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哥俩一般黑
“老毛病了,饿的。”巩仕也发现了闵拓的异样,不以为意地对林创说道:“他有个毛病,水喝的多,厕所上的勤。”
“哦。巩大少爷,你想着给朱部长打个电话,我本来想着上午就找他报到的,去晚了不礼貌。”林创见巩仕一名手下,已经跑去给闵拓端水拿吃食,也不再关注,因为记挂着电话的事,赶紧盯着说了一句。
“好,这就打。”巩仕说着走向柜台,那里有一部电话。
“胖子,一会儿你打两个电话。一是给小瑜和师兄说一声,以免他们记挂;二是让军江立即查一查那个被巩仕撞的人,看看是不是有人设计的?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见巩仕和闵拓都不在身边,林创把吴良策叫过来,小声叮嘱了几句。
“好,我知道了。”吴良策一听,眼睛闪了一下亮光,显然已经明白林创的意图,连忙点点头应道。
巩仕打完电话,闵拓喝了几杯水,也已经缓过来了,二人陪着林创去包厢,而吴良策则留在柜台打电话。
“朱部长怎么说?”林创坐下之后,问巩仕。
“我亲自打电话,还有什么问题?”巩仕斜了林创一眼,意思是他这话都多余问。
“那是,你是谁?你是……。”林创见他这么狂,竟连一部之长都不放在眼里,好像他给人家打电话,还是给人家面子一样,刚奚落他两句,就被巩仕给打断了。
“停!林创,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你就别拿话恶心我了,行不行?”巩仕不用想,就知道林创接下来没好话,连忙举手示意,不让林创再说下去。
等吴良策打完电话进了包厢,酒菜上来,十分丰盛,口味也非常地道,林创和吴良策吃得非常畅快。
“巩少,我去给朱部长当秘书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创擦了擦嘴,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
巩仕已经变了自称,不再“小爷”、“小爷”的说了,林创也就简化了称呼。
“嘁,林创,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财政部的特务秘书,什么叫特务秘书?就是搜集有关经济情报的。你那点子事,我都非常清楚,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另外,你还不知道吧,我和闵拓都已经上了中方代表团名单了。”巩仕对于林创这个问道非常不屑。
“啊?你们也上了代表团名单?”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代表团名单林创早就掌握了,根本没有巩仕和闵拓的名字。名单都是审查过的,再往上加名字,林创作为保卫力量的负责人之一,应该第一时间知晓。所以,听巩仕这么一说,自是十分吃惊。
“很意外是吧?告诉你说,这是上午刚刚定下来的。米国这个代表团,不光有政界人物,还有很多商界人物,跟他们接触上,就等于跟财神爷接触上了。也就是这个原因,那些个商人那都是削尖了脑袋,拼了命往里钻。我是谁啊,这个代表团没有我还特么叫代表团?”巩仕又吹起来。
“嗯,也是。”这回林创没给他抬杠,人家巩大少爷狂是狂,但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
“巩少,你们加入代表团有什么意图?据我所知,这次谈判跟你们美华公司没有什么关系吧?”林创问道。
“你不知道了吧?闵拓,你给林创说说。”巩仕得意地说道。
“林组长,这次米国商务代表团来华,自然是以援华贷款为主题,不过,这次代表团中,除了波洛特参议员和金融专家之外,还有很多大商人。这个消息,你应该是知道的吧?”闵拓问道。
“那是自然。我知道有汽车工业协会的会长德克思勒先生,还有石油大亨、军火制造商等。”林创回道。
“你说对了,少爷的目标就是德克思勒先生。”闵拓道。
“我明白了,巩少的意思是想让美华公司加入汽车工业协会成为会员,取得平价汽车销售权,是不是?”林创随即说道。
“嘿,林创,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怎么啥也懂?”巩仕闻言,不由对林创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有何难?据我所知,由于汽车市场行情太好,所以,米国为首成立了汽车联合会,只有会员才能取得平价汽车销售权,非会员只能卖高价汽车。高价与平价的差价在二千到三千美元之间,不说汽车本身的利润,单就这个差价而言,巩少也一定不会放过。”林创说道。
“你也别讽刺我,我就是爱钱,怎么了?还别说我,就是你,难道不是见钱眼开的主?”巩仕听出了林创话中的讽刺之意,白了林创一眼。
“恕我直言,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没多大意思。现在不是和平发展时期,你弄些汽车进来,不如弄些枪炮子弹进来更实惠些,即使弄不来军火,多进口些粮食也比进口汽车实用些啊。”林创道。
“林组长,你说错了。军国民生大事自有委员长和巩副院长去操心,少爷可不宜关心太过,只须安安心心地挣钱就行。至于挣钱的生意是不是于民生有利,可不在少爷考虑范围之内。”闵拓笑着答道。
“是啊,闵拓的话很有道理。我若是在军国大事上关心太过,小心被人扣上个居心叵测的大帽子。”巩仕非常同意闵拓的说法,点点头说道。
林创差点笑喷,心道:“想什么呢?你又不是龙子凤孙,还担忧被人扣上居心叵测的大帽子,你以为这是演宫廷剧呢?”
不过,尽管不赞同闵拓的说法,林创也不打算再说下去。
第一,他已经看出来了,闵拓在巩仕心目中地位很高,他很能影响巩仕的决策。倒卖汽车的事,看来他早就把巩仕给说动了,自己再说,也无济于事。再说了,自己算根葱,跟人家说这个也说不着啊。
第二,自己献的“国府采购”之计,也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是怂恿巩仕利用特权大发其财——哥俩一般黑,谁也别说谁。
想通这一节,林创对闵拓开始重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尿频闵拓
“林创,下一步我想在上海建立一个特务调查科,你来吧。”巩仕端起酒杯,看向林创。
“不。”林创正对着一只烧乳鸽下手,头抬都不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巩仕问道。
“我想想啊,嗯,有四个原因。”林创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第一,上海即将成为中日大战的战场前沿,你的调查科即使成立,也将很快夭折;第二,你的这些人都是些无用之辈,别说在训练有素的日本人眼里不算什么,就连我这警校毕业的人也看不上他们,这些人办不成事,只能坏事;第三,巩副院长让你当特务秘书,就是让你玩的,你千万别当真,若是当真去办,你不怕有人给你扣‘居心叵测’的帽子了?”林创道。
“那第四呢?”闵拓跟着问了一句。
“第四,我只对抓日本特务感兴趣,对经济情报不感兴趣。”林创回道。
听了林创的回答,巩仕非常沮丧地放下酒杯,道:“林创,别以为你多了不起,没有了张屠夫,还吃带毛猪了?我就不信,非要弄出个样来打打你的脸。”
“少爷,林组长志不在此,你就别强逼他了。”闵拓笑着劝了一句。
“巩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个金矿,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我虽然不会在你那狗屁调查科任职,但你只要把我巴结好了,我保你有挣不完的大钱,记住,是大钱。”林创大言不惭地说道。
“嗤!……”别人没怎么的,吴良策这货听了林创的话却一下子笑出来。
“死胖子,你笑什么笑?”林创瞪着眼斥道。
“吹什么吹?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还金矿,你要是金矿,田哥和妆儿就不在家里砸坷垃了。”吴良策那嘴角撇得,都快撇到耳朵后边去了,把内心的不屑表达到了极致。
“你懂个屁!我说的金矿,是说我有金点子,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但没有钱,没有技术,也没有人脉,而巩少不同了,要啥有啥,他缺的就是点子。所以说,他只要巴结好我,就能发财,懂不?”林创道。
“林创,你别吹了。让本少爷巴结你?你脸皮真够厚的,这话也就你敢说,别人特么连想都不敢想,我看胖子说的对。”巩仕也被林创的话给恶心到了,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得了便秘一样。
“林组长,我相信你不是信口雌黄,能举个例子吗?”闵拓极有兴趣地问林创。
“那太容易了。闵总,也就是你生就一双慧眼,能看出谁是英雄谁是狗熊来。”枪瞥了一眼巩仕和吴良策,接着说道:“比如,闵总你爱喝水,但又不能随身携带,我想你是前列腺有毛病吧?”
林创把“闵总经理”改为后世普遍的叫法“闵总”,关心地问道。
“前列县是哪个县?”巩仕问道。
“前列县是你老家!”林创没好气地回道:“说你啥也不懂你还不服,前列腺就是膀胱,就是尿泡,懂了吧?”
被林创抢白几句,巩仕却没有生气,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哦,就是尿泡小呗。接着往下说你的点子,那么多废话干啥?”巩仕也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回击林创。
“闵总,如果能生产一种可直接饮用的过滤水,装在瓶子里,喝完之后随手就扔了,你说会不会很方便?”林创道。
“过滤水?”巩仕不明所以,问闵拓:“他说的什么意思?能制造吗?”
闵拓眼前一亮,兴奋地道:“可以生产!英国就有这种过滤装置,只不过那是家庭用的,若是能建造这么一个工厂,那,少爷,咱可就发了!”
“是吗?”巩仕转眼看向林创,眼里的神色由不屑变成了敬佩。
“我特么算上你们当了,这么好的点子,让你们一激就吐噜出来了。还有这个,”林创拿起沾了油渍的餐巾,对巩仕道:“多浪费?洗起来多麻烦?若是……。”
“小宅,不能说!”刚要往下说,吴良策急了,在一旁连忙打断林创。
“可不,差点上了他俩的当。”林创赶紧闭上嘴,不说了。
巩仕愣了愣,看了看林创和吴良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我算看出来了,你俩一个鬼心眼子多,一个爱财如命没有底线,真是一对活宝!”
“嗨,谁也别说谁,你也不是什么好么。”吴良策回击道。
“哈哈哈……,对对对,我也不是好么,咱仨算是臭味相投吧。”巩仕不以为忤,反而被吴良策的话给逗得再次笑了起来。
“闵总经理,立即联系英国方面,看看有没有大型过滤设备,这个过滤水厂,我上了!”巩仕随即指示闵拓道。
“是,少爷。”闵拓恭敬地回道。
闵拓心细,坐下后见林创口噙冷笑,连忙问道:“林组长,有什么不妥吗?”
“你们胡搞去吧,反正我有点子也不说了。”林创一副很看不上他俩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一成股份!”还是巩仕比较上道,知道林创心中所想,开口说道。
“三成!”林创回道。
“一成半!”
“二成半!”
“二成!”
“好,成交。”
两人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合作意向。
“巩少,我觉得开这个过滤水厂的重要意义就在于,我们不能光想着要人家外国人的援助,只有让外国人买咱们的商品,为国家赚取外汇,那才是真本事,我想,你只要一提出来,委员长和巩副院长一定会大力支持你的。”林创说道。
“嗯,有道理!林创,你真是个人才,我服了,比我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巩仕听了林创的话,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行了,今天到这里吧,我不能多呆,有事要忙。至于办厂的事,等把米国人给送走之后,我写个详细计划交给你,怎么样?”林创道。
“行,那就这样。”巩仕非常高兴地说道。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林创注意到,闵拓大概每半个小时就出去小解一次,这尿频也太频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谈判(一)
“林组长,冒昧问一句,你会说英语吗?”送林创出门的时候,闵拓问道。
“鹰语?他连鹰都没见过,哪里会说鹰语?”还没等林创答话,吴良策在一旁替他回答了。
“哈哈哈……,吴胖子,你可真逗。林创,这你就不如我了,本人英语说的很溜!奶奶的,可算有一样胜过他了。”巩仕笑起来了,然后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林创。
“屁!老子托福考试考了110,会不如你?”林创心里暗道。
不过,他也只能意淫而已,说是不能说出来的。
……
“你就是林创?”
宣传部部长办公室,部长朱道山冷冷地问林创。
“是。”林创简短地答道。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明天你在中央饭店等我就行,不必过来了。”朱道山上下打量了林创两眼,挥了挥手,对林创下了逐客令。
“是。”林创也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来。
林创看得出来,朱道山对自己或者说对特务处是没有好感的,甚至非常厌恶,只不过因为自己当他秘书,是出于保卫工作的需要,所以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而已。
林创知道朱道山的历史轨迹,但不知道李春风让自己当他的秘书有没有深意,但想来一定不会是胡乱安排,否则,为什么不给巩汉章当秘书,不给宗玉文当秘书?不给外交部长王群当秘书?
所以,不管李春风有没有深意,那自己既然当了朱道山的秘书,就一定要当好。
前世他没有当过秘书,但秘书的基本要求还是知道的,最低标准是手勤嘴严,对于领导的生活习惯非常熟悉,把领导生活给照顾好。
秘书做到最高处,那就得成为领导的影子,不但生活上照顾好,还要深入到领导的思想深处,成为工作上的忠实执行者。
所以,林创退出去之后,并没有按照朱道山的要求回中央饭店,而是跟朱道山的贴身秘书庞星汉请教起来。
“林秘书,我就说两点吧。一、部长爱喝红茶,不爱喝绿花,又因为肠胃不好,茶稍微凉了就会闹肚子,所以你要有所准备;二、部长爱写东西,有随手记录的习惯,所以,钢笔你要多备几支。”庞星汉道。
“还有吗?”林创问道。
“就这两点吧,你就当三天秘书,别的也用不上。”庞星汉道。
“好,庞秘书,受教了。”林创说完,告辞走了。
他看出来了,庞星汉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好,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特务身份,还是因为抢了他三天的差事。
所以,他知趣地走了。
林创回到中央饭店,让人准备了一盒祁门红茶,包成小包,分别放到302房间和会议室里,302房间是给朱道山安排的,对面337房间是林创作为秘书的房间。
做完这些,林创又准备了两本笔记本和两支钢笔带在身上。
晚上,扮作侍者的吴良策走进林创房间:“小宅,军江找到了那个汉子,据他说,有人给了他一百法币,让他在777号车过来时,主动撞上去的。”
林创问道:“胖子,你又是怎么碰上这事的?你不到中央饭店来,去中山东路和吉祥街交叉口干什么?”
“我正是到中央饭店来,车到那个交叉口时,发现轮胎瘪了,正好那里有个修车铺,我就把车送到那里去修,没想到就碰上了。你不知道,巩仕非常蛮横,撞了人不但不道歉,下了车二话不说,就打了那个汉子两巴掌,打得人家嘴角都冒了血,还不依不绕,非要人家赔他一千块钱。这特么太气人了,咱本就是侠义心肠,哪见得了这个?所以上去跟他理论,结果他们人多,就把我给带到美华大酒店去了。”吴良策道。
“就这?巩仕的车号满南京人都知道是三个七,你会不知道?”林创白了吴良策一眼,他才不信吴良策这么没脑子呢。
“嗨,那个汉子一身农民打扮,我看他长得跟我大哥差不多,所以,就想起了我大哥,所以就出头了。”吴良策语气低沉地说道。
看样子,他是想家了。
“行了,我又没埋怨你。要我说你做的对,要是我,可能比你还猛。”林创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
“小宅,我跟你说,我一听说巩仕要你带十万美元去赎我,可把我疼坏了,我可真怕你拿钱去。到后来看到箱子里全是砖头,我才放心。”吴良策道。
“哎,现在看来,巩仕是上了别人的当了。”林创叹道。
“上了别人的当,什么意思?”
“非常简单。有人出钱让那汉子出头去碰瓷,然后你的车正好在那个路口出事,这都是有人安排好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让巩仕把咱俩扣起来。”林创眼里闪着幽光,低声说道。
“是陈白吗?”吴良策问道。
“不能肯定。我感觉是他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那天我明明感觉到他已经没有跟咱作对的念头了,还有,他若是能让巩仕出面,为什么不早出面?用得着煞费苦心地安排这一出?”林创道。
“那可不一定。有的人就是不敢来明的,专门来暗的。”吴良策道。
“反正跟咱办的袁佐才那个案子有关系,不是陈白跟他也脱不了干系。这样,接下来咱俩都没有时间处理这事了,你让军江带那汉子暗中认认陈白和徐寿先,看看给他钱的那人是不是他俩。然后,等这边事了,咱再一并查个清楚,无论如何也要把幕后这人给挖出来。”林创道。
“好,特么的算计到咱们兄弟头上了,只要找出人来,非把他骨头里的油都吸干净不可。”吴良策恨恨地说道。
林创想笑,反正任何事到他这里,都是用钱来解决的,真该给他改个名,叫吴朗台。
“啪啪啪!”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敲门。
林创打开门一看,是田碧瑜。
“小宅,你没事吧?真是把巩家人给揍了,你没挨揍?”一进门,田碧瑜伸手抓住林创的胳膊,上下打量。
“哎,小瑜,他没事,我有事,我让人家给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块抹布,还挨了两脚,你怎么不问问我?”吴良策在后面嚷嚷道。
“你没事,你肉多,揍两下没事。”田碧瑜这才看到吴良策在屋里,探过头去说道。
“啊!我死了算了……。”吴良策一听这话,委屈地大叫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谈判(二)
米国商务代表团的专机十点抵达机场,九点半,中国代表团成员就全部到了机场迎接。
代表团团长是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巩汉章,副团长是外交部长王群、工商部长宗玉文、宣传部长朱道山,成员有政务院高级参事钟玉翰以及金融、农矿、商务专家,当然,作为美华公司的代表,闵拓也在其列。
巩仕也出现在迎接的队伍当中,不过,他是以财政部特务秘书的身份参加的,跟他站在一起的,是林创的熟人钱伯礼。
这些迎接的人群,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巩汉章等要员凑在一起,钟玉翰和那些专家在一起,而闵拓等商界人士则围在一起。
林创站在朱道山的身后不远处,神经非常紧张。
他知道,日本特务一定就在这些人当中,他一个一个看去,发现除了那几位要员之外,其他人脸上的笑都十分虚伪,都有可能是他寻找的目标。
“是谁呢?”林创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
与此同时,马场浩二在一家名叫“知音”的茶馆,与鹤组头目“白颈鹤”接上头了。
“科长,丹顶鹤已经成功进入中方代表团,据他今天早上传回的情报,说中央饭店警卫措施非常严密,可以说滴水不露。厨房根本进不去,无法在饭菜上做手脚。”白颈鹤低声道。
“波洛特爱喝咖啡,也爱下国际象棋,不行就从他这两个爱好下手。”马场浩二说道。
他利用于氏成功避过火车站的检查,又得了于氏芳心,住进了于氏的家,不但有女人相伴,还避开了特务处安在旅馆、客栈的耳目,可以说现在处境非常安全。
今天他是借口谈业务,出来跟白颈鹤接头的。
“是,科长。丹顶鹤是老资格特工,很有经验,他一定会完成任务的。”白颈鹤道。
“还有一件事,‘小林’组暴露以后,上海方面曾经给云雀组发过指令,命他们查找首恶,结果回报说是警察局督察处调查科科长,上海方面下令把他杀了,可没过几天,云雀组又全军覆灭,这说明,当初查办小林组的不是那位调查科科长,很可能是杀错了人。你们马上动用所有力量,查清楚是何人查办的两起案子。我这回带来了狙击手,一旦查明那个人是谁,就把他杀了,为云雀组报仇!”马场浩二恶狠狠地说道。
“是,我马上去办。”白颈鹤答道。
“好,这是那个**人家的电话,如果有消息,你就打电话说找马先生,如果问你,你就说是商人,找我谈笔生意的。”马场浩二递给白颈鹤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好。”白颈鹤看了一眼,把纸条递还给马场浩二,马场浩二掏出火柴,把纸条烧了。
……
米国代表团的专机降落了,波洛特当先走下舷梯。
巩汉章迎上去,与波洛特拥抱,然后用英语问好,随后各自介绍代表团成员。
林创见波洛特长得很高大,举手投足间带着傲慢,只有见到钟玉翰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才是真正的愉快。
“呸!玛德,傲什么呀?就跟施舍我们似的。”林创听到后面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很小,但林创听力甚佳,听得很清楚。他悄悄回头,见说话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林创记起来了,这是宗玉文的秘书王宏经。
王宏经林创不认识,刚才在等飞机的时候,他问过巩仕,巩仕悄悄告诉他的。
虽然不认识,不过,林创对这个名字还是有印象的。在调查袁佐才时,曾经一并调查过他,当时他还是商务处的一名科长,没想到一个月不到,这家伙竟然成了宗玉文的秘书。
“他发牢骚是故意让我听到吗?”林创心里一动,暗道:“当初袁佐才的案子,真跟他没有关系吗?”
双方代表团成员见面完毕,迎接队伍浩浩荡荡往中央饭店而去。
让波洛特稍作休息,双方开始在二楼会议室进行首轮谈判。
林创和其他要员的秘书都坐在各自长官后面,林创身边正好是王宏经。
现在自是不能交谈,林创冲王宏经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王宏经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我尊敬的中国朋友们,今天我们米国代表团来到中国,带来了二千五百万美元贷款,也带来了米国人民真挚的友谊。”
开场白结束之后,波洛特开始进入正题。
“谢谢,谢谢米国人民伸出的援助之手,中米两国人民伟大的友谊源远流长,也必将随着这次援华贷款的落实而发扬光大。”首席谈判代表巩汉章接上话头。
“尊敬的巩副院长,你是美国人民的老朋友,也是我私人的朋友。不过,你们中国有句话叫‘桥归桥,路归路’,友谊是友谊,公务是公务,有些话我得先说到头里。这笔贷款年息1.25%,这个利率是很低了,作为补偿,我们希望中国方面无偿给我们提供五十万桶桐油。巩副院长,这没有问题吧?”波洛特的讲话直入主题,很有西方人的坦率,不过,在林创听来,这是一种极度虚伪的坦率。
林创对于米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对于中国的态度是非常清楚的,他们一边给中国提供贷款,一边给日本提供军火原料,据后世资料统计,日本人射向中国的子弹,有70%是米国人卖给日本人的钢铁造的,而他们对华援助金额,不及对日贸易的10%。
他们摆出一副伪善的面孔,既不希望中国战败,也不希望中国战胜,无非是希望战争打得久一些,把日本人拖在战争的泥潭不能动弹,他们好大发战争之财。
直到日本人偷袭珍珠港,把他们打疼了,米国才彻底改变态度。
再回到这次援华贷款上来,2500万美元贷款是不少,但利息照付不说,还要从中国弄走50万桶不花钱的桐油,这算援助吗?跟打劫差不多。
所以,波洛特口中所谓的中米两国人民伟大友谊,就特么的扯蛋!
不过,中国现在的经济情况非常糟糕,尽管明白米国人的险恶用心,却也无法拒食这颗带毒的果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谈判(三)
尽管非常清楚米国人的险恶用心,心中也满怀愤恨和不平,但林创却不能宣之于口,因为这是一个绝大的题目,现在这个时代,谁也没有办法去改变。
他要做的,只能是在战争中活下命来,在历史的洪流中做出自己的贡献。
坐而论道无济于事,也不是他这号人物应该干的。
现在,中国经济确实非常困难,就算人家米国人狮子大开口,这笔贷款说什么也要拿下来。
不过,既然是谈判,就得有来有往。波洛特开口要五十万桶桐油,他的底牌未必就是五十万桶,争取下来多少,就看谈判者的能耐了。
“波洛特先生,对于贵国的援助,我们非常感谢。不过,免费赠送五十万桶桐油的条款太苛刻,我们不能答应。我想,既然已经有了利息,贵国政府是否可以考虑一下,不要再附加条款了?”作为首席谈判代表,巩汉章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不不,亲爱的朋友,我们拿2500万美元做任何生意,一年都会赚回一百万美元以上,大大高于五十万桶桐油的价值,所以,这个条款必须有,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波洛特耸耸肩膀说道。
接下来,巩汉章、宗玉文和钟玉翰纷纷登场,又是打友谊牌,又是倒苦水,没用,波洛特根本不听,完全是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给钱的样子。
林创注意到,朱道山一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知道他患有“肠道菌群紊乱综合症”,所以一看到他喝几口水,林创就赶紧过去添热水。
林创就在倒水的时候,偶尔瞥了几眼他在笔记上写的东西,“奴性十足”、“欺人太甚”、“强盗逻辑”等词句跃然纸上,很刺眼。
很显然,朱道山心里非常愤怒。
林创很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会当场发飙。
果然,见巩汉章等人与波洛特一直僵持不下,朱道山发言了。
“波洛特先生,刚才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强调这笔援华贷款的经济意义,完全忽略了它的政治意义。众所周知,我国在进行币制改革后,与英磅、美元挂钩,为此得罪了我们强大的邻国日本,现在日本虎视眈眈,大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之势,不能不说与此有着很大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贵国在取得我国货币发行准备金地位之后,再也不管得罪了强敌的我们,甚至趁火打劫,于道义上说不过去吧?
波洛特先生,我国现在确实非常弱,急需米国输血,以强振经济,与日本进行抗衡。但同时,一个完整的中国,对于米国无论在经济利益和战略意义上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倘若我国顶不住日本人的进攻,大片国土沦陷,于米国有什么好处呢?或者,把我们逼急了,我们放弃美元的准备金地位,转而与日本合作,贵国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波洛特先生,放弃五十万桶桐油的附加条款,不仅对我国有利,对贵国的长远利益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朱道山说完,会场上一片沉默。
他这番话说得虽然含蓄,但把米国人的虚伪本质给完全揭露了,波洛特等人当然非常不高兴。
而巩汉章、宗玉文、钟玉翰等都是坚定的“亲美派”,自然也是极不赞同的。只不过因为是两国谈判,作为团长的巩汉章不好当着外国人的面反驳,虽然“窝里斗”是中国人的特长,但场合不对,表面一定要维护团结一致的形象。
还有一个原因,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在谈判中也是常用的技巧。朱道山放这么一炮,弄不好还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所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波洛特阴着脸问:“朱部长,你是亲日派吗?要知道日本人占了你们的东北,是你们中国人的仇人。”
“不,我不是亲日派,没有人会跟亲近自己的仇人。不过,波洛特先生,中国人懂得感恩,援手之恩我们会永远铭记在心;但同时,中国人也非常记仇,明火执仗的强盗和披着伪善外衣的强盗,我们都会一笔笔记在心里。”朱道山毫不客气地说道。
林创若不是知道朱道山将来的历史走向,一定会为他这番言论击掌喝彩。
但他知道,朱道山说不是亲日派,其实就是个亲日派。
所以,他这番言论是不是打着破坏这次谈判的目的,或者干脆促使中国跟米国决裂,转而与日本合作,林创真不敢保证。
“巩副院长,波洛特先生,我看是不是先休会?米国客人远道而来,先让他们歇一歇,我们下午再接着谈?”钟玉翰见波洛特被朱道山一番言论给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其他米国人也都脸色不好看,连忙提议道。
“好吧,波洛特先生,咱们上午的谈判先到这里吧,你们先休息休息,咱们下午再接着谈,你看好不好?”巩汉章同意了钟玉翰的提议。
“好吧,暂且休会吧。”波洛特也同意了。
散会后,林创注意到巩汉章把钟玉翰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钟玉翰点点头,追上波洛特,陪他去了房间。
没有人理会朱道山,巩汉章等人也纷纷散去,回各自房间休息,其他怀有各自私人目的的商人,也都寻找自己的目标去了。
朱道山起身,林创手脚麻利地帮他收拾好纸笔,跟在他的后面,回了302房间。
林创沏上一杯红茶,又拧了一个湿毛巾递给朱道山。
朱道山擦了把脸,也许是因为林创的服务很周到,也许是放了一炮之后急欲与人倾诉,放下毛巾之后林创:“你对我刚才的发言,有何看法。”
“先生,这等大事不是我等可以置喙的,我可不懂这些。”林创赶紧摆摆手,回道。
“没事,你大胆说就行,说说你的感觉就可。”朱道山坐到沙发上,非要听林创的感想。
“那,先生,我就班门弄斧了?”
“说吧,言者无罪嘛。”
“先生,我觉得吧,第一,弱国无外交。国家积弱,咱们说话就没有底气,您也犯不着生真气;第二,您那番话肯定会起积极作用,我估计波洛特最后肯定会让步,不过只可能在数量上让步,大概可以争取到五十万美元的利益。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谈判(四)
朱道山闻言心头大震,他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特务,竟然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弱国无外交”,还有最后那句“仅此而已”,似是无奈的叹息,又似无限的不甘,真是意味无穷啊。
朱道山咀嚼了一会儿,疲惫地闭上眼,道:“林创,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我知道你的职责所在,不要把身子栓在我这里,我能理解。”
“是。”林创答应一声,退出房间。
他回到337,赶紧拿起电话打到406。
“小瑜,谁去了波洛特房间?”林创问道。
“钟玉翰。”
“就他一个人吗?”
“就他一个人。胖子和波洛特的保镖在门口伺候着,你放心吧。”
林创想了想,问道:“巩副院长在房间里吗?”
“在,巩仕也在。”
“好,如果波洛特有别的行动,或者有人求见波洛特,立即打电话告诉我。”
“好。”
放下电话,林创想:“敌人的主要目标是波洛特,只要盯住波洛特,暗藏的杀手就无从下手。现在,只要看看谁特意想接近波洛特就行了。”
林创的神经非常紧张,坐到椅子上,想起了王宏经:“王宏经在机场说的话,是不是有意说给我听的?按道理,只要说出仇视米国人的话,基本就可以把这人从嫌疑人名单里剔除了,因为杀手不可能愚蠢到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看似非常恭敬的人,倒是必须得防着点。
不过,这只是按常理推论,若王宏经真是日本特务,也不排除他是有意让自己听到,从而打消自己的怀疑。”
想到这里,林创又想起当初查他的事:“当初查王宏经的笔迹时,记得他拟的公文就是‘拟采购棉花三十万吨请予拨款二十万法币’。虽然因为笔迹不同,排除了他的嫌疑,但现在想来,他身上还是有一定疑点的。
采购棉花需要的钱款,正好与小林正泰所需钱款数目一致,这难道是巧合?会不会有问题呢?不行,得想办法近距离接触一下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嫌疑。”
就在这时,田碧瑜电话打了过来。
“小宅,宗部长和秘书王宏经去了波洛特房间,钟玉翰已经走了。”田碧瑜在电话里说道。
“哦?王宏经也去了?”林创问道。
“是的。”田碧瑜答道。
“好,我知道了。”林创放下电话,打开房门,快步往312房间走去。
王宏经身上有疑点,现在他又第一时间与宗玉文去了波洛特房间,林创不能不紧张。
不过,林创判断,即使王宏经是日本特务,他这一次去拜访,一定是先摸摸底,不会动手下毒。
因为他若此时下毒,他就脱不了干系。
高明的暗杀,一定是把自己摘清楚,而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312房间门口,除了吴良策以来,还有一个黑人大汉,应该就是波洛特的保镖。
见林创走过来,吴良策赶紧迎上来。
“胖子,一会儿宗部长出来之后,你进去看一看,有没有少东西,或者多了东西。一定要查清楚,就算已经撕开的茶叶包装纸,也要看看少了没有。”林创吩咐道。
“好的,我明白了。”吴良策点点头说道。
林创嘱咐完,转身往406走去,进了房间,见房间里靠墙有四张桌子,八名特工正带着耳机边监听,边记录。
田碧瑜见林创进来,连忙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林创没有回答,反问道:“哪个机器是监听312的?”
“那个。”田碧瑜一指靠窗的一台机器,说道。
林创急步走过去,拍了拍监听人的肩膀,那人抬头,林创指了指耳机,那名特工连忙把耳机摘下,递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戴到头上。
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刺刺啦啦,背景间很乱,但说话者的声音听得倒很清楚。
“……言词激烈些,但说得一点都不错。波洛特先生,贵国在援助我国的同时,还大量向日本销售废旧钢铁,这岂不是在助长日本人的野心吗?波洛特先生,你能不能说服贵国政府,停止向日本销售战争资源呢?”听得出,这是宗玉文的声音。
他说的是英语,林创听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从宗玉文的话中,可以听出,他是在替朱道山辩解,而且也尖锐地指出了米国“只讲利益,不讲道义”的虚伪本质。
林创知道,宗玉文是亲米派,跟朱道山理念上一贯不和。宗玉文这番话,完全抛弃了个人理念上的不和,做出了一致对外的姿态。
对此,林创还是比较佩服的。
“不不不,宗部长,日本是一个经济强国,我们不能因为援助你们,就舍弃这么大的一个市场,这不符合米国的利益。”这是波洛特没有一丝含糊的拒绝之词。
“波洛特先生,中国是一个大国,日本只是一个弹丸小国,中国如果有一个稳定的和平发展环境,经济总量可不是一个两个日本所能比拟的。我想,米国有识之士甚多,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吧?”宗玉文仍不死心,继续说道。
“不不不,宗部长,你这是站在贵国的立场上看问题,如果站在米国的立场上,就不会这样说了。这次我能带来2500万美元贷款给你们,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帮助了。”波洛特说道。
“宗部长,我这次来南京,只有三天时间,刚才我们提出的贷款条件,不知道你们跟你们的委员长汇报没有?”波洛特接着说道。
显然,他已经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了。
“对不起,向委员长汇报是巩副院长的职权,我还不清楚此事。不过,波洛特先生,即使汇报了,估计委员长也不会同意的,希望你们再考虑考虑,咱们下午再接着谈。”宗玉文回道。
“不不不,宗部长,请你转告巩副院长,下午的谈判取消,我们要休息休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条件没有谈判的余地,如果还是谈这个问题,那我是不会再次出席谈判会议的。”波洛特非常强硬的说道。
“不不不,你特么除了会说不,还会说什么?老子只要放松一下警戒,信不信小日本立即就要了你的命?”林创听到这里,非常生气地想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谈判(五)
“像我这样既懂政治,又懂经济,还能清晰地知道未来的特工,存在本身就是非常痛苦的事。就像这次2500万美元贷款。”林创接着想道。
“波洛特先生,既然贵国不能对日本实行物资禁运,能不能卖一些废旧钢铁给我国?”耳机里传来宗玉文的声音。
林创想:“哦,原来宗玉文真正的目的在这里呀。”
“当然可以。宗部长,这是企业间的行为,我不能干涉,我可以把你们的公司介绍给享特,但绝不会带半点倾向性意见,还希望宗部长能够理解。”波洛特这回倒是没说“不”。
“这就非常感谢了。”宗玉文道。
接着,林创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王宏经的声音传了过来。
“波洛特先生,这是我国湖南出产的君山银针茶,味道非常好喝,这是我们委员长最爱喝的一种茶,请您品尝品尝。”王宏经非常共谨地说道。
一听这话,林创立即把王宏经的嫌疑升到最大。
整个饭店只准备了龙井和大红袍,他哪里来的君山银针?
而且,王宏经对波洛特前倨后恭,态度迥异,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好,他不会在茶里下毒吧?”想到这里,就要摘下耳机冲出房间。
没有办法,他只能硬闯312去阻止。
忽听波洛特道:“谢谢,我只喝咖啡,不喝茶。”
一听这话,林创顿时放下心来:“不错,波洛特还不算太笨。”
“宗部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宣传宣传你们的茶叶。虽然我不爱茶,但我可以帮你们宣传宣传,必要的话我也可以亲自推销,谁叫你是我的老朋友呢?哈哈哈……。”波洛特笑道。
听到这里,林创摘下耳机,对田碧瑜道:“转告师兄,所有人密切监视工商部秘书王宏经。另外,让师兄查一查他的资料和来历。”
“好。”田碧瑜答应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郝立刚。
林创重新戴上耳机。
“……波洛特先生,那我就告辞了,你的要求我会转告巩副院长。”
听到这里,林创摘下耳机,见田碧瑜已经打完电话,连忙问道:“335房间有没有监听?”
“没有。”
“想办法安上窃听器。”
“好。”田碧瑜应道。
林创把耳机递给那名负责监听的特工,问道:“巩仕现在去了哪里?”
一名特务抬起头,回道:“长官,巩副院长和巩大公子、闵拓去了德克思勒的房间。”
“哦。”林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巩副院长为了儿子真是使尽了全力啊,不先去游说波洛特,竟然先去给儿子跑汽车销售的事。不过,估计你去也是白去,德克思勒不会给你面子,美华公司不可能取得平价汽车销售权的。”林创想道。
“巩仕也是个傻叉,都给你说了,本人就是一座金矿,竟然不来问计于我,你这不是舍近求远吗?”林创暗暗鄙视了巩仕三秒钟。
……
二十分钟后,巩汉章、巩仕和闵拓从德克思勒房间退出来,回了房间。随后,巩汉章接到宗玉文的电话,去了波洛特房间。
林创得到这一消息,立即来找巩仕。
得到巩仕允许,林创进了巩汉章的房间,果然见巩仕和闵拓两人正在垂头丧气。
“巩少,我向你打听个人。”林创见了二人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笑,对巩仕说道。
“别烦我啊!”巩仕没好气地冲林创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烦,也有办法解决你的烦恼,你信不信?”林创道。
“是吗?那你快说。”巩仕一听林创有办法,眼睛一亮,当即站起来急切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说?”林创坐到巩仕对面,面无表情地对巩仕说道。
一听这话,巩仕一脸嫌弃地用手指点了林创三下:“我说你怎么跟米国人一样,光认钱呢?”
“你不认钱?你比任何人都认钱。”林创不吃他那一套,冷冷地说道。
“好好好,林警官,林大官人,林大哥,算我求你了行不?”巩仕看林创拿出一副抬杠的样子,知道自己弄不过他,连忙堆上笑脸求恳道。
“少来这套!还林大官人,你以为这是唱戏呢,林娘子呢?”林创道。
“嘿嘿嘿,只要你不怕你那位同学吃醋,我负责给你找娘子,几个都行,怎么样?”巩仕贼兮兮地说道。
“去去去,你以为我是你呢?还几个?”林创挥挥手,不理他这个岔。
不过,听了巩仕的话,林创心里倒是一惊:“自己和田碧瑜的事,这小子也知道了,看来,他这个特务秘书还真不能小瞧了呢。”
“你说吧,什么条件?”巩仕知道林创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也不玩虚的了,直接问道。
“第一,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第二,老规矩,二成利。”林创回道。
“我怎么碰上你这样的人呢?只要你的主意有用,二成利就二成利。不过,你先说办法,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巩仕无奈地说道。
“谁先说还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若你说的法子不管用,我岂不是吃亏了?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诳我呢?对你,我得防着点。”巩仕道。
“行行行,你这点小聪明都用到这方面了,真服了你了。”林创无奈地说道。
“那你说吧。”巩仕道。
“你是不是找德克思勒了,人家没有答应是不是?”林创问道。
“是。”
“我早给你说过,我就是个金矿,你还不信。要我说,你根本不用去求德克思勒,他根本不会答应你。米国人重视的是利益,在利益面前,谁的面子也不给。”林创道。
“林大哥,你快说行不行?这么调我的胃口,你这不是想急死我吗你?”林创自信的语气,把巩仕撩拨得心痒难耐,竟称呼林创为大哥了。
“好吧,大兄弟,你既然都叫大哥了,我就教你一招。”林创笑道。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二郎拳”高手
“快说,别墨迹了。”巩仕对于林创占他便宜,似乎浑然未觉,竟然没有反驳。
闵拓也很感兴趣地凑过来。
“巩少,米国人只会对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事感兴趣,汽车联合会是米英两国为首的,都是富有的西方国家,人家看不上穷得叮当响的中国,所以,就算你让巩副院长去求也无济于事。”林创慢慢悠悠地说道。
“照你这么说,咱们是没有办法了?那你还吹破天说什么金矿?”巩仕一听这话,登时泄了气。
“信我者得永生。别人没有办法,我能没有办法吗?”林创傲然说道。
“那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大哥!”巩仕急得不得了,站起现凑到林创跟前。
“别急,你可以换个思路想这个问题。我问你,香港是不是有个英国人开的利威汽车公司?”林创见巩仕真急了,也不再卖关子了。
“有啊,那又怎么样?”巩仕问道。
林创看了一眼闵拓,见闵拓眼珠子转了几转,似乎有所明悟。
“闵总,是不是想明白了?”林创问道。
“林组长,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可以用资本运作的方式,把利威公司给暗中控制了?”闵拓试探着问道。
“聪明!果然大才啊。”林创竖了竖大拇指,赞了一句。接着说道:“控股利威公司——这就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妙啊!利威公司明面是英国人的公司,而且还设在香港,就算是日本人将来跟咱们开战,也不会影响到公司运营。真是妙到毫巅啊!”闵拓同样回了一个拇指赞,目光炯炯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巩仕也完全明白了林创的意思,仰天大笑:“果然好计,好然好计啊。”
“这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去德克思勒他奶奶个腿的,老子还不求你了呢。”巩仕激动地搓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坐下,坐下,你晃得我眼晕。我说大兄弟,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啊。”林创说道。
“叫谁大兄弟呢?你个小屁孩没大没小的。”巩仕反应过来,回头瞪着林创说道。
“看看,我就知道你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刚才是谁林大哥林大哥地叫了?”林创皱着眉说道。
“你比我年纪小,不要乱讲啊,大兄弟!”巩仕原话奉还,过来拍了拍林创的肩头。
“你是不是想过河拆桥?”林创反问道。
“放心吧,你大哥我说的话,不会反悔的,现在我就给你写个字据。你这小子,鬼心眼子太多。”巩仕说着话,取过纸笔,给林创写了一个“二成利”的承诺。
“行了,你要问我什么问题?”把纸递给林创,巩仕问道。
“闵总,我问巩少的话牵涉秘密,请你回避一下可以吗?”林创把字据放进怀里,回过头对闵拓说道。
他要打听王宏经的事,不想让第二个知道。
“那好,你们谈。”闵拓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不用,你坐下。大兄弟,第一,不要叫我巩少,要叫我巩大哥;第二,闵总不是外人,是我的心腹,我的事他都知道,所以,不用避他。”巩仕说道。
林创一听这话,又见闵拓当真坐下了,不明白巩仕是有意跟自己作对,还是真正信任闵拓。无论如何,是不能往外撵人了。
“好吧,我向你打听一下王宏经这个人。”林创道。
“王宏经?有什么问题吗?”巩仕问道。
“一个月之前,王宏经还是商务科的科长,为什么这么快就当了宗部长的贴身秘书?我知道你跟宗部长的关系,这等事你一定知道的。”林创道。
宗玉文是巩仕的亲娘舅,只因为有这层关系,林创才来打听他。
“哦,这事啊,我还真知道。王宏经只所以得到我舅舅的赏识,是因为这个人能文能武。我听说,他是山东一个叫什么,什么铜城地方的人,身手极好。有一次他在街上跟一群地痞打起来了,他一个人把那群地痞全给打趴下了,这一幕正好被我舅舅看到,所以,就把他调到秘书处,成了贴身秘书。”巩仕答道。
“啊?铜城?!”林创闻言心中大惊。
他本就是山东人,自然知道铜城就是东阿,而且也知道,当地流传甚久的一个说法,叫“枪不扎石横,拳不打铜城”,也就是说,铜城拳手很多,拳术厉害,尤其“二郎拳”更是闻名天下。
王宏经若真是东阿“二郎拳”的传人,那就应该不是日本人。可是,“二郎拳”毕竟成名于清朝,民国以后,影响力渐小,到底啥样,很少有人见过。
他会不会故意露这一手,让宗玉文给看到呢?
林创相信,痛打地痞,甚至正好被宗玉文看到,这些都是王宏经事先设计好的。
如果是这样,这个王宏经的身份就非常可疑了,假设他是鹤组成员,所有这些完全可以做到,甚至“二郎拳”传人的身份伪造起来也不是很难。
也就是说,他的存在,对波洛特的安全已经形成极大的威胁。
原来自己分析,日本人要害波洛特,只有下毒这一条路,现在看来,这个判断还是有失偏颇。
一个武功高手,完全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杀人,尤其是内家拳高手,完全可以很轻松杀死波洛特,而不会在其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林创前世没少看了武侠小说,对于内功一说,他是毫不怀疑的。
关键是,“二郎拳”是不是内家拳?王宏经会不会内功?
林创脑子迅速转动,心里闪着各种念头。
“大兄弟,怎么了,说话啊?王宏经是不是有什么不妥?要真是这样,我得告诉我舅舅,赶紧辞了他。”巩仕见林创脸色凝重,眼珠子乱转,却是一言不发,心中也有些紧张,赶紧问道。
“没事,没事,你不用紧张,更不要告诉宗部长。”林创赶紧摆摆手,对巩仕说道。
林创心中快速盘算着:“王宏经已经在我们全面监视之下了,相信他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睛,只要隔断他与波洛特的联系,让他不要靠近波洛特的身体,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只要暗中进行调查,相信他的身份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想到这里,林创稍稍心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拱士小卒
就在这时,巩汉章回到房间,钟玉翰跟在后面。
“父亲,钟伯伯。”巩仕站起来迎接,林创和闵拓也赶紧站起来,退到一边。
看到林创,巩汉章一愣,问道:“你是朱部长的秘书?”
“是。”林创赶紧答道。
可能是感觉父亲对林创有一些看法,巩仕连忙介绍道:“父亲,他就是林创。”
“哦,你就是林创?国府采购方案就是身自你手?”巩汉章很惊诧地看了一眼林创,坐到沙发上。
“你就是林创?破获日本特工组织叫什么云雀组的就是你吧?”钟玉翰同样感到很惊奇。
“是是是,正是卑职。”
林创被两位大佬同时发问,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先后冲两位大佬分别点点头,躬身答道。
“后生可畏啊。国府采购方案非常不错,透明、公开,既保证了国家财力不被浪费,也从制度上根除了贪腐的产生。”巩汉章赞道。
林创心里说道:“你怎么不说既保证了你的权力进一步扩大,又保证了你儿子发财呢?”
不屑只能在心里表达,嘴上说的却是很好听。
“卑职偶有所得,不敢藏私。”林创答道。
“不错,不错,才华横溢,又胸怀国家,是个人才。”巩汉章赞道。
“汉章,莫非你忘了,林创还救过我俩的命呢?”钟玉翰接口道。
“份当所为,不值一提。”林创赶紧谦逊地说道。
“哦?玉翰兄,你是说,财政部司机冉浩和你的秘书申海森,是林创抓的?”巩汉章连忙问道。
“正是。林创,我一直想当面表达谢意,不想今日遇见,可见也是缘分。林创,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钟玉翰正色说道。
“不不不,钟老,您这是折卑职的寿啊,卑职愧不敢当。”林创连连摇手,赶紧逊谢。
一瞥眼间,林创发现巩仕嘴巴微张,闵拓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显然二人也不知情。
“这事可张扬不得,下去后得嘱咐嘱咐二人,管好自己的嘴巴。”林创心道。
“啊,原来如此啊。儿子,替我谢谢林创。”巩汉章对巩仕说道。
“父亲,不用谢他,我是他大哥,他是我大兄弟,关系好着呢,不用谢。”巩仕这货这时反应过来了,大大咧咧地说道。
“哈哈哈,你呀,大兄弟都出来了。”巩汉章被儿子逗笑了。
“林创,别的不说了,若有什么为难事办不到的,可以来找我。”钟玉翰坐到沙发上,对林创说道。
“谢谢钟老,卑职还真有一事相求。”林创一听这话,眼珠了一转,想到一事,连忙说道。
像钟玉翰这样的说法,完全不要当真,他很可能说过就忘了。
所以,林创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得适时表现一下自己了。
钟玉翰没想到林创会打蛇随棍上,自己就是客气一下子,他还就现点现了?
心中不喜,脸上的表情就带出来。
钟玉翰面色一整,道:“好,说吧,什么事?”
“钟老,您跟波洛特关系好,能不能让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把五十万桶桐油给减免一些?卑职冒昧,钟老海涵。”林创道。
“就这?”
“就这。”
“玉翰兄,我说吧,林创胸怀大局,不诱于私利,信了吧?我看人很准的。”巩汉章笑道。
“林创,你这个要求让我深感欣慰。其实,这个要求也不算要求,因为我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其实你不知道,波洛特这人很重利益,他不会为了私谊放弃利益的,除非有什么事触动他。”钟玉翰没想到林创一个小特务,竟然也有家国情怀,心中好感顿生,耐心地解释道。
“巩副院长,钟老,这等国家大事不是卑职可以置喙的,刚才所言不过就是表达一下卑职爱国一心罢了。如果没有其它吩咐,卑职告辞。”林创说完,冲巩仕和闵拓使个眼色,让他俩跟自己出来。
“先别着急。林创,你会下国际象棋吗?”巩汉章问道。
“长官,卑职中国象棋也没下明白,更别说国际象棋了。”林创回道。
“波洛特这人特别爱好下国际象棋,而且水平还不低,如果能赢他几盘,把他陪高兴了,说不定能对谈判起到促进作用呢。”钟玉翰在一旁解释道。
“父亲,钟伯伯,闵拓会下,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可没少下了苦功。”巩仕一指闵拓,说道。
“哦?是吗?”巩汉章看向闵拓。
“老爷,我的水平也是一般,不知道能不能让波洛特先生满意。”闵拓躬身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会儿等我通知,你们下去吧。”巩汉章点点头说道。
“父亲,钟伯伯,你们可别被林创外表蒙蔽了,他可诱于小利了……。”巩仕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开始揭林创老底。
“快走吧你!”林创大窘,拽住这货的袖子,出了房门。
“哈哈哈……。”
出门前,林创听到巩汉章和钟玉翰哈哈大笑。
“你有意思吗你?”
把这两个人拽到337房间,关上门林创怒目瞪视着巩仕。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这样的人,除非你放弃我给你的二成利。”巩仕抬起头,转动了几下脖子,施施然坐到椅子上。
“不跟你废话了。跟你说,还有闵总,刚才钟老那话,千万不要往外透露半句啊,若是从你们嘴里传出去,以后咱们朋友可就没得做了。”林创道。
“什么话?哦,是不是你抓日本特务的事?”巩仕问道。
“当然是这话。”林创回道。
“你怕日本人报复啊?好,我知道你的软肋了,我就往外说,你怎么着吧。”巩仕道。
“林组长,少爷跟你闹着玩呢,抓日本特务是大快人心之事,保护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往外说呢,你放心吧。”闵拓赶紧说道。
“看看,还是人家闵总会说话,明白事理。”林创对巩仕道。
“我就往外说,明天我就找家报馆,在报纸上替你扬扬名,说你是民族大英雄,抗日大豪杰。哈哈哈……,想想就解气!”巩仕翻着白眼,一句一句气林创。
“你呀,就只能当个无名小卒,大事是干不成了。”林创知道他是气自己,自不为意,转个话题气气他。
“我是无名小卒?大兄弟,我?你看看,我!”巩仕没想到林创竟然这么说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林创。
“可不就是你么?什么才能拱士?过河小卒嘛。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拱到头的小卒。”林创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旗鼓相当
“可不,让你一说,我才明白过来,我这名字取错了。”巩仕被林创的话打击到了,接着说道:“我得跟我父亲说道说道,就说你取的这名字,让人家林创好一通笑话。”
“行行行,以后我不说了行不行?”林创很无奈,也很后悔多话,真怕这话传到巩汉章耳朵里,引起他的反感可就不好了。
“少爷,你们聊,我去买盘国际象棋来,以备下午用。”闵拓见二人斗嘴,不想再掺合了,轻轻一笑,站起身来对巩仕说道。
“好,去吧,好好准备准备,不能丢了咱中国人的面子。”巩仕说完,挥挥手让他自去。
“巩少,你也请便吧。”林创记挂着王宏经的事,没空闲聊,闵拓走了,他也向巩仕下了逐客令。
“好吧,等把米国人送走,咱们好好聊一聊。”巩仕虽然是花花公子,但还是靠点谱的,知道林创有正事要忙,也就不再打扰,站起来走人。
接下来,林创对谈判的事不再关心,甚至连自己的服务对象朱道山的房间也没有去,全部精力全放在了已经升为头号嫌疑人的王宏经身上。
在中央饭店,王宏经的行动是根本瞒不过林创的。
说来奇怪,他自波洛特房间里出来之后,就跟长安钢铁公司的总经理田玉林去了米国代表团成员钢铁大亨亨特的房间,打着宗玉文已经和波洛特谈妥的旗号,硬是从亨特手里要来了10万吨废旧钢铁的配额。
看上去,王宏经虽然已经成了宗玉文的秘书,但扮演的仍是商务科科长的角色,表现还算正常,没有露出明显破绽
下午,波洛特拒绝了中方继续谈判的要求,执意不再谈论任何与谈判有关的话题,并请巩汉章找个会下国际象棋的来,陪他下几盘棋消磨时光。
无奈,巩汉章只好命巩仕、闵拓带着国际象棋来波洛特房间,自己则与代表团其他成员紧急开会研究后,决定先不上报委员长,再做做最后努力,争取压一压波洛特的要价。
开完会,林创陪朱道山回了302房间,朱道山对林创说道:“下午没什么事,我回部里,你自便吧。”
林创答应一声,退出他的房间。
因为陪朱道山开会,有半个小时时间没有听到波洛特的消息,感觉心里不踏实,退出房间后,来到钟玉翰房间。
“钟老,波洛特先生在下棋,您不想去看看?”林创道。
“你呀,肯定是自己放不下心,想去盯着,反倒问我想不想去看看,鬼机灵!”
“波洛特先生的房间可不是我想进就能进的,所以才来请您的大驾嘛。”
“好吧,我带你去。”钟玉翰爽快地说道。
有钟玉翰带路,黑人警卫很痛快地让二人进了房间。
“亲爱的钟,快来看,闵已经快不行了!”
见到钟玉翰,波洛特高兴地冲他招了招手,然后指着棋盘说道。
林创不懂国际象棋,但见棋盘上,闵拓的子明显要少于波洛特。
于是,他抬眼看了一眼坐在闵拓旁边观点的巩仕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心道:“苦练了一个多月,就这水平?”
再看闵拓,见闵拓神色非常轻松,一点沮丧的样子都没有。心道:“闵拓不会是先让波洛特一盘吧?”
“波洛特,你别得意,我们中国人向来有礼让客人的习惯,先让你一盘让你高兴高兴,再下,就不会让着你了。”钟玉翰道。
“不不不,下棋就像打仗,哪有礼让一说?闵的棋艺不高,他下不过我。”波洛特并不承认钟玉翰的看法,摇摇头说道。
“这一盘算闵拓输了,再下一盘。”钟玉翰道。
“好。闵先生,希望你的棋艺不要让你们的钟高参失望啊。”波洛特说道。
“不会的,也不会让你失望,波洛特先生。”闵拓自信地说道。
二人收拾棋盘,摆上棋子再战。
果然被钟玉翰说中了,闵拓刚才确实是留了手,这回再下,波洛特感觉就有些吃力了,很快,不到半小时就败下阵来。
“是我大意了,这一盘算你赢了,再来。”波洛特把棋子一交认输了,但并不服气,重新摆好棋子。
第三盘棋开始,这回二人都用上了全部精力,杀得难解难分。
波洛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旁边一只碟子里放着两包糖。
林创注意到,波洛特房间的糖纸,跟咖啡馆或者其它房间的都不一样。
长约二指,宽约一指,很小的纸包,大小跟别处的完全一样,不一样的是上面的字和纸的颜色。
波洛特房间的糖纸上印着“中央饭店”、“302”等字样,而且纸的颜色是白中透红,而别处的糖纸则印着不同的房间号,颜色也是纯白。
观察到这一点,林创对师兄做事的精细感到非常满意。
忽然,林创发现闵拓身子摇晃了一下,然后用手扶住了头。
“怎么了,闵先生?”波洛特注意到了闵拓的异样,用英语问道。
“波洛特先生,我有低血糖病,思考久了就容易犯病,我能吃点糖吗?”闵拓用英语回答道。
“当然可以,闵先生,你请便。”波洛特同样用英语回答道。
“谢谢。”闵拓用英语回了一句,然后拿起盘子里一包糖,身子扭向后边,把糖吃进嘴里。
“好了,我没事了,波洛特先生。”闵拓回过身来,冲波洛特笑了笑,说道。
林创注意到,闵拓把剩下的糖悄悄攥在了手里。
林创看到这一幕,感觉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一时没想明白。
这盘棋一直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没有分出胜负,以平局收场。
“闵先生棋下得非常棒,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下午咱们再下几盘,可以吗?”波洛特道。
看得出,他有些疲惫,但也确实有些兴奋。
大凡下棋者都知道,跟自己水平旗鼓相当的人下,下起来才过瘾。如果对方水平太高,一直被虐,滋味不好受;如果对方水平太低,下起来也没意思。
所以,波洛特棋下得高兴,才向闵拓定下了明日之约。
“乐意奉陪。”闵拓彬彬有礼地答道。
……
第一百三十章 平静的第一天
晚上,中方为欢迎米方代表团,举行了一个小型的酒会。
办酒会自然缺不了音乐和女人。
参加酒会女人,除了饭店有些姿色的服务员之外,基本都是那些商人带来的女伴。
乐队则是从一家舞厅请来的。
当然,这些女人和乐手都的精挑细选,严格审查过的。
酒会开始,在舒缓的音乐声中,各怀心腹事的男人和女人们,不时碰碰酒杯,交谈几句,或者直接搂抱在一起跳舞。
林创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盯着波洛特和王宏经,他想看看,王宏经会不会再次接近波洛特。
王宏经一直跟在宗玉文身侧,基本没有说话,只是在跟德克思勒碰杯时,多说了几句。
林创还注意到,巩仕没有跟他父亲在一起,一直搂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跳舞,跳完一曲又一曲,跳过几支舞之后,这家伙竟然也拽着那个女人找到德克思勒。
“不用说,那个女人应该是胜氏钢铁公司的人,看来,胜氏也盯上了那十万吨废旧钢铁,这是使出美人计,让巩大少爷出面去找德克思勒了。哼,这巩大少也真是的,十万吨废旧钢铁是你舅舅的,你去求求你舅舅,分你一点不行了?去求德克思勒管屁用啊,他会追加配额吗?”林创看到这一幕,心里想道。
就在想这事的时候,林创一转头,发现王宏经不见了。
林创赶紧站起来,四下找了找,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他快速来到门口,见郝立刚正好在那里,连忙低声问道:“师兄,见到王宏经了吗?”
“他已经走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回家了。你放心吧,我已经派朱晓光跟上去了。”郝立刚答道。
“作为秘书,撇下老板不管,这事怎么这么可疑呢?”林创心道。
“好,师兄,你让朱晓光一定不要暴露自己,只记住他去了哪里就行。”林创嘱咐道。
“好,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郝立刚答道。
林创回到酒会大厅,发现巩仕已经坐在自己原先坐的位置上。
“哎,大兄弟,我正到处找你呢,你干什么去了?”巩仕见林创过来,连忙问道。
“去解手了。你不搂着那女的跳舞,找我干吗?”林创坐到巩仕对面,问道。
“怎么样,那女的漂亮吗?”巩仕一努嘴,林创一看,舞池里那女人正跟德克思勒翩翩起舞。
“还行吧,有风韵,有气质,就是年经有些大。巩大少,你不会看上她了吧?她是谁家媳妇?”林创问道。
“她是胜氏钢铁公司董事长胜传怀的太太,叫兰盈盈。嘿嘿,你别说,大兄弟,我还真动心了。”巩仕一脸坏笑地说道。
“得了吧你!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吧,明明有新馒头吃,为什么要吃别人吃剩的馒头?”林创鄙夷地说道。
“你懂什么?!新馒头拿过来就吃,有什么意思?只有把别人吃得香甜的馒头抢过来,那才刺激呢。知道不,我不在意这个馒头是不是好吃,关键是这个抢的过程,太特么刺激了。”巩仕兴奋地说道。
林创听了,没有说话,歪着头盯着巩仕看。
“看什么?”巩仕问道。
“我看看你是不是有病?找刺激你到墙角碰头去啊,要是觉得砖墙碰得不刺激,我给你找块石头碰碰。”林创回道。
“滚一边去!你这穷小子啥也不懂。你想想啊,我要是把兰盈盈追到手,然后我俩偷偷摸摸的约会,然后再被胜传怀堵在床上,然后胜传怀发现勾搭他太太的是我,虽然气得要死,但又拿我没有办法,想想那个画面就特么刺激!”巩仕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说道。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你们富人真会玩。行了,巩少,别跟我这穷小子说这些了,我是接受不了你这种肮脏的人,以后离我远点啊。”林创一脸嫌弃地说道。
“嘁,不找点刺激有什么意思,平平淡淡过一生吗?”巩仕回道。
“懒得理你。哎,你的跟班呢?”林创知道跟他说不通,也没有兴趣关心他的私生活,见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闵拓不在,随口问了一句。
“说是身体不舒服,回家了。”巩仕回道。
“哦。”林创应了一声,心道:“又一个身体不舒服的,又一个撇下主子不管的。”
……
米国人非常爱玩,酒会结束时,已经十一点了。
把波洛特送回房间,林创确认他的安全之后,回到337房间,把郝立刚、吴良策、田碧瑜请来,对一对今天一天发生的情况。
“今天一天算是很平静,可是我知道,那名暗藏的日本特务一定没有闲着,他一定在暗中寻找下手机会。胖子,小瑜,你们发现什么可疑情况没有?”林创问道。
“今天接近波洛特的人,没有发现可疑举动。”吴良策把一天接近波洛特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给出一个结论。
“我这里也没有监听到可疑情况。”田碧瑜道。
“师兄,你这边呢?”林创又问郝立刚。
“没有,看上去一切正常。”郝立刚道。
“朱晓光回来了吗?”林创问道。
“回来了,他说王宏经离开饭店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货栈买了一只煤油炉子。”郝立刚答道。
“买炉子?他在里边呆了多长时间?”林创问道。
“五分钟多一点。”郝立刚答道。
“这个时间倒是在正常范围之内。不过,他说有病不回家也不去医院,这一点非常可疑。那家货栈叫什么名字?”林创道。
“永辉货栈。”郝立刚回道。
“哦,把这家货栈纳人监视范围。哎,不对,你说那家货栈叫什么?永辉?”林创猛然想起什么,又追问了一句。
“是啊,是叫永辉,你知道这家货栈吗?”郝立刚问道。
“是不是在中山东路东头路南?”林创问道。
“是啊,你去过?”郝立刚紧接着问道。
“哦,我去过,在那家货栈买过东西。”林创点点头道,接着不再说话,眉头一蹙,陷入了沉思。
“永辉货栈不就是于高远的货栈吗?王宏经为了见他而不惜撒谎丢下长官不管,难道他也是地下党的人?他这么急于见于高远为了什么?难道地下党也要在这场中米谈判中谋取什么好处吗?”
想到这里,林创暗暗心惊。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日本人盯上了
无论王宏经是不是地下党,但林创知道,永辉货栈现在已经有危险了,接下来要对王宏经进行调查,就一定绕不过永辉货栈。
地下党组织有极严的保密纪律,隶属不同小组的成员,绝对不允许横向联系。也就是说,假定王宏经是同志,那么,林创绝不能私下询问他的身份,也不允许私下传递情报。
所以,林创现在必须立即通过徐涛通知于高远将永辉货栈撤离,或者提前做好被调查的准备。
想到这里,林创站起来:“师兄,胖子,小瑜,你们累了一天了,先休息吧,我回处里向黄科长汇报今天的工作情况。”
“胖子,你陪他一块去。”田碧瑜说道。
“不用,胖子累了一天,让他休息吧。”林创赶紧制止。
“不行,现在是非常时期,让他跟着我们都放心。”田碧瑜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不累不困,走。”吴良策站起来说道。
“是啊,小宅,夜已经深了,你一个人开车我们都不放心,要不让胖子睡觉,我跟你去。”郝立刚道。
林创见三人都是出于关心自己,感动之余也不由暗暗叫苦:“不要这么热情好不好?我要的是自由,不是过度关心。”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倍受爱戴这一点。
虽然极不情愿,林创知道自己如果不同意,这三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使把胖子留下了,他们也会让邵纪军、朱晓光等陪着自己。
“好吧,胖子,走。”林创只好同意了。
深更半夜,店铺早就关了门,而且“徐记杂货铺”在市警察局附近,与特务处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向,林创要与徐涛接头,在吴良策的陪伴下,根本没有可能。
除非把自己的秘密身份告诉他。
所以,林创所谓的向黄福霖汇报工作本来是个借口,现在倒成了真。
从特务处出来,林创心里非常焦急,看着吴良策那张大胖脸,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
“耷拉个脸干什么?是不是挨训了?”吴良策见林创上了车一直沉着脸,而且还一瞥一瞥地看自己,边开车边问道。
“没有。唉,我是着急啊。”林创回道。
“着什么急?这不是没事吗?弄不好日本特务见咱们防备严密,早就撤了呢。”吴良策会错了意,完全不知道林创着急是因为自己,还想当然地安抚他呢。
“越是平静越是危险。”林创道。
“行了,你别杞人忧天了。没事就是没事,这你也着急?回去抓紧睡觉,明天或许就好了呢。”吴良策道。
“唉,也许你说的对,只有等到明天了。”林创一语双关地说道。
……
傍晚时分,白颈鹤与马场浩二在一家小酒馆见面了。
二人频繁见面,增加了暴露危险,但特殊时期须行特殊事,暗杀波洛特这个行动,情报的时效性很强,应对措施的针对性也相应要求要快,所以,他们采取了非常规手段,没有用死信箱的方式传递情报。
“科长,丹顶鹤传来重要消息,一是小林组和云雀组被摧毁的真正凶手找到了,是警察局调查科情报组组长林创,这个人同时也是特务处编外情报员,同时,他还是中央饭店警卫工作的实际主持人;二是据丹顶鹤了解,特务处已经怀疑上了工商部长宗玉文的秘书王宏经,现在正在对他进行暗中调查;三是他已经成功接近目标,但防备森严,不好下手,请求协助。”白颈鹤低声道。
“哦?林创?这可是重大发现。你回去后,立即将这一情报报给影佐机关长,同时报告机关长,我随后会制定方案,干掉他!”马场浩二语气阴森地说道。
“是。”白颈鹤点头应道。
“林创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全力支援丹顶鹤。你刚才提到了工商部的秘书王宏经,有他的资料吗?”马场浩二问道。
“消息传出之后,我就来见科长,还没有搞到他的资料。”白颈鹤回道。
“丹顶鹤传回这个消息,其目的应该是做点手脚,让特务处进一步怀疑王宏经,最好把林创和王宏经绑到一块去,让林创离开中央饭店,那样他就容易动手脚了。”马场浩二抚摸着下巴,沉思着说道。
“是,科长,丹顶鹤是有这个意思,可是我们对王宏经一无所知,而且中央饭店我们只有丹顶鹤一颗暗子,不好施以援助啊。”白颈鹤道。
“有了!小林组全体玉碎的起因是袁佐才案发,我临行前,看过小林组、云雀组所有成员资料,知道袁佐才的真实身份是工商部财务人员,他和王宏经同是工商部的,而且林创又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人,这就为我们制造了机会。这样,你立即编造一份举报信,就说王宏经是袁佐才的同伙,而林创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存在替王宏经遮掩的嫌疑。这封信不要写太详实,似是而非最好,然后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特务处去。不求一击致命,但求其麻烦缠身,一封举报信足矣。”
马场浩二忽然想出一个主意,随即给白颈鹤安排了任务。
“科长高明,这叫一箭双雕!虽然这个举报信很让人怀疑,但特务处在把这事调查清楚之前,会不会动王宏经不知道,肯定会动林创,绝对不会让他继续呆在中央饭店,只要给丹顶鹤争取一天的时间,就足以让他完成任务了。”白颈鹤越咂磨越觉得这个栽脏的手法非常高明,而且影佐机关长派马场浩二来指导这次暗杀行动的必要性也显现出来了。
如果不是马场浩二,他们哪里会知道这么深的情况?
马场浩二得意地笑了:“赶紧去安排吧,另外,抓紧搜集林创的资料,最好能弄到他本人的照片和家庭成员情况。大尾矢志都快憋疯了,得给他的狙击步枪找点活干了。”
“是。敢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特工下手,就得让他付出血的代价,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白颈鹤咬牙切齿地说道。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林创被查
因为记挂着跟地下党组织联系的事,林创一晚上都没有睡很踏实。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他就醒了。
赶紧穿好衣服,上完厕所然后洗漱——他准备利用早上这段时间开车去找徐涛。
刚要出门,却被郝立刚给堵在屋里。
“师兄,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多睡一会儿不行?是不是嫂子不在身边睡不着啊你?”林创给郝立刚打开门,皱着眉埋怨道。
因为但任中央饭店的警卫工作,郝立刚并没有回家。
“我也想多睡一会儿,可是被胖子那个叫赵军江的手下给叫醒了。你冤?我还冤呢!哎,我说,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去?”郝立刚道。
“我,那个,我这不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嘛,索性早起看看警卫情况。”林创道。
睡不踏实是事实,早起看警卫却纯属扯淡。
“赵军江找你干什么?”林创边把郝立刚让进屋,边问道。
“他说有重大发现,想来见你,进不来,所以门卫打电话给我请示。我这不来看看,你能不能抽出宝贵时间接见他一下?”郝立刚道。
“师兄,能不能别埋汰我?赵军江既然这么早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那就让他过来吧。”林创道。
“好。”郝立刚拿起电话通知门卫,让赵军江到337房间来。
“林组长,让那个卖苹果的汉子去撞巩大少爷车的人找到了。”赵军江见林创兴奋地说道。
林创虽然升为调查科副科长,军江还是按老习惯称呼他为组长。
“找到了?是谁?”林创问道。
“是美华公司总经理,闵拓。”赵军江低声说道。
“闵拓?”林创一愣:“不是陈白或者徐寿先?”
“不是。昨天上午,快晌午的时候,我和那个汉子正在百货大楼附近碰运气,那里人流量大,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个给他钱的人。可巧,闵拓开车过来,把车停到百货大楼前的报亭,打了一个电话,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好被我们看到,那汉子一眼就认出他来,说就是他给了一百法币。我怕他乱攀乱咬,特意让他再三确认,他非常肯定那个人不是闵总经理。”赵军江说道。
“哦,昨天上午闵拓确实出去过,是买国际象棋去了。他打电话后,进没进百货大楼?”林创道。
“没有。他打完电话以后就坐进车里,车没有发动,好像在等人。大约有十分钟的时间,有一个瘦高个子提着一个包裹走过来,上了闵拓的车,二人在车上谈了三五分钟,那个瘦高个子下车就走了,随后闵拓也开车回了中央饭店。”赵军江道。
“哦?”林创听完,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个圈,把前天和昨天发生的点点滴滴串起来想,越想思路越清晰,然后一拍额头,心道:“原来是他!”
随后,他拿起电话:“给我接特务处黄科长家。”
……
接近八点的时候,特务处情报科科长黄福霖、二组组长闻雪凇来到中央饭店,林创、郝立刚、吴良策连忙迎上去。
“科长,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啊。”林创敬完礼,笑着问道。
“哼,林创,有人举报你在袁佐才的案子上有徇私舞弊、替他人掩罪的嫌疑,现在,你要跟我回处里接受调查。”黄福霖冷笑着说道。
闻雪凇一挥手,身后上来两名特工,站到了林创身后。
“这,科长,组长,两位长官,冤枉啊,袁佐才的案子已经定案,我哪有替他人掩罪的事?这明显是有人栽赃啊。”林创脸色惶急,看了一下身后的两名特工,大声叫屈道。
“实话告诉你吧,工商部秘书王宏经已经在家里被捕了,他就是袁佐才的同伙。你不要再狡辩了,走吧,这里的警卫工作由雪凇负责。”黄福霖阴着脸道。
“王宏经?不可能!科长,绝对是有人栽赃!”林创叫道。
“是啊,科长,林创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不可能替人掩罪的,我愿意为他作保。”郝立刚连忙说道。
“是啊,两位长官,林创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那件案子我全程参与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要调查,那我也应该接受调查,你把我也带走吧。”吴良策是真急了,涨红着脸说道。
“哥们义气那一套不许拿到工作上来!不要多说了,押走!”黄福霖斥道。
说完一挥手,林创身后两名特工押着林创走了。
林创被押走这一幕,正好被起来饭店的巩仕和闵拓看在眼里。
“胖子,怎么回事?”巩仕叫住吴良策,问道。
“太欺负人了!”吴良策气愤地说道,眼睛瞥了一眼闻雪凇,发现闻雪凇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说完这句又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然后悄悄冲巩仕使了个眼色,似乎在暗示他,现在不方便说。
巩仕会意地点点头,带着闵拓回了房间。
果然,不大一会儿,吴良策就来了。
“巩少,你能不能救救林创啊?你可说过,他是你的朋友。”吴良策急急把门关好,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巩仕问道。
“黄科长刚才把林创给带走了,说有人举报他有徇私舞弊、替他人掩罪的行为,这不,给带回处里审查去了。这特么不是欺负人吗?林创立了大功,在警察局受人排斥不说,特务处也有人给他上眼药,这工作还特么怎么干?”吴良策愤愤地说道。
“上眼药?谁给他上眼药?”巩仕问道。
“还有谁,还不是闻组长?我和林创得罪了二队队长陈怀君,陈怀君是闻组长的心腹手下,是一条线上,因此结下了仇。可能看我们兄弟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又嫉妒林创立了大功,所以找个由头欺负我们呗。”吴良策道。
“李春风的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行,敢欺负我巩仕的朋友,那还了得。胖子,你别管了,我打电话捞人,李春风要不给我面子,我特么把他那个狗窝给踹了!”巩仕听完,倒很仗义,立即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要打电话给李春风。
“少爷,先别急,咱们从长计议……。”闵拓站起来,拦住了巩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别再拿巩少当傻子耍了
“干什么?闵总,你为什么要阻拦?林创得罪你了吗?”吴良策见闵拓阻拦巩仕打电话,有些着急,眼珠子一瞪质问道。
“别着急,吴组长,你听我说。少爷,林创这是被人陷害,不会有危险,更不会像审犯人那样给他上刑,所以不用替他担心。不如等几天,看看情况再定,如果真是被人冤枉,加上在警察局和特务处的处境,我想他一定会心灰意懒,到那个时候少爷再出手,说不定林创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到少爷门下。那样的话,林创摆脱困境,少爷得了大才,两全齐美,何乐而不为呢?”闵拓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
“对啊,林创这小子干警察真是浪费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跳出这个火坑,你说呢胖子?”巩仕被闵拓提醒,恍然大悟。
“说的轻巧,我俩虽然明面上是警察,却也是特务处的人,进了特务处,就生是特务处的人,死是特务处的鬼,能让你安身而退?你们不知道李处长的作风?”吴良策道。
“吴组长,世上任何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规矩是人定的,就一定会有人可以打破。我家少爷是什么身份?不过就是向李处长要个编外人员,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吗?”巩仕道。
“就是,胖子,你不用担心,我亲自出马,李春风不会不给我面子的。”巩仕傲然说道。
“唉,也是,既要防眼前的明枪,还要防背后的暗箭,这活真是没法干。好吧,等他出来,我也劝劝他。不过,咱可说好了,第一,我和林创绝对不分开,他去哪我就去哪,你们也得要我;第二,薪水可不能少了,我俩的薪水必须要高于闵总。巩少,你答应不答应?”吴良策问道。
“哈哈哈,你说的这些都是小意思,只要他肯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巩仕畅快地笑起来,紧接着又用手指点了点吴良策道:“跟你打交道,比林创爽快多了,那小子鬼心眼子太多,做事也不爽利。”
“行了,你们聊吧,我去忙了。”吴良策说完,匆匆而去。
上午双方代表接着谈判,波洛特的态度倒是松动了些,答应减免十万桶桐油,算是给了巩汉章一点面子。
巩汉章非常高兴,拉着波洛特去玄武湖游玩。
下午,一觉醒来,波洛特打电话让闵拓陪他下棋。
闵拓早早就等着了,接到波洛特的电话,周身上下收拾一番,迈步出了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见林创背着手站在门外,闵拓一愣,问道:“林组长?你怎么来了?”
林创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就在这时,林创身侧又走出一人,正是被抓的王宏经。
“王秘书?哦,来来来,请进。”看到王宏经,闵拓心里更是一惊,好在他反应快,只稍稍露出一点惊讶,一侧身,要让二人进房间。
“哼!”王宏经轻哼一声,忽然一拳打向闵拓,闵拓一扭头,这一拳打在下巴上。
只一拳,闵拓就被打得头嗡嗡直响。他刚要反击,王宏经又一拳袭来,这一拳又打在他另一侧的脸上。
王宏经的“二郎拳”非常厉害,势大力沉速度快,这一拳击中脸颊,闵拓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感觉身上有些凉,低头一看,上身赤裸着躺在地上,除了左手无名指戴的那枚戒指,上身再无他物。其实,这枚戒指吴良策并非不想弄下来,可惜闵拓戴得太紧,都嵌到肉里去了,弄不下来,除非把他的手指给剁了。
闵拓抬头一看,就见林创、王宏经、郝立刚、吴良策都围在自己身边,郝立刚和吴良策手里都拿着枪,枪口指着自己。
“你们干什么?少爷,少爷,快来救我啊!”闵拓怒了,质问一句,随即大声喊叫。
巩仕就住他在隔壁,他这么大声叫喊,巩仕一定能听到。
“行了,别演了,你看看那是什么?”林创用手一指桌子上摆放的东西,说道。
闵拓一看,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样是自己衬衣领子,一样是自己安的假牙,还有一样是一个纸包,跟波洛特房间里包糖的纸包完全一样。
闵拓一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不过,他可不愿意就这么认了,他还指望巩仕会来救他呢。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少爷,少爷,快来救命啊。”闵拓装傻,继续大声喊叫。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巩仕还真听到了他的呼喊,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哎,林创,你怎么来了?不是正在接受调查吗?怎么了,闵拓惹着你了?”巩仕进门,刚好看到这一幕,连忙问道。
“巩少,你先坐下。”林创把巩仕让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对王宏经道:“王秘书,麻烦你去跟宗部长报告一下,波洛特还在等这家伙下棋呢,请他帮着说明一下情况,等这边一有审讯结果,立即向他和巩部长报告。”
“好。”王宏经二话不说,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巩少,闵拓的真实身份是日本特工,你看这三样东西。这是他的衫衣领子,这是他的假牙,里面都藏着巨毒。这是他伪造的糖包,跟波洛特房间里的一模一样,他打算在陪波洛特下棋的时候,暗中做手脚,将这包糖与波洛特桌上的糖调包。我敢肯定,这个纸包里,包的不是糖,而是毒药,而且我还敢断定,这个毒药是慢性毒药,波洛特即使当着他的面喝下,也不会立即发作。估计它的发作时间应该在五六个小时以上,最好是在半夜时分,等明天天一亮,当我们发现波洛特已经死在房间里的时候,谋杀外国使团首席代表这口黑锅就算彻底让我们政府给背上了。”林创指着桌上那三样东西,一一给巩仕解释道。
“啊?日本特务?闵拓,林创说的是真的吗?”巩仕闻言大惊,尽管林创言之凿凿,但他兀自不敢相信,抱着一丝希望,问地上的闵拓。
“少爷,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林创诬陷我!”闵拓大声叫屈。
“我不会诬陷你,你也别想再拿巩少当傻子耍了。是不是真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胖子,去找只猫来。”林创道。
“好。”吴良策出去,一会儿抱进一只猫来。
郝立刚拿起那包糖,倒出少许,喂到猫嘴里,然后放开它,任它在屋里走来走去。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被人利用浑然不知
“什么?林创,你说他拿我当傻子耍?”巩仕一听这话就不干了,瞪着眼跟林创吵。
“你先别吵吵,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胖子,先把闵拓给捆起来,别让他伤到尊贵的巩大少爷。”林创道。
“好嘞。”吴良策走到床边,拿起床单两手用力一撕,就把床单一分为二。
“别撕了,我回来了,有我在,他伤不了任何人。”说话间,王宏经推门进来,站到了闵拓身后。
“老实点,你要敢乱动,我就让你再尝尝‘二郎拳’的威力。”王宏经低下头,对坐在地上的闵拓说道。
“巩少,你说说吧,你和闵拓是怎么认识的?”林创见有王宏经这个高手,放下心来,跟巩仕对面坐下,问道。
“他啊,是我大学同学。你知道,我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我上大学就是特么玩,谁耐烦读那些课本?除了英语,对其它知识我是一点也不感兴趣。可是,我父母又很关注我的学习成绩,怎么办呢?正好闵拓后来转学到了我们学校,这家伙学习成绩很好,也有意巴结我,所以,他就成了我的跟班。每天我在宿舍睡大觉,或者打麻将,追女人,这家伙替我上课,替我考试。反正我几年大学上下来,玩是一点都没耽误,考试成绩还让我父母满意,闵拓立功不少。所以,毕业后,我父母把美华公司交到我手上,我就把闵拓聘成了总经理,就这么回事。”巩仕回道。
“闵拓是哪里人?”林创接着问道。
“他是东北人吧?好像是沈阳的,听他说过,‘九.一八’事变中,他全家都被日本人杀了,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上海才活下命来。”巩仕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巩少,特务处对东北人特别敏感,很多日本特务都是在东北生活一段时间,或者直接就是在东北出生,把中文学好之后,再被派往中国各地充当间谍。前期代表团成员审查时,已经把所有东北人给剔除了,闵拓是借了你的势,最后时刻进的代表团,躲过了前期审查,对此你没有任何怀疑吗?”
“还有,按你所说,他从东北逃命到了上海,上海一无向他慷慨解囊的亲娘舅,他也不是哪个富豪的私生子,应该很穷才对,凭什么上得起大学?你说他是转学而来,那他在转学之前,在哪里上的大学?”林创接着问道。
巩仕一愣,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卧槽,我没想过这事,也没问过他。不过,大兄弟,我觉得在跟他交往过程中,这人很正常,有水平,有能力,也忠心,除了比不上你之外,我觉得他算是个人才——我是说赚钱能力,你别误会别的啊。”
“巩少,我的意思是说,你以为人家闵拓是巴结你,其实人家是处心积虑地靠上你,利用你的信任潜伏下来。所以说,你不要太高估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什么忠心啊,闵拓忠心的是日本天皇、天照大神,哪里会是你?”林创道。
“林创,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对少爷一向忠心耿耿,并不是你说的什么日本人,你不要挑拨我们主仆之间的关系。”闵拓坐在地上,大声反驳。
他说话时,脸色通红,显然非常激动,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林创大兄弟,你有没有别的证据?就这些,我觉得证据不足。”巩仕被闵拓的表演给迷惑住了,如果在林创和闵拓之间选择的话,他还是愿意相信闵拓的。
毕竟这几年的主仆之情可不是虚的。
“你的来历是疑点之一,你费尽心机利用巩少逃过特务处的审查,这又是一个疑点。除此之外,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你的所有表现,都非常可疑。”林创对闵拓说道。
“第一,你花钱买通了卖菜的汉子,让他故意去碰撞巩少的车。因为你知道,胖子就在出事地点附近修车,巩少打人,胖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挺身而出。不得不说,你设计的这一出,把巩少的少爷脾气和胖子的侠义心肠,以用我曾经查过陈白这件事在巩少心里留下的阴影,都算计在内,真是非常巧妙,真是煞费苦心。还有,如果我所料不差,胖子的车一定也是你安排人做的手脚,目的就是让他正好见到巩少打人一幕,闵拓,我说的对不对?”
“胡说!我没有买通卖苹果的汉子,更没有在吴胖子的车上做什么手脚!”闵拓矢口否认。
“看看,我故意说错,把卖苹果说成卖菜,你立即进行了纠正。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对那个汉子卖的什么非常熟悉。另外,我已经找到了那个汉子,你给了他一百法币的事我也知道了,而且,昨天你在百货大楼前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指认你了,你是赖不掉的。”林创道。
“啊?”闵拓闻言大惊,他没想到,自己早就落入林创的监视之中,更不敢确定,“飞鹤”是否已经暴露。
林创听到闵拓发出一声低呼,又见他脸色有异,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你的同伙,那个瘦高个子?”
“什么同伙,什么瘦高个子,我不认识,林创,你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闵拓反应很快,从林创的话里,就已经明白,“飞鹤”没有暴露,否则,林创不会用“瘦高个子”代称。
不过,从这句话也可以得出结论,“飞鹤”已经被林创给盯上了,只不过,应该还没有被捕而已。
“他已经被我盯上了,你放心,只要被我盯上,就一定跑不了。”林创已经读懂了闵拓心中的想法,笑了笑说道。
“噢,我想起来了,我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出事地点,也是他一手安排的。我那天还在睡懒觉,就接到他的电话,说请我去公司,有要事商量。所以我就起床了,匆匆往公司赶,在路口就遇上了那个卖苹果的汉子。当时司机开得并不快,按说不可能撞上人,原来是那汉子故意往我车上碰啊。”巩仕听到这里,这才恍然大悟,指着闵拓说道。
“这才想起来啊,可见你的脑子不怎么好使,让人家精明似鬼的闵拓利用,你也不亏。”林创一副非常鄙视的口吻对巩仕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