还想说些什么。裴岑手机响了起来，低头看到是一串眼熟的号码，裴岑下意识笑起来，推开门：“纪老师，过两天展览开幕当天，我一定会来的。”
“喂，信号不好。”裴岑走进电梯才接通这无休止的电话，但是没有一点不耐烦：“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今天钱导说许飞妍状态不对，今天的给她开小灶。我和禹亦冽就先撤了。”
“所以呢，你打我电话有什么…喂？喂？”
信号逐渐混乱，电梯也快到一楼。裴岑索性挂掉电话，打算到外面打车的时候再给他回拨过去。
前几天看新闻说，宁州要迎来近八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寒流，那时候裴岑不以为然。刚洗完澡擦了身体乳钻进被窝里，给刘琪诗发消息让她少穿露腿的裙子。刘琪诗不以为然地拍了张刘文轩给她做夜宵的背影，并且劝裴岑不要像个女德班讲师。
【人家刘文轩都不敢说，你怎么管得那么宽。】
【有这个心思，你不如找个给你暖被窝的。】
刚才在楼上纪新芳还是像大学的时候一样，用温柔和善的口气说着最让人不愿意面对的话。酒店大门的穿堂风格外大，怀里抱着外套还没来得穿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被尹婧乐誉为成功校友的裙子，在胡乱的风中并不御寒，裴岑自嘲地笑了笑，狼狈地准备套上外套后再整理头发。
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带着好笑又有些无奈的口气：“需要暖宝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