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调货
“什么,要两百套?”杨勇诧异地看着陈大河,“就算按七折价计算,那也得三十多万美元,你服务的那个公司有这么强的实力?”
“杨哥,”陈大河看着他诚恳地说道,“两百套只是保底,凡是清单上有的,你这儿有多少库存,我们全都能包了。”
“你们吃得下吗?”杨勇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给你们两个月的账期,可最终还是要付款的,如果付款有延误,这个责任我可担当不起啊。”
“这样吧,”陈大河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我跟美国那边沟通一下,先期支付一百万美元的定金,专门用于此类艺术品的采购,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杨勇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连被碰翻的茶杯都顾不上,“一百万美元的定金?你确定?”
“我确定,”陈大河肯定地点点头,“可以签合同,只要签好合同,我就可以发电报通知那边打款,不过我们要求有优先供货权。”
“我想想,我想想,”杨勇用手指敲着脑袋,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突然又跑到门口,拉开房门叫道,“小李,小李,把库存账册拿来。”
五分钟之后,杨勇一边翻着账册一边苦笑着摇头,“有钱不能赚,心疼啊!”
陈大河脸色一变,“库存不够?”
“太不够了,”杨勇苦笑着说道,“你选的货品,全部都是最好的制作单位的老师傅手工制作的优等品,产量少得可怜,比如刺绣,小件的一尺见方的绣品,一个老师傅也需要两三天才能完成,大的更是要多人合作,而这样的老师傅一般一个单位也就十几号人,你说能生产多大的量。”
陈大河愕然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少?”
杨勇苦笑着摇头不语,陈大河一看,得了,这个问题还是不提了吧。
陈大河手指敲敲桌子,想了想说道,“现在有多少?”
“最多的一个品种就是绣品类,数量是足够,还有多的,”杨勇指着账册说道,“关键是其他品类差得比较远,最少的只有十几件存货,比如说蛋画,本身会这个的人就少,买的人也不多,而且以前我们这里都是以零售为主,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啊,自然不会多进货了。”
“如果调货呢?”陈大河看着他,“调货需要多长时间,再不行就赶工。”
“调货肯定是要调的,关键是前些年很多单位都停工了,老师傅也闲赋在家,最近两年才陆续复工,可能他们那边也没有多少存货,赶工的话时间可就长了。”
这下陈大河也坐不住了,在他想来再怎么样这两百套总能凑出来吧,没想到就连两百套都有点悬。
“这样啊,”陈大河一边想着一边说道,“咱们先调货,我知道很多老师傅都有收藏自己作品的习惯,我们是否可以先征调他们的私人藏品,当然,会按市场价进行补偿,不够的再赶紧赶工制作,我和美国那边沟通一下,就说发海运需要时间,先拖他一个月,等货品集齐之后再发空运过去,把时间抢回来。”
“这么大批量的空运价格可不少啊,”杨勇话一出口,随即想到人家上百万的货款都打了,哪还在乎这几千美元运费的,于是点点头,“行,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叫人去发电报,不,直接打电话安排,这样更快,争取在半个月内筹齐货品,这么大的单子,领导们也会支持的。”
叫来人安排去打电话,杨勇躺在椅子上,心里总有些不甘心,又看着陈大河说道,“大河,其实除了优等品之外,我们还有品质相差不大的一等品,也是专供出口的,而且价格更低些,最重要的是数量上更有保障,你们那边能不能帮我推销看看?”
陈大河想了想,蚊子腿再细它也是肉,便点头说道,“行,那你提供一批样品,品类和之前差不多就行,我发过去给他们看看市场反应。”
“好好,”杨勇终于笑了出来,两手一拍,感慨地说道,“本来我还以为是我帮你的忙,没想到最后是你帮了我的忙啊,就这一单,我们商店整个明年的任务就差不多了,要是能把那一百万美元都留下来,那就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哦,只可惜,货品不够啊。”
陈大河笑了笑,“你帮我我帮你,互利互惠嘛,那一百万的定金不变,我们可以签一份价值一千万,甚至两千万美元的供货合同,只要长期合作,总会越来越好的。”
有了奥利弗收的定金,陈大河也财大气粗起来,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文化部的文化中心项目正式启动,这些优等品必然要优先供应给文化部使用,如果现在不抢先签订合同,恐怕到时候自己真的只能靠卖低一级的一等品赚点辛苦钱了,如果不是这种优等品产量太小,需要给文化中心项目留出份额,他还想将合同额签得更大一些。
“真的?”听到陈大河的话,杨勇喜出望外,“行,没问题,我这就向领导汇报,”
随即又咬咬牙,“我再去向领导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合作条件再优惠一些。”
陈大河一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个条件已经够优惠的,总不能钱都让外国人去赚,咱们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吧!”
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尽管这钱是他自己赚的,可也不能太黑啊,要不然以后别想睡个好觉。
“老弟仗义,”杨勇一拍大腿伸出个大拇指,“虽然是在帮外国公司做事,可依然不忘国家利益,老杨我佩服!”
这话说得!陈大河难得老脸一红,真心不好意思啊。
从艺术品商店出来,陈大河喜忧参半地往回赶,喜的是和艺术品商店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忧的是这一批货能不能在一个月内发到美国去,赶上那边的圣诞购物狂欢节,如果能趁着圣诞节一炮打响,哪怕不能用优等品赚取高额利润,也还是可以用一等品走货来薄利多销的。
本来他还想去西单那边的友谊商店看看,能不能补齐一些货,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虽然这些涉外商店是分家管理,可总的来说都是为国家服务,还是让艺术品商店自己去调货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差距
先回李家老宅那里,也不管美国那边已是深夜,直接给奥利弗打了个电话。
“陈,虽然你是BOSS,但如果没有正当理由的话,我也会发怒的,”奥利弗显然正在睡觉,迷迷糊糊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睡眠不足是女人美貌的天敌吗。”
“那么像天使一样美丽的奥利弗小姐,你是要你的美丽呢,还是你的美元呢?”
奥利弗猛地睁大眼睛,“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美元!陈,两百套货物搞定了吗?”
“没有,这边库存不足,需要时间来调货,奥利弗,你和他们约定的交货时间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的交货期,”奥利弗说道,“我跟他们说这是远洋贸易,不可能会很快,所以把时间定得很长,陈,你不会跟我说两个月都不够吧!”
陈大河舒了一口气,“奥利弗,你比我想的更聪明,两个月足够了,如果顺利的话,甚至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完成,赶在圣诞节前发到美国。”
“那是再好不过,”奥利弗语气也缓和下来,激动地说道,“如果真的能赶上圣诞狂销,效果会比平时好上十倍。”
“嗯嗯,是的,奥利弗,另外我和他们签订了一份价值两千万美元的长期供货协议,你明天一早安排人往他们的账户上汇一百万美元的定金,此外我还找他们要了一套品质稍低一些的一等品,今天也会发货给你,回头注意查收一下。”
“明白,天一亮我就去安排汇款,”说到这里,奥利弗稍微迟疑了一下,“陈,一等品的质量怎么样?如果差太远的话不仅利润不高,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这批产品的口碑。”
“奥利弗,什么时候三倍的回报率也成了利润不高了,”陈大河笑道,“反正以我艺术品白痴的眼光,看不出一等品和优等品有任何的差别,所以需要你请专业人士来鉴定一下。”
“不可能,陈,哪怕是艺术白痴也能感觉到真正的艺术品和普通作品的差距,只是说不出这种感觉而已,”奥利弗笑道,“除非你不是艺术品白痴,而是色盲,好吧,开个玩笑,收到货品后我会请人去鉴定的,希望能像你说的有这么高的品质,那样我们的定价或许可以更高些。”
“对了,陈,”奥利弗又说起另外一件事,“今天我和一位重要人士交谈的时候,他提到很喜欢东方特色的文物,并有意做这方面的推广,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我们能找到货源,他会负责收购,我听爹地说过,在中国是有专门的文物商店的,我们可以介入这个生意吗?”
奥利弗说的没错,在北金尚海和广洲都有专门的涉外文物商店,那里虽然没有国宝级的重器,可里面琳琅满目经过专家鉴定的文物都是摆开来卖,足以惊呆后人,这也是目前我国创汇的重点项目,当初奥斯在广洲时,陈大河还带着他去买了一只光绪年的笔筒作为纪念品。
可是陈大河并不想做这门生意,哪怕现在是国家允许甚至鼓励的,也不想做,或许等有钱了以后自己会去采购一批作为收藏,出口还是算了吧。
“奥利弗,”陈大河想了想说道,“虽然这个目前是允许的合法生意,但总有一天他会收紧甚至消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让自己的重要文物随意外流,而普通文物的利润率还不及我们目前的生意,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这个才是持久的长远的,明白吗?”
“明白,”奥利弗点点头,可惜陈大河看不到,“我欣赏你的坚持,其实我也不喜欢做这个,我更相信规模化和可持续性的生意,所以我同意你的选择,刚才也只是例行汇报而已,好吧,就这样,我要睡觉了,如果睡眠不足的话,明天汇款的时候我可能会多加一个零,那样你会哭的,晚安,陈。”
“晚安,奥利弗。”
陈大河挂断电话,靠在书桌上想着刚才奥利弗说的话,嗯,等这批货出手,就到文物商店去看看,这年头虽然到处都能捡漏,可买到假货的可能性也不小,还不如直接去文物商店采购来得干脆,虽然价格高了些,可保真啊,像后世卖出天价的张大千徐悲鸿的作品如今也都不太贵,到时候直接用卡车往回拉,放个几十年就几百几千倍地增值,完美!
咕隆隆,陈大河摸着肚子,这才发现忙活了大半天,连午饭都还没吃,便到巷子口李叔那边的店里随意吃了几个包子,又骑着车赶回了学校,他还得去找蒂埃里了解毛里求斯那边的情况。
现在蒂埃里应该正在上课,这小子虽然和陈大河一样也不太安分,可该上的课一节都不落下,这点就比陈大河要强多了。
一直等到放学,又吃过晚饭之后,才在蒂埃里租的房子里找到他。
陈大河进门就问道,“老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没问题,”蒂埃里露出八颗白晃晃的牙齿,比了个OK的手势,“按订货价的三倍出货,先定一百套。”
又是一百套?
陈大河眼角微微抽动,可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重点是价格,三倍的报价和二十倍的报价,这个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咧着嘴笑了笑,陈大河脸色不变地看着蒂埃里说道,“美国那边的出货价是订货价的二十倍!”
“这不可能,”蒂埃里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这不可能,老陈,任何商品都不会有这么高的利润!”
“老狄,这是艺术品,是无法估价的艺术品,”陈大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也有三倍利润的,不过那只是一般的普通工艺品,而不是这种大师级的作品!”
蒂埃里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该死的,老陈,你怀疑我?”
“不,老狄,”陈大河立刻摇头,“我从不怀疑你,因为以你的背景完全没这个必要,”
听到这句话,蒂埃里脸色也变得好看些。
陈大河继续说道,“不过,你能肯定你在国内的人真的那么可靠?”
这下蒂埃里不说话了,阴沉着脸低头不语,良久之后才看着陈大河说道,“这件事我会查实,三天后给你答复。”
陈大河挑挑眉头,“老狄,也许有另一种可能,”
蒂埃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陈大河缓缓说道,“艺术品这种东西,鉴定的人不同,定价也不一样,或许你可以让他们请欧洲的专业鉴定师看看,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蒂埃里愣了愣,然后点点头,“谢谢你老陈。”
“谢我干什么,赚的钱也有我的一份,”陈大河展颜一笑,“不过还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
“什么?”
“因为高额的利润,美国那边的公司已经决定和北金艺术品商店签订长期供货协议,而这种大师级的商品产量极少,如果非洲的利润率低于美国的话,我很难为你争取到相应的份额。”
就这么一句话,形式逆转,在这场合作中,占优势的不再是蒂埃里,而是掌控货源的陈大河。
第一百三十四章 满意
买方和卖方从来就是市场对立的两极,谁占有优势谁就更有话语权,对于分销商和终端消费者来说,陈大河和蒂埃里都是卖方,可对于两人的合作模式来说,负责市场的蒂埃里就是买方,而负责采购货源的陈大河才是真正的卖方,现在卖方掌握了优质货源,买方自然就会吃亏。
只是与普通的买方卖方不同的是,作为舍友兼朋友的两人关系又更近一些,自然也会有其他的变数。
似乎没有看见蒂埃里阴沉的脸色,陈大河继续说道,“老狄,本来这件事情是我提出来的,合作的方式也是我们共同确定的,可是我也没想到,美国那边请的专业鉴定师会将价格定得这么高,而且市场反应还不错,最关键的就是,这种由老艺术家制作的精品产量实在是太少了,可能每个月只有一百多套,这些还不够美国消化的,另外,老狄,你确定如此高昂的价格,在毛里求斯会有市场?”
听完陈大河的解释,蒂埃里的脸色稍缓,可还是带着些许不悦说道,“不要低估毛里求斯的市场容量,那些有钱人可不会管这些东西是卖几百美金还是几千美金,只要他们喜欢,他们从不会去看价格,更何况这些东西数量太少,也许还不够卖的。”
“这样吧老狄,按照国内现在的模式,从其他渠道也不可能找到货,只能是由北金艺术品商店供货,”陈大河想了想说道,“美国那边的公司刚和北金艺术品商店签了订货合同,现在美国已经下了两百套的订单,这部分会优先供应那边,之后收上来的货,我会调一百套给毛里求斯,”
陈大河看着蒂埃里,“无论最后定的是什么价格,这点都不会变,但是最终价格无法与美国方面持平的话,我就不能再调这一品质的货给你了,否则我无法向美国方面交代。”
这样一来等于陈大河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如果蒂埃里那边还只是按三倍订货价来出货的话,那可就是十几万美元的差额,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字。
可蒂埃里歪着头看着陈大河,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而是问道,“美国的那家公司和你是什么关系?”
陈大河愣了愣,摊着手说道,“雇佣关系,我是他们在中国的采购代理。”
“仅此而已?”蒂埃里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好吧,”陈大河耸耸肩,苦笑着说,“我在这个项目里面有一点点的股份,不过这点没人知道,也没人能查出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一年级时就住进留学生宿舍吗,那是因为之前我在广洲帮助过一个美国记者,并得到了那边政府的表扬,因此学校对我进行了奖励,而美国的那家公司的负责人,正是那位美国记者的女儿。”
“这么一来就能说得通了,”蒂埃里一拍桌子,“老陈,那一百套艺术品我都不要了,你全部发往美国吧。”
“啊?”陈大河愕然地看着他,“蒂埃里,你……?”
“不用紧张,我并没有生气,”蒂埃里笑着说道,“从小我的父亲就教育我,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气,而且这件事确实是我没有办好,既然你有更好的出货渠道,我自然会支持你获得更高的利润,而不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友谊而损害自己的利益。”
听了这话,陈大河愈发确定蒂埃里出身不凡,只有那些老牌家族才会这样教育后人,而不是眼睛只盯着钱看。
蒂埃里继续说道,“老陈,我的想法是放弃艺术品这块的生意,把精力专注在艺术团体的商业演出方面,而且不局限于毛里求斯,而是辐射整个非洲,这也会是一个很大的市场,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厉害,陈大河心里暗赞,放弃艺术品生意,看上去有些吃亏,可蒂埃里立刻扭转了不利局面,转而主攻演艺事业方面,这样在两人的合作中又重新占据优势地位。
陈大河抬手示意,“你说。”
“之前由于没有想到这个生意的回报率这么高,而且这么快,我也就没有和你确定我们的合作利润分配方式,现在我们需要确定我们两人的分配方式,你有什么意见吗?”
“呃,”陈大河一愣,“我以为我们是各一半的,或者我拿三成也可以。”
蒂埃里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就各占百分之五十吧,就参照美国那家公司的模式,我会安排人在毛里求斯注册一家公司,持有人是我,上面不会有你的任何信息,然后给你一份采购授权文件,另外我们再签一份股份代持协议。”
“不用了老狄,”陈大河笑着摇摇头,“我不需要股份,只要我参与项目的分红就行了,另外老狄,现在我们说这个还有点过早,文化中心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
“生意归生意,你的股份是必须要有的,”蒂埃里站起来,满脸严肃地拍拍陈大河的肩膀,“不过我也明白你的顾虑,这样老陈,你相信我,我也一定讲义气,放心吧,你的那一份一分钱都少不了,还有文化中心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这次我会亲自推动,一定不会再搞砸了!”
陈大河无语地瞪着他,“这可是国家层面的项目,你还是少出点风头,只要在背后使把劲就行。”
“这事你别管,”蒂埃里甩甩手,“你还是去找找有哪些好的艺术团,这次可别又先给了美国那边。”
“艺术团我自然会去联系,不过艺术品也未必要放弃,刚才我也说了,美国那边定价高的只是针对优等品,至于那些普通工艺品利润率也高不到哪里去,这些我们还是可以继续操作的。”
蒂埃里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些你决定就好,反正我只负责非洲那边的事情,你给我什么我就卖什么,给东西就卖东西,给人就卖,呃,卖门票,对,卖表演门票,只要能保证我们共同的利益就行。”
陈大河看着他那样子,顿时摇头失笑。
又闲扯了一顿,陈大河就起身离开。
迎着凛冽的北风,陈大河裹紧身上的棉袄,脸上却笑得很开心,虽然今天没有卖出一套货,可解决了和蒂埃里的合作问题,还没有让两人的关系出现裂痕,这点才是他高兴的地方,要不然为了一些利益就弄得朋友之间心生嫌隙,那可不是做生意的正道,还是趁早散伙的为好,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就捅破价格问题的原因,现在这个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为了元旦
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下旬,天气一天天的转冷,杨勇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他也就没有再每天往那边跑,而蒂埃里这几天神出鬼没,可能是正在忙着推动文化中心合作的事,也没空理他,一时间陈大河又闲了下来。
在租的房子里,早已经烧起了炕火,窝在温暖的炕上,陈大河睡得昏天暗地,这一天早上掀起被子起来,顿时打了个哆嗦,透过迷了一层水汽的玻璃窗户一看,呵,院子里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啊。”
立刻又将被子重新裹上,在炕上发了半天呆,才磨磨蹭蹭地穿衣服下地,拉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北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让他恨不得立刻把门关上,最后牙一咬脚一跺,冲进漫天的风雪里。
不走不行啊,为了发货的事,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上课了,文化部那边也没去。
头两天学校的以为他在上班,单位上以为他在上课,结果两边都没人问,可昨天马安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电话打到文化部,这下子可好,全露馅了。
当天晚上马安国就过来上门堵人,要是今天陈大河还不去学校,他就要到罗老爷子那里告状去。
虽然罗老爷子没什么威慑力,可陈大河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左右也没事,那就去呗。
将身上的天王同款大衣裹紧,头上的**帽又往下拉了拉,踩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学校。
距离上课还有将近半个小时,不过人都已经到齐,一个个也没看书,交头接耳地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哟嚯,稀客啊,”
陈大河刚进教室,王亚东就发出一连串啧啧的声音,“今天这是刮的东南风啊,把咱们的小班长都吹来了。”
班上同学也都发出一阵哄笑,
“弄不好是屋里太冷,过来挤热乎气呢。”
“我看是昨天让老马给批了,没见他那小脸青红相间的。”
“我那是让风吹的,”陈大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像只熊大一样一屁股坐到王亚东旁边,“往里面挤挤。”
教室里的课桌椅子都是条桌条椅,一张椅子能坐三四个人。
王亚东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干嘛啊,后面那么多的空位不能坐啊,你不是不喜欢男人的吗。”
“去死,”陈大河翻了个白眼,“那些椅子冷死个人,你坐啊。”
“嘿,你还真是蹭热乎啊,”王亚东无语地看着他,“那要不要我搂着你。”
“滚一边去,”陈大河冲着正向他走来的李慧芳嘻嘻笑道,“要是班长还差不多。”
“打死你个小流氓,”李慧芳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连我这个老太婆都调戏,就该让茜茜好好管管你。”
陈大河立刻双手高举表示投降。
直接一屁股坐到彭雪晴面前的条桌上,李慧芳拍拍手说道,“好了,咱们班人都到齐了,现在正式开始班会,都说说吧。”
陈大河一愣,胳膊肘碰了碰王亚东,“什么主题?”
王亚东憋着坏笑,“就不告诉你,憋死你。”
陈大河竟然无言以对,这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这时隔着走廊的彭雪晴笑着说道,“我们正在讨论元旦晚会出什么节目呢。”
“元旦晚会?”陈大河这才想起来,原来快到元旦了啊,一九八零年也只差一个月了,一天到晚想着生意的事,都忘了这一茬,“这元旦晚会怎么个章程?”
“学校组织的,场面比上次迎新会大多了,每个系都出几个节目,大家一起联欢,”李慧芳笑道,“小班长,你可不能再出大合唱的馊主意了啊。”
陈大河顿感冤枉,“这怎么是我的主意呢,当时也是大家一起开会讨论通过的,你们也都没有反对,再说了,那个节目怎么啦,我看不也挺好的吗。”
“哟,您要求真不高,”刘定邦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关键是别人的欣赏水平没能和您保持一致啊。”
陈大河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就你欣赏水平高,你行你上!”
刘定邦立刻回撤,他要行上次就上了,哪还等到现在。
李慧芳无奈地看着班上的同学们,“我就奇了怪了,那别人班的同学一个个是多才多艺,什么吹拉弹唱样样在行,怎么到了咱们班就一个都拉不出来呢。”
“这个跟班长您有关,”陈大河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们认为上次的节目不行,那么你就应该着重培养同学们的艺术细胞,还有,身为文艺委员的夏萍同学也有责任。”
正在一旁搓手的夏萍都快哭了,“我这个文艺委员还不是你硬冠上去的,关我什么事啊,再说了,平时大家学习时间都不够,哪有时候去搞什么文艺。”
陈大河一拍桌子,“这话说得好,我知道咱们班的优点在哪儿了,咱们班的学习成绩好啊,一个追一个的,怎么着都要比那些搞文艺的强吧。”
“就你瞎扯,”彭雪晴没好气地说道,“专业都不一样,能相提并论吗。”
“这个过去的都过去了啊,咱们就不提了,”李慧芳拍拍手,“关键是这次,咱们该怎么办,就算不能出彩,也不能像上次一样垫底吧。”
“大家还是想想办法吧,”郑新和愁眉苦脸的样子,“再这么瞎扯下去,都要上课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再次沉默下来,这时李慧芳也能理解陈大河当初的无奈了,不弄个大合唱,还能报什么节目啊。
“要不,”陈大河话一出口,班上的同学齐齐向他看来。
咽了咽口水,陈大河继续说道,“要不,咱们弄出折子戏?”
“折子戏?”李慧芳皱着眉头,“演什么啊?”
“演什么不是关键,”郑新和苦笑道,“咱们这群人,唱都唱不好,还演什么啊。”
“唱不好不一定演不好啊,或者说唱功不够演来补,反正谁都不专业,还能看出个好坏来?咱们要的就是不一样,推陈出新就算成功,”陈大河敲着桌子说到,“再说了,我看老王、夏萍还有雪晴都唱得还不错,就是没好好学过才唱不好,只要好好练练,这么长时间总能练出点东西来吧。”
“嗯,有道理,”李慧芳看看他们几个,“长的来不了,就来短的,复杂的演不来就演简单的,还有一个月时间,怎么样也够了。”
王亚东看看彭雪晴,心里暗喜,脸上却带着些许为难,掺杂着几分挣扎和毅然,“如果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那我就试试吧,不过也要雪晴和小萍同意才行,我一个人可演不了。”
彭雪晴犹豫地看了看陈大河,又看看夏萍,结果小姑娘也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最后顶着全班同学期盼的目光,两人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陈大河抿着嘴眼睛笑成一条缝,噢耶,暗算成功!
你们就去慢慢排练吧,我等着看节目就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将校呢
节目形式定了,演员也定了,可事情还不算完,节目呢?演什么啊?
“要不就演智取威虎山吧,”刘定邦积极的出主意,“就演和座山雕见面那段,这个来劲。”
“我看还是沙家浜好,”钱小璐说道,“就唱智斗,三个人刚刚好。”
“王亚东演阿庆嫂,雪晴和小萍演胡司令和刁德一是吧,”孙丹虹打趣道,“要我说还是红灯记吧,夏萍演铁梅,雪晴就演李奶奶。”
“呸,你才是李奶奶,”彭雪晴没好气地说道,“要演你演,我才不演。”
“演什么红灯记,不如演奇袭白虎团。”
“我说就海港!”
“支持红色娘子军!”
“一边去,你让王亚东演娘子军啊,还是你自己上?我看还是白毛女,王亚东就演黄世仁,都不用化妆的。”
王亚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咱有这么富态么?
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热火朝天,陈大河看得呵呵直乐,好嘛,再加上龙江颂,八大样板戏就全齐活了,不演样板戏会死啊!
“哎哎,都别吵了,”李慧芳看看时间,连忙叫道,“马上就要上课了,大家都回去再想想,也别老想着样板戏,其他的也可以。”
李慧芳的话,陈大河是听在耳里记在墙上,不用等放学,上课铃一响就抛在脑后,完全是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等到上午上完课,陈大河照例准备去找茜茜吃午饭,这时王亚东急匆匆的追了上来,二话不说就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往边上走。
“干嘛呢,干嘛呢,”陈大河被他拉得脚步踉跄,不禁恼怒地叫道,“就不能慢点,我还要去吃饭呢。”
“慢点等下就人多了,”王亚东速度不减,直到到了男生宿舍楼下面才停下来。
“等着。”丢下两个字,王亚东就往宿舍楼里跑。
“看你搞什么鬼,”陈大河喘着气整理好衣服,跑到大树下蹲着躲雪,没过多久,就看见王亚东拎着两个大大的包裹跑了出来。
将包裹往陈大河怀里一塞,“给你的,赶紧拿回去,别让人看见。”
陈大河两手捧着包裹愣了愣,“什么东西?”
“捷克式将校呢,崭新的,”王亚东张着嘴笑道,“男女各两套,另外还有四双3514厂的皮鞋,也是男女各两双,给你和茜茜的,一人两套。”
“啊?”陈大河双手一紧,“这东西可不好弄,你给我干嘛?”
“不是我给的,是我那铁子,从他老爸那里要来的,”王亚东说道,“就一点小意思,不过回头别人问起你别提我,要不然老郑他们也想要,我可弄不来。”
“可不是什么小意思,这意思大了去了,这东西好像都不生产很久了吧,”陈大河挑挑眉头,抬头望天想了想,随后说道,“行,这次我就收了,不过你跟你朋友说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王亚东晃晃脑袋,“这我可说不准,他连他老头子的话都不听,哪能听我的。”
陈大河顿时感觉牙根疼,将手里的包裹往他怀里一推,“那这个我也不要了,你给他送回去。”
“别啊,”王亚东一听顿时急了,死劲地往陈大河怀里推,“干嘛不要啊,行行行,我回去就跟他说,让他以后别送这些东西,行了吧。”
陈大河拿眼睛瞄着他,“真的?”
“真的,”王亚东拍拍胸脯,“他要再送我就自己收着,行了吧。”
“那行,”陈大河一手一个包裹甩到肩上,“走了,不送。”
这次轮到王亚东牙根疼,“这小子,有东西都不收,真是欠的!”
回到和茜茜约好的老地方,茜茜还等在那里,帽子上和肩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怀里还用围巾捂着两个饭盒。
陈大河扛着两个包裹走上前,咧着嘴笑了笑,“傻丫头,不会找个地方躲雪啊。”
“怕你看不到,”茜茜笑着摇摇头,一手继续搂着饭盒,另一手伸过来想帮他提。
“别动,重,”陈大河身体一侧躲了过去,随后头一歪,“今天不去食堂,先跟我去外面屋里,那里有暖炕,暖和。”
“哦,”茜茜捂着饭盒,乖乖地跟在后面。
到了租的房子,陈大河将两个包裹往炕上一丢,就帮着茜茜拍身上的雪,然后自己才脱了棉袄上炕摆弄那两个包裹。
茜茜则忙活着摆炕桌,等把饭盒打开摆好,却看见陈大河从包裹里拿出几件棕绿色的呢子大衣。
“呀,这是哪儿来的啊?”茜茜眼里冒着小星星,“我还是在姥爷那里见到过,不过他的都旧了,没有这个好看。”
陈大河一愣,“黄老爷子有将校呢大衣?”
这可是五五式的,等六五式的出来之后就再没生产过,除了在总后还能找到零散的存货,其他地方基本上别想,黄老爷子哪里弄来的?
茜茜点点头,“是啊,在箱子底下压着的,也从来没见他穿过。”
“难道他以前还是部队上的?”陈大河转着眼珠子,“还是他朋友送的?”
想了不到一秒钟,转眼就抛在脑后,管他呢,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将两件稍小点的女士大衣递给茜茜,“你试试。”
“给我的?”茜茜顿时愣住。
“嗯,别人给的,”陈大河手一甩,将呢子大衣抖开,提着看了看,“果然不错,穿着试试。”
茜茜红着脸把棉袄脱掉,手伸进袖子里将衣服穿上,然后下到地上转了两个圈,“怎么样,好看不?”
陈大河两手一拍,“好看。”
“嘻嘻,”茜茜来回地转着圈,有些舍不得脱下来。
“就这么穿着吧,”陈大河笑道,然后指着那两双女式皮鞋说道,“再换上鞋子就更好看了,里面都是羊毛,暖和。”
“嗯嗯,”茜茜点点头,也不问衣服的来历,吃过饭之后,便穿上崭新的大衣和皮鞋,被陈大河送回了学校。
意料之内,茜茜的新衣服在同学中引起一阵波澜,不过这些跟陈大河没什么关系,他还是继续自己的米虫生活,除了重要的专业课之外,就是窝在炕上看书发呆,或是约上几个同学过来喝酒侃大山,日子过得不要太快活。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这个样子,在十二月的第一天,终于有人找上门来。
“陈大河同志,鉴于你长期旷工的行为,现在要传唤你前去单位进行深刻检讨,跟我们走吧!”
陈大河无奈地看着刘雯和周小芳,“雯姐,你演得一点都不像,亏你还是文化部的呢。”
“演得不像你也得跟我走,”刘雯拽着陈大河的胳膊就往外拉。
“马老师谢谢您,我们走啦。”周小芳笑呵呵地打完招呼,跟在后面上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一起往文化部而去,只剩下带路党马安国同志寂寥地给陈大河关门。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个条件
“说说吧,怎么回事?”
文化部外联局主任办公室,翟国新同志点燃一支烟,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透着升腾而起的烟雾,看着对面沙发上的陈大河。
陈大河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坐在一边的左廖两位副主任,“什么怎么回事,能说清楚点不?”
“你少吓唬他,”左英噗呲一笑,扭头看着陈大河,“是这么回事,就在昨天,毛里求斯驻华大使布莱尔先生正式向外交部递交了关于在毛里求斯设立中国文化中心的项目建议书,同时表示毛方将为文化中心提供最高便利。”
陈大河一愣,随即笑道,“这是好事啊,他们就没提什么条件?”
心里却在暗暗诧异,没想到这回蒂埃里的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有效果,愈发让人好奇了,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没什么特殊条件,”廖雪萍补充道,“都只是一些双方文化互建,加深民间交流和经济合作的正常条款,只不过在会后的私人沟通中,布莱尔先生表示,大使馆的临时翻译,北大西语系的陈大河同学表现优秀,希望他能参与到这个项目中去。”
廖雪萍笑道,“作为一个从未上过一天班,甚至可能都没见过的临时翻译,却能让一国大使主动推荐,陈大河同学,看来你不是一般的优秀啊!”
陈大河满脸囧然,这个蒂埃里在搞什么鬼啊,这种事情也是能走后门的吗?!
这时翟国新也不再故意板着脸,哈哈大笑着说道,“小子,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是怎么走通毛国关系的?”
在这一刻,陈大河他不是一个人,什么甫志高、王连举、于登科,还有王金标和冠晓荷都一起附体,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把蒂埃里给卖了,“我在学校宿舍的室友蒂埃里就是毛里求斯人,而且我正在和他一起准备进行中非之间的民间文化推广工作,当时也跟他提到过建立文化中心的好处,可能这后面有他在推动吧。”
“这些我们都知道,”翟国新掸了掸烟灰,“而且我们还知道美国也有一家公司找你做了采购经理,专门负责我国艺术品的采购工作,北金艺术品商店的总经理洪顺章这几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单单定金就收了一百万美元,要不是还要愁货源,那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而蒂埃里正是你的另一个合作方,除了这些之外,这个蒂埃里就没有其他信息?”
“没有啊,”陈大河摇摇头,“我又不是像革命前辈一样威武不能屈的,要知道的话早就把他给卖了,我是真不知道。”
“胡说八道,”三人一齐摇头失笑。
翟国新指着他,“你小子这嘴巴得注意着点,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这不是没外人吗,”陈大河连连点头,“这事如果真要说跟我有关系,那也就是我撺掇蒂埃里找找国内的关系,试着先从民间交流开始推动一下,结果没想到他这么给力,直接让大使递交合作建议书了。”
虽然不懂给力是什么意思,翟国新还是听明白了陈大河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蒂埃里的背景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陈大河用力地点头,就差举手发誓了,随后说道,“这事你应该找外交部去问,驻毛里求斯大使总不会查不到吧。”
“那边已经在查了,我就提前找你问问,”翟国新摆摆手,“既然你也不知道那就算了,不过有个事我得先和你通个气,一旦文化中心立项,用于出口的那批优等艺术品就不能全给你拿去卖了。”
“又不是我卖的,”陈大河撇着嘴,“我就牵牵线,那是艺术品商店卖的,而且人家美国公司都签了合同打了定金,这说不给就不给,可是要赔违约金的。”
“不是说不给,”廖雪萍笑道,“只是份额不能给足,除开正在调集的那批,从现在开始,所有新生产的产品,只能给你们一半的份额,另一半是要留作打响文化中心名头用的。”
“这样不合适吧,”陈大河为难地看着三人,“虽然这不是我的生意,可在商言商,既然签了合同就要执行,合同上可是约定了美国公司有优先采购权的,这凭白少了一半的份额,等于就是损害了美国公司的利益,他们能善罢甘休?”
“你小子少给我打马虎眼,”翟国新指着他笑骂道,“你能不知道,一旦设立文化中心的话这类艺术品就会是重点商品?那份合同我也看了,上面只规定合同总额和合作年限,并没有详细列明每月供货数量,可见你小子是留了一手,你就明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能去搞定那家美国公司。”
“主任英明!”陈大河嘻嘻哈哈地拍着马屁,随手伸出两根手指,“小的只有两个小小的请求。”
翟国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嗯,你说。”
“第一,优等艺术品现在是限于人手产量不足,如果以后产量提升,需要将现在减掉的份额还回来,而且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哪怕文化中心那边卖出天价卖得脱销,也不能占用现有份额。”
翟国新点点头,“应有之义,没问题,还有呢?”
“第二,无论我们这边有多么正当的理由,但对于美国公司来说,他们的利益受损是实实在在的,需要从其他方面进行补偿。”
翟国新挑挑眉毛,“什么补偿?”
“商业演出!”陈大河说道,“我方需要提供优质艺术团体名单资料给予美方,并为他们在美国的商业演出提供便利。”
“互惠互利,没问题,”翟国新点着头,“和文化中心的内容没什么区别,这点我也可以答应。”
陈大河两手一拍,“好勒,今天晚上我就给美国那边打电话,保证不出岔子。”
“你小子,”翟国新笑着摇摇头,“好了,没事了,你继续回你的学校猫着吧,不过等文化中心项目正式启动的时候,你还得给我回来。”
“明白,”陈大河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要出门,可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顺势又转了回来。
翟国新正要和左英说话,一看陈大河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转圈玩儿呢,又有什么事?”
“还有个事,”陈大河凑上来,“就蒂埃里的那个民间文化交流的事,是放在文化中心的框架内,还是框架外?”
“当然是框架内,”廖雪萍微笑地看着他,“在布莱尔大使递交的建议书里,就有加强民间文化交流的内容,我们也会动用资源促进民间合作,这种合作力度,不会比给那个美国公司的条件差,只会更好。”
“收到!”陈大河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转身出了办公室。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救人
当陈大河回到住处的时候,蒂埃里已经等在那里,正猫在房东大爷家的炉火旁,身上裹得跟粽子似的,挨着炉火也不肯脱外套。
“我说你有这么冷吗?”陈大河摇头失笑,顺便招呼他回房,“过来我这边窝着,我这炕里的火从点燃就没断过。”
蒂埃里立刻穿过院子串进房间,直接爬到外间的炕上窝着,直到陈大河把门关上,才缓过气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那里的炕火也没断过,可每天都在外面跑,就没享受过多少,”蒂埃里一边脱着外套,一边絮絮叨叨的,“跟你说一下,文化中心的事情搞得差不多了,这两天我们的大使会向你们政府提交立项建议书,争取这个文化中心的建设名额,回头你在文化部那边关注下,看看有什么结果,对了,注意点,别扯上我。”
“晚了,”陈大河提着热水瓶冲了一壶茶,又拿了两个杯子放到炕桌上,这才爬到炕上,“我刚从文化部回来,你们的大使昨天就递交了建议书,我今天一早就被叫去问话,兄弟,我是一点没剩,把你都卖得干干净净的!”
蒂埃里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兄弟,你在蒙我?”
陈大河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像我这么诚实的人会蒙你吗?”
蒂埃里拿起茶杯举过头顶,“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泼你一脸热水!老实交代,你都出卖我什么了?”
陈大河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直到蒂埃里眼睛快喷出火来,才哈哈笑道,“就两个,一个你叫蒂埃里,另一个这件事有你在后面出力,顺便把我们两个一起搞民间文化交流的计划也说了。”
蒂埃里先是一愣,接着点点头,拿着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地说道,“看到你连自己都出卖我就放心了。”
陈大河喝了口热茶,哈口气说道,“哎,老狄,讲正经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蒂埃里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瞟向陈大河,“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愿意跟我做这趟生意啊?”
蒂埃里闻言一怔,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就这个?”
“是啊,”陈大河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我品格高尚,作风优良,样貌帅气,彬彬有礼,可一般人也不容易发现,照说就你这双小眼睛应该很难看到才是,怎么就如此轻易的发现我的优点,上了我的贼船了呢。”
“求求你别说了,”蒂埃里双手合十五体投地,“再说就要吐了,以前真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的!”
“有吗,”陈大河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蒂埃里翻了个白眼,已经无力吐槽。
半晌之后,蒂埃里才笑着说道,“老陈,我还以为你会问我的背景来历呢。”
陈大河撇撇嘴,“我又不和你相亲,问你的背景干嘛。”
“去死,”蒂埃里没好气地说道,“就算你问,我也不会说,还有你刚才问的,我也不说,你就死心吧,憋死你。”
陈大河瞟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地下了炕,拿着火钳打开火口在里面扒弄着。
在蒂埃里奇怪的眼神中,陈大河默默地从里面弄出两个红薯出来,拿着拍干净上面沾着的灰,轻轻撕开表面,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屋里的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阵红薯香气。
“烤红薯,”蒂埃里滋溜一下溜了下来,搓着两手凑到跟前,“这可是好东西啊,嗯,真香。”
“等等,”陈大河将红薯举得老高,郑重地看着蒂埃里,“连问题都不回答,还想吃烤红薯,想得美!”
蒂埃里悲愤地指着陈大河,“太过分了啊,有好吃的都不给我,还讲不讲义气了?”
“想吃可以,一个问题一个。”
“你狠,”蒂埃里犹豫了半秒钟之后,恨恨地说道,“跟你合作是看你顺眼,行了吧!”
话一说完,蹭地一下从陈大河手里抢走一个,爬到炕上美美地吃了起来。
陈大河木然地竖起大拇指,“这种借口都能找到,你真行!”
是不是借口反正不重要,只要各自心里清楚两人不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就行。
蒂埃里吃完一个只后,自己又趴到火口前,将陈大河早上塞进去的红薯扒拉一空,直接捂在怀里就往外跑,连陈大河留他喝酒的话都不顾。
“非洲娃真可怜啊,”陈大河看着蒂埃里的背影摇头感叹着,“几个红薯就馋成这样,以后也别整酒肉了,就给他吃烤红薯吧!”
屋顶上的雪还没有彻底融化,夹着寒气的呼啸北风,把刚想去学校晃晃的陈大河又吹回了屋子,晚上就在房东大爷那里蹭了一顿晚饭,然后又跑回炕上开始窝着,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半夜,陈大河隐隐听见外面有敲门的声音。
“谁这么晚还敲门啊,”听着呼呼的北风声,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就着微弱的雪光没看见有人之后,接着又是一阵睡意袭来,裹紧被子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可还没等睡着,突然听到一声爆响,陈大河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套上棉袄就下了炕,一边穿着大衣一边往外走,等拉开房门一看,只见院门大开,一个人影站在院子中央,怀里似乎还抱着个铺盖卷。
看见陈大河,那人连忙跑了过来,嘴里还在用嘶哑的声音叫着,“救人,救人,快,车,车,”
陈大河眼睛一花,就看到那人已经到了眼前,这时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大爷,看面相似乎有点眼熟,再看他怀里抱着的,哪里是什么铺盖卷,分明是一个裹在被子里的七八岁的小女孩,此时小女孩脸色潮红浑身颤抖,显然是发着高烧,而且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我去拿钥匙,”陈大河二话不说就往里屋跑,先是套了一条棉裤,然后拿起侉子车钥匙就往外跑,顺手还从炕上抱了一床棉被。
将车开出来,老大爷抱着小女孩跳到挎斗里,然后又把陈大河抱出来的棉被盖在小女孩身上,只露出自己一个脑袋。
陈大河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幸好此时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不到十分钟,车子就有惊无险地停到了医院门口,直到将小女孩送进急救室之后,才喘着粗气瘫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垫钱
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脸,陈大河看着走来走去的老大爷说道,“大爷,您还是先坐会儿吧,都已经到医院了,不会有事的。”
“嗯嗯,”老大爷嘴里应着声,可还是在急救室门口打着转,显然没把话听进去。
陈大河一看也没办法,便把自己身上的棉袄又裹了裹,刚准备靠在椅背上打个盹儿,这时一个戴着口罩,却依然看得出很年轻的女护士走到跟前,看着两人说道,“家属跟我过去把押金交一下。”
老大爷闻言一愣,忐忑地看着护士说道,“同志,要交多少钱?”
“先交两百块吧,”护士一边登记资料,一边说着,“病人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两百?”老大爷失声叫道,“怎么要这么多?”
小护士抬头看了老大爷一眼,“病人是急性病,要做急救处理,如果是体内急性炎症之类的还可能要动手术,两百只是押金,回头再看具体需要多少费用。”
“这,这,”老大爷急得满头大汗,满脸哀求地说道,“护士同志,能不能宽限几天,天一亮我就去筹钱。”
“大爷,”护士看着老大爷着急的样子,眼里也露出难色,“这是医院规定的,我也没办法啊。”
“我,”老大爷牙根一咬,“我给您跪下来。”
“哎哎,您别这样,”护士连忙伸出双手拦着。
可老大爷看上去精瘦,力气却不小,那护士根本就拦不住,眼看双腿就要挨着地上。
陈大河连忙冲上去把他拉住,“等等,这钱我替您先出了。”
“啊?”老大爷还曲着身子,诧异地看着陈大河,“这,这,老头子给您磕头了!”
“别啊,”陈大河连忙双手用力往上拉,这时才发现老大爷力气还真大,连他都拉不住,也真难为这位柔柔弱弱的小护士。
“您先起来,”陈大河两手叉着老大爷的腰,好歹没真让他跪下去,“您再这样我不管了啊。”
老大爷身体一僵,只得顺势站起来,老泪纵横地冲着陈大河打拱鞠躬,“谢谢,谢谢。”
将老大爷扶到椅子上坐下,陈大河喘着气抹了把汗,“您这老爷子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弄得我这满头大汗的,您说您一大把年纪了,还给我这年轻人下跪,那不是折我的寿吗。”
老大爷拘谨地笑了笑,又站起来准备鞠躬道歉。
“别别别,”陈大河连忙拉住,这次老大爷也不敢拧着来了,顺势又坐到椅子上。
“您老啊,就在这等着,”陈大河站起来说道,然后转头看着那小护士,拍拍身上的棉袄,“护士同志,您看我们出来得急,也没带钱过来,这样,我现在回去取钱,二十分钟后就回来,可以吧。”
“行,”小护士笑着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呢,看样子也不是啊。”
“不是不是,”老大爷连连摆手,“我这糟老头子哪有这么好的福气啊,这位同志和我不认识,就是住在一个胡同里边儿,我是看他经常骑着个三轮车进进出出的,今天孙女犯了病,才冒冒失失地跑上门求助,结果他二话不说就帮我送了过来,现在又帮我垫药费,真是菩萨心肠啊!”
小护士诧异地看着陈大河,“行啊同志,都说学习**好榜样,我看你也是活**了。”
“嗨,哪能和**同志相比,不给他丢人就不错了,”陈大河摇头笑了笑,“我先去取钱了啊,很快就回来。”
“好嘞,”小护士点点头,“外面风大,路上慢点开,不着急。”
陈大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小跑着出了医院,骑着侉子就往回赶。
医院距离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十来分钟就到了,陈大河把车停在门口,推开大门就要进房,却发现正房客厅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听到陈大河推门的动静,正房的大门被拉开,房东大爷举着盏马灯走了出来,看见是陈大河才舒了口气。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哦,”陈大河撇撇嘴,“刚才有个老大爷,她孙女得了急病,知道我有车就跑过来让我帮他送去医院,这不刚送过去,他身上也没带钱,我就回来取点钱给他垫上。”
“你倒是好心,”房东大爷愣了愣,脸上还带着些许犹豫,“那个老头儿长什么样子?”
陈大河以为房东大爷知道是谁,便将那老大爷的模样说了下,“头发花白,脸上很多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发黑的破棉袄,声音有点嘶哑,哦,对了,他额头角上还有道圆疤,啊,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就是这条街上的清洁工,难怪看着眼熟,您老认识?”
“是他?”房东大爷瞪着眼睛,嘴里喃喃念叨,“难道传言是真的?”
陈大河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传言?”
结果房东大爷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低着头想了想,随后摆摆手,“回头再跟你说,你不是要去送药费吗,还是先去医院吧,别耽搁了,那个小丫头倒是可怜。”
话一说完,又转身进了房。
“神神秘秘的,”陈大河嘟囔了一句,回到房间取了钱之后,又急匆匆地赶去医院。
回到医院之后,发现急救室的灯还亮着,老大爷依然在门口转着圈,一刻都停不下来。
陈大河摇摇头也懒得去劝,跑到就诊台找到那个小护士,“你好同志,我来交费了。”
说着就把钱递了过去。
小护士抬起头看见是陈大河,立刻露出微笑,“这么快就回来了,一共两百。”
接过钱数了数,又抬头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是五百啊。”
“先交五百吧,”陈大河摆摆手,“反正多退少补,省得不够又要交。”
“呵,看不出你还是个小财主,”小护士打量了他两眼,然后趴着开收据。
陈大河靠在柜台上,正好看见小护士旁边的一张资料单,只有这一张单子,应该就是那个小姑娘的,便随手拿起来看了看。
姓名:金贝儿,性别:女,年龄:十一岁,症状:高烧40.1度,四肢可见抽搐,恶心腹痛,诊断:……。
等等,十一岁?
陈大河诧异地看着小护士问道,“那个小姑娘有十一岁?”
小护士把写好的收据递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心疼,“可不是,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要不是老大爷一口咬定有十一岁,我还不敢相信,刚才我进去急救室,正在给她治疗的杜医生就说她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发育比同龄人晚许多,真不知道她父母怎么带的。”
陈大河看着手里的资料单,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四十章 忠告
虽说这年头的人普遍营养不良,不过也只是偏瘦而已,像金贝儿这样发育迟缓的还真不多见,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低沉着脸回到急救室门口,老大爷依然在那里徘徊着,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疲倦。
看看老大爷身上那一套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棉袄棉裤,脚上穿着的看不清本色的单鞋,脚趾头还从歪歪扭扭的补丁中钻了出来,陈大河就知道金贝儿绝不是受了什么虐待,确实是这爷孙两的日子过得太糟糕。
抿着嘴坐到条椅上,陈大河现在也没什么睡意了,索性陪着老大爷等在外面。
又过了足足一个小时,急救室大门上的灯终于熄灭,陈大河连忙站了起来,和老大爷一起站到门口。
大门打开,金贝儿躺在床上被两个护士推了出来,干瘦的小脸依旧红彤彤的,手背上还插着点滴针头,但眉头舒展,已没有了之前的痛苦神色,此时正紧闭着双眼睡得正香。
老大爷凑在病床旁边,想看看孙女,又怕把她弄醒,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跟在病床后面的一位中年医生拉下口罩,看看老大爷,又看看陈大河,“你们是病人的家属?”
“是是,”老大爷连忙点头,“我是她爷爷,大夫同志,我孙女她怎么样啦?”
“幸好送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个十几分钟就危险了,”医生沉着脸说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孩子的,她这肠胃炎起码有两天了,今天突然病情恶化,甚至引发急性阑尾炎,差点就穿孔,多种病情并发,再加上她本身体质虚弱,结果引起休克,经过紧急抢救和手术,现在已经稳住了病情,不过仍然处在危险期,需要继续住院观察,在这段期间你们要多给她补充营养,好好调养身体。”
听着医生的话,老大爷已经泣不成声,一个劲地埋怨自己,“都怪我没照顾好贝儿,要是早点发现送她来医院,就不会这样了,都怪我啊。”
“这里太冷,先送孩子去病房吧,”陈大河也不知道怎么劝人,连忙转移话题,“医生同志,麻烦您给开个调养单子,需要什么药只管用,关键是别让孩子落下病根。”
“现在知道大方了,早干嘛去了,”医生示意护士推着车往前走,没好气地边走边说道,“自己穿得像模像样,你看看这爷孙两都成什么样了,但凡平时伙食好点,这孩子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
陈大河满脸囧然,自己这算是误中副车还是池鱼之灾呢。
“大夫,大夫,您误会了,”老大爷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连忙说道,“我们不是一家的,这位小同志是好心人,是他用车送我们过来的,还帮我垫了医药费。”
“啊,这样啊,”医生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同志,是我没弄清楚,我向您道歉。”
“不用,”陈大河笑着摆摆手,“您也是医者父母心,关心病人而已。”
将金贝儿送到病房之后,窗外已经亮起一丝天光,陈大河看着老大爷守在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开的样子,便出去到医院外面的早餐摊上买了一些早餐拿给老大爷之后,自己才骑着车回去。
捂着被子补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惦记着医院里的小姑娘,陈大河穿上衣服又准备过去看看。
刚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就被房东大爷叫住,“哎,小陈,那丫头没事吧?”
“没大碍了,”陈大河回头说道,“还好送去及时,动了个小手术,还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这不我正准备去给他们送饭呢。”
“嘿,能遇上你还真是他们的好福气,”房东大爷笑了笑,随即低沉着说道,“不过小陈,大爷给你提个醒,你帮这一回救个急也就罢了,以后还是别走太近。”
陈大河一愣,歪着头看着他,“大爷,昨晚我就想问您了,您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老爷子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问题的不好说,”房东大爷看看大门,冲着陈大河招招手就往正房走,“你跟我过来一下。”
到了正房客厅,他便从桌子下面抽出两根木头,递到陈大河跟前,“你自己看看。”
陈大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结果两根木头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房东大爷抬抬下巴,“看清楚点。”
陈大河一手一根举到眼前,看了半天之后突然一愣,“这是,大门的门闩?”
“可不是,”房东大爷心有余悸地说道,“昨晚你们刚走,我后脚就跟了出来,结果就发现这门闩断成两截落在地上,我这可是铁桦木做的啊,就算用刀砍都不容易砍断,却被人硬生生地给打断了。”
陈大河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一声爆响,两眼呆滞地喃喃说道,“这不会是金贝儿的爷爷给打断的吧!”
“除了他还有谁,”房东大爷咂吧着嘴,“以前就听说他家祖上代代都是清宫大内的带刀侍卫,还出过善扑营的统领,清朝散了之后,也一直跟着些遗老遗少做事,就因为这个,前些年没少遭罪,可不管怎么着,也没见过他动过一次手,慢慢的大家都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他还真是个硬把式啊。”
陈大河看着手里的两根木头想了想,抬头问道,“大爷,您听说过他做过什么坏事没有?”
“那没有,”房东大爷想都没想就摇头,“要真做过坏事,那几年就给吃花生米了,哪能活到现在,而且政府为了补偿他,还把他那份扫大街的工作给转了正,又在胡同尽头安排了一间小屋子给他住,要不然他一个孤老头子早就不知道死哪儿了。”
“孤老头子?”陈大河疑惑地看着他,“金贝儿不是他亲孙女?”
房东大爷摇头失笑,“不是,他无儿无女的哪来的孙女,这小丫头是,我想想,对了,十年前,就是七零年春节的时候抱回来的,说是扫大街的时候在垃圾堆里捡的,那年头丢孩子的也多,也就没人问,就在街道给她上了户口,认作孙女了,你说他当时自身难保的,还养个娃娃,不是遭罪吗,本来街道办想给孩子重新找个好人家,可他就是不愿意,便由着他了,这一晃啊,也十来年了。”
陈大河愣了半晌,突然笑着说道,“这么说来,他不仅不是个坏人,还是个好人啰,那您老干嘛让我离他远点?”
“你这孩子,我这可是忠告,”房东大爷没好气地看着他,指着他手里的两根木头说道,“如果没有这个,你把他们接过来住我也不管,可现在证明那些传言多半是真的,指不定以后还会出什么事,我这是为你好。”
“明白了,”陈大河拿着两根木头撞了撞,“谢啦大爷。”
“甭客气,”房东大爷笑着摆摆手,“你可是大学生,人品也不错,以后指定出息着呢,哪能看你走岔道啊。”
“行,”陈大河放下木头,“回头等他还了钱,我就离他远远的,走了啊。”
“嗯,路上慢着点,”房东大爷笑着看陈大河出门,把院门关上之后,才愣着喃喃地说道,“那个老头儿一个月就五块半,还不够两张嘴吃饭的,拿什么还钱啊,看来小陈这次是亏大啰。”
第一百四十一章 算不明白
去医院看过金贝儿,看到她病情稳定下来,神秘高手老大爷精神也好了许多,陈大河便拜托了小护士照看一下,自己就不再往医院跑,因为他又收到美国奥利弗发来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速回电话。
于是当晚他又跑到了李家老宅。
电话刚一接通,话筒里就传来奥利弗兴奋的声音,“陈,你确定这一批的样品是一等品,而不是次一级的优等品?”
精神不佳的陈大河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美国有次优这一等级的吗,一等品就是一等品,肯定是比不上优等品的。”
兴奋中的奥利弗对陈大河的话毫不在意,“陈,这样的一等品有多少?是不限量的吗?”
这时陈大河也听出点不对劲来,心里琢磨着奥利弗的话,随口说道,“不是不限量,不过数量要比优等品大许多,大概有个四五十倍吧,当然这是总数量,我们不可能拿到这么多。”
“不可能也要变成可能,一定要尽量拿下,”奥利弗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是同一品质的,能拿多少拿多少。”
“奥利弗,”陈大河顿了顿,猜测道,“一等品的质量也很高?”
“当然很高,完全是青年艺术家的品质,”奥利弗大声叫道,“尽管比优等品稍微差了一些,可依然是难得的艺术精品,我请好几位鉴定师看过,他们给这批艺术品的建议定价是优等品的百分之六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大河愣愣地回答,“钱。”
“对,就是钱,就是美元,”奥利弗一致保持在兴奋点上,“一等品的进货价只有优等品的百分之五十,却能卖出相当于优等品百分之六十的价格,这个利润率甚至比优等品更高,而且还有数量优势,陈,你必须拿下这个单子。”
“呃,”陈大河转着眼珠,想了想说道,“我明天就去找他们谈判,不过具体能拿下多少份额还要再看实际情况,毕竟他们是一家涉外商店,不仅仅只有我们一个客户。”
听到这话,奥利弗稍微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又调整好心情,“没关系,能拿多少是多少,只要能保证我们的优先供货权就行,只要维系好这条货源,公司很快就能做大,成为在纽约也能叫响名头的艺术品公司之一。”
陈大河撇撇嘴,转来转去还只在纽约,这貌似也没什么可骄傲的吧,不过嘴里还在回话,“没问题,我会尽量去谈。”
挂断电话,陈大河靠在书桌上静静思索着。
难道这年头我国的民间艺术品的质量就有这么高?竟然能得到那边鉴定师的青年艺术家品质的评价,究竟是美国那边的标准太低,还是国内的标准太高呢,硬是把艺术家品质划成一等品,跟老师傅做出的优等品区别这么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自己能赚钱就行,正好,艺术品商店要削减自己的优等品份额,那么就要拿一等品份额来做补偿,至于文化部的商演,反正都不是一个单位的,互不影响嘛!
反过头来,自己也可跟奥利弗解释优等品数量削减的事,很简单,换了一等品份额了的啊。
信息不通畅就是这么好,随便自己怎么说,还能两头讨好,这要是生在战争年代,陈大河保管是做反派的料,两面派这个词就是专为他而造的。
第二天一大早直接去了艺术品商店,依然是和杨勇谈,听到陈大河要大批量订购一等品,杨勇是悲喜交加。
喜的自然不用说,又增加了一条大额创汇的路子,悲的却是这条路子也不怎么宽敞啊。
和优等品一样,一等品也被文化部划走近半的份额,剩下的还要留一些给其他渠道,能给到陈大河的,最多只有一个月五百套,相当于优等品十倍的份额数量。
算算账,一套优等品的进价含运费差不多要一千八百美元,而出货价高达三万三千美元,一等品的进货价含运费差不多为一千美元,出货价则是将近两万美元,而自己从北金艺术品商店得到的份额是每个月优等品五十套,一等品五百套,这是多少钱来着?
陈大河感觉自己的数学不太好用,老是算不清楚,不禁用手拍拍脑袋,早知道就学理科了啊,学个外语专业有个屁用,连账都算不明白!
反正很多就是了,就算在老美那边要交税,奥利弗还要分走一些,一个月大几百万还是有的,这是要一年奔向亿万富翁的节奏么!
果然还是外贸好赚啊!
陈大河暗暗庆幸找了条好路子,要是还是跟以前一样一门心思在国内做倒买倒卖的话,利润有没有这么高先不说,起码被人瞧不起是真的,同样是做生意,这外贸就跟内贸的不一样,这年头要是能创汇,那就是英雄豪杰全民仰慕,至于做什么谁去管啊,赚外汇才是最重要。
更何况自己做的还是艺术品生意,这可是老牌的文化项目,怎么说都是沾了文化圈的边儿的,在外人看来就少了几分铜臭,多了一层书香,文化人的事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乐呵呵地从艺术品商店回来,刚回到租的房子那里,又被彭雪晴和夏萍抓了个正着。
“怎么了这是,两个小脸都给愁到一块儿了,”陈大河没心没肺地笑道,“是考试没信心啊,还是钱不趁手了啊?”
夏萍拿眼睛瞄着他,“小班长,你就一点都没想起来?”
“我想起来什么啊?”陈大河觉得莫名其妙,“好像没什么事儿摊我头上吧。”
“是没什么事摊你头上,”彭雪晴无奈地看着他,“是摊我们班头上了,你敢说能置身事外?”
“摊我们班头上?”陈大河愣了愣,终于想起一件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位美女说道,“二位,你们的节目还没定呢?”
“哟,合着您还记得啦,”一向柔柔弱弱的夏萍也说起了怪话,“我们都还以为您给抛到九霄云外了呢。”
“好好说话,”陈大河毫不客气地弹了个脑瓜崩过去,“王亚东呢,他干啥去了。”
夏萍捂住额头瞪着他,“现在是我们在问你,还不快说,想到什么节目没有?”
陈大河扭头看向旁边的彭雪晴。
彭雪晴笑着说道,“王亚东去找他朋友了,看看能不能找个戏剧团的专业人士帮我们指导一下。”
“挺不错的啊,”陈大河颇有些意外,“那你们没和他一起去,跑我这里来干嘛?”
“马老师让我们来的,”夏萍噘着嘴,“他说你可能有办法,我和雪晴就过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串烧
“我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陈大河撇着嘴,随后一愣,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天,“好像还真有办法啊。”
夏萍和彭雪晴相视一笑,看着陈大河说道,“快说,是什么办法?”
“这样,”陈大河指着外面说道,“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歇歇,我出去办点事就回来。”
“不行,”彭雪晴连忙两手一抓把他拉住,“你又想跑?”
“我跑什么啊,真是去办事,”陈大河挣了挣没挣掉,顿时哭笑不得,“就和王亚东一样,也去找个专家给你们做做指导,不过现在还没头绪,我得先去看看情况。”
这年头的女汉子都这么大力吗,还是自己真的该锻炼了?
彭雪晴狐疑地看着他,“那我们和你一起去。”
夏萍也凑过来猛地点头,“你最不靠谱了,我们得看着。”
“嘿,我还没脾气了我,”陈大河两手叉腰瞪着她们,又看了看彭雪晴抓着自己的手,“放开先,不知道我跑不过你啊。”
彭雪晴哈哈一笑,不过手倒是松开了,“谁让你不爱锻炼的,班上哪个男生不是坚持锻炼身体,谁像你一样天天跟个懒虫似的,你就该多练练。”
夏萍抿着嘴偷笑,“他不是像懒虫,就是个大懒虫。”
陈大河翻了个白眼,“本来不想让你们两个吹冷风,既然你们自己想遭罪,那就来吧。”
说完头一摆就出了屋子,彭雪晴和夏萍赶紧跟上。
陈大河戴上头盔护目镜,又反穿着棉大衣当挡风板,两女一起挤在侉斗里,再用一床大棉被挡在前面,侉子发出一阵轰鸣,向着文化部的方向开去。
到了文化部,陈大河直接找到刘雯,“雯姐,艺术团的资料弄好了吗?”
“早就弄好了,”刘雯抬头一看是他,便笑着抽出一叠资料递给他,“资料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挑出几家放到名单里就行,哟,还带着人来的,你朋友啊?”
“啊,”陈大河回头给她介绍道,“这两人都是我同学,这个彭雪晴,这个夏萍,她们想在学校的元旦联欢会上表演个节目,我就想帮她们找个专业老师教教她们。”
又回头看着两女,“这是刘雯,你们叫雯姐就行。”
“雯姐,”这是夏萍,
“雯姐好,”这是彭雪晴,打完招呼还笑眯眯地说道,“不好意思啊雯姐,给您添麻烦了。”
陈大河诧异地看了她两眼,真看不出来这位同学还有客气的时候啊,可惜又被彭雪晴发现,隐蔽地瞪了他一眼。
嗯,没毛病,还是那个疯丫头。
“不麻烦,”刘雯笑着站起来,“你们说说是想表演什么节目,我给你们看看找个对口的。”
两女尴尬地笑了笑,彭雪晴说道,“我们的节目还没定,就是想请老师帮我们想个简单点的,毕竟我们都没有这方面的基础。”
“这样啊,”刘雯有些为难,扭头看向陈大河,却发现他正看着手里的资料,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顿时没好气地说道,“哎,陈大河同志,你把你朋友带来就不管了啊?”
“啊?”陈大河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怎么啦?”
“节目形式啊,”刘雯无奈地说道,“是话剧歌剧还是戏剧?戏剧的话是京剧还是地方戏?你就没点主意?”
“都行,”陈大河点点头,随即看见三人喷火的眼睛,立刻口风一转,“我觉得吧,哪个老师好请,教得好,她们也学得快,那就请哪个。”
“废话,”刘雯瞪了他一眼,低头想着该选哪个节目比较好。
“要不就选个样板戏选段吧,”周小芳在一旁出着主意,“简单好学,大家都还熟悉。”
“现在谁还看那个啊,都看了几十年也不累得慌,”刘军笑着说道,“我看不如唱歌剧,我认识国家歌剧院的人,请他们安排个老师过来,专门教你们几天,保证能上台。”
夏萍和彭雪晴相视一眼,颇有些心动,歌剧啊,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而且她们学的是法语,法国的歌剧也是很出名的,可以哦。
“小军你少出馊主意,”王建国坐在五米开外的座位上叫道,“唱歌剧的哪个不是十几年的功底,这短短一个月能学到什么东西,还不如唱戏呢,谁都能上去嚎几嗓子。”
你一言我一嘴的,吵得彭雪晴和夏萍彻底没了主意,最后眼巴巴地看着陈大河。
而陈大河却不负责任地大手一挥,“干脆全上,来个串烧。”
“串烧?你还火锅呢!”刘雯瞪着他,“就不能正经点,你这两朋友还等着米下锅呢。”
“火锅也行,”陈大河嘿嘿笑道,“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几样东西都搁里头,表演形式不拘形式,几个人一人唱一段,也别管他是京戏还是豫剧,歌剧还是话剧的,上去唱完算完。”
“这样也行?”众人一起呆滞地看着他,一个个连连摇头,“这不是瞎胡闹吗!”
“怎么是瞎胡闹呢,”陈大河越想越觉得可行,后世的串烧节目不要太多,也没见哪个说不好的,“咱们就演最精彩的那一段,比如说,到时候让王亚东上去唱段铡美案,夏萍就唱段红灯记选段,嗯,就唱奶奶你听我说那段,雪晴你唱过二人转,嗓门高,就唱个歌剧选段,就卡门那个经典选段,什么什么……”
刘军在一旁好心提醒,“爱情是只自由鸟?”
“对,就这个,”陈大河打了个响指,“这段唱法语,雪晴你肯定没问题,三段凑一块,古今中外都有,谁比得上!”
“呃,”夏萍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还想再挽救一下,“小班长你不是说演折子戏的吗?”
陈大河眼睛瞟向她,“一个只要唱就行,一个又要唱又要演,三人还得打配合,你选哪个?”
毫无疑问,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的两女果断选了串烧,反正各唱各的,唱好了一起出彩,唱差了也就自己丢人,总不会三个人都唱不好吧。
其他人看得一齐摇头苦笑,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陈大河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就没个准的,以后找他做事可得小心了,要不然指不定他给整成什么样子来。
三两句话定好节目形式和内容,又拜托刘雯帮忙联系专业老师,陈大河把艺术团的资料揣到怀里,拉着两女就往回赶,他还想着今天去找趟蒂埃里,商量出国商演的事,总不能等文化中心设立好再行动吧。
陈大河突然感觉自己好忙,完全不符合自己设想中的逗鸟遛狗的悠闲生活,是不是要找个助理了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谈
说找助理当然只是玩笑话,这年头可不是后世,只要开得起工资就请得到人才,哪怕到了十年后,为了个铁饭碗而对外面的高薪视而不见的也不是一个两个,直到九二年下海潮兴起之后才有所改变,所以除非真能找个走投无路,还得是能信得过靠得住的,才能把事情交出去给别人做,否则陈大河还是自己先忙活几年吧。
把两女打发回学校,买了几斤猪头肉外加一只烧鸡,又带了两瓶二锅头,提着就去了蒂埃里那里,反正他那儿地方大,喝多了就在那里躺着。
自从炕盘好之后,没事的时候蒂埃里总爱窝在炕上,有时候还叫上三五好友过来喝酒聊天,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快活,要不是还要上课,甚至不会比陈大河差多少。
陈大河来的时候,他这里就已经有五六个人,除了蒂埃里之外,另外五个都是非洲同胞,两男三女,陈大河都见过,其中就有一个丽莎,看她坐在蒂埃里身边的样子,似乎两人的关系大有进展。
“嗨,陈,过来喝酒,”
“陈,上来坐,”
“陈,手里提着什么,是吃的吗?”
好吧,这是个吃货,
一个个都热情地跟陈大河打着招呼。
“老陈,来得正好,”蒂埃里两眼迷蒙地看着陈大河,蹲在炕上一动不动地叫着,“我们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好补上。”
陈大河翻了个白眼,手里拎着的东西直接搁到炕桌上,众人给他让了个位置,就在炕沿上坐着。
丽莎笑呵呵地接过东西一一摊开,然后给陈大河倒了杯热水,又分别给众人斟酒。
陈大河瞟了一眼桌上的酒瓶,撇着嘴说道,“六个人才一瓶酒也好意思说不够,女同志喝茶,四个男的一人半瓶,喝完拉到。”
一句话吓翻一桌子人,他们是从非洲来的,可不是从东北来的,别说一人半瓶,半杯都够呛。
蒂埃里干脆地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打着呼噜怎么都叫不醒。
丽莎冲着陈大河耸耸肩,“看来只有我陪你喝了。”
陈大河笑嘻嘻地给丽莎倒了小半杯,“看来这猪头肉和烧鸡就便宜我们了,蒂埃里是没口福啰。”
一听这话,蒂埃里立刻坐起来,抢过一只鸡腿就开啃,惹得桌上众人哈哈大笑。
这顿酒喝了两个多小时,陈大河也灌下大半瓶,迷迷糊糊地看着东倒西歪的众人,还有呼噜声震天的蒂埃里,得,今天是别想谈正事了,先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去学校上课,只剩下丽莎和蒂埃里留在这里。
陈大河拿着自己留在这边的专用工具洗漱完,笑呵呵地看着两人不说话。
“笑什么笑,”蒂埃里大大方方地把丽莎一搂,“只许你谈恋爱,就不能我们搞对象!”
“搞你个大头鬼,”丽莎羞红着脸给了蒂埃里一肘子,趁着蒂埃里叫疼的功夫,招呼也没打就跑了出去,“我去上课了。”
陈大河站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老狄啊老狄,你这苦日子还有得熬呢。”
蒂埃里恼怒地瞪着他,“早餐你请。”
陈大河大手一挥,“利民早餐店走起。”
啃了一口煎饼果子,陈大河鄙视地看着蒂埃里,“你怎么每次都吃油条,就不能换点其他的。”
“好吃干嘛要换,”蒂埃里满不在乎地说道,“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赶紧说完我还得去上课。”
“没其他的,就商演那事儿,”喝了口豆汁儿,陈大河还是感觉有点不习惯,扭头冲着服务员叫道,“谌姐,再加两勺糖呗。”
“还加,都已经加了三勺了,”足足有陈大河两个胖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脸上那表情能把人冻僵,“喝不惯就不要喝,整点豆腐脑多好,倒上酱油撒把香菜,贼香。”
话是这样说,手里还是给陈大河舀了两勺子白糖,“我这糖都比你这碗豆汁儿贵了,你看人家外国人都比你能喝。”
陈大河嘻嘻笑着,“谁让你这儿没豆浆呢,豆腐脑你又不肯给我放糖。”
“豆腐脑那东西能放糖吗,”谌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端着糖碗走了回去。
蒂埃里灌下一大口豆汁儿,面不改色的问道,“豆浆是什么,和豆汁儿一个味吗?”
“差不多,就是另一种豆汁儿,”陈大河把糖搅匀,喝了一口感觉甜味终于压下了酸味,才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已经拿到文化部的艺术团名单了,随时可以去找他们沟通出国演出的事,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什么啊,”蒂埃里撇撇嘴,“只要你把演出团准备好,告诉我时间,我那边随时宣传卖票。”
“不会是什么乡村剧院吧?”陈大河瞄着他,总感觉这小子有点不靠谱。
“哼,”蒂埃里蔑视地看着他,“不要用你的思维来衡量我,给你准备的都是非洲国际大都市,全部是高级演艺场所,这个艺术中心那个歌剧院之类的,保证不会跌你的份儿。”
“切,你唬我,”陈大河睁大眼睛瞪回去,“这种地方哪个不是演出排得满满的,你还敢说随时卖票,卖别人家的票吧!”
“嘿,我这暴脾气,”蒂埃里豆汁儿也不喝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什么时候给我演出时间,我什么时候给你演出行程单和相对应的场地方租约,盖章防伪的,随便查,甭客气!”
陈大河立刻举手投降,“行,你说了算,不过另外一件事进展怎么样?”
“哼,”蒂埃里拽起一根油条狠狠地咬了一口,呜咽着说道,“一切顺利,按你说的办法,我叫他们从欧洲请了高级鉴定师回来看过,那种优等品虽然没有二十倍订货价的高价,但也有十七八倍的样子,比之前那几个土鳖定的高多了,呸,浪费我的钱,最关键是丢了我的脸,还有后来寄去的一等品也能卖到超过优等品一半的价格,据他们说是因为欧洲的艺术品市场竞争更激烈,所以价格要比美国偏低一些,而且那都是终端零售价,我们不可能去专门开个商店,这样出货太慢,”
陈大河挑挑眉头,“在非洲?”
“不,”蒂埃里咧着嘴笑道,“在欧洲,他们是按欧洲市场估价的。”
“那有个屁用,”陈大河耸耸肩,“你又没办法打通欧洲市场。”
蒂埃里不置可否,而是问起另一个问题,“老陈,你给美国那边有多少货量?”
“优等品五十套,一等品五百套,”陈大河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啦?”
“这么少?”蒂埃里有些发愣,“你们这么大的国家就只有这点产量?”
“当然不止这一点,”陈大河撇撇嘴,“不过货量本身也不高,分配到北金艺术品商店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他的另有用处,想也拿不到货,到我手上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就这样已经不错了,算算利润高得吓死人。”
“也就吓死你这种没见过钱的,”蒂埃里瞟了他一眼,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这边能拿到多少货量?”
“我估计一等品只有美国那边的一半,优等品可能更少,”陈大河瞪着他,想了下说道,“不过发到你这里的,我可以走文化部的路子,通过他们来出货,不会占美国那边的份额。”
“那也差不多了,”蒂埃里低声说道,“是这样,优等品就算了,数量太少没什么用,就一等品吧,我发不了欧洲市场,却可以找到做欧洲市场的人卖给他们,虽然数量不多,但用来打通关系足够了,就是利润肯定不如美国那边,不过可以从另外一方面补偿回来。”
陈大河眼睛皮一抬,“你能把商演运作去欧洲?”
蒂埃里打了个响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京剧院
“我只管供货和联系演出,市场的事情我不管,你决定就行。”
陈大河说完,一口把豆汁儿喝干,拍拍桌子,“走了。”
“啊?”蒂埃里茫然地抬起头,“我还没吃完呢。”
“还吃啥啊,都要上课啦。”
“哦哦,”蒂埃里狼吞虎咽掉最后几口,起身就追了上去。
先回学校上课,刚进教室就被王亚东拉过去,一脸哀怨地看着他,“干嘛让我唱京剧?”
“啊?”陈大河眨眨眼睛,刚要说话就被他打断。
“我说你能不眨眼不,一眨眼嘴里就没句实话,算了,”王亚东郁闷地摆摆手,“反正她们两个都同意了,我反对也无效,就这么着吧,亏我昨天还求我爷爷去找他那群票友,人家都准备教唱沙家浜了呢。”
呃,你自己都想开了还找我干嘛。
陈大河拍拍他肩膀,“没事,回头我找国家京剧院的老艺术家教你,你也可以叫你爷爷的票友过来旁听,他们指定乐意。”
“哎我说,”王亚东立刻兴奋地拿胳膊碰碰他,“你真能找到国家京剧院的老师?那能请到谭老师不?我爷爷特迷他,说他唱老生就是一绝,国内无出其左右,国外估计更没有。”
你直接说世界第一不就得了,还非得分个国内外的。
“你还真敢说,”陈大河翻了个白眼,虽然不认识谭老师是哪位,可一听就是位京剧大家,这样人怎么可能请来教他。
“你自己觉得可能吗,能有个老艺术家指点你两句就不错了,反正又不需要你唱得有多出彩,能整段唱下来不打顿就行,到时候多半就是个剧团演员来教你。”
“啊,”王亚东显然很失望,鄙视地说道,“看来你这关系也不怎么样啊。”
陈大河无语地看着他,“那也是国家级演员,艺术家级别的,比你找的那帮票友强到月球上去了,你还想咋地。”
王亚东撇撇嘴,又拉着他问文化部的事,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弄得人摸不着头脑,脑筋稍微慢点的都跟不上他的话头,直到上课才消停下来。
陈大河也知道,王亚东这是紧张加兴奋,没事找话聊,不仅是他,彭雪晴和夏萍也是,一下课就跑过来问老师找好没有,一听还没找好,又催他赶紧去文化部问问。
得,以前是教育他好好学习,现在是逼他逃课,变化要不要这么大!
陈大河课也不用上了,还不到中午就骑着车去了文化部,拉上周小芳和刘雯就往外跑。
“大河,你和雯姐去不就行了,还拉我干嘛,”周小芳搂着刘雯,把头缩在挡风棉后面,还是感觉冷得慌。
“今天你才是主角,”陈大河扶着车把手,眼睛盯着路面,“你不是负责非洲区的吗,我准备联系两家剧院去非洲演出,当然要找你了。”
“啊?”刘雯和周小芳一起扭头看向他,“文化中心不是还没建好吗,这么快就出国演出?”
“你们这思路有问题啊,”陈大河装模作样地批评道,“哪能等都弄好了再行动呢,咱们就要争分夺秒,官方渠道没建好,可以走民间交流啊,关键就是先动起来,早一天演出,就能早一天赚外汇。”
“瞧把你能的,”周小芳先是瞪了他一眼,又嘻嘻笑道,“没想到咱们的京剧也有唱到国外的一天,就该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国家的国粹。”
“其实三十年代的时候我国京剧就已经走出国门了,”刘雯笑着说道,“那时候梅兰芳大师去美国表演,据说是场场爆满,不比他们那里的大明星差。”
“没错,”陈大河转过头笑了笑,“不过那时候只有梅大师出国,咱们现在要把整个京剧团都推出去,让那些外国人好好见识见识咱们的戏剧文化。”
几人说着就到了国家京剧院,这个剧院本来就是文化部的下属单位,所以沟通起来也很方便。
来的时候是兴高采烈,到了之后才感觉发懵,因为剧院一听他们来这是要商量出国商演的事,竟然惊动了剧院的院长和下面几个团长,几位老爷子都主动现身,想听听是怎么个章程,平时他们都是和剧院里的普通工作人员联系,哪见过这阵势。
剧院的小会议室里,几位老人家端坐在上首,刘雯带着周小芳陈大河坐在下面,此时不禁心里有些忐忑,都怪陈大河没讲清楚,早知道是这样,起码也要把廖副主任拉过来啊,面对这几位老人家,她还真没什么底气,只希望这几位领导不要太严厉吧。
周小芳情况也差不多,她们平时打交道的最大的领导也就是自家的翟主任,且不提剧院的院长,单身下面的几位团长级别就不比翟主任低,再加上戏剧大师的身份,翟主任见了也得恭恭敬敬的,现在要她来讲话,还不知道能把舌头捋直了不。
反倒是陈大河,跟着李罗两位老爷子见惯了场面,此时神色自若地坐在那里,看得上首的几位暗自点头。
“说说吧,”坐在最前面的张院长笑着说道,“这个出国商演是怎么个章程?”
“对,”边上的一团程团长也点点头,“前几天你们黄部长和翟主任就过来说过文化中心的事儿,说是除了以前的友好访问演出之外,还会将几个剧团送出去进行商业演出,不过文化中心还没建好,也就没提怎么个演出法,今天你们几个就过来了,难道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看看刘雯说不出话,陈大河咧着嘴笑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文化中心也还没建好,”
“还没建好你们来干嘛?”急性子的三团袁团长打断他的话,“就算定好了章程我们也出不去啊。”
性子更急的叶副院长更是拉开椅子就准备出去,看得陈大河满头黑线,这些老爷子脾气怎么都这么火爆啊。
眼看就要散场,张院长笑着拍拍桌子,“一个个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暴躁,听人家小同志把话说完不行啊。”
叶副院长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又落了下去,“也行,反正回去也是去练功房骂那些小崽子,就在这听听吧。”
一团的程团长苦笑着摇摇头,“小同志,你继续说。”
陈大河算是明白了,这几位老爷子都是和李老他们差不多的直性子,还是少兜圈子,干脆直入主题,“我已经联系好非洲方面,随时可以出国商演!”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分成还是买断
几位老爷子一听,立刻坐直身子齐齐看向他。
“随时出国商演?”张院长俯着身体问道,“小同志,你说这话可得负责任啊,前天你们翟主任都说没那么快,你今天就来跟我说可以随时演出,难不成这组织方还是你找的?”
迎着几道严厉的目光,陈大河淡然地点点头,“就是我找的。”
看到他们怀疑的眼神,陈大河又笑着说道,“不仅非洲那边的运营方是我找的,就连文化中心也是我提出来,罗东升罗老完善之后向文化部提出的建议方案。”
叶副院长眼神微动,突然问道,“小子,你叫什么?”
“陈大河。”
“你就是陈大河?”叶副院长瞪着眼睛看着他,“难怪,罗老头儿说你是个能折腾的人,果然没说错,这都折腾到国外去了。”
“呃,”陈大河意外地看着他,“您认识罗老。”
“怎么不认识他,”知道了陈大河的名字,叶副院子也变得笑呵呵的,再没有刚才严厉的样子,“那个老头子老缠着要给我写剧本,我呸,他写的那东西连我们剧院助理员编剧写的都不如,还不如回去写几幅好字,念几句好经才是正经。”
陈大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来你们是真认识了!”
知道罗老底细的刘雯也是捂着嘴偷笑,众老更是哈哈大笑,只有周小芳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周围,然后继续缩着脖子装鸵鸟。
“你小子,”叶副院长点着头笑道,“既然是自己人,那你说的我就信了,说说吧,去哪儿演出,钱怎么算?”
一句话整得其他几位连连摇头,张院长更是笑骂,“你个混账老头儿,在晚辈面前说这种话,眼珠子掉钱眼里去了啊。”
“可不是吗,你是不管钱,”叶副院长撇着嘴,“你自己个儿看看,院里的戏服都破成什么样子了,还有那些小崽子们的伙食,就那点东西的营养怎么跟得上练功消耗的,还有演员的工资,上场的福利,哪一样不用到钱,要不然一听能出国商演,你们一个个的都上赶着跑过来,还不是让钱闹的。”
听到这话,几位团长脸色变得有些黯然,显然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大河连忙说道,“有两种方案,一种是买断,一种是分成,可以任意选择。”
张院长抬头看向他,“说清楚点,买断怎么算,分成又怎么算?”
“我先说买断,”陈大河伸出一根手指,“以半个月为一个周期,每天至少演出两场,也就是总共三十场表演,由国外的运营方一次性支付给剧团十万美元。”
“多少?”张院长瞪大眼睛,其他人也眼巴巴地看向他,就连刘雯和周小芳也不例外。
“十万,”陈大河咽了咽口水,“美元。”
难道是嫌少?虽然这个价远远比不上明星,可哪怕是在国外,一般的剧团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啊。
“干了,”三团袁团长一拍桌子,“什么时候去?”
陈大河狂汗,原来是多了啊。
“去你个大头鬼,”二团孔团长将他一推,眼里充满狡黠地看着陈大河,“这一路的路费住宿费伙食费怎么算?”
刚被推了一把的袁团长正要发火,听到这话也连忙看着陈大河,“对对,这方面的费用怎么算?”
陈大河轻轻一笑,“既然是买断,当然所有的成本全部由运营方承担,也就是说你们只管出人,走之前收一半,也就是五万美元,回来的时候再带剩下的五万美元回来,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出,而且除了刚才孔团长说的路费住宿费和伙食费之外,另外还会给所有的出国团员购买意外保险,如果有受伤之类的意外情况出现,不管是不是因为演出受伤,全部都会有相应的赔付。”
袁团长立刻又拍桌子,“干了!”
结果一团程团长又将他一推,“慢着!”
“慢你个鬼啊,”袁团长蹭地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叫道,“说话就说话,老推我干嘛?”
“顺手,顺手,”程团长连忙笑呵呵地道歉,“就是还有点小问题。”
“还有个屁问题,”袁团长不屑一顾,“没听人小陈说吗,还有意外保险,咱们唱戏的哪个不是伤过好几回,跌打损伤更是家常便饭,现在他们连这个都给包赔,你还不满足啊?”
“满足满足,”程团长依旧笑呵呵的,“就是还想再了解一下那个分成怎么算。”
“对了,还有个分成,”袁团长一拍脑袋,又看向陈大河,“分成怎么算的?”
“分成主要体现在收入差距上,”陈大河笑道,“同买断一样,所有的成本都由运营方承担,只是没有了十万美元的保障,改为参与门票收入的分成,具体为全部门票收入的百分之十。”
“收入的百分之十?”张院长手指敲着桌面低头思索。
其他几个团长也是陷入沉思,想着到底该选哪个方案比较好。
“小子,”叶副院子突然开口说道,“你来给我们分析分析,选哪种更好一点。”
陈大河摇摇头,“这个可不好说,剧院有大有小,大的能有好几千上万个座位,小的就只有三五千甚至更少,如果按一张门票十美元来算,一场的收入平均也就是六七万美元,三十场总收入就是两百来万,当然,这是指门票卖得好的情况,这种时候当然是选分成更划算,可如果门票卖得不理想,一旦上座率低于百分之五十,收入就肯定没有买断来得多了。”
“我看就选分成,”袁团长一拍桌子,“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是满座的话收入就翻一倍,那可是多少钱啊!”
“那要是上座率不高呢?”孔团长抬头望着天花板,“我觉得还是保险点的好,不如选买断来得实在,不管怎么样把十万美元落到口袋里再说。”
“我倒是觉得可以冒点险,”出人意料,性格平和的程团长竟然支持分成,“咱们剧团的演员怎么说也是国内最顶尖的一批人,总不至于拉出去连门票都卖不动吧,单冲这个,我看就值得一赌。”
“再顶尖再出名也只是在国内,拉出去国外谁认识你啊,还是买断的好。”
有的选分成,有的倾向买断,一时间会议室又吵了起来,只剩下陈大河三个小辈躲在角落里看戏。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赚钱要趁早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最后张院子一拍桌子,决定收取费用的方式押后再议,先把商演的时间定下来再说。
“大河,”张院长瞪着眼睛说道,“既然都已经联系好了,就赶紧安排,至于是分成还是买断,等签合同的时候再说,对了,这个是要签合同的吧?”
“是得签,”陈大河点点头,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张院长,您看这都快过春节了,是不是等春节后再安排出国演出呢?”
“屁,”叶副院长那口水从桌头喷到桌尾,吓得陈大河连忙拿起资料本挡在前面。
“赚钱就要趁早,”叶副院长依然不管不顾地说道,“春节都要排到二月中旬去了,距现在还两个多月呢,正好赶紧安排两拨演出,好赚点钱过年啊!”
其余老爷子一起点头,对此深以为然,不就是个春节么,吃顿团圆饭就算完了,哪有赚外汇来得重要。
得,看来不能用自己思维来衡量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赶紧去找蒂埃里看看怎么安排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马上安排,”陈大河肃然说道,“张院长,麻烦您安排人列出个清单出来,包括最早可以启程的时间,赴外演出的人员名单,还有演出的节目单这些内容,我拿到之后立刻发给国外,给你们安排演出场地和启动宣传。”
张院长大手一挥,“还列个什么清单,时间最早就一个星期后,有个一周的时间什么不能准备好,人员就现有的三个演出团,节目内容就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就,呃,这个太多了,你想要哪个?”
陈大河顿时抹了把汗,“张院长,”
“叫什么院长,”张院长拍着桌子,“叫爷爷。”
呃,要不是看他年纪一大把,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街头碰上混混被挑衅的感觉。
陈大河暗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张爷爷,目前我只联系了美国和非洲两个地方的演艺公司,三个团不好分啊。”
一听这话,三位团长相视一眼,视线在空气中撞出一团团火花。
眼看一场大战将起,叶副院长好整以暇地说道,“这事儿简单,把三个团拆开,只按节目进行分类,这样分成两组,一组去非洲,一组去美国,要是反响好的话,再来个对换,各自再演一轮,这样就等于演了四波,谁都没落下。”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火花立刻消散,陈大河暗暗咋舌,都说人老成精,叶老就是其中的典型啊!
“那节目单呢?”
叶老随即像说相声似的报出一连串的名字,“野猪林、三打祝家庄、三岔口、白蛇传、九江口、孙安动本、谢瑶环、穆桂英挂帅、大闹天宫、满江红、杨门女将、红灯记、平原作战、红色娘子军、汉宫惊魂、江姐、图兰朵公主、泸水彝山、文成公主、柳荫记,够不够?不够还有!”
陈大河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不就十五天的演出,整这么多演得完吗,还是说就是在单纯地炫耀?!
这时张院长终于仗义执言,“拢共就给你演三十场,你还一场一个剧啊?就没点谱!要我说,演个红色娘子军,再加个江姐,再加个红灯记,再加个平原作战,再加个……”
“您可别再加了,”程团长赶紧拦住,“老张,我看你就没比老叶好到哪儿去,一下子报这么多戏,你想累死我们的演员啊,我跟你说,最多三出,多了就影响排练效果。”
“真可惜,”张院长咂咂嘴,“这么多戏都不能出国的,我还想上去唱两句呢。”
在这一刻,陈大河突然有了想逃的冲动,真要让这几位出去,但凡出点什么意外,老李老罗他们都饶不了自己。
还好他们都只是说说而已,话一出口就抛在脑后,转而认真讨论起节目单来。
经过反复讨论,鉴于国外的人对国内情况不熟悉,所以样板戏之类的全部剔除,就演老华人耳熟能详的剧目,最终选了野猪林等六出经典剧目,两组各三出戏,要是演出反响好,再交换演出,多挣点钱。
陈大河现场记录,给张院长看过没问题之后,又请张老签了个字确认,这场临时组起来的会议便告结束,拉开会议室走出来,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大河,”刘雯戳了戳陈大河,“你来的时候不是说要给同学找老师的吗?”
陈大河一拍脑门,“我给忘了。”
快跑两步追上众老,陈大河笑着说道,“张爷爷,有个事情想麻烦您一下。”
定下了赴外演出的事情,张院长此时心情格外明朗,笑呵呵地看着陈大河,“嗯,你说。”
“是这样,我们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要求各个班出节目,我们班上想了个节目,就是戏曲联唱,可毕竟我们不专业,所以……”
话还没说完,叶副院长一把抓住路过走廊的一个年轻人,扯到陈大河面前说道,“不就是想找个专业老师指点一下吗,这个,我们剧院三团的小宋,生旦净丑无所不通,尤擅老生,教你们几个学生娃绰绰有余,小宋,给你派个任务,你明天就去找大河,这几天就听他的安排,明白吗?”
二十出头的小宋两眼茫然地看看众老,又看看陈大河,虽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可还是坚定地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任务,“明白!”
张院长笑呵呵地看着他,“大河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陈大河呆滞地摇摇头,“没了。”
“嗯,没了就去吃饭吧,”老张同志大手一挥,“今天请你吃我们京剧院的食堂,告诉你,一般人我还不请他。”
被临时抓包的小宋诧异地看着前面的这个年轻人,心里暗暗在猜测这小子是个什么来头,自家从不请客的老院子竟然会请他吃饭?
而陈大河同志则乐呵呵地跟在众老后面,国家京剧院的大食堂啊,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好期待啊。
满脑子充满想象的他完全没发现身后的刘雯正一脸的苦相,一直紧跟着刘雯的周小芳察觉到她的脸色,不禁低声问道,“雯姐,怎么啦?”
刘雯扭过头低声说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十分钟后周小芳终于知道雯姐为什么会一脸的苦相了,食堂的放饭窗口,除了一筐筐的馒头米饭,竟然只有两个青菜,外加一盆蛋花汤,这不是关键,她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别说是青菜蛋花汤,没菜她也能吃下,可当看到那装满了肥肉的大脸盆的时候,她竟然有种吃不下饭的感觉,这也太腻了吧!
而此时陈大河的心里却只有心酸,堂堂的戏曲艺术家们,还有张老这些老艺术家,竟然就靠这种咽不下嘴的肥肉来补充体力,这让他不知以何言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