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警察局长
“不不不,顾问阁下误会了,我林某人哪会食言而肥呢?”林创摆了摆手道:“香港确实是国际贸易中心,必须早日进入分一杯羹,越早进入越好。
现在,好寿分厂已经完工,马上就可以投产。一旦投产,出货量大增,必须有更大的贸易量与之匹配。
顾问阁下并没有拿下香港市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肥油流走。
所以,我才决定在香港设立销售公司,争取把这块肥肉吃到嘴里。
当然,我的承诺没有改变,如果顾问阁下现在有能力打开香港市场,我可以马上注销分公司,将分销权让给阁下。”林创说道。
这番话让犬养健无话可说。
是啊,你不干,我来干还不行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量的利润流失吧?
“林桑,日本有世界是一流的海军,我们早晚会拿下香港。”犬养健答道。
“顾问阁下,咱们说定了,等到你们拿下香港,香港这块的销售利润,全部归你,你看如何?”林创也不黏糊,直接就许了。
按说林创很大方了,没想到犬养健还是不满意。
不揩一把油,这家伙不甘心啊。
他没有立即回答林创的问题,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林桑,上海到香港货船的安全问题,你考虑过吗?”
林创微微一笑,道:“考虑过。顾问阁下,给你一成利,如何?”
“不不不,太少了,我还要去海军疏通关系,最低要三成利。”犬养健毫不客气地说道。
“三成太多了。我还要养船队,成本太大,最多一成半。”林创道。
“二成,不能再少了。”犬养健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道。
“顾问阁下,您太精明了,林某想在你这里占便宜,真的是很难。好吧,二成利就二成利。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林创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
“什么条件?”犬养健问道。
“帮我申请一部电台,以方便联系海上船队。”林创道。
“电台?这事不大好办。不过,林桑如此仗义,我也不能不出点力,这事交给我了,我让海军给弄一部军用电台,可以直接呼叫的那种,怎么样?”犬养健道。
“够意思!”林创本想弄部发报机,没想到犬养健直接给弄部明码呼叫的电台,这跟后世的模拟信号的手机有啥区别?
行,这倒方便了,不用往香港派人了,有事直接呼叫纪老六就行了。
不过,这部电台的保密性可就太差了,对于日本人来说,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自己可以和船队约定一些暗语,在特殊情况下使用。
“行,香港的事就这么定了。顾问阁下,我想问一下,分厂建成在即,你在日本的销售网络建起来没有?”林创又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到分厂产品出来,林桑,咱们就等着数钱吧。”犬养健意气风发地说道。
“得,借您吉言。顾问阁下,等我再把纸品厂建起来,咱们可以借助建成的销售网络,大发一笔了。到时候,您就坐家里数钱吧,保证让你数到手软。”林创也兴奋地说道。
“好好好,林桑,你真是我的福星啊。”犬养健被林创描绘的前景给刺激得快不辨东西南北了。
兴奋了一会儿,犬养健想起一件事,忙收起笑容,正色问道:“林桑,记得我问过你,有没有兴趣在新政府里任职,你当时回答说有兴趣。我想让你担任上海市政府的警察局长,你看行吗?”
“不,顾问阁下,我不想担任此职。谢谢您的好意。”林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犬养健一愣,以为林创嫌官小,连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现在委屈你当市政府的警察局长,不久的将来,就有可能当全国的警政署长。林桑,这个职位可不低了。”
“不,顾问阁下误会了,林某不是嫌官小,而是不愿意出来做官了,我啊,就想着如何挣钱,等挣够了钱,就优游江湖,读书林下,岂不是人生之一大乐趣?”林创道。
“不不不,林桑,你肯定是另有苦衷。你的理想不是实业救国吗?你有政治抱负,为什么现在又不想努力了呢?而且还生出退意,这不符合你一贯的表现,肯定有什么苦衷。
林桑,咱们是朋友,可不可以坦诚相告?”犬养健问道。
坦诚相告?我特么傻么?
“顾问阁下,你说得对,当初来上海的时候,我确实雄心勃勃,想要实现自己实业救国的理想。但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我又觉得可能官场并不太适合我。”林创道。
“嗯?官场?什么意思?”犬养健一时没明白林创的想法。
“丁主任和李副主任斗得那么凶,我都看在眼里了。说实在的,我真看不惯这种内耗内斗,自己也不适应这样的生活。
况且,警察和军队是国家机器,是暴力机关,位高权重,我不敢奢望这个职位。”林创道。
“你是怕夹在丁、李之间受气?”犬养健问道。
“有这么一点,但主要是不想出来风光,当别人的靶子。还是老老实实地挣自己的钱吧。”林创道。
“林桑,你多虑了。你是我的朋友,没人敢拿你当靶子,而且,等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建起来,我会介绍更多日本军政要人跟你认识,当然,这些人都是我们一个利益链条上的人。有这些人为你撑腰,你还怕什么?还怕什么当别人的靶子?谁还敢拿你当靶子?
还有,告诉你一个秘密,估计到年底,最晚明年年初,将会有国府大人物来到我们的阵营,我们会以他为首,建立一个中日亲善政府。
我想,你现在先占据一个位置,等将来也好在新政府里谋一个重要职位。
另外,林桑,你是一个好商人,有挣钱的本事。但你必须明白一点,没有强大的力量保证,挣的钱,也不可能泡汤。明月吗?”犬养健道。
“顾问阁下,我是个商人,读书也不算多,才能有限,你为什么想把这个职位让我做?不怕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林创问道。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丁默村、李士群也是我的朋友,但我最信任的是你。”犬养健道。
第六百七十三章 艳绝日本的美女
“顾问阁下,你说得有道理,让我有些心动了。我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可以吗?”林创问道。
“当然可以。
林桑,当前我军的形势很好。
北线,国军军队自徐州溃逃,我们已经将津浦线、胶济线全线打通,以后你的产品就可以运往济南、天津、北平、沈阳这些大城市了;中线,我军已经将武汉团团包围,估计很快就将攻克,等把武汉打下来,重庆就在我军的炮口之下了;南线,年底之前也将会有令人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
总之一句话,不久的将来,整个中国都将在我军的占领之下。林桑,你要对我们强大的日本军队有充分的信心哟。”
犬养健像打了激素一样,非常亢奋,手舞足蹈地讲述日军的“英勇”事迹。
他讲这番话的目的,自然是想增强林创的信心。
林创对犬养健这番话很不以为然。
武汉应该会在今年被攻克,但日军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他们一个弹丸小国,虽然国力强盛,但他经不住战争的消耗,尤其人员消耗。
武汉会战结束之后,日军就成了强弩之末,进攻势头大减,战争也将进入相持阶段。
至于他说的南线好消息,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林创判断,应该是十月份日军攻克广州之事。
“顾问阁下,说实在话,您讲的这番话,林某听来非常痛心,因为我的同胞在经受战争之苦,所以没有半点高兴之意。
唉,中国军队不是日本军队的对手,究其根本,还是国力太弱。积贫积弱太久了,就像一个沉疴病人,哪能一下子好起来啊,只有实业救国才是中国最好的出路,现在这些当政者为什么看不到这一点呢?这么抵抗下去,除了把中国越打越烂,能有什么好处?”林创叹了口气,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
“对对对,林桑,中日两国国力差距太大,中国注定要失败,你既有忧民之心,为什么不尽一己之力,为百姓做点好事呢?比如这个警察局长的位子,你坐上去,总比别人坐上去强吧?你可以用你的能力,保护弱小的民众啊。”犬养健道。
“顾问阁下说得对,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的。”林创道。
“好,我等你的消息。”犬养健见林创没有立即接下自己抛出的诱饵,心里虽有疑问,但也只能等了。
“林桑,说好是给你接风洗尘的,应该拥美女、饮琼浆,自在快活,说这些沉重的话题干什么?”犬养健说完,拍了拍手,安津美枝子推开门进来。
“美枝子,上菜,让千叶真纪进来伺候,我们要好好快活快活!”犬养健吩咐道。
“是。”安津美枝子应了一声,把千叶真纪叫进来,开始上菜上酒。
……
喝完酒,犬养健跟安津美枝子鬼混去了,林创假装醉酒,也没跟他道别,就回了招待所。
几天不见情郎,张劲庐早就想了。
可惜,她并不知道林创的归期,所以,无论自己在不在招待所,她都安排人专门盯着林创,嘱咐他们,只要林先生回来,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林创被李洪林和刘二猛搀进房间不久,张劲庐就得到了消息,急急忙忙回来见他。
见张劲庐到来,李洪林和刘二猛很有眼色,不等她下逐客令,同时离开了房间。
张劲庐见林创醉得很厉害,关好房门,给林创脱去衣物,又给他擦了擦脸。
林创被冷水一激,似乎清醒了些,睁开眼看了看张劲庐,伸出手去搂。
张劲庐俯下身子,趴在他怀里。
“阿庐,你来了?我告诉你啊,犬养健弄了一个日本女人叫什么千叶真纪,硬要塞给我,我才不稀罕呢,我就稀罕我的阿庐!”
张劲庐一听,心中暗喜。
“我跟他说,我不喜欢那种烂女人。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安津酒馆里出来的女人,还有什么好东西?”林创接着说道。
“是啊,先生,家里不是没有,千万别招惹那种女人,若是染上病,可得不偿失。”张劲庐道。
“就是就是。可犬养健那家伙说,过几天给我找一个冠绝日本的艳女,奶奶个熊的,为了挣我的钱,真下血本啊,连冠绝日本的美女都要找来给我。嘿嘿,不知道他能找到什么美艳的女人,比我的阿庐还要美吗?真期待啊。”林创说完,在张劲庐嘴上亲了一口,接着头往枕头上一歪,呼呼睡去。
张劲庐一听,心中立即警觉:“什么?犬养健要给先生找日本女人?那可不行,他找的女人不管是不是冠绝天下,只要先生喜欢上,弄不好能把先生的魂给勾到日本去。要是将来先生去日本安家,那可不苦了我了?”
接着又想:“听先生的意思,对这个美艳的女人还十分期待呢,也是,要真是冠绝日本的美女,是个男人都禁不住诱惑。不行,我得留个心眼,尽量不要让先生见到那个日本女人。”
张劲庐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自己所有见过的日本女人,包括重光堂特高课副课长石贡仙子,都算不上绝色美人,最起码从容貌到气度,还没有压过自己的,犬养健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呢?难道他真的会为了笼络先生,回日本去找,跟选美似的?
似乎不大可能。
先生重要不假,但还没有重要到可以左右犬养健的命运、决定其生死那种地步,在犬养健的眼里,先生也只是他的一个赚钱机器而已,也许顶多是个捞取政绩的垫脚石。
从这个意义上说,二人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若是这样,犬养健绝无可能专门回日本给先生找什么美女。
外部不可能,那么,就很有可能内部挖潜了?
想了一会儿心事,张劲庐见林创已然睡熟,看来办事是办不成了,于是悄悄打开房门,回特工部去了。
她一走,林创就睁开了眼,露出狡黠的一笑。
……
张劲庐回到办公室,把宁小波叫进来,悄悄嘱咐她:“波儿,你最近让人注意一下重光堂。”
见宁小波露出不解的目光,张劲庐道:“想什么呢?我可没有胆子监视重光堂。我让你注意有没有特别美的女人……。”
第六百七十四章 身后身侧
利用张劲庐吃醋的心理,让她想办法盯着犬养健,这种小伎俩林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娄方怡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让林创的心始终不得安宁。
她来没来上海?或者什么时候来上海?来上海是常住,还是很快就走?这些问题吕泽都没有说,估计也是没有弄到这方面的情报。
这种小伎俩能不能奏效不得而知,但聊胜于无吧,有她防范着那个美艳绝伦的女人,心里好歹有个期盼。
期盼张劲庐能第一时间掌握娄方怡来沪的情报。
这算是林创防范娄方怡的第一个措施。
至于别的措施,林创只想到一个——少露面。
娄方怡就算是到了上海,只要见不到自己,自己就没有危险。
就算她能听到林明之名,但也绝不会想到林明就是她的仇人林创。
出于这个考虑,林创不想出任什么警察局长,再高的职位也不去。
跟犬养健说再考虑考虑,其实不用考虑,他已经下了决心。
职位再高,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当然,这个事他不打算向李春风汇报,也不打算让曲茹冰等人知道。
因为如果李春风知道了此事,一定会力劝他出任此职。
毕竟这个职务掌握在手里,对军统在上海的活动,那是大大的有利。
……
佘爱珍是必须得见的。
林创没去她家,而是选在山东菜馆见面,一是为了“偶遇”庞一萍,二是为了减少在日租界露面的次数。
他想好了,以后若无必要,就待在厂子和同福里,哪儿都不去——直到娄方怡的威胁解除。
次日十一点半,林创和曲茹冰来到山东菜馆。
佘爱珍还没有来,林创没有上楼进包厢,而是和曲茹冰在楼下等。
他已经看到了庞一萍,正躲在不远处一个店里往这边看。
很快,只见两辆轿车驶了过来。
一看车牌号,一辆是佘爱珍的车,另一辆则是李士群的车。
“李士群也来么?还是叶吉卿一个人来的?”林创心里暗自思忖。
叶吉卿来,林创是料得到的。
她对子嗣那么关心,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来见林创。
车到饭店门口,第一辆车上下来吴四宝、佘爱珍、林花、阿根,第二辆车上只下来叶吉卿和两名警卫。
“姐、宝哥,李太太,你们来了?”林创和曲茹冰赶紧迎上去。
“小明,我看看,瘦了吗?”佘爱珍走过来,拉着林创的手,上下打量着。
“姐,你真是,才几天啊,哪能瘦了?当着这么多人呢,干吗呀你?”林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头,责怪佘爱珍道。
“你是我弟弟,怕什么?还怕别人乱嚼舌头?”佘爱珍说着,看了看吴四宝、叶吉卿和曲茹冰。
“怎么,你们有意见?”佘爱珍眉毛一挑,问道。
“得,谁敢啊。”吴四宝摸了摸鼻子道。
曲茹冰和叶吉卿相视一笑,没搭理这姐弟俩:“李太太,你好。”
“林太太,你好。”叶吉卿上来拉着曲茹冰的手道:“林太太去了一趟香港,看着洋气了不少。”
“哪有?还不是老样子。李太太,请,咱们进里边说话。”曲茹冰与叶吉卿携手就要进饭店。
“哟,这不是林明林兄弟吗?”
就在这时,庞一萍走过来,后面跟着张妈,张妈手里抱着张思林。
“张大嫂,是你?”林创和曲茹冰“惊喜”地走过去。
曲茹冰并不认识庞一萍,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之间热情地交流。
“谁呀这是?小明,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佘爱珍见一位陌生的美貌妇人跟林创谈得很热络,没来由地心里不自在了一下,走过来问道。
“哦,你看我,来来来,张大嫂,我给你介绍一下。”林创笑着,把吴四宝夫妇和叶吉卿向庞一萍一一作了介绍,然后介绍庞一萍:“这位是张大嫂,他家大哥叫张守正,是我在济南认识的朋友。张大哥是官面上的人物,在警察局工作,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没想到在上海遇到了。”
“原来是故人啊,张大嫂,你们这是?”佘爱珍问道。
“我们刚来上海,以后就在上海安家了,这不正在采买东西,就碰上了林兄弟。”庞一萍回道。
“原来如此。小明,既是老相识,那就一起吃个饭吧?”佘爱珍有意要看看这位美丽的张大嫂跟林明的关系,要拉她一起吃饭。
“不不不,不打扰了。”庞一萍连连摇手。
她真没想到,林创在上海竟然结识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特工部副主任的老婆,特工部行动大队大队长和他老婆,这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啊。自己是什么身份,哪能跟这些人吃饭?
“不要客气了,张大嫂,以后你在上海安家,我们会经常见面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了,我也有好多问题问你呢。”林创道。
庞一萍怯怯地看了一眼林创,见他眼中确有鼓励之意,也就答应了。
一行人进入二楼包厢,林创坐了主陪,主宾自然是叶吉卿,副宾位置吴四宝没敢坐,而是让给了佘爱珍。他也不好坐到佘爱珍旁边,而是坐到了副主陪的位置。
阿根随佘爱珍坐下,曲茹冰则坐到了阿根下手。庞一萍坐到叶吉卿身侧,张妈抱着珠珠站在她的身后。
林创可不想让自己的干闺女受委屈,对林花道:“花啊,给张妈搬个座位坐下。”
“是,舅老爷。”林花应了一声,出去搬了个座位放到庞一萍身侧。
“不不不,林老爷,这哪有我的座?我站着就行,站着就行。”张妈窘迫得连连摆手。
“张妈,请坐吧,抱着孩子挺累的。”林创道。
“坐吧,林先生让你坐你就坐。”庞一萍似乎很不愿意让张妈坐,但见林创坚持,指了指身后说道。
“哎,谢谢林先生,谢谢太太。”张妈把椅子往庞一萍身后挪了挪,侧着屁股坐下了。
林创没想到庞一萍这么深的主仆观念,心中不乐意,对张妈道:“张妈,坐那儿,那是小姐的座位,你抱着小姐,应该坐那儿。”
庞一萍见林创不高兴了,连忙把手指向身侧,道:“林先生看得起你,坐这儿吧。”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不避嫌疑
林创又问了几句张守正的情况,庞一萍说在苏州帮日本人做事,很快就会来上海。
众人也没在意。
这场“偶遇”就算成了。
接着,林创和曲茹冰把从香港给众人买来的礼物,一一分送给大家,连阿根都有,大家自然都十分高兴。
“姐,我在香港买了很多地,准备建一些别墅,又弄了个销售分公司,你要是在上海住烦了,就去香港,咱有落脚之地,也有跑腿打杂的人。”林创又道。
可惜,他这番话的深意,佘爱珍没有听懂。
“瞎花钱,去那里干吗?顶多去那里玩玩,买点奢侈品什么的,还能长住?”
“这可不是瞎花钱,置办家业总是好事。”林创道。
“你呀,抓紧跟小冰生个孩子是正经。”佘爱珍看了曲茹冰一眼,话中颇有责怪之意。
曲茹冰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敢显出来,只是低下头不说话。
菜很快就上来了,一桌人边吃边说,主要是林创和曲茹冰说,众人听。
因为除了他俩都没有去过香港。
佘爱珍一点都不掩饰跟林创的亲密,第上一道菜,都会先夹一筷子放到林创的骨碟里,若是有鱼,也一定是先把刺给剔干净。
有时候还取出自己的手帕,给林创擦擦嘴什么的。
庞一萍都看呆了,眼睛在林创、佘爱珍、吴四宝和曲茹冰四人脸上睃来睃去:“这什么情况?当着吴四宝和曲茹冰的面,这俩人干吗呢?就算是干姐弟,也不能这么亲密吧?二人是不是上过床了?关键是,吴四宝和曲茹冰这俩人跟没事人似的,只管闷头大吃,就不管管?是林创和佘爱珍在家太强势,二人敢怒不敢言吗?”
佘爱珍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也不解释,更是把林创伺候得妥妥的。
叶吉卿一开始还很高兴,但在佘爱珍说了那句关于孩子的话之后,就有些沉默,就算曲茹冰送上不菲的礼物,她看上去也是兴趣缺缺。
孩子,在佘爱珍、叶吉卿、庞一萍和曲茹冰四个女人心里,其实都是一个过不去坎。
其中佘爱珍和曲茹冰还好点,尤以叶吉卿和庞一萍为甚。
林创当然知道叶吉卿兴趣不高的原因所在,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这个问题不大好,尤其有些敏感的词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不好,所以,一直没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他向曲茹冰使了个眼色,又看了叶吉卿一眼,曲茹冰会意,站起来对叶吉卿道:“李太太,陪我上个洗手间吧。”
叶吉卿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欣然同意。
二人出去之后,吴四宝问林创:“小明,你去没去医院问问大哥大嫂的事?”
“问了,有些话我不能说,这不让小冰去跟李太太说一说嘛。”林创道。
“怎么样,有希望吗?”吴四宝问道。
“没有。洋人也没有好办法,不过,他们倒是能查清不孕的原因是丈夫还是妻子的问题。”林创摇头答道。
“唉,大哥和大嫂也真够可怜的。眼看都到中年了,连个后都没有,真……。”吴四宝唉声叹气地说道。
“坏事做尽,还特么想有后?没天理了么?”林创心中暗道。
“行了,别想别人的事了,想一想自己吧。”佘爱珍白了吴四宝一眼,又看了一眼阿根。
吴四宝闻言瞬间不言语了。
林创觉得有些奇怪。
佘爱珍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夫妻二人的事,但从她过往的话语中,林创能听出二人一定另有隐情,否则,二人都还年轻,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而收养一个阿根。
现在看吴四宝的样子,会不会他也不能生育?否则,他为什么会在佘爱珍面前矮那么一截?应该不是因为佘爱珍是李云卿的干女儿的缘故吧?
得了,人家不说,这等事还是不要问得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过了好长一会儿,叶吉卿才和曲茹冰回来。
叶吉卿脸色不好看,曲茹冰则默默看了林创一眼,林创秒懂。
接下来这饭吃得就没多大意思了,很快就散了。
林创和曲茹冰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庞一萍家里。
也是一个小院,两层楼房的结构。
张妈住一楼,二楼是主卧。
林创看了看,可能因为时间仓促的缘故,家里布置得很简陋。
“明天派人买些家具来,装上部电话,这么简陋哪行?”林创吩咐李洪林道。
“是。”李洪林应道。
“不要太麻烦了,这样就挺好,等守正过来,我们再置办就行。”庞一萍殷勤地接待林创和曲茹冰。
“那可不行,可不能委屈了我干闺女。”林创笑着,逗了逗张思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命金锁,递给庞一萍,道:“我这见面礼,终于补上了。”
曲茹冰也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只红布包着的玉镯,放到张思林襁褓上:“这是只玉镯,老物件了,这是我这当干妈的见面礼。”
庞一萍见林创送的长命金锁,是金镶玉,中间那块玉湛青碧绿,显然不是俗物。
又听曲茹冰说送的玉镯也是老物件,当下高兴起来,刚才在饭店没有收到礼物的颓丧一扫而光。
“这两件礼物,哪是那些礼物能比的?看来林创心里还是很看重我的。嘻嘻……。”
“那,我就代珠珠谢谢她干爹干妈了。”庞一萍没有客气,道了谢,把礼物收起来。
张妈明显对林创很有好感,把孩子交给庞一萍抱着,自己则殷勤地去提水、沏茶,言语中甚是恭敬。
林创和曲茹冰略坐了坐,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
林创没有去厂里,也没有回手气,回到家洗了洗澡,躺到床上睡了起来。
一直睡到自然醒,林创睁开眼没有看到曲茹冰,心想:“这娘儿们今天怎么没来纠缠?倒是奇怪得很啊。”
又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这才起床。
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拉开卧室的门一看,见曲茹冰正和一个女人脱了鞋光着脚,坐在沙发上窃窃私语,那个女人面前有一只一个大纸盒——那是曲茹冰从香港买回来的时装。
看到女人那双白嫩、秀气、是个男人都想握一握的纤足,林创感觉自己这么暴露很不好意思,啪地关上房门,瞬间又退了回去……。
第六百七十六章 如此父叔
林创穿上一件衬衣,再次从卧室内走出来。
艾婉怡已经穿上鞋,双手交叉于腹前站在沙发前。
鞋是方口布鞋,天蓝色上衣,黑裙子,齐耳短发——标准的民国女学生形象。
不过,衣服很普通,可见其家境一般。
艾婉怡见到林创,羞涩地说道:“林先生好,打扰您休息了。”
“没有,没有,你们继续,我洗把脸。”林创边说边往外走。
以邋遢形象见人,不是林创的风格。
尤其是见美女。
洗完脸,林创神清气爽地回到客厅,自我感觉颇为良好。
艾婉怡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最清纯的女孩,他很有兴趣跟她聊聊。
上次见面之后,纪老六打听了艾婉怡的身世。
她父亲叫艾修仁,确实在泰和车行做工,也算不上什么有头目,就给车行收收车,看看车,算个后勤人员吧。
艾修仁还有个不良嗜好,爱酒如命,一天三顿喝,一早到晚都是醉醺醺的,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用他,这样的人难道不会误事?
这么个底层人员,收入不会很高,再加上这么能喝酒,他的薪水够不够自己花都是个问题,哪有钱租房供女儿上学?
对此,林创颇有疑问。
“艾小姐怎么有空来玩啊,没上学吗?”林创问道。
“学校还没有开学呢。这不好几天不见冰姐了,怪想她的,就过来看看她回来没有。没想到真回来了,还给我买了礼物。”艾婉怡一边回答,一边拿过纸盒子,让林创看:“旗袍和高跟鞋,这我哪穿得出去啊?我说不要,可冰姐非要给我。”
“你这身材真是太棒了,要是穿上旗袍和高跟鞋,我敢保证,能迷倒一大片男孩子。”曲茹冰笑道。
“唉,冰姐,林先生,不瞒你们说,我的命运恐怕不允许自己做主。”艾婉怡听了曲茹冰的话,竟然叹了口气。
“怎么不由你做主?你父亲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曲茹冰问道。
“我爹整天只知道喝酒,他就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要按他的想法,把我换成他一辈子喝不完的酒,那才好呢,哪里会考虑我的感受?”艾婉怡神情落寞地说道。
“艾小姐,你爹嗜酒?”林创“惊奇”地问道。
“嗯,嗜酒如命。我们之所以从临沂来上海,说是避难,其实是家业被我爹败光了,没有办法,才来投奔我叔。”艾婉怡答道。
“你叔?”曲茹冰问道:“你还有个叔?”
“嗯,要没有我叔,我凭什么上学?恐怕早被我爹给卖到窑子里换酒喝了。”艾婉怡道。
林创扫了曲茹冰一眼,曲茹冰会意,接着问道:“你叔是干什么的?”
“海关总署缉私队副队长。”艾婉怡答道。
“不错,这个职位很有油水,供你上学应该问题不大。”曲茹冰道。
噢,原来如此。
林创点点头,心里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艾小姐,你爹没谱,但有个有谱的叔父,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啊。艾小姐,听有人这么说过,上帝在给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我想,你叔父就算是你的那扇窗吧。”林创正色道。
既然是好人家女儿,林创自然就恢复了“正人君子”形象,没必要再摆出一副“好色之徒”的样子表演给别人看了。
“嘁!”
没想到,艾婉怡听了林创的话,脸上竟然露出凄楚的样子。
在林创和曲茹冰的惊讶之中,她轻蔑地说道:“我的那扇窗不是我叔,天知道在哪里呢。”
“请恕我冒昧,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当我没问。”林创道。
“都说人不言家丑,可这事埋在我心里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也没人倾诉。冰姐待我赤诚,林先生也是正人君子,就跟你们说说吧,你们就当个笑话听。”艾婉怡道。
“小怡,有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些。”曲茹冰安慰她道。
“你道我叔让我上学是为我好吗?不是,他是想把我送给他的上司当姨太太。”艾婉怡说道。
“啊?”
林创和曲茹冰一听这话,都吃了一惊。
“不可能吧?小怡,可不能乱说啊。”曲茹冰道。
“他为了当上队长,把亲侄女送给上司当小老婆,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又不是他亲闺女。冰姐,这可不是我乱说长辈坏话,是我叔亲自跟我讲的。他说,这是为我好,嫁进丁家不愁吃不愁穿,还能让我爹一辈子都有喝不完的酒……。”艾婉怡说着,沉默了一霎,可能勾起了伤心事,眼泪夺眶而出,愤愤地说道:“我怎么会出生在这样的人家?我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和叔?”
林创和曲茹冰对视了一眼,二人均是非常气愤。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都不好说什么。
而且,很多人为了生活,或者为了追求富贵一生,嫁给富人当小老婆,在这个社会上,根本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
艾婉怡之所以对这事这么大的反感,只能说明,她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主见。
“那为什么还要让你上学呢?直接嫁过去不好么?”曲茹冰问道。
林创白了她一眼,心道:“这货脑子缺根弦吧?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冰姐,你不知道他的龌龊伎俩,一定还当他是好心。”艾婉怡顿了顿,问道:“冰姐,不知道你听说过清倌人吗?送我进学校,其实就是想要培养一个清倌人卖个好价钱罢了。丁浩存的老婆目不识丁,他最喜欢识文断字,熟文墨通书画的女学生。”
这特么就很可恶了。
林创听说过,好多女校,其实就是姨太太培养机构,很少有人毕业后能有正式工作,大多数毕业后嫁入豪门,当然很少能当上正室,大部分都是姨太太。
“你叔叫什么?他的上司是谁?”林创阴着脸问道。
“我叔叫艾修德,他的上司是上海海关总署督察长丁浩存。”艾婉怡啜泣着答道。
“老公,不要冲动啊。”曲茹冰一看林创的脸色,再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生气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救人
得曲茹冰一提醒,林创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自己这么气愤干吗?艾修仁、艾修德再不好,那也是艾婉怡的父叔,他们做的事再不地道,那也是人家的家事,跟自己何干?难道还能杀了他们?或者去跟他们讲什么父慈子孝那一套理论?再者说了,凭什么呀,你是老几啊?俗话说:疏不间亲。
这种事,真的不能乱管。
管来管去,不一定能落到好。
此事关键还要看艾婉怡的态度。
她如果屈服于现实的压力,别人再怎么使劲都白搭。
当然,如果她有反抗的决心,那就另当别论。自己倒是不介意在关键的时候,帮她一把。
想到这里,林创冷静下来,问艾婉怡:“艾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艾婉怡见问,抹了一把眼泪,道:“林先生刚才说得对,上帝在给我关上亲情的这扇门之后,却给我开了另一扇窗。这扇窗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那就是知识。”
见曲茹冰露出不解的目光,艾婉怡进一步解释道:“我叔送我进学校的目的虽然不纯,但,却并非全无好处。我认字读书,跟别的同学谈论时局,议论时弊,长了知识,开阔了眼界,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是那个啥事都不懂的乡下姑娘。从这个意义上说,进女中,大概就是上帝给我开的那扇窗。
我要自己把握命运,不会去当丁某人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姨太太。”
林创琢磨着她话中之意,心道:“达官贵人找女学生当姨太太,大概就是看中了你们这一点——有点见识,但又极不成熟。你想脱离家庭的掌控,谈何容易哟。”
“你的意思是不接受家里的安排?”曲茹冰问道。
“当然不会接受,死也不接受。”艾婉怡说道。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
林创随手接起电话:“喂。”
“先生,我是一萍,你快来一趟吧,守正捎信来了。”电话里传来庞一萍焦急的声音。
“艾小姐,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跟小冰你们接着聊,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们一定帮。”林创放下电话,站起来对艾婉怡说道。
“谢谢林先生,我会的。”艾婉怡站起来,俏生生地说道。
林创冲她点点头,走了出去。
……
“先生,你看,这是守正托人捎来的信。”
庞一萍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到林创,顾不得寒暄,赶紧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林创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萍:钱先生被刺身死,我也中枪受伤。日本人疑我勾结军统联手作案,把我抓进宪兵队受审。见信抓紧去见林先生,请他设法救我。守正字年月日”
林创看完信,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一萍,别着急,老张能送出信来,说明问题不大,不会有性命之忧。你放心,我马上打电话救人。”林创安慰庞一萍道。
“谢谢先生,谢谢。”庞一萍感激地说道。
林创走进客厅,拿起电话,拨到犬养健办公室。
“顾问阁下,林某有一事相求,请您务必帮忙。”林创道。
“林桑,我们是朋友,怎么这么客气?有事尽管说。”犬养健道。
“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叫张守正,此前在苏州总领事馆做事。前一阵子,重庆方面有个有叫钱崇文的,到了苏州领事馆,张守正就成了他的卫队长。这不,钱崇文被杀了,张守正也受了伤,听说宪兵队怀疑他内外勾结,把他给抓起来了。”林创道。
“张守正是你的朋友?”犬养健问道。
林创一听犬养健这话,立即警觉起来。
看来,张守正这事他是知道的,张守正的身份来历他也清楚得很。
林创生怕他对自己起了疑心,忙道:“是,我们在济南认识的,当时他在济南当差。这不,今天上午我在山东菜馆碰到了他的妻子,还认了他的女儿当干闺女呢,下午他就从苏州捎来信了。”
“哦。钱崇文被杀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肯定是军统干的。张守正这人我也听说了,过去在军统干过,后来杀了人,被军统除名。”犬养健说道。
“啊,有这事?那我真不清楚。”林创忙道。
“他当了钱崇文的卫队长之后,倒也算是尽心,抓了两批人。但最后这批人,他没下死手,可能也是怕得罪军统过甚吧。也就是他一时心软,才导致了钱崇文被暗杀。所以,我们不是怀疑他跟军统内外勾结,是恨他没有完全跟军统划清界限,还想脚踩两只船呢。”犬养健道。
“顾问阁下,照你这么说,他不能出来了?”林创问道。
“如果你不说情,他就会死,我们不会容忍三心二意的人。不过,既然你打来电话,这个面子必须得给。这样吧,我苏州方面打个电话,明天你去接人。”犬养健道。
“谢谢,林某承你情了。”林创道。
说完,放下了电话。
其实,犬养健的话,林创根本不信。
既然张守正的来历很清楚,他不能不知道张守正和庞星汉的关系。
有这层关系在,张守正肯定死不了。
钱崇文再重要,还有朱道山重要?犬养健不傻,他才不会白白地送人情呢。
不过,尽管早晚都能出来,但早出来一天就能少受一天的罪。
让张守正再承自己一个人情,对于将来大有裨益。
“不要着急了,已经把人情求下来了,明天去接人。”林创道。
庞一萍听林创打电话的时候,一嘴的日本话,自己什么也没听懂。
等他放下电话,说事办成了,她拍了拍鼓鼓的胸脯,长吁一口气,道:“啊,这下放心了。”
说罢,她望着林创两眼放了两下电:“先生,你真厉害,还会日语!”
林创被她颤巍巍的胸给整得心神一荡,道:“我不但会日语,还会**呢……。”
庞一萍此时心情大好,又被林创调笑,双腮一红,冲林创抛了个媚眼:“是吗?试试不?”
……
第六百七十八章 劲敌
次日,林创亲自出马,把张守正从苏州接了回来。
一路上,张守正不停地感叹:没想到林创现在这么大的势力了,从日本人手里捞人,跟玩似的。
现在看来,投靠恩主这步棋是走对了。
“老张……。”
刘二猛开车,李洪林坐副驾,林创跟张守正坐在后排。
因为受了枪伤的缘故,张守正歪躺着,一听林创开口喊老张,连忙坐正:“先生,老张这个称呼就请不要再叫了,我担不起。叫我小张,或者叫我名字都行。”
小张?这尼玛也想得出来?
“嗯,那好吧,我就叫你守正了。”林创道。
“这样最好。”张守正答道。
“我现在有两家工厂,生产好寿保健品,还有一家中日文化交流中心马上竣工,另外,我还准备再开一家纸品厂。
给你说这些的意思呢,是希望你把伤养好之后,出来帮我做事。刚才说的四个单位,你想去哪里都行,随你挑。”林创说道。
“先生,你已经救过我两次命了,今后我这条命就是先生的了,你就拿我当你的仆人奴才,去哪里,做什么,我全听先生的。”张守正想都不想,立即答道。
林创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张守正讲的奴仆是什么意思,也暗赞这人知道感恩,也非常聪明。
身逢乱世,能靠上自己这棵大树,对张守正有百利无一害。
此生衣食无忧不说,对于他最大念想,自己也可以帮他完成。
这样的好事,非聪明人做不出来啊。
“好吧,你先养伤,也跟一萍商量一下,如果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如果没有,那我就安排了。”林创道。
“行行行。”张守正连连点头。
……
林创最担忧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在林创去苏州的时候,中野云子也到了上海。
当她一身戎装走进影佐仁雄办公室,顾问犬养健、特高科副科长马场浩二、石贡仙子都在等她。
影佐仁雄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右边另置一椅,犬养健坐在那里,而马场浩二、石贡仙子则恭敬地站在两旁。
从这个场面,可以看出犬养健的地位。
“报告,陆军参谋部特高课中佐情报官中野云子前来报到!”
中野云子双脚一并,昂首挺胸大声说道。
虽然穿着军装,但她身上的那种妖媚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老色鬼犬养健上下打量着,不由暗暗点头,心道:“真是天生尤物啊,怪不得能从容逃脱,别说是几名士兵,就算是神仙,怕也难挡她的魅惑啊。前些日子还向林桑夸口,说给他找个冠绝日本的美女,得了,这回有了。面对如此尤物,想来林桑一定会满意。只要他满意了,那他就能成为我的挣钱机器。呵呵……。”
想到得意处,犬养健差点笑出声来。
至于中野云子会不会接受他的安排,犬养健一点都不担心。
日本女特工必修一课,就是用身体当武器,把男人弄上床。
所以,跟男人上床这种事,对于中野云子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不会有任何抵触情绪。
更何况林明年少多金,英俊潇洒,是多少女人心目中的“唐僧肉”呢。
“中野中佐,一路辛苦了。”
影佐仁雄点头说道。
“谢谢大佐阁下关心。”
中野云子大声说道。
“中野中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犬养健阁下,这位是马场浩二少佐,这位是石贡仙子少佐。”影佐仁雄指了指犬养健、马场浩二、石贡仙子,分别向中野云子介绍。
中野云子对影佐机关的重要人物都有了解,自然知道这几位是重光堂的骨干,将来自己的重要同事,当下分别见礼。
“中野中佐,当前我军在各个战场上的势头非常不错,上海作为华中派遣军的大后方,总后勤基地,也逐渐稳定下来,这是天皇之估,帝国之幸。
前段时间,犬养先生秘赴重庆,跟一些国府大员已有接触。此行的结果非常不错,一直被打压而郁郁不得志的某些政治人物,包括王院长、朱道山,都是可以期待的。如果这两位能够弃暗投明,那我们的大亚细亚事业又迈出了关键一步。
可是,与之不相匹配的是,我们在情报战方面,却是颇多失手。远的不说,就说最近,先有军列被劫,后有钱崇文被杀,这两个案子都是我们谍报机关的奇耻大辱。尤其是钱崇文被杀案,更是严重影响了我们以华治华的大政方针。对此,我们影佐机关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过去我们在情报战方面,对于特工部过于倚重,丁默村和李士群也算是极有能力的人,对我们也是忠心耿耿,但近半年来,他们却是屡屡败于军统上海站站长‘眼镜蛇’之手,不但所获无几,他们的家人也频遭威胁或暗杀。现在看,他们的能力不足以对付军统。
中野中佐,你是我向大本营打报告要来,目的就是利用你丰富的情报战经验,挖出‘眼镜蛇’,消除这个最大隐患!”影佐仁雄正色说道。
“嗨依!”
中野云子大声回道。
“好了,重光堂除了我和犬养先生,上上下下你均有权调遣。另外,让石贡少佐配合你工作,以便于你能尽快熟悉情况,尽快上手。
我希望你马上开展工作,从军列被劫和钱崇文被杀一案入手,开始调查。”影佐仁雄道。
“嗨依!”
“嗨依!”
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双双应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影佐仁雄问道。
“大佐阁下,卑职来沪之前,曾经根据内部通报研究过这两起案子,军列被劫案受益者是地下党,显然是地下党所为;钱崇文被杀案发生在苏州,这两起案件大概跟‘眼镜蛇’关系不大吧?”中野云子问道。
影佐仁雄一听中野云子话中似有质疑之意,心中不悦,不管她是不是大本营派来的,把脸一板:“八嘎!你在质疑我吗?”
“卑职不敢!”中野云子赶紧低头。
“‘眼镜蛇’行事总是出人意表,这两起案子看似与他无关,但我感觉这其中肯定有他的手尾。你若以常理出牌,不会是他的对手,必须提起精神来,打破常规思路,才有可能战而胜之,你的明白?”影佐仁雄斥道。
“嗨依!”
……
第六百七十九章 看着我的眼睛
“中佐阁下,正如大佐阁下所说,‘眼镜蛇’非常狡猾,他作案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就是谋定而后动,我们所有后续的调查工作,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以至于我们所能发现的线索,都会被他掐断,导致调查不能进行下去。
军列被劫案虽然受益者是地下党,但经过我和石贡少佐的调查,发现其作案手法跟‘眼镜蛇’如出一辙,都是查到最后线索中断,无法查下去。所以,我们怀疑这起案子跟‘眼镜蛇’有一定的关联,就算不是他做的,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另外,钱崇文被杀案,虽然发生在苏州,但上海跟苏州距离甚近,‘眼镜蛇’若参与其中不是什么难事。另外,在此之前,军统方面曾经两次派人对钱崇文进行暗杀,都失败了,暗杀人员被捕。唯独这一次,军统方面抓住了钱崇文唯一一次出行的机会,设机关将其暗杀,虽然我们还没有了解其详细情况,但从苏州传回的情报看,作案者显然比前两次派出的人员更加高明。
所以,我们怀疑‘眼镜蛇’出手了。”
马场浩二在一旁解释了一句。
中野云子听了,才明白影佐仁雄让她从这两起案件入手的原因。
不过,在她看来,这种解释有些牵强。
不能把所有破不了的案子都安在“眼镜蛇”头上吧?“眼镜蛇”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腾云驾雾,他能去劫军列,去苏州杀钱崇文?
可能性不大。
影佐仁雄是老牌特务,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这么下命令了,只能说明,“眼镜蛇”在他心中的份量极重,或者说,“眼镜蛇”已经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只有把案子算在“眼镜蛇”的头上,影佐仁雄的挫败感才会小一些。
也就是说,这是影佐仁雄一厢情愿的推测罢了。
“怪不得大本营有意要换掉他呢,原来他已经被一条小小的‘眼镜蛇’给挫了锐气。”中野云子最后给影佐仁雄下了定论。
“卑职马上着手研究这两起案件。”中野云子尽管对影佐仁雄腹诽不已,但还是应了下来。
……
石贡仙子陪着中野云子来到她的新办公室。
“石贡少佐,请你先把军列被劫案的卷宗拿过来,另外,钱崇文被杀案的卷宗和与案件有关人证物证你马上通知苏州方面,让他们移交过来。”中野云子没有休息,立即下达了命令。
“嗨依!”石贡仙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很快,档案管理员将厚厚的军列被劫案卷宗抱进来,中野云子在有关文件上签上字之后,管理员拿着回执走了。
中野云子泡上一杯茶,拿出一包瓜子,边嗑边开始阅读卷宗。
喝茶嗑瓜子,这是她在中国东北养成的习惯。这个习惯,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东北女人。
卷宗很快就看完了,这个案子的整体脉络非常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根据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的调查,线索集中在14号军列配送员松冈洋右身上,同时也在他的身上中断。
可以看出,作案人这是有意将线索引向松冈洋右,而对于松冈洋右夫妇住所的调查,显然二人有被掳的嫌疑,也就是说,二人极有可能被利用而不是作案人。
如果不是他们夫妻而是中国人的话,那么,这个中国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会讲日语,一是居住在法租界。
作案人把松冈洋右掳到法租界,就是充分利用了日本人不能公开进法租界这个有利条件。
如果石贡仙子当时能带军犬进入法租界,说不定就能找到松冈洋右和他妻子,或者他们的尸体,案子也就有了突破的可能。
马场浩二怀疑的另一个人叫林明,是好寿保健品公司的老板。
之所以怀疑他,是因为他在案发前几天去过上海驿,见过小日山直登,同时,这个人也符合两个基本条件。
可令人沮丧的是,案发时林明人在香港,同时还有日本驻香港谍报人员对林明香港活动的调查材料,这些材料足以证明,林明不在现场。
这个因素,把前面所有对他的怀疑一下子全盘推翻了。
磕着瓜子,中野云子好看的眸子转了几转,心想:“法租界的确是我们调查的一个盲区,作案者在日租界作案后,只需顺利进入法租界,就等于鱼入大海,再也无法寻找。如果不突破这个限制,很多案子都将无法侦破。
不过,这个盲区敌人利用得多了,也就露出了破绽,以后如果再有案件发生,那这个盲区也许就是敌人暴露的关键所在。”
思忖了片刻,中野云子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法租界”这个关键词。
放下笔,中野云子又想:“案发前去见过小日山直登的中国人不少,其中不乏会讲日语者,马场浩二为什么会单单怀疑林明?会不会还有另外的因素?”
一念至此,中野云子拿起电话,打到马场浩二办公室,请他过来一趟。
“中佐阁下,有何吩咐?”
马场浩二问完这句话之后,不敢与中野云子对视,立正低头。
“马场君,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们随便聊一聊。”中野云子笑道。
马场浩二一听这个声音,心就突突地跳,连忙说道:“卑职不敢,请中佐阁下吩咐。”
中野云子知道自己的美貌对所有男人都具有极大的杀伤力,马场浩二作为自己的属下不敢稍有造次,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吧。马场君,刚才我在研究军列被劫案,发现你怀疑对象里面有一个叫林明的,而你之所以怀疑他,有三条原因,会讲日语、在法租界居住、见过小日山直登,除此之外,我觉得应该还另有原因,你能给我讲一讲是什么原因吗?”中野云子问道。
一听这话,马场浩二不由得对中野云子暗暗佩服:“行,中野云子果然厉害!”
他的真实想法连影佐仁雄都没敢讲,怎么会跟中野云子讲?
“中佐阁下,没有其它原因。”马场浩二道。
中野云子很会察言观色,自己问完话后,马场浩二稍顿了顿才回答,而且答话明显底气不足。
她感觉马场浩二在说谎。
“是吗?马场君,请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第六百八十章 好奇心大作
马场浩二抬起头,只看了中野云子一眼,就心跳加速,感觉那双微笑的眼睛能把人看穿,似乎在这双眼睛的直视下,自己全身一丝不挂,光溜溜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个女人真可怕,比影佐仁雄更加可怕。
马场浩二低下头。
他决定实话实说。
“中佐阁下,卑职……确实另有原因,以前之所以没有讲出来,是因为我只是怀疑,没有半点……证据。”马场浩二迟疑道。
说出这番话,他以为中野云子会声色俱厉地训斥自己一番,以质疑自己对帝国的忠诚,最低会骂几句“八嘎”吧。
没想到中野云子非但没骂,反而和颜悦色地说道:“讲一讲嘛,有时候一个毫无根据的怀疑,往往就是我们苦苦追求的答案。”
声音温柔,就像邻家大嫂。
马场浩二顿时放下了心。
心里不再紧张,说话也不磕巴了。
“中佐阁下,四月份上海驿曾经发生一起枪案,那个案子本来是特工部做的一个局,准备抓捕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员的,然而事前走漏了风声,就在特工部准备动手之际,有人用狙击步枪打死了叛逃过来的原军统特务陈怀君。
经过侦查,所有线索指向了特工部从原行动大队副大队长林之江,而且从他亲信下属王占虎家中搜出了狙击步枪,最后当然是将林之江和王占虎枪毙了事。”
“你对这个案子有疑问?”中野云子问道。
“是。我的疑问就在于狙击步枪的来源。
从案发现场留下的弹壳判断,对手使用的是我军配备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在枪毙林之江和王占虎之前,二人根本不承认家里藏有狙击步枪,而且,特工部倒是有狙击步枪,但没有外借记录。
我们经过调查,军队所有狙击步枪都没有在战争中遗失,那么,这支狙击步枪是哪来的呢?”马场浩二道。
“所以……。”
“所以卑职就怀疑这支狙击步枪,是……我去年失手落在南京的那支。”马场浩二低声说道。
“在南京失手?说说,怎么回事?”中野云子颇感兴趣地问道。
“说起来是卑职有生以来最感耻辱的一段经历。
当时机关长命我带人去南京,有两个任务,一是主持刺杀波洛特的任务,破坏中米合作;二是调查‘云雀组’全军覆没的原因。同时,我们还准备了一支九七式狙击步枪,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用它来刺杀波洛特。
可惜的是,这两项任务我一项也没有完成,最后只得丢下所有属下,仓皇逃回上海。
后来得到消息,跟我同去的大尾矢志被捕,岸田大介被打死,而那支狙击步枪自然也落入了军统之手。”马场浩二痛心疾首地回忆着南京那段经历。
说到南京,见马场浩二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中野云子心有同感。
不过,那段经历给她留下的更多是恨,间有羞愧。
她恨那个叫林创的人,是他让自己被卖了还不自知,是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同样是他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马场君,你的对手是谁,你了解吗?”中野云子颤声问道。
她隐有感觉,那个让马场浩二仓皇逃走的人,很可能是林创。
“特务处情报科第一组组长林创。”马场浩二咬着牙根恨恨地说道。
“林创?”
中野云子失声叫道,嚯地站起来,“哗啦”,那袋瓜子被她带落到地上。
“是,就是林创。”
马场浩二肯定地点点头。
“八嘎!”
中野云子大失风度,浑身发抖,竟还爆了粗口,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抓到林创,老娘非把他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不可!”
马场浩二先是大吃一惊,后又醒悟:“哦,原来中野中佐也在林创手下吃过亏啊。莫非她就是落在了林创之手?”
中野云子骂了一阵,气稍平了些。
慢慢坐下来,见马场浩二一副傻呆呆的样子,自失一笑,道:“马场君,让你见笑了。不瞒你说,我也在姓林的小贼手上吃过大亏,我被捕入狱,就是拜他所赐。”
“中佐阁下,对不起。”马场浩二颇有歉意地说道。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总要面对林创这个强大的对手,无论在将来什么时候,哪个场合,我想我和他一定还会见面的。”中野云子摆摆手说道。
“中佐阁下,你说得对。关于林创,后来有情报显示,他尽管立有大功,但却不得李春风赏识,因为救两个人,触犯了特务处的家规,被李春风抓了起来,要枪毙他。后来国府上层有人替他求情,李春风才放了他。不过,林创没有再回到特务处,被李春风除名了。后来他的下落就成了迷,有人说来了上海,有人说去了香港。
我想,如果他真来了上海,那我们一定可以再见面的,正如阁下所说。”马场浩二道。
“你说的林创救人之事我了解,因为我在南京被抓的时候,正好见到了他要暗中救的人。”中野云子说道。
马场浩二点点头,没有说话。
“哦。马场君,咱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怀疑那支狙击步枪来自南京,跟林明有什么关系?”中野云子接着问道。
“林之江和王占虎死之前,曾经怀疑过林明,而且还暗中调查过他。我想,如果把这个案子反过来想,假设林之江是冤枉的,是被人栽赃陷害的,那么他之前做过的事情就是正确的。而且,林明淞沪会战之前来到上海,跟林创在南京消失的时间是吻合的,所以,我怀疑林明就是林创。”马场浩二答道。
“马场君,我有些奇怪,这个事你为什么不向机关长汇报?有什么顾忌吗?”中野云子问道。
马场浩二道:“卑职有两层顾虑。一是没有实证,二是林明此人背景很不简单,特工部行动大队大队长吴四宝跟他关系莫逆,同时,犬养健顾问阁下包括军方很多重要人物,跟他都有利益关系。动他,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可不敢信口雌黄。”
“哦,林明这么厉害?”中野云子一听林明牵涉到这么多重要的人物,不由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第六百八十一章 老相好
“林明是成功的商人,挣钱的能力无与伦比,他倡导实业救国思想,吸引了很多中国人来上海建厂办实业,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战后上海经济的恢复。
另外,他还摆出一副促进中日友好的姿态,建设了一座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听说马上就要竣工。竣工后,这个文化交流中心将会由犬养健顾问主持。
这两点很对犬养顾问的胃口,他认为这有利于提高他在国内的政治声望,所以对林明非常欣赏,培植力度很大。”马场浩二继续说道。
“我明白了。”中野云子点点头说道。
她终于明白马场浩二的顾虑了。
林明是不是林创,很好确认,一见便知。
但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抓不到他的把柄,要想弄他,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因为他背后有犬养健。
他不是林创自不用说,犬养健不会让她动这么一个标杆性的人物。
他是林创也无所谓,只要不是军统暗谍,犬养健一定很乐于用他作为一个亲日的典型进行大肆宣扬。
因为在“以华治华”这个大背景下,任何投靠过来的人,尤其有影响力的、曾经在国府任职的官员,更是大受欢迎。
丁默村、李士群以及刚死不久的钱崇文,不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中野云子挥挥手,让马场浩二退下。
当把地上的瓜子一颗颗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她打定了主意:第一步,先确定林明是不是林创;第二步,如果林明是林创,不管他是不是军统暗谍,就算栽赃,也要给他安上这顶帽子,总之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以雪南京之辱、解心头之恨!
……
下午,苏州领事馆特务班班长少佐小泉笑太郎将钱崇文案卷宗和人证物证全部带来了。
石贡仙子带小泉笑太郎来见中野云子。
中野云子先仔细阅读了卷宗,然后问小泉笑太郎:“小泉君,根据你的调查,敌人应该是钱崇文寒山寺之行前一晚得到了情报,然后半夜出城,来到寒山寺,杀死铁铃关所有士兵,并布下陷阱,在钱崇文到达枫桥的时候,启动机关,将他杀死。那么请问,这个情报是如何泄露的?敌人既是半夜出城,应该在城里有落脚点,这个不难查吧?”
“报告中佐阁下,我们在平江饭店查到两个可疑的人,是一男一女,登记簿上写的是我们日本人的名字。据饭店老板说,这两个人自从晚上进了房间之后再没有出来,第二天这两个人就不见了,也没有回来退房。
我们马上对这两个人进行了调查,很快就在采莲茎找到了这两个人,经询问,这两个人是我国侨民,他们的证件在前一天下午就丢失了。
我问是怎么丢失的,他们都说不知道,但他们都上过街,肯定是在街上被盗的。
查到这里,线索中断了。
至于情报泄露,我们也调查过了。
钱崇文要去寒山寺拓碑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总领事馆最低有五个人知道此事,除一人外全是我们日本人,这些人我都调查过了,没有任何疑点。唯一知情的中国人,是钱崇文的卫队长张守正……。”
“谁?”中野云子失声问道。
“张守正。”小泉笑太郎疑惑地看了中野云子一眼,重复了一遍。
“张守正是不是曾经在军统任过职?”中野云子问道。
“是,当过监狱长,因为杀了自己的副手,被军统追杀过。”小泉笑太郎道。
“呵呵……。”中野云子笑了:“张守正的老婆是不是姓庞?”
“是,叫庞一萍。”小泉笑太郎答道。
“他老婆现在哪里?”中野云子问道。
“钱崇文出事那天搬来上海了,是好寿公司苏州销售处的人帮她搬的家。”小泉笑太郎答道。
“好寿公司?是林明的公司吧?”中野云子问石贡仙子。
“是。”石贡仙子答道。
“呵呵,庞一萍的魅力不小啊。”中野云子笑道。
石贡仙子和小泉笑太郎对视一眼,二人尽管心里都有疑问,但谁也没有问出来。
“继续。”中野云子对小泉笑太郎说道。
“张守正的问题也不大。第一,钱崇文之所以到苏州,就是为了找张守正,让他当卫队长,可见钱崇文对他十分信任。至于为什么专门来找张守正,卑职并不清楚。”小泉笑太郎道。
“我知道,你不用纠结了,这个人的忠诚应该没有问题。”中野云子道。
小泉笑太郎疑惑地看了中野云子一眼,心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一个小小的张守正,竟然早就被参谋总部注意上了?”
他可不清楚,中野云子不但知道张守正,还知道庞一萍。二人当然不会被参谋本部注意到,而是跟中野云子的经历有关。
“是,张守正的忠诚度没有问题,因为在钱崇文被杀之前,就已经有两拨人被张守正识破,并抓了起来。另外,钱崇文被杀的时候,他也被藏在暗处的敌人打了一枪,可见军统非常恨他。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在钱崇文出事之前,张守正曾经发现军统接头,可后来没有抓住接头人,逃脱了。
这个事我也曾经问过他,他说当时没有抓人,是钱崇文的意思,钱崇文说已经抓了两拨人了,把他们惊走最好,不要得罪军统太狠。”小泉笑太郎道。
“真是迂腐之见!既然上了贼船,还想轻易下船?呸!什么贼船?比喻不恰当。”中野云子道。
“张守正出事前回过家,所以,他有泄露情报的可能。但从情理上分析,感觉又不可能。”小泉笑太郎道。
“抓起来了吗?”中野云子问道。
“抓起来了,后来又放了。”小泉笑太郎道。
“怎么又放了?”中野云子问道。
“犬养先生亲自给总领事打了个电话,让他放人。”小泉笑太郎道。
“你不要告诉我,是好寿公司的老板林明亲自去接的人?”中野云子道。
“中佐阁下,您怎么知道?就是他去接的人!”小泉笑太郎道。
“呵呵,好,遇到老相好了!”
中野云子站起来,搓了搓手,冷笑一声说道。
第六百八十二章 自以为是
中野云子命小泉笑太郎退下,问石贡仙子:“林明住在什么地方?”
“法租界同福里。不过,他在日租界有三个在建工程,好寿分厂、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和他的别墅,所以,有时候会很忙回不了家,就会住在特工部招待所。”石贡仙子答道。
“特工部招待所?为什么会住在那里?”中野云子奇道。
“一方面是因为和吴四宝的关系,另一方面,行动大队三队队长张劲庐兼着招待所所长之职,她是林明的情人。”石贡仙子答道。
“嚯,林明玩得很开啊,竟然连特工部的人都弄他床上去了。”中野云子冷笑着说道。
“听说不是他主动,而是张劲庐主动的。”石贡仙子道。
“也是,那家伙年轻帅气,又有钱,肯定会有不少女人前赴后继地主动扑上去。”中野云子道。
“中佐阁下,您认识林老板?”石贡仙子惊奇地问道。
“哦,好像认识。”中野云子含糊着答道。
在确定林明即是林创之前,她不想把自己的判断和意图说出去。
主要顾忌犬养健。
如果确定林明即林创,她想在犬养健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林明抓起来,迅速撬开他的口,只要口供出来,犬养健再想维护可就太难了。
而且,就算犬养健恼怒,她也完全可以找到托辞。
此计甚妙,进退自如。
“哦。”石贡仙子听这位美艳的上司语焉不详,也只得含糊应着。
“走,你带路,换上便衣,我们去会会这位神秘的林老板。”中野云子道。
“嗨依!”石贡仙子应道。
……
中野云子的座驾是一辆新产的丰田轿车。
轿车车身高大,比道奇车大了一圈,上下车都有踏板方便客人上下。
车号是“沪A0137”,是个民用牌照,其中“3”和“7”都是中野云子的喜欢的数字。
司机叫森保球也,警卫叫龟梨次郎。
也不知道影佐仁雄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两位都是又矮又挫,长得还特么丑。
龟梨次郎打开车门,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上了车,他关好车门,跑到副驾驶位打开车门坐进去。
“中佐阁下,去哪?”龟梨次郎问道。
中野云子看了一眼石贡仙子,石贡仙子道:“先去好寿公司分厂。”
“嗨依!”龟梨次郎答应一声,森保球也一踩油门,车子启动了,朝乍浦桥方向而去。
好寿分厂、文化交流中心、别墅和招待所都转了,也没有见到林创的车。
“中佐阁下,林老板看来今天没来日租界,是不是让人打电话把他请过来?”石贡仙子问道。
“你与林明有交往?”中野云子问道。
“没有,见过,没说过话,没打过交道。”石贡仙子摇摇头答道。
“那让谁打电话?我可告诉你,不准惊动顾问阁下,也不准惊动特工部的人。”中野云子道。
“可以让涩谷川准尉打电话。他是重光堂驻特工部联络官,跟林明关系很好,林创的日语还是他教的呢。”石贡仙子道。
“好,让涩谷川打电话,让林明来招待所,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中野云子同意了。
石贡仙子下车去找涩谷川,中野云子坐在车上等。
很快,石贡仙子回来了:“中佐阁下,涩谷川已经打了电话,林明说现在忙,明天早上过来见他。涩谷川说请他吃饭,林明才答应,说晚上在安津酒馆见。”
“好,那就晚上见,去安津酒馆。”中野云子兴奋地说道。
她隐隐有些期待,期待着林明就是林创,期待着看林创见到她时的那副惊讶的嘴脸。
……
中野云子不知道,她的行踪早就被张劲庐给盯上了。
她在院子里上车的时候,宁小波的人就看到了,马上电话报告给张劲庐。
“很漂亮?”张劲庐在电话里问那名手下。
“嗯,很漂亮!卑职平生仅见,比电影明星都漂亮。”那名手下十分肯定地说道。
“车号多少?”张劲庐又问道。
“沪A0137,丰田牌轿车。”手下答道。
“好了,知道了,你们跟上,看看她去哪里?记住,远远地跟着,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是!”
张劲庐放下电话,心里十分不爽,暗暗骂道:“干吗呀?犬养健你真是狗娘养的,弄个大美女来诱惑我们爷,知道我们爷经不住诱惑是吧?你什么意思?想把我们爷给诱到日本去?我看你个狗娘养的是看上我们爷的钱了吧?”
手下接二连三报过来的消息,让她更加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
“沪A0137去了分厂工地……。”
“沪A0137去了中心工地……。”
“沪A0137去了林先生别墅工地……。”
“……在招待所外边……。”
张劲庐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到一辆最新式的丰田轿车,透过车玻璃,果然看到一位大美女!
虽然没有看到身材,光看脸,张劲庐就知道,自己在人家面前就是个渣!
后来手下报告,说“沪A0137去了安津酒馆”,张劲庐这回彻底相信了,那个美艳的女人就是犬养健给自家老爷安排的。
气呼呼地想了一会儿,张劲庐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阻拦,但有必要提醒。
于是,她拿起电话打到好寿厂里,接电话的正是易莲花。
“莲花,咱们爷在吗?”
张劲庐过去很看不上易莲花,觉得她就是排在自己后面的一个丫头,自己能当姨太太,她顶多就是个通房大丫头。
但此时,却感觉易莲花那么亲切,简直就是自己的好姐妹。
“张所长啊,先生在呢。”易莲花答道。
“莲花,我告诉你,咱们这回遇到劲敌了,犬养健给爷弄了个浪女人,很漂亮,咱俩跟这个女人一比,就跟乡下婆娘差不多。要小心爷给勾到日本去,到时候可有咱俩哭的了,所以,你可要跟我站在一起啊。”张劲庐道。
“张所长,要说您说,我可不敢多嘴。”易莲花小声说道。
“呸!你看你那胆!告诉你,胆小吃不了热豆腐。好了,真是指望不上你,把电话给爷,我来说。”张劲庐气哼哼地说道。
……
第六百八十三章 永别之时?
林创从易莲花手里接过电话。
“爷,您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安津酒馆喝酒?”张劲庐问道。
“是啊,怎么了?”林创问道。
“艳绝日本的美女到了,今天下午到处找你来着。”张劲庐道。
“什么艳绝日本的美女?”林创心中一惊,装傻问道。
“爷,你那天喝醉了酒,说犬养健顾问要给你找一个艳绝日本的美女,你忘了?”张劲庐问道。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林创不承认。
“看来你是真醉了。爷,今天晚上你就见到了。不过,爷,玩玩可以,您可千万不要把魂给勾到日本去啊。”张劲庐说道。
“呵呵……”林创脑子急速转动,边打着哈哈,边问道:“阿庐,爷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什么美女,都是浮云。你说什么,那个女人今天下午四处找我?一个人吗?”
“不是一个人,石贡仙子陪着,分厂、中心、别墅三个工地都转了,最后还到招待所转了一遭。”张劲庐说道。
林创心中立即有数了:“看来真是中野云子到了,若真是犬养健找的好人家美女,谁会先偷偷看看服务对象长啥样?而且还有石贡仙子这个女特务陪同?
该来的总是要来,怕也没用。”
“阿庐,放心吧,这个女人长得再美,也不是爷的菜,爷是重感情有底线的人,就在乎我的阿庐,别的都是浮云。”林创道。
听了这话,张劲庐心里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别提多妥帖了:“嘻嘻,我就知道爷心里有数,算我瞎操心了。”
说罢,张劲庐挂断了电话。
林创放下电话,易莲花见他神情凝重,全无欢愉之色,不由得感到奇怪。
她不是多嘴之人,林创不说,她也没问。
林创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给易莲花交个底了,以防意外。
“莲花,我遇到了大麻烦。”林创示意易莲花坐到自己对面,严肃地说道。
“先生,什么大麻烦?”易莲花神情紧张地问道。
“你还记得娄方怡吧?”林创问道。
“娄方怡?那个日本女特务?”易莲花稍一沉思,就想起娄方怡是谁了。
“对,就是她,本名中野云子。她来上海了。”林创道。
“啊?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被抓起来了吗?”易莲花大吃一惊,屁股下像安了弹簧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被抓了。军统局从武汉往重庆搬家的时候,被她逃脱了。她先是逃到了天津,现在来了上海。”林创道。
“啊?她来上海,不是专门针对你吧?”忧急之色挂在易莲花的脸上,她焦急地问道。
“应该不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我在上海。但她的到来,的确是我最大的威胁。”林创道。
他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话,因为他不想给易莲花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先生,张劲庐打电话来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娄方怡?”易莲花问道。
“我判断十有八九是她。她现在正满世界找我呢,估计是想验证一下,林明是不是林创。”林创道。
“按常理说应该不会呀。她才来上海,又没有见过你,她怎么会怀疑上你了呢?”易莲花问道。
“我想,重光堂应该早就注意到我了,同时,我和张守正和庞一萍的关系她是知道的,所以,很有可能是从他们夫妻二人的行踪上推测出来的。”林创道。
“涩谷川约你吃饭,是不是娄方怡的安排?”易莲花问道。
“是,她迫不及待地要见到我的真容啊。是脓包总要冒头,早挤破早结痂,我就去会会这位故人!”
“你不能冒险,必须马上逃走。”易莲花没有丝毫犹豫,站起来说道。
“莲花,这条路李老板已经给我堵死了。”林创苦笑着说道。
“啊?怎么会这样?”易莲花不解地问道。
“离开我,上海他玩不转。”林创道。
“这,能力强还成了送命的因由了?”易莲花气道。
“这话你说错了。”林创自信地说道:“娄方怡尽管认识我,但不一定就是世界末日,她想让我死,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先生,你有办法了,对吗?”易莲花一听林创这话,心头燃起了希望,眼巴巴地看着林创问道。
“是,我已经有对付她的办法了。她能败在我的手下一次,我就能让她败在我手下两次,N次。你放心吧,她奈何不了我。”林创信心十足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易莲花用手拍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
她对林创无比崇拜,认为天大的困难,在林创面前都不算个事。
“莲花,虽然我已经有了对付娄方怡的办法,但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所以,明天一早如果我回不来,你马上通知张守正,带上曲茹冰、庞一萍,想办法逃出上海,然后去香港找纪老六,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退路。
另外,等事情完全平静下来,想办法通知张劲庐和佘爱珍,如果她们过得不如意,愿意跟你们一起生活,就让她们去跟你们汇合。”
林创郑重地说道。
这番看似交代后事的话像一盆凉水,把易莲花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给弄泼灭了。
“不不不,先生,你不走,我就不走!你要出了事,我还能独活在世上吗?”易莲花眼含热泪,坚定地摇了摇头。
“莲花,不要意气用事,你听我说。”林创伸出手,握住易莲花的小手,说道:“我有九成把握,娄方怡应该不敢对我下毒手。之所以这么安排,是了去我后顾之忧。你和阿庐是我的女人,现在是否怀有身孕还不得而知,万一怀上了呢?你总不能让我们的骨肉跟着遭难吧?我林家的香火谁来延续?
莲花,这关系到血脉传承,是大事,你切不可意气用事啊。”林创劝道。
“呜呜呜……。”
易莲花心如刀绞,伏在林创的手上,呜咽起来。
至此她才明白,林创说的什么“九成把握”,其实是没把握。
之所以那么说,那是在宽自己的心呢。
难道今天就是跟心爱的人永别的时刻?
第六百八十四章 为林明祈祷
“莲花,别哭了,娄方怡没有留太多的时间让我们悲伤,我还有几个事要交代。”林创道。
见易莲花哭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事实上,他心里的确是一点底都没有。
当初,他在无奈地接受了执行“冬眠计划”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身份暴露的可能。
这种可能几乎是百分百的,因为根据历史轨迹,朱道山将会于今年12月份叛逃至河内,明年5月份,将会到上海,跟影佐仁雄、犬养健等商讨建立亲日政府事宜,并最终正式叛国,成为伪政府的首脑人物。
届时,林创就算隐藏得再好,也瞒不过朱道山的眼睛。
为此,还在南京时,林创就下足了功夫,交好朱道山,期望有朝一日,他成为自己的护身符。
到那时,就算暴露,相信朱道山也会为他遮掩。
一直以来,事情都在按林创当初设想的一样,在顺利进行。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大,没想到发生了中野云子脱逃事件,一下子,把林创暴露的危险提前了。
他所设想的靠山还没有来,而现在,他最大的依靠是日本大特务犬养健。
如果中野云子拿不到自己的证据,犬养健一定会保自己,因为如果自己出了事,他也会受牵连,经济损失放在一边,他的政治追求也一定会就此被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能指望犬养健为了个人利益而全力保护自己吗?在犬养健所谓的“帝国事业”和个人私利之间如何选择,真的得看犬养健的“忠心”到底几何了。
“忠心”看不见摸不着,无法衡量。也正因为无法衡量,所以能不能出死力保自己就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靠人不如靠己。
人性尚私。
林创相信,中野云子虽然是日本人,但她首先是人,是人就有私心,就有欲望,只要能准确抓住她想要什么,就一定能把她拿下。
为此,林创准备了三招。
中野云子若不中招,那她就不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当然,很多日本人对战争的狂热,和对天皇的忠诚,让他们变得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不知道中野云子是不是其中一分子。
做最坏打算,往最好争取,这是林创交代“后事”的原因所在。
……
“先生,我听你的,冰姐和一萍姐我一定照顾好。”易莲花哭了一阵,再三思量,觉得先生说得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慷慨赴死易,含恨忍悲活下去难。
但,为了保住先生的可能已经留下的血脉,她必须选择活下去。
“好,这我就放心了。莲花,我的钱都存在花旗银行,日本人想弄也弄不出来,到香港后,你马上把钱都提出来,存到另外一个账户上,你们以后生活就有保障了。
至于我从南京带来的那些古董和珠宝,暂时顾不上了,如果有可能,可以先秘密存放,以后再取走。
好在日本人现在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进入法租界,相信会给你们留下机会的。”林创又嘱咐道。
“嗯,先生放心吧,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办好。”易莲花重重地点点头,说道。
“洪林和二猛就不要跟你走了,我还要用他们跟中野云子斗一斗。”林创道。
“嗯。”易莲花道。
其实林创不说,易莲花也会恳求师兄和师弟留下的。
“你把二猛叫来,然后就去找张守正和庞一萍,就待在他们家里,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会让人打电话通知你。”林创看了看表,已经是五点了,时间紧迫,他还要安排其他事宜,于是握了握易莲花的手,起身告别。
易莲花走到林创身边,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先生,我走了。”
说完,从林创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走出办公室。
这回,她没哭。
……
林创六点钟准时来到安津酒馆。
司机高阳,护卫赵军江。
涩谷川早就到了,和安津美枝子在酒馆前迎接。一下车,涩谷川迎上来,冲林创一鞠躬:“林桑,很准时啊。”
林创见他笑得有点勉强,心中了然。
“哈哈哈……,涩谷君,为啥请我喝酒?”林创不习惯日本礼节,笑着走上前,跟涩谷川握了握手。
“林桑从香港归来,我还没有给您接风洗尘,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涩谷川回道。
“接风洗尘是假吧?”林创颇有意味地问道。
涩谷川一愕,道:“不假,不假。”
“我看是假,肯定想着我是不是给你带礼物了,是不是?”林创笑道。
“对对对,也有这个目的。”涩谷川神情放松下来,笑着应道。
“中国有句古话,叫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你能想着跟我要礼物,说明你把我当朋友。军江,把礼物拿过来。”林创吩咐道。
赵军江从车里拿过一只锦盒,递给林创,林创转手交给涩谷川:“劳力士手表,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劳力士?这可太贵重了。”涩谷川拿着锦盒,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家待自己如此真诚,而自己却做着背叛他的事。
涩谷川想着,感动之余又有些羞愧。
“林先生,咱们进去说话吧。”
涩谷川伸手让道。
林创故意在门口多说几句话,他已经发现一辆从没有见过的丰田轿车,停在安津酒馆对面。
中野云子大概就在车里观察自己吧。
“好。”
美枝子在前引路,林创迈步进店。
进入房间,林创和涩谷川盘膝对坐,美枝子沏上茶之后,就要退出去。
“枝子小姐,不要走。”林创叫住她。
“林桑,您有何吩咐?”安津美枝子恭谨地问道。
“没什么事,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跟你好好聊一聊,咱们聊聊天如何?”林创道。
“林桑,枝子非常荣幸。”安津美枝子道。
林创开始问她,家是哪里的?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酒馆生意如何?等等。
全是些家常。
美枝子自然是有问必答。
涩谷川紧张地坐在那里望着房门,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他在为林明祈祷:“天照大神啊,请你显显灵吧,林明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真心不希望林明出事。
林明出事,就意味着他的财路被断。
第六百八十五章 耕地耕牛
直到开席,也没有等来中野云子,涩谷川的心渐渐放下。
而林创的心,却是提了起来。
中野云子没有现身,说明她要引而不发,甚至有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会出现在林创的视野里。
她要当一把悬在林创头上的刀,在合适的时候,才会落下来。
仔细一想,中野云子这种做法才是最高明的。
而当面指认,甚至把林创抓起来严刑拷打的做法,才是最愚蠢的。
指认了又如何?只要没有实据,仅凭过去那段经历,是奈何不了他的。
还不如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伺机咬人,才会一击致命。
“妙,中野云子不愧是高级特务,非常高明。这说明,我将会更难。跟特么打针一样,真正的恐惧是针头没有落下来之前。”林创心道。
林创把安津美枝子留在房间闲聊,并非闲得蛋疼,而是有其用意。
如果中野云子进来耍横,林创断定犬养健并不知情,所以,他要留美枝子在场,让她当个传声筒。
就算自己被抓进宪兵队,有美枝子在,估计也不会受刑太久,犬养健应该能及时赶到。
另外,林创给中野云子准备的三招一招也没用上。
前二招是:以利诱之,以名惑之。
以利诱之,当然是许以金钱好处,可以给她好寿公司股份;
以名惑之,林创准备拿朱道山来送礼,反正他总是叛的,不如把这个功劳送给中野云子,以换取她对自己的不追究。
林创估计,这两招一般人都能拿下,很少有人在名利面前不动心的。中国人是人,日本人同样是人,犬养健、涩谷川,包括宪兵司令三浦三郎,还有好寿公司的船队所经过的驻军头脑,都被林创用钱收买了。
自然也有例外,比如影佐仁雄,林创就没有拿下。这老家伙对林创通过犬养健送去的股份一点都不感兴趣。
如果中野云子也是这样的人,那林创只好用上第三招:干掉她!
今天他用了高阳和赵军江,而没用李洪林和刘二猛,就是让李、刘二人暗中窥视,如果发现事情不顺利,就想办法干掉中野云子,救出自己。
当然,这一招只能是在万分危急的时候用。
因为从宪兵队救人和刺杀中野云子难度极大,就算李、刘二人功夫高强,侥幸成功,也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想办法撤出上海,逃往香港。
前功尽弃啊。
不管怎么说,虽然威胁依然在,但暂时没危险。“好吧,中野云子,既然你想玩,那就玩玩吧。”林创暗道。
安津美枝子是犬养健御用的,林创自然不能碰,只能把千叶真纪叫来。
林创当晚玩得很开……。
天色已晚,林创只能宿在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第一时间,林创往张守正家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庞一萍,易莲花就在她跟前。
“先生,是你吗?”
“是我,一萍,守正的伤势如何?好点了吗?”林创声音非常平缓。
“哦,好点了,医生说再有四天伤口就愈合了。”庞一萍看着易莲花答道。
“珠珠睡了吗?我想我干闺女了。”林创问道。
“睡了。”庞一萍说道。
“问他喝酒了吗?”易莲花趴在庞一萍耳边小声说道。
庞一萍点点头,忙问:“先生,你喝酒了?”
“喝了,没事,我没事,桥头戒严了,我今天晚上住到招待所这边了。”林创随口答道。
易莲花和庞一萍一听,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哦,那你喝口水,早点睡吧。”庞一萍道。
“好,那我挂了。”林创说完,挂断了电话。
“没事了,先生没事了。”
放下电话,庞一萍激动地和易莲花拥抱在一起。
……
林创刚放下电话,张劲庐就敲门进来了。
这娘们情报工作做得很好,只要林创回来,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林创见到张劲庐,主动走上去,把她搂在怀里。
搂得很紧,让张劲庐差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这是?张劲庐感觉有些奇怪,这不符合爷的风格啊,过去那都是捏着半边充紧的,今天怎么主动了?
“爷,你没事吧?”张劲庐奇怪地问道。
“没事,不但我没事,你也没事,不用走了。”林创道。
“真是喝醉了。”张劲庐听到林创这没头没脑的话,嗅到他嘴里喷出的酒气,断定林创有了酒。
“爷,来,洗个澡,早点睡觉。”张劲庐把林创推到床上,亲手给他扒下衣裤。
拿起上衣闻了闻,闻到一股脂粉气,不由皱了皱眉。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内裤,没有发现那东西,这才高兴了。
自己连忙也脱干净了,扶着林创进了卫生间。
……
激情过后,张劲庐给林创按着腰背,轻声问道:“爷,没上那美女?是爷魅力不行啊,还是人家不从?”
“她没来。”林创脸窝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答道。
“没来?不对吧,我闻着你身上可有女人味。”张劲庐道。
“那是安津美枝子店里的女人,叫千叶真纪,你说的那个美女没来。”林创答道。
一听是安津美枝子店里的妓女,张劲庐放心了,她知道自己这位爷有洁癖。逢场作戏可以,玩真的他可不会。
“特失望是吧?”张劲庐揶揄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比不来好,早死早托生。”林创回道。
张劲庐皱起了眉头。
“哎,阿庐,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恶心,吃不下饭去什么的?”林创忽然问道。
“没有。”张劲庐随口答道。
“怎么回事?是你这地不长庄稼,还是我这种子不行啊?”林创问道。
张劲庐这才明白,原来这位爷是问自己怀没怀孕啊。
她心中一甜,笑道:“嘻嘻,爷,你这头老牛耕地不勤,一个月耕不几回,哪能种那么准?勤耕不辍,才能有收获呀。”
“嗯,这也是事实。”林创道:“别墅建好了,我马上搬过来住,要不你也跟我一块去住吧,咱们夜夜笙歌,就不信了我,还种不上?”
“我不跟你那黄脸婆住到一起去。你要想我了,就来招待所找我,这间屋子我永远给你留着。”张劲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好吧,阿庐,抓紧时间,咱再耕回地。”
“别,爷,没有耕坏的地,可有累死的牛啊。”
……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不能轻易放过他
林创下车的时候,中野云子看了个正着。
一见之下,中野云子大喜:这不是林创是谁?
“呵呵呵……,真是冤家路窄啊。”中野云子笑了起来。
脸色一肃,命龟梨次郎:“马上调人,把酒馆围了。”
“嗨依!”龟梨次郎应了一声,就要下车。
“慢。”中野云子见到跟林创交谈的安津美枝子,问石贡仙子:“那女人是谁?”
“她叫安津美枝子,是酒馆老板。”石贡仙子答道。
“什么来历?”中野云子问道。
“她是犬养顾问阁下老朋友的女儿。听说她父亲死于会战,顾问阁下来上海后,出钱让她开了这家酒馆。”石贡仙子答道。
“哦,关系这么亲密?”中野云子一惊,问道。
“可能比这还要亲密。”石贡仙子神秘地说道。
“嗯?”中野云子看向石贡仙子。
石贡仙子重重地点点头。
“明白了。行动取消,回去。”中野云子没有任何犹豫,随即下达了行动取消的命令。
她忽然想明白了,不能对林创明着下手,没有实证,犬养健一定会死保,到时候不但奈何不了林创,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他在明,我在暗,只要他是狐狸,早晚有一天会露出尾巴。
回到重光堂,中野云子细细筹划了一番,感觉有必要马上做三件事:
第一,把林创的情况马上向影佐仁雄报告,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把犬养健请过来一同商议;
第二,马上安排人监视林创;
第三,把林创来到上海之后发生的间谍案全部调来,重新研究,争取从中找出其破绽。
打定主意,中野云子立即往影佐仁雄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影佐仁雄办公室里正好没人。
“大佐阁下,卑职向你报告一个重要情况。”中野云子行礼后,对影佐仁雄说道。
“案子有进展了?”影佐仁雄问道。
“没有,不是案子的事。”中野云子道。
“那是什么事?”影佐仁雄奇道。
“卑职在调查钱崇文被杀案和军列被劫案的时候,发现一个重要人物很可能与这两个案件有关,这个人就是好寿公司老板,林明。”中野云子道。
“林明?”影佐仁雄非常惊讶。
“是这么回事。”中野云子把经过讲了一遍,道:“就在刚才,卑职已经见到了林明,已经确认,他就是去年把我抓进军统监狱的原特务处情报科第一组组长,林创。”
“林创?”影佐仁雄一听,霍地站起来,铁青着脸问道:“我们数十名精英全部折在他的手里,你说的就是那个林创吗?”
“绝对错不了。”中野云子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八嘎!马上抓起来审问。”影佐仁雄没有多想,当即下令。
“大佐阁下,是不是先通报一声犬养顾问阁下?”中野云子建议道。
影佐仁雄一听,慢慢冷静下来。
犬养健和林创那些事,他都非常清楚,也知道犬养健之所以跟林创关系好,除了金钱上的利益之外,也靠林创稳定了上海工商界,给战后上海秩序的恢复,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还有一点,林创创建的中日文化交流中心,也被犬养健和内阁中的大臣们所看重,准备树为中日亲善的典型。
从这个意义上讲,林创在政治上所起的作用,一点不比他在南京时给日本人造成的危害差。
这时候动林创,不得不考虑政治影响以及犬养健的感受。
影佐仁雄沉吟了一会儿,对中野云子说道:“去年占领南京之后,我曾经派人在南京打听过林创的消息,据说被李春风给开除了,若不是上面有人保,还差点丢了性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佐阁下,此事我略知一二。因为我被捕的时候,正好闯进林创在南京的公司。当时林创把原特务处乙地看守所所长张守正夫妇藏在他的办公室,被我劫持。后来不知道怎么,林创发现了不对,设计把我的警卫击毙,把我抓住。
这些不是重点,关键是张守正这个人,他是朱道山秘书庞星汉的妹夫,因为他老婆跟下属通奸,他设计杀死了这名下属,犯了李春风大忌,被李春风把他夫妇二人全部抓了起来,朱道山求情都不允。
朱道山与林创关系不错,庞星汉于是托他相救,他才冒险把张守正夫妇藏在办公室,伺机送出上海。
后来因为要抓我,连带着张守正夫妇的事暴露,林创跟朱道山亲近的事实也浮出水面,李春风大怒,把林创的功劳尽数抹了,关了起来。要不是巩汉章的儿子巩仕亲自要人,估计林创坟头上的草都长很高了。”中野云子道。
“朱道山是亲日派,在国府里,跟王主席走得近,而备受委员长的排挤。林创跟他亲近,不是找死吗?”影佐仁雄道。
“是啊。也许林创并没有想那么多,或者政治嗅觉太差,或者其人情味太浓罢,反正李春风和朱道山不是一个道上的人,不可能联手作局害林创。”中野云子道。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也可以证明林明就是林创。”影佐仁雄一拍脑门,道:“市政府警察局长出缺,犬养顾问认为林明为中日亲善作出了很大贡献,应该给他个官衔,就保荐了林明。我也觉得不给林明个官做,对不起他,也就同意了。
没想到顾问阁下跟他一谈,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出任此职,说什么警察局是国家机器,是暴力机关,他一介商人,不适合这个职务。
顾问阁下回来跟我说起此事,我们都感觉非常奇怪。林明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啊,警察局长位高权重,多少人打破了脑袋都想当这个官呢。他给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似乎一切都是在为我们考虑,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现在想来,林创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非常敏感,他这是在避嫌啊。”
“要这么说,林创真的洗手不干了?卑职不大相信,他是那么一个优秀的特工。”中野云子摇摇头说道。
“是啊,如果他现在还是军统特工,不可能不接受警察局长这个职务,因为这个职务对他搞情报工作太有利。还有,他有家,有产业,也不像做特工的。而且,我听犬养顾问阁下说过,林明说什么要搞实业救国。当时我就说,实业救国那一套已经过时了,现阶段再提这个说法,无非就是给发展产业资本找个借口,好在中国人面前不丢面子罢了。
现在看来,林创真的心灰意冷了?”影佐仁雄说道。
“种种迹象表明,林创确实已经收手了。不过,大佐阁下,我想对这样一个危险人物,不能轻易放过。”中野云子道。
“你打算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