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奇怪现象
“莲花,现在只是暂时解除了危险,高树清不死,始终是个隐患。
被他威胁到的人不仅仅是你我,还有那么多人都处于危险之中,而且,弄到如今这个局面有多不容易,你心里应该非常清楚,岂能因为他而废弃?
还有,他已经不是你原先那个争风吃醋的师兄了,已经自私到不顾民族大义了,这样的人,值得可惜吗?”
林创觉得易莲花虽然格局还是不够,但重情这一条还是可取的。
人若无情,不见得就是好特工。谁会放心把后背交给这个人?
易莲花和欲言又止的李洪林,都囿于个人的小圈子,不忍加害,甚至还寄希望于他能幡然悔悟,这一切的基础,还是顾念旧情。
所以,林创没有怪她,而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莲花,你想保全他,在任何时候都行,但现在不行,稍有不慎,就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是,先生,我懂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唉!”易莲花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创穿好衣服,对易莲花说道:“把老六叫过来。”
易莲花应了一声,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纪老六叫进门来。
“老六,你马上去街上打个电话,让常发财通知赵元祥,让他明天一早就来见我。”林创命道。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要尽快除掉高树清,只有启动陆潮生这颗棋子最为便宜。
陆潮生是高树清的顶头上司,可以亲自动手,也可以把他引到特定地点,让王小楼的行动队制造一起“除奸”行动。
当然,前者痕迹太重,后者更隐蔽一些,若非紧急情况,还是以后者为佳。
具体如何动手,林创相信,只要把命令下达下去,赵元祥一定能制定出最佳行动方案。
通过这段时间的配合,林创对这个副站长的能力已经认可了。
……
纪老六走后不久,李洪林匆匆进来报告:“先生,奇了怪了,门口没有警卫,出入记录就放在大堂里,我看了一眼,没有老二进来的记录。”
“嗯?”林创一愣:“没有警卫?不可能!张劲庐很细心,哪会出现这种纰漏?”
“我也奇怪呢,但就是没有,我不能连个大活人都看不见吧?”李洪林说道。
“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是高树清把警卫给弄死了?不可能啊,他没有这么干的理由吧?洪林,这样,你去大堂暗处躲着,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事发生。”林创命道。
“好。”李洪林应了一声,快速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易莲花看了林创一眼,惊疑地问道。
林创紧张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最后毅然说道:“不管如何,先做好撤离准备吧,你先准备准备,如果情况不妙,我们马上走!”
“好!”易莲花应了一声,回自己屋里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这里没有重要东西,易莲花只把手饰、眉笔、口红等随身携带的东西和那支袖珍勃郎宁手枪放进包里,扭身回到林创房间。
“好了,随时可以走。”易莲花对林创说道。
“嗯。”林创点点头。
易莲花随手把电灯拉灭,到了窗户前,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
她回过身来对林创说道:“外边没有动静。”
“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黑暗中,林创一向沉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要不,咱现在就走?”易莲花感受到了林创的紧张和担忧,小声问道。
“不行,等洪林的消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一走就不好回头了。”林创道。
易莲花点点头。
设身处地为林创想想,尽管生死悠关,但一下子舍弃自己努力创下的局面,的确是很难。
想到此,不由恨死了高树清。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在黑暗里坐着,等待消息。
很快,大概五六分钟,李洪林回来了,易莲花开了门,拉开电灯。
“先生,门卫回来了,看样子好像刚才上厕所了。”李洪林说道。
“离开了有十分钟?”林创问道。
“加上刚才的时间,大概就是这么长时间。”李洪林回道。
“门卫没有异常?”林创问道。
“没有。”李洪林答道。
“那可怪了,就在高树清离开的这会儿他去上了厕所?还有,为什么没有记录呢?”林创皱着眉说道。
“是啊,有些奇怪。”李洪林回道。
正在这时,纪老六回来了,没有说话,只是冲林创点了点头。
林创也没问他什么。
“行了,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都惊醒着点。”林创说道。
“嗯。”李洪林和纪老六应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易莲花当然没有回去,她必须贴身保护林创。
林创合衣躺到床上,对今天晚上的事情他是充满了疑问。
但是,要解决这些疑问,必须等到明天。
纪老六没有说话,进门之后只冲林创点了点头。
……
次日一早,赵元祥就来了。
因为跟高树清有约定,林创不确定高树清是否真的在暗处盯着自己,所以,只好让赵元祥以经销商的身份来见自己。
虽然有些冒险,但也属无奈。
“老赵,你马上通知陆潮生,今日天黑之前,必须立即除掉高树清。”在焦灼中等了一晚上的林创,见到赵元祥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
见赵元祥有些蒙,忙拍了拍额头,把高树清的情况模模糊糊地讲了一遍:“哦,我有些着急了。高树清是特工部特工,正是陆潮生手下,他会些功夫,在叶耀先案子上对我产生了怀疑,昨天晚上到我这里来要挟。为了拖住他,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兑现他的条件我拖到了今天晚上。”
“是,我马上通知陆潮生。”
一听威胁到了站长的安全,赵元祥哪坐的住?当即站起来要走。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暴露陆潮生的身份。”林创也着急,没有跟他细说,只是嘱咐了一句。
他相信赵元祥。
“请老板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赵元祥说完,匆匆告辞而去。
第五百二十四章 另有方案
赵元祥走后,林创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仅此而已,悬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
早点没有让厨房做,林创让纪老六出去买,借机观察一下街上的情况。
纪老六回来后,报告说街面上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吃过饭之后,林创把纪老六和李洪林都派了出去。
他没有注意,李洪林临出门时,与易莲花对了一上眼色。
林创等他们走后,感觉还是不踏实,又打电话把邵纪军、赵军江、高阳全部叫到招待所。
林创把昨晚的情况讲了一遍,命道:“你们立即回厂里去,包括所有行动队员,都要带回去。这里一旦有危险,我会向厂里打电话,说我病了,你们立即撤退。我不在的时候,整个行动,由纪军负责。”
三人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互相看了一眼,张了张嘴,一时间没人回话。
过了一会儿,邵纪军道:“老板,我们不能走。就算发生点什么情况,我们三十多人也能保你出去,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赵军江道:“是啊,老板,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就算我们能够脱险,没了你,咱们这些人就跟没了魂一样,还不如跟你拼一场呢,就算死,也要死在你的前面。”
高阳接口道:“是啊,老板,咱们跟你来到上海,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怕怎的?要是他们来抓你,咱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反正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林创眼里也流露出不舍,沉声道:“都别这么说。咱们还不到生离死别的份上,我已经做了两手准备,让你们暂时离开,也是为防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别人都有理由不被怀疑,唯独你们和发财四个不行,不,五个,还有曲茹冰。所以,你们必须暂时离开日租界。
别说那些傻话了,拼命从来不是情报工作的第一选项,也没有为了一个人全体陪葬的道理。”
“不,老板,你不走,我就不走。”赵军江执拗地说道。
“对,我们不走。”邵纪军和高阳也道。
“这是命令!”林创不得不板起脸来,面对这些忠心的部下。
军令如山,邵纪军等三人无奈地答应了:“……是。”
林创注意到,赵军江嘴角抽了两下,眼里竟然有了泪光。
“马上执行吧。”林创装作没有看见,背过身命道。
“是,老板!”邵纪军、赵军江、高阳同时应道,然后三人不约而同地默默地向林创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先生,你不要太过悲观,实在不行,我就跟他走。”
易莲花目睹了这一切,她心里很不好受。
因为给先生带来巨大危险和损失的根本原因是自己。
若不是自己,高树清很可能早就回了老家,或者还在浪迹江湖,根本不会来上海寻找,自然也就不会再发生这些事情。
“莲花,你以为我会让你跟他走吗?”林创问道。
“我知道先生对我好,不会让我跟他走。但是,先生想一想,你这么大的家业来的容易吗?这些即使不考虑,还有抗日大业没有完成,还有这些弟兄们,你舍得他们陷于危险当中吗?为了莲花一个人,不值得。”易莲花道。
“不,莲花,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林创无力地反驳道。
易莲花见劝不动林创,就不再多说。其实她心里已经在酝酿另一个方案。
“先生,你先喝口茶,我去我房间略躺一躺。”易莲花说道。
“去吧,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好好睡一觉吧。”林创点头道。
易莲花回到自己房间,李洪林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师哥,你去通知二猛,让他来我房间见我。”易莲花关好门,直接对李洪林说道。
“莲花,你想和二猛一起对付老二?”李洪林问道。
“是,师哥,二师哥现在已经鬼迷了心窍,我不能让他坏了先生大事。”易莲花说道。
“我可以暗中跟着你们啊。”李洪林说道。
“师哥,二师哥功夫不比你低,你暗中跟着,他一定会有所察觉。所以,不如来明的,我就提出让二猛跟我一块走。他知道我跟二猛亲,一定不会怀疑。”易莲花道。
“不行,我也跟你们一块走。”李洪林说道。
“不,师哥,一来二师哥跟你关系不好,昨天晚上你也看出来了,他有些恨你,你跟着反而会坏事;二来,师哥,我和二猛一旦离开,就算把二师哥给制住,再回到先生身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所以,你要保护先生安全,他身边不能没有人。”易莲花道。
李洪林没有应下来,低头不语。
“师哥,你就算替我了,师妹求你了,行吗?”易莲花知道他的心意,连忙软声求恳。
“唉!”李洪林叹了口气,道:“冤孽啊。”
这个冤孽也不知道说的是他,还是说的林创跟易莲花。
“谢谢师哥!”
易莲花见师哥答应下来,连忙道谢。
“莲花,实在不行就下狠手,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我去找二猛,走了。”李洪林站起来,打开房门出去了。
易莲花明白,李洪林的意思是,让自己和刘二猛弄死高树清,以绝后患。
易莲花当然不想用这么绝情的手段,毕竟十几年的师兄妹情分,不是那么容易下的去手。
但如果高树清执迷不悟,那说不得,只能施辣手。
高树清对林创有恨,虽然离开了,但只要他想,随时都有可能告发。
所以,他的存在,无论身在何处,总是对先生的威胁。
这一点易莲花非常清楚。
……
不到一个小时,刘二猛就来到了易莲花房间。
易莲花把事情跟刘二猛一说,没想到刘二猛竟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道:“师姐,你先别着急,先生是吉相,一定会逢凶化吉。”
“什么吉相不吉相?什么时候了,你还信这个?”易莲花没好气地说道。
“行,你别着急,我听你的。”刘二猛见易莲花脸色不好,连忙说道。
见刘二猛答应下来,易莲花这才放下了心。
……
吃过午饭,赵元祥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消息。
第五百二十五章 齐人之福
“老板,据陆潮生报告,高树清失踪了。”赵元祥向林创报告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失踪?什么时候?”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昨天晚上。据跟他同住的人讲,半夜醒来发现高树清的床铺就是空的,那人以为高树清去小解了,也没怎么在意。可今天早上也没见他回来,就赶紧向陆潮生报告。
陆潮生马上派人寻找,妓院、赌场都找了,没有找到。”赵元祥道。
“那麻烦了,他很有可能藏在招待所某个地方了。”林创道。
“那我再去找陆潮生,让他搜搜招待所?”赵元祥当即请示道。
林创觉得高树清失踪一事真是匪夷所思。
即便聪明如他,也完全想不到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照理说,高树清来招待所,一定会刻意留下痕迹,可为什么没有出入记录?门卫为什么会在他离开的时候不在岗位?
他若保持对自己的威胁,就应该回到特工部,以便随时对自己发起致命一击。又为什么会刻意藏起来?不合情理啊。
林创沉吟半晌,觉得让陆潮生进招待所搜查,有点风险。
这个风险就是不知道门卫见没见过高树清。
不过,这个风险跟高树清的威胁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即使李士群知道他来过招待所,疑到自己身上,没有证据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不找到高树清,始终令人不安。去吧,注意安全。”林创最终同意了赵元祥的提议。
“是。”赵元祥应了一声,告辞离去。
……
赵元祥不是自己过来的,他带了王小楼,还有两名行动队员。
他和邵纪军等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事关站长的安全,他不能不重视。在他看来,上海站缺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站长。
带王小楼等过来,一是方便跟陆潮生联络,二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制造混乱,掩护站长逃离险境。
从招待所出来,赵元祥匆匆来到一家饭馆,王小楼他们正等在这里的一个包厢里。
赵元祥把两名行动队员打发出包厢,对王小楼说道:“现在最怕的是高树清隐藏在站长身侧,立即联络陆潮生,命他进招待所仔细查一查,消除这个隐患。
如果找到他,立即开枪处决,不能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是。”王小楼点头应道。
事态紧急,王小楼立即起身出去了。
……
中午,正在等消息的林创,没有等来陆潮生,却等来了张劲庐。
张劲庐带着宁小波和几名手下,匆匆来到406房间,房门没关,张劲庐一眼看到正在饮酒小酌的林创和站在一旁像个小丫环的易莲花,轻轻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张队长,你怎么来了?”当着她的一众手下,林创自是以官职相称。
“来看看你。一个人喝酒多没劲啊,我陪你喝一杯。”张劲庐走进房门,一屁股坐到林创对面。
“行啊,莲花,赶紧给张队长倒酒。”林创吩咐道。
“是。”易莲花连忙准备碗筷酒具。
“小波,你带人把四楼各个房间检查一遍,查仔细一点。”张劲庐对宁小波说道。
“是,队长。”宁小波应了一声,领着人走了。
“干吗?”林创问道。
“一队昨天晚上走失了一名队员,刚入职三天,是李副主任介绍的,我怕他藏到招待所,对你不利,所以赶紧带人来看看。”张劲庐说道。
林创举起酒杯示意,张劲庐忙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二人同时饮净,亮了亮杯底。
“对我有什么不利?我有人保护,他若敢来找我,那不是找死吗?”林创夹了一口菜,浑不在意地说道。
“据说身上有功夫,而且还配了枪,所以不可大意。”张劲庐说道。
“有功夫?那可得小心点!”林创脸色郑重起来:“其它楼层也必须搜一搜。”
“一队的人在搜,我只是担心你,所以亲自过来。”张劲庐说道。
“有心了,谢谢。”林创再次举杯,向张劲庐道谢。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这有什么好谢的。”张劲庐挑了一下眉毛,回道。
林创听了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易莲花听了,则莞尔一笑。
“笑什么?小浪蹄子!别以为你天天跟我男人上床我不知道。”张劲庐正好瞧见了,瞪眼训道。
易莲花脸色一窘。
“干什么?”林创不干了,把酒杯轻轻一蹾,也瞪了眼。
“吃醋!”张劲庐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吃的哪门子醋?”林创不悦地问道。
“嘻嘻,说笑呢,我跟莲花是姐妹,哪能吃她的醋?我作主了,纳她为妾,让我家老爷享享齐人之福!行吗莲花?”张劲庐豪气地说道。
易莲花笑笑没有应声。
“能不能别信口开河?好好的喝酒不行吗?”林创说道。
“得,不提了,说正事。哎,我说老爷,从今天起,我让小波带人在四楼警戒吧,就你那两个保镖,我看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不让人放心啊。”张劲庐说道。
“什么老爷不老爷的,叫先生!还有,我这两个保镖就足够了,用不着另外派人。人多了反而不自在。”林创对这位的口无遮拦实在是没辙。
“我就叫老爷,反正我是你的人了,你逃是逃不掉的。”张劲庐说道:“行,你爱清净,就不另派人了,反正你屋里有电话,叫人也方便。”张劲庐说道。
“莲花,你也去吃点饭吧,吃完饭就回你屋睡,今天中午,老爷归我了。”张劲庐喝了点酒,兴致上来,对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应了一声,笑着走出房间。
“胡闹!烦着呢,你千万不要乱搞啊。大白天的,不怕你的手下背后议论你?”林创烦躁地说道。
“在招待所,除了你之外,谁特么敢管老娘的事?”张劲庐大咧咧地说道。
“有病!”林创白了她一眼。
正在这时,宁小波来了:“队长,刚才陆潮生过来报告,整个招待所全都搜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就好,去吧。”张劲庐道。
“好?糟了!”林创暗暗叫苦。
第五百二十六章 阴霾犹在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高树清神秘地消失了。
特工部的人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他半点踪迹。
李洪林也被林创派出去找,期望在街上发现他留下个同门联络的暗记,也是失望而归。
到了晚上,林创等人严阵以待,一直到天亮,也没有等到高树清出现。
林创彻底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理了理思路,觉得高树清的失踪,无非就是三种可能。
第一,不排除这是李士群的阴谋。
当然,这个阴谋是针对林创的。
这个阴谋存在的可能性在于,高树清已经向李士群报告了林创的真实身份,但只是高树清一面之词,并没有真实证据。
就算林创是前军统特工又如何?人家已经被军统开革,现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仍然为军统工作,为了中日“友好”这个大局,犬养健也不会让李士群逮捕林创。
所以,李士群有可能先命高树清“消失”,引而不发。
第二,高树清自己逃走了。
这个可能性是有的,或者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或者是因为他顾念跟易莲花和李洪林的旧情,甚至或者因为他突然幡然悔悟。
当然,这个可能性最小。
第三种可能,就是他被人杀害了。
当然,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因为知道他真实身份并知道他已经对自己造成威胁的,除了自己这些人,这个世上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而自己虽然安排了陆潮生杀他,但陆潮生并没有找到他。
至于别人,除了地下党,林创想不起还有别的什么势力会杀他。
就算是地下党,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易莲花等人的存在,一直是林创个人的秘密,没有向江山等人坦白,组织上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更何况,高树清这个从来就没有露面的人呢?
当然,地下党组织的能力,林创从来没有小觑。但要说能超过他带领的庞大军统地下情报组织,林创还真不相信。
就算是组织上暗中帮自己除去了这个隐患,那也得让自己知道吧?可到现在江山都没有来个信儿。
总之,林创思之再三,感觉还是李士群“引而不发”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真是这样,高树清就像一只始终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把宝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以后行事,必须小心了。能不亲自出头的,绝不要出头,以免被李士群抓到把柄。”林创心道。
不管怎么说,危险暂时解除了,该干吗干吗,不能让一个失踪的人吓得连招待所都不敢出了吧?
想通这些,林创的心里似乎透了一点光亮,把连日来萦绕在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他振奋起精神,继续筹划营救陈儒之计。
……
在发生高树清一事之前,林创一直想对叶吉卿下手,但因为有“祸不及家人”的理念,又不忍心对妇孺下手,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但现在林创想明白了,他跟李士群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不弄死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弄死自己,对敌人哪有那么多顾忌?顾忌多了,反而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跟李士群这种臭名千古的人,讲什么“武德”?
林创不是迂腐之人,尤其在关系到自己性命的时候。
下定决心之后,接下来就是要对李士群的家进行侦察了。
先摸清情况再动手,这是林创的行事原则。
正巧,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易莲花接起电话,喂喂两声,随即递给林创:“吴太太电话。”
林创接过来:“姐,干吗呢?”
“小明,晚上来家吃饭吧,有好东西给你吃。”佘爱珍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什么好东西啊?”林创问道。
“先不告诉你。”佘爱珍卖起了关子:“放心吧,姐敢保证,绝对是美味,你绝对没有吃过。”
“姐,你这么一说,还真勾起我的馋虫来了。好,晚上我过去吃饭。”林创道。
“早点过来啊。”佘爱珍说完,把电话挂了。
林创放下电话,把李洪林和纪老六叫进房间。
“今天晚上去吴家吃饭,我在他家多呆段时间,你们两个用点心,看能不能接近李士群的家。”林创吩咐道。
“是。”李洪林和纪老六对视一眼,同时答道。
这道命令就意味着,老板要对李士群下手了。
天傍黑的时候,林创赶到吴家。
一进门,林创明显感到吴家的警卫力量加强了。
门口两名警卫,林创全不认识,见到林创下车时,目光如炬,警惕地打量着。
见林创毫不客气地往门里就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一个家伙上来拦住了:“干什么的?”
“嗯?”林创停下脚步,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是不是林老板?这是小谢,刚来的,您别见怪!”另一名警卫赶紧过来点头哈腰地问道。
“你认识我?”林创问道。
“您的车号太太早就让我们背下来,说只要见到这个车号,不准阻拦。”那名警卫说道。
“你倒有眼色,他就不行了。你叫什么?”林创问道。
“回林老板的话,小的叫无奈,他叫朝来,都是新来的,林老板千万别见怪。”无奈说道。
“吴奈?朝来?这名字取的有意思。你的名和他的姓,真是少见啊。”林创道。
“小的不姓吴,是无有的无,不是吴天无,这是太太给取的名字,原名不敢叫了。”无奈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啊。是不是还有人叫寒雨和来风?”林创恍然大悟,原来是佘爱珍给他们取的名字。
如果猜测不错,她这个文学青年,给下人取的名字,应该是根据李煜的《相见欢》一词。
原词是这样的:“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林老板太厉害了,我们新来了六个人,都是太太给取的,我们四个男的,就叫无奈、朝来、寒雨、来风。”无奈谄笑着说道。
“好吧,我姐太有才了,取名也取得很有诗意。”林创说完莞尔一笑,抬腿就要进府。
“且慢!”却不想,又被朝来给拦住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送礼之难
“朝来,你干什么?”无奈急道。
“不通报吗?”朝来扭头问无奈。
“你忘了太太怎么吩咐的?林先生来,不准阻拦,什么叫不阻拦?就是不用通报,你傻吗你?”无奈无奈地说道。
“呵呵,你们两人可以叫‘精愚组合’了。”林创说罢,摇着纸扇进了门。
一个机灵鬼,一个傻瓜蛋,可不是“精愚组合”么?
“精鱼?那是什么鱼?是不是海里的一种鱼?”朝来摸着后脑勺问道。
“精鱼?你就是条傻鱼!林先生是太太的干弟弟,你特么也敢拦?!”无奈骂了一句。
“咱这不是按规定来么?错了么?”朝来不服气地嘟囔着。
林创进了院门,又见楼门处站着一个胖胖的女子。
这个女子很年轻,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碎花短衫、白色长裤,留着齐耳短发,大胖脸跟面盆似的,看着就非常壮实。
是的,壮实,除了这个词,林创想不起来什么词形容这个女子更贴切。
胖女孩见一个陌生年青人进了院子,转身进了楼。
很快,佘爱珍和另一名跟胖女孩同样装束的瘦女孩迎了出来。
“小明,快来,快来。”佘爱珍迎上来,挽着林创的胳膊,一块往楼里走。
“姐,什么好吃的?这么神秘。”林创扭头问道。
“嘻嘻,台湾来的,红皮香蕉,你没吃过吧?”佘爱珍笑着问道。
红皮香蕉?
林创听说过,这是台湾最为名贵的水果,营养成分比黄皮香蕉多多了,一般人可吃不到。
他作为上班族,那是很一般的人,还真是没有吃过。
“没吃过,但听说过,听说红皮香蕉营养可丰富了。姐,你神通广大啊,从哪弄来的?”林创问道。
说话间,二人进了屋,佘爱珍把林创按在沙发上,对胖妞说道:“春红,去把香蕉端来。”
胖妞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先尝尝,再跟你细说。”佘爱珍说道。
瘦妞很有眼色地去泡茶。
林创问道:“姐,这位小姑娘叫林花?”
“对,就叫林花,知道瞒不过你。”佘爱珍说道。
“舅老爷,请喝茶。”林创泡好茶,放到林创面前,轻声说道。
林创抬眼打量了一眼林花。
见林花身材细瘦,跟根干柴似的柔弱,最大特点是腿长,皮肤黝黑,模样平平,不算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她跟春红,一个柔弱,一个壮实,真不知道佘爱珍是怎么找的。
“姐,干吗?你这是防着姐夫吃腥?”林创问道。
“你姐夫不是防着我吗?我不能防着他?”佘爱珍说道。
“哪找来的?靠不靠谱?林花这么瘦,看着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春红倒壮实,我看也是个扛麻袋的好手,能保护你吗?”林创当着林红的面,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
林红听林创如此刻薄,脸色一肃,显然心里极不愿意,但却不敢多言。
“你别看她俩一个瘦,一个胖,都是有功夫的。”佘爱珍说道。
“有功夫?林花这么瘦,想必轻功不错,会水上飘?春红嘛,除了扛大个,大概一屁股能把人墩死,是吧?”林创刻薄地说道。
一番话,把林红气得脸色腊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还是没敢。
敢怒不敢言,就是说的她这种。
“哈哈哈,水上飘,墩死人,小明,没想到你这嘴这么不饶人。你看,把林花给气得小脸都黄了。”佘爱珍伏在林创背上大笑起来。
胖妞春红端着一盘子红皮香蕉进来,放到几上。
“春红,见过舅老爷。”佘爱珍对春红说道。
“见过舅老爷。”春红冲林创弯腰鞠了一躬。
“唔。”林创眼里只有几上那红的像香肠一样的香蕉了,只从鼻子里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看都没看春红一眼。
林花拽了春红一下,二人悄悄出去了。
佘爱珍看到林创那馋样,感觉有些好笑,剥了一只香蕉递给林创。
“嗯,品相好,味道也好,真好吃。”林创吃了一口,不由赞道。
“好吃就多吃点。”
佘爱珍等林创吃完,又给他剥了一只,递到他的手里。
“姐,这么好的水果,你哪弄的?”林创问道。
“大嫂打发人送来的。”佘爱珍说道。
“大嫂?李副主任的太太?”林创问道。
“是啊。她不是怀孕了吗?大哥托日本人从台湾给买来了两筐。她和大哥都疼我,就让给给我送来几枝。走的时候,给你拿上一枝,让小冰也尝尝鲜。”佘爱珍说道。
“李太太怀孕了?”林创感到非常奇怪,心道:“史上不是说李士群绝后了吗?叶吉卿怎么会有身孕?”
“可不吗?大哥跟他结婚十几年,小产了一个,打那以后再没有怀上过。前两天耀先那事出了之后,闫大夫给她把脉,竟然诊出喜脉来了。把两口子激动的不得了,就连耀先的事,大哥也不让大嫂参与了,雇了好几个人,整天在家养胎。”佘爱珍道。
林创心中一动,忙道:“姐,李主任跟我关系也不错,你看,我是不是去道下喜?知道了不去道个喜,是不是失礼?你面子上也不好看吧?”
“你要去道喜,大嫂肯定高兴。她早就说要见见你,一直没有机会。那行,吃过饭以后,咱们去她家坐坐。”佘爱珍道。
“姐,你看我准备什么礼物好呢?”林创问道。
“小孩没出生,送礼也用不着送小孩子的礼,就按大嫂的喜好来吧。大嫂是大户人家出身,对钱财什么的,不感兴趣,最爱钻石。要不,你给她买条钻石项链?”佘爱珍说道。
“姐,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我一男的,送人家钻石项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好色之徒要打人家李太太的主意呢?不行不行。”林创感到佘爱珍出的主意很好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是不行哈,项链是贴身戴的,哪有陌生男子送这个的。要不,买个钻石戒指?”佘爱珍又道。
“那更不行了!戒指是定情之物,我能送这个?”林创再次否定了。
“那怎么办?钻石饰品也只有项链和戒指啊。”佘爱珍也发愁了。
……
第五百二十八章 胖妞瘦妞
“除了钻石,她没有别的喜好吗?要不送她十箱‘好寿’?”林创笑道。
“去!没点正形!”佘爱珍白了林创一眼。
“那怎么办啊?送个礼还特么这么难。”林创面露难色,忽然,他想起后世的购物卡,猛地坐直身子:“哎,我想出个办法来。”
“姐,这么办行不行?我去珠宝店交上一万元,把收条送给李太太,要什么珠宝,让她自己选。一来她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的珠宝,二来我也避免了尴尬,两相便宜,多好啊,是吧?”林创道。
“嗯,好主意。你这脑袋瓜子是真好使!”佘爱珍伸出纤纤手指,在林创额头上点了点,夸赞了一句。
“那就这么办了。”林创说着,冲外面喊了一句:“春红,春红。”
“来了,来了。”春红听到唤声,小跑着进来。
她真是胖,这一跑,林创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把我的司机喊进来。”林创吩咐道。
“是。”春红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纪老六很快就来了。
“你去安康洋行交上两万日元,让他们打两个收条,分别盖上章。告诉他们,日后持条人来店里自选他店里任何饰品。”林创说道。
“是。”纪老六应声要走。
“慢,把收条弄个锦盒装起来。”林创叫住他,又吩咐了一句。
“是。”纪老六这才走了。
“不是一万吗?怎么成两万了?”佘爱珍问道。
“那一万是送给你的。”林创道。
“还是我弟弟好,心里有姐姐。”佘爱珍幸福地说道。
“姐,要不要把小冰接过来?”林创坐下之后问道。
“接她干吗?不用。姐陪你去,还用得着她?”佘爱珍道。
不知道为什么,佘爱珍现在对曲茹冰颇有敌意,从刚才的这番话里,就能听的出来。
“那好吧。”林创无奈地说道。
“小明,你宝哥这两天老是念叨你,说什么有人怀疑叶耀先的死,跟你有关系。”佘爱珍凑到林创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宝哥是怎么说的?”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他说大哥找了个江湖人来,那个人姓高。姓高的看了叶耀先的遗体,说叶耀先中的毒叫‘马上迷情’,这种毒药必须有佐情之物效果才好。叶耀先死前喝过‘好寿’,所以那个人就疑上了你。”佘爱珍说道。
林创一听就明白了,原来高树清是从“好寿”上疑上了自己,从而找到了自己下落啊。
“简直是胡说!我送叶耀先礼物,是为了感谢他,哪会料到有后来这事?”林创脸上露出“气愤”的表情。
“就是。当时你宝哥在饭桌上说的,要不是林花拦着,我差点拿饭碗扣他头上。”佘爱珍说道。
“姐,你也真够霸道的,宝哥说说而已,他又没有害我的心,你冲他急什么呀?”林创说道。
“也是。他当然没有害你的心,他当时就把姓高的骂了回去,命他不要乱说乱讲。”佘爱珍不着痕迹地替丈夫卖了个人情。
林创听到这里,基本上就能脑补出高树清以后的行动了:“高树清知道‘马上迷情’,肯定知道是李洪林下的毒。他只所以说‘好寿’有嫌疑,目的是想知道谁送的‘好寿’,私下一打听,就很容易想到林明就是林创,再加上那天正好遇到我,找到我的住处简直太简单了。”
“幸亏他对莲花有非分之想,否则,我早就被捕了。”林创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后怕:“当初收莲花他们的时候,就应该想到高树清,早早布置,哪会有这些事?看来,任何疏忽,都有可能泄露身份啊。”
除了感叹运气好之外,林创还有些疑惑。
第一,为什么佘爱珍当时不跟自己说呢?
第二,高树清的事情,原来以为只有自己这些人知道,现在看来,吴四宝、陈法彬都是铁定知情的,李士群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如果吴四宝、陈法彬不向他汇报,高树清大概是不会汇报的。
当然,知情者还有佘爱珍和林花。
这两个人跟高树清的失踪,更不会有关了。
佘爱珍虽然对自己好,但从来不关心外边的事。
而林花,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哪有这么大的能量?
难道,是吴四宝弄的?
他的目的是为了保我?
“不大像。他跟我亲近不假,但跟李士群也不远。他会为了我去跟李士群对着干?”
佘爱珍见林创沉默了,连忙安慰他道:“你担心什么?有我和你宝哥,没人能动你一手指头。”
“不,姐,我是在想,以后跟你们打交道,我还得小心翼翼了?包括送李太太礼物,不会也惹上什么麻烦吧?”林创道。
“能惹什么麻烦?别想那么多。小明,我可以给你打保票,别说是你姐夫,就是大哥,要敢动你,我也会打上门去!”佘爱珍霸气地说道。
“姐,我觉得有个姐姐疼爱,真是太好了。”林创感动地说道。
“谁让我喜欢我弟弟呢……。”佘爱珍拉起林创的手,深情地说道。
“太太,请你和舅老爷到院子里来行吗?”正在林创不知道如何应对佘爱珍深情而又幽怨的目光时,瘦妞林花进来了。
林创一看,林花不在跟前伺候,出去换了一身宽大的衣服,跟后世的练功服差不多。
“干什么?”佘爱珍不悦地问道。
“我和春红给太太和舅老爷练上一趟拳脚,看看我们的功夫。”林花说道。
嚯,这小妞挺记仇呢。
“胡闹!真是乡下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舅老爷给你们开玩笑呢,练什么练?怎么,舅老爷还说不得你们了?”佘爱珍板起脸训道。
“不,姐,让她们练练,我看看她们的功夫。说实话,你找这俩孩子,我真是有点不放心。”林创说道。
“行吧。”佘爱珍听林创这么一说,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安全,也就答应了。
林花和春红搬出两张椅子,让林创和佘爱珍坐下,两人则站到了院子里。
“开练吧,练的好有赏!”林创说道。
……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一物降一物
林花和春红依江湖规矩双双立定,向林创和佘爱珍拱手一礼,然后退到天井里,对打起来。
只见林花闪转腾挪身轻如燕,走的是轻灵的路子;春红拳去如风,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的路子。
不几回合,林创就看出门道来了。
林花双拳用于防守,进攻则主要依靠两条大长腿倏来倏去;而春红看似笨拙,却十分灵巧,鲤鱼打挺、旋子各种动作做起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不过,林花身上一点土都没有,而春红背上、前胸,早已经沾满了土——那是她在躲避林花进攻时仰倒或匍匐在地时沾上的。
二人打得热闹,但在林创看来,鸟用没有,对付寻常人或许可以,但对上会家子,像李洪林、易莲花这样的,恐怕连三个回合都走不了。
别说江湖三人组了,就算是林创自己下场,这俩人恐怕也不是对手。
不过,能对付寻常人也就行了,保护佘爱珍绰绰有余。
“嚯,这么热闹?”
二人打得正在兴头上,只见吴四宝回来了,连忙停下,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老爷。”
吴四宝一见院子里情景,边往台阶上走,边对林创和佘爱珍说道:“你们姐弟俩倒好兴致,这么大热的天,让人家孩子给你们练武?”
“看赏!”
林创向来身上不带钱,给佘爱珍要了二十块钱,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大声喊了一句。
林花和春红过来,林创每人给了十块钱,说道:“练得不错,不过,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很远,还要坚持练下去啊。”
“是。谢舅老爷赏!”林花和春红接过赏钱,规矩地鞠躬行礼。
做完这些,吴四宝、佘爱珍和林创三人往楼里走,佘爱珍说道:“可不是我们不知道心疼人家孩子啊,是小明说了林花几句,林花这孩子心里不乐意,非要给他练练。”
“可不,瘦妞有点倔。”林创说道。
跟在身后的林花一听林创这个称呼,狠狠地白了林创……的后背一眼。
“这俩孩子一看就得过高人指点,姐,从哪找来的?”三人坐下后,林创问道。
“那天不是说好了要给我找贴身保镖吗?说来也巧,那话说过不到两天,我去买菜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老头领着这俩孩子在卖艺。
我看这俩孩子年龄合适,又都是乡下来的,又会两手,就起了心买下来。结果跟那老头一商量,老头倒非常痛快,说跟着他也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不如给孩子找个饭门。就这么着,我就把这俩孩子给买回来了。”佘爱珍道。
“哪里人?有身份证吗?”林创一皱眉,问道。
民国是有身份证的,全名叫《中华民国国民身份证》。虽然没有照片,但个人籍贯、受教育程度、家庭成员都有详细载明。
尤其是个人特征,比如,“胖”、“瘦”“左撇子”、“右脚残疾”等,两手手指依次是“斗”纹和“箕”纹,都会予以注明。
当然,这种身份证并不是国家统一的,而是各地有各地的版本。
但大体内容是基本一致的。
“老头说是三河人,俩孩子是他的徒弟,打小没爹没娘,既当闺女又当徒弟养在身边的。爷仨从民国二十年就从老家出来了,一路向南,靠卖艺过活,哪有什么身份证?”佘爱珍回道。
“也就是说,这俩孩子来历无处可查呗。”林创说道。
“你就是太谨慎!不就是两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事?”吴四宝对于林创的谨慎,一点都不感冒,大大咧咧地说道。
“先观察观察吧,别大意。这年头,人心难防啊。”林创见林花还没有过来,小声说道。
“嗯。我试过了,这俩孩子还行,不贪小便宜,也没有手长的毛病。就是有点不大懂规矩。”佘爱珍说道。
“不懂规矩慢慢教,只要人品好就行。”林创说道。
“你就是小心眼子多!”吴四宝撇着嘴角表达了对林创的蔑视。
林创刚要瞪眼跟他争论,佘爱珍见林花已经收拾收了,进来伺候,赶紧说道:“行了,别争了。阿宝,你给大哥打个电话,小明说过去给大嫂道个喜。”
“道什么喜?”吴四宝问道。
“大嫂不是有身孕了吗?小明觉得跟大哥关系不错,还有咱们这层关系,知道了不能装作不知道吧?”佘爱珍说道。
“你就爱这种调调,大男人家,怎么整天跟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吴四宝一听是这事,指着林创叨叨开了。
林创把眼一瞪,说道:“你就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在日租界做生意,就跟一台机器一样,哪个零件不注油也不行,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当个大队长威风八面,谁也不敢惹?”
“你注什么油?有我在,还护不住你?我看你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余!”吴四宝也不甘示弱,跟林创抬了起来。
“吴四宝,你是不是找不痛快?!”林创还没有回嘴,佘爱珍不干了,脸一沉,指着吴四宝说道。
“哈哈哈……。”林创大笑起来,手舞足蹈,戏谑地看着吴四宝,那眼神告诉吴四宝:“你再横啊?”
“得,你就会狐假虎威!当着你姐的面,我算是斗不过你。认栽了,打电话去!”吴四宝讪讪地说道。
佘爱珍、林花也笑了起来。
很快,吴四宝打完电话过来,道:“大哥还在部里没回来,电话是大嫂接的。她倒是很高兴,让咱们不要做饭了,去她那里吃。”
“行,那就去她家吃去,省了。”佘爱珍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好吧,第一次去就在人家家里吃饭?”林创说道。
“你呀,就是太虚伪。那是别人家吗?是大嫂家,是我的大嫂,也是你的大嫂,假客气什么?”吴四宝时时不忘跟林创抬杠。
“小明跟你似的?粗人一个,什么都不懂。关系隔一皮差一皮,我和你可以不客气,小明可以吗?”佘爱珍没等林创反驳,先训了吴四宝一顿。
“嘿嘿,阿珍,你说得太对了,我听你的。”吴四宝嬉皮笑脸地说道。
……
第五百三十章 造访李宅
说话间,纪老六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送进来。
“这是什么?”吴四宝问道。
林创打开锦盒看了看,见两张收条都盖着安康洋行的大印,上面还写着“持本条可购本行所有商品,期限一月,无论何种原因,概不退款。”
“姐,给你的。”林创拿起一个盒子交给佘爱珍,佘爱珍喜滋滋地捧着盒子去了卧室。
林创指着另一个盒子跟吴四宝解释道:“这是安康洋行的一万元收条,凭此条可以买他们所有商品。送给李太太的。”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拿钱多好?也省得让洋行赚一层了。”吴四宝听明白之后,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李太太喜欢钻石,你说我送钻石项链还是钻石戒指?都不合适吧?送别的人家又不喜欢,把这收条送给她,过后她爱选什么就选什么,两相便宜不是吗?宝哥,我这主意就是天才的主意,你那脑子能想出来吗你?”林创可算逮住机会了,大吹特吹,还不忘贬低吴四宝。
“奸商罢了,有什么呀。”吴四宝道。
“得了得了,你俩别斗了行吗?走吧,虽让大嫂等急了。”佘爱珍放好盒子,走出卧室,招呼两人道。
林创、吴四宝和林花跟上佘爱珍,到了门口,林创又叫上李洪林、无奈,一行人往叶家走去。
李家就在吴家后边那条弄堂,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林创一看,李家可比吴家强不少,同样是二屋小楼,可人家这座楼明显比吴家大一些,还是欧式结构,外墙是红色的,三楼有亭子间,后面还带有一个小花园。
跟吴家一样,院门口是两名警卫站岗。
见吴四宝他们过来,两名警卫连忙立正举手敬礼。
“这位是好寿公司的林明林老板,其他人都是我们的随从。”吴四宝受了礼之后,跟警卫介绍自己一行人的身份。
“报告长官,刚才李副主任已经吩咐过了,请长官、太太和林先生进去,其他人请在门外等候。”那名警卫说道。
吴四宝看了一眼林创,林创道:“客从主便吧,让他们在外边等一会儿不要紧。”
“一家人搞这么紧张干什么?”佘爱珍不满地说了一句,率先进了院子。
吴四宝和林创跟上。
本来是让李洪林观察一下李家内的情况,以方便他日后行动。
没想到李士群如此小心,没办法,林创只好自己来了。
进了院子,林创发现小楼两侧各有一名警卫,楼后花园有没有不知道,不过,看这架式,肯定是有。
听到动静,李士群亲自迎了出来,远远地拱手:“林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某来的鲁莽,海涵海涵!”林创也是双手抱拳,客气地说道。
“阿珍,你嫂子身子不方便,没有出来迎接,你不见怪吧?”李士群跟林创见过礼之后,又问佘爱珍。
“大哥,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我还能怪大嫂吗?”佘爱珍说道。
“林先生,请。”李士群一侧身,伸手让林创进楼。
进了楼,林创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由一名侍女搀着,慢慢地迎上来:“阿珍,阿宝,你们来了?”
不用说,这位就是叶吉卿了。
林创细一打量,见叶吉卿算得上是一个大美人。
所谓大美人,首先必须得大。
身材要高大,五官也要大,尤其眼睛,必须是那种大眼睛的。
其次要美。
无论是相貌还得行动气质,都要美。
这两样缺一样,都算不得大美人。
而叶吉卿这两样都占,所以在林创眼里,她就是个大美人。
而且,这个女人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这种气质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必然是生在大户人家,打小就受过礼仪方面的严格训练,才能有这种气质。
同时,颈项上一条亮闪闪的银色项链,下端正中间镶嵌着一颗大钻石,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颗钻石,衬托着叶吉卿雍容的气质,更显得华跺无比。
叶吉卿一出现,佘爱珍可就被比下去了。
林创打量叶吉卿,叶吉卿同样也在打量林创。
见林创身材颀长,白衣白裤,手上拿一把折扇,显得那么风流潇洒。
而且这个年轻人眸子很正,没有半点商人的俗气,往那里一站,给人一种英挺的感觉。
“林先生,这是拙荆。吉卿,这位就是我常常跟你说起的林明,林先生。”李士群见叶吉卿跟佘爱珍和吴四宝见过礼了,连忙把林创介绍给她。
“林先生,你好。”叶吉卿伸出手,跟林创打招呼。
“李太太,你好。”林创身子微微一躬,伸出手去,跟叶吉卿的手一碰即收。
“怪不得阿珍天天夸你呢,林先生果然一表人才,让人一见忘俗啊。”叶吉卿笑道。
“李太太谬奖了。我姐视我如一奶同胞,她的话带有明显的感情色彩,做不得准。”林创谦逊地说道。
说着话,林创把那只锦盒递了上去:“不成敬意,请李太太笑纳。”
“初次见面,怎么好收林先生礼物?”叶吉卿没有去接,摆了摆手礼节性地辞了辞。
“大嫂,你就拿着吧,小明为了送份礼,可费了不少脑筋呢。”佘爱珍从林创手里拿过锦盒,塞到叶吉卿手里。
“大嫂,你们瞎客气什么?文绉绉的,显得我阿宝太没有文化了。”吴四宝大大咧咧地说道。
边说边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一只红皮香蕉剥皮。
“阿宝,你这么粗俗,可让人家林先生给比下去了。”李士群笑道。
“我在自己哥嫂家里,还弄那些虚的?他小子到我们家,比我还踏实呢。”吴四宝道。
众人一笑,佘爱珍和燕儿扶着叶吉卿坐到椅子上。
李士群把林创让到客位上坐下。
佘爱珍打开锦盒,把收条让叶吉卿看。
“这是什么?”叶吉卿问道。
“这是安康洋行的收条。”佘爱珍说完,献宝似的把林创的“天才”想法讲了一遍。
“林先生果然是玲珑心思,不愧是商界精英啊。”叶吉卿听完赞道。
“奸商!十足的奸商!”吴四宝撇了撇嘴说道。
“嫉妒,十足的嫉妒!”林创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五百三十一章 其实不想走
众人笑,叶吉卿也笑,只不过笑容转瞬即逝。
众人看在眼里,想到叶耀先,大家都讪讪地收起了笑声。
“阿珍,没事你就来陪陪你嫂子,她现在有了身孕,不方便出门,窝在家里烦的要命。”李士群说道。
“行,大嫂,改天我过来陪你去安康洋行转转去,有小明送的这个盒子,咱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佘爱珍对叶吉卿说道。
“我是愿意出去,可是,你大哥不让。”叶吉卿说道。
“现在不太平,还是过一段时间再出去吧。”李士群说道。
“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有我跟着,还能出啥事?”佘爱珍说道。
“瞧瞧,好像她有三头六臂似的。”叶吉卿对李士群说道。
“不行,军统那帮人疯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还是小心为上。”李士群摇了摇头说道。
“李副主任,林某干的就是养生保健的事,对于养生有点发言权,能否听林某一言?”林创插言道。
“请讲。”李士群说道。
“李太太刚刚怀孕,宜静不宜动。不过,也万不可囿于这方寸之地,适量运动对身体有好处。而且,母亲的情绪,对胎儿的发育影响甚大。母子连心嘛,母亲的所有外在情绪,胎儿都能感受于内。母亲心情舒畅,胎儿必然阳光,反之,……亦然。”林创道。
碍于当面,林创言犹未尽,但李士群、吴四宝和佘爱珍三人都听明白了。
“大哥,要不你考虑考虑我说的?咱们出生入死为了啥?不能让大嫂跟坐监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吴四宝道。
李士群看了一眼吴四宝,又看了一眼林创,道:“再说吧。今日咱们只谈私谊,不论公事。”
“就是,别聊那些烦心事了。阿珍,一会儿你和阿宝、林先生陪我打会儿麻将吧。”叶吉卿说道。
“我们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佘爱珍看了看叶吉卿的肚子。
“没事。闫大夫说了,打麻将恰情恰智,对胎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叶吉卿说道。
“那就行,就怕影响了我侄子。要按小明说的,我侄子一出生可就会打麻将了。”佘爱珍笑道。
众人闻言又笑了起来。
李士群这回倒是很配合,道:“打打麻将好,打起麻将来,什么烦心事就都忘了。”
“那就赶紧上菜吧。”叶吉卿催促道。
“好。燕儿,上菜。”李士群连忙吩咐道。
燕儿应声下去,很快酒菜就上来了。
因记挂着打麻将,叶吉卿和佘爱珍不停地催促,三个大男人谁也没有喝痛快,草草地就结束了酒席。
叶吉卿吩咐燕儿摆上麻将桌子,招呼吴四宝、林明、佘爱珍上桌。
“李副主任不玩吗?”林明问道。
“不,我不擅此道,你们玩,我去书房处理点公事。”李士群说罢,上楼去了。
四个人坐下开始打麻将。
打了不到一个小时,正在兴头上时,忽见万里浪匆匆进来。
见到打麻将这一桌人,万里浪站住打招呼:“二位夫人,吴大队长,林先生,打麻将呢?”
“有公事?”吴四宝问道。
“是,卑职有要事向李长官报告。”万里浪说道。
“那快上去吧,士群在书房呢。”叶吉卿连忙说道,并吩咐燕儿带路。
“打扰了,你们接着玩。”万里浪道声扰,跟着燕儿上楼去了。
“看万里浪神色匆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什么事呢?连吴四宝也不知会一声吗?我最近没有安排重大行动,不会是军统这边的事情吧?”林创心里犯开了嘀咕。
“吴大队长,老爷有请。”
正在这时,燕儿匆匆下楼来,冲吴四宝一鞠躬说道。
“哦。”吴四宝连忙起身,把牌一扣,道:“小明,别看我牌啊,我马上回来。”
“瞧你那小气样,谁看你牌啊?”林创白了他一眼。
“快去吧,别让你大哥等急了,我们也正好歇一歇。”叶吉卿对吴四宝说道。
“哎。”吴四宝应了一声,上楼了。
“有点腰疼。”叶吉卿说着,站起身来,让燕儿扶着,在屋里走动。
佘爱珍则取了一只红皮香蕉过来,剥了皮,递到林创嘴边:“小明,吃一口。”
“不吃,不吃。刚吃了饭,肚子没空。”林创侧着身子躲避着。
“就吃一口。”佘爱珍不让,举着香蕉让他吃。
“我又不是小孩。”无奈,林创只得吃了一口。
佘爱珍也不嫌弃,把他吃剩下的,随口就吃了。
叶吉卿见了,笑了起来。
“大嫂,你别笑啊,小明就是个小孩,你不操心,他是想不起来喝水吃水果。”佘爱珍道。
“你们姐弟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啊。唉!”叶吉卿叹口气说道。
佘爱珍知道她想起了叶耀先,连忙劝道:“大嫂,想开点,别想那些没用的,一切为孩子着想吧。”
“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耀先过世了,惠贤傻了,潘叔也被抓起来了,争来斗去的,有何意义呢?”叶吉卿说着,坐回椅子。
“男人嘛,还不是为了扩充实力?乱世之中,实力才是保命的根本。”佘爱珍道。
林创手里攥了一颗麻将,轻轻敲击着桌面,对两个女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他在想万里浪来找李士群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在这时,李士群、吴四宝和万里浪匆匆从楼上下来。
李士群对林创说道:“林先生,对不起,部里有点紧急事务,我和四宝必须回去处理。不能陪你了,失礼,失礼。”
“公事要紧,李副主任请便。”林创忙道。
“失陪。”李士群说着,带着吴、万二人匆匆走了。
“得,三缺一,玩不成了。”林创回过身,双手一摊,对叶吉卿和佘爱珍说道。
“那就散了吧。”佘爱珍站起来说道。
“别呀,刚起了兴致,哪能就散了?让燕儿打。”叶吉卿忙道。
“三男一女,犹如送礼;三女一男,赢不了钱啊。”林创笑道。“林先生还一套一套的呢。”叶吉卿笑了起来。
林创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坐了下来。心里却道:“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不寒而栗
燕儿虽是下人,但麻将打得也是非常地溜。
林创心不在焉,手气也臭,几乎把把点炮。
很快,三个女人跟前就堆满了钞票。
赢了钱,三个女人兴致就高,一直打到晚上十一点。
佘爱珍见叶吉卿有些困乏,连打哈欠。连忙把牌一推,说道:“不玩了,大嫂,你休息吧。”
“好吧。阿珍,好长时间没像今天这么开心了,有时间就过来打打麻将,就当陪我消遣一下,行吗?”叶吉卿眼里满是求恳地望着佘爱珍。
“行,反正我也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佘爱珍答应了:“小明,走吧。”
林创真不想走。
不过,李士群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想探听一下消息也不可能,再玩下去,确实显得太不懂事了。
毕竟叶吉卿有身子的人了,熬夜不好。
“好。”林创站起来,向叶吉卿告辞:“李太太,多有打扰,告辞。”
“林先生客气,你这是在陪我消遣,哪里是打扰?有时间常来坐坐。”叶吉卿说罢,站起来送行。
回到吴家,林创刚要告辞,就见吴四宝回来了。
“干什么去了?把我们舍下就走了。”佘爱珍见到吴四宝,用略带埋怨的口气问道。
“别提了。那个姓高的,就是大哥请来的高人,死他娘的了。”吴四宝回道。
“死了?高手也会死?”佘爱珍问道。
“可不咋的。不但死了,还让人给装进布袋里扔到苏州河里了,要不是日本人的汽艇发现,我们还特么在城里跟没头苍蝇一样找呢。”吴四宝道。
林创听了这个消息,既喜且惊。
喜的是,悬在自己头上的那把利剑,终于毁了。
惊的是,自己原来的判断是错的。
高树清根本不是李士群藏起来对付自己的,而是被人杀了。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把他给杀了呢?而且据自己掌握的情报来看,他的被杀,就是在离开招待所之后那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
难道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这个人是谁?
又一想:“不会是假的吧?为了一个高树清,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李士群、吴四宝会亲自出马?”
于是撇了下嘴,用一副不以为然的口吻问道:“宝哥,为了这么一个所谓的‘高人’,李副主任会亲自出马?”
“这个人不那么简单,可是师父给的人。况且,大哥是为抓到杀害耀先的凶手,才找师父要的人。现在他刚来三天就死了,向师父怎么交待?大哥不但脸上无光,更是让耀先的死因无从查起。你说他能不重视?”吴四宝回道。
“哎哟,这么说军统的人真是太厉害了,不会是你们内部出了奸细吧?”林创“惊”道。
“军统的人确实厉害,不管有没有奸细,反正大哥现在是一筹莫展啊。”吴四宝说道。
“定哥,我看你还是劝劝李副主任,别把军统的人得罪得太狠了。你看他太太,现在跟坐监有什么区别?”林创顺势说道。
“你说的有理。我也早就眼他说过了,可他那性子太傲,轻易不服输,非要跟军统较量个输赢不可。”吴四宝说道。
“没意思,杀来杀去的,真是没意思透了。算了,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咱是看不懂,还是我这样的,当个商人活的滋润。”
林创说着站起来:“姐,我走了,回去睡觉去了。”
“别忙,拿上香蕉!春红,给舅老爷送到车上去。”
佘爱珍早就准备了半蒌红香蕉,见他要走,连忙命春红搬着蒌子送到车上。
……
回到招待所,林创把李洪林、纪老六和易莲花叫到房间里,把高树清的死讯告诉他们。
“啊?!”
听到这个消息,纪老六眼光只闪了一闪,而易莲花和李洪林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半晌,易莲花走到沙发上默默地坐下,李洪林看了她一眼,问林创道:“先生,不是你命人做的?”
“不是。我的人一直在找,却没有找到他的行踪。我也奇怪着呢,谁把他干掉的?”林创回道。
“老板,沉江这种手段,青帮的人经常用。是不是青帮的人?”纪老六说道。
“行事方式非常像。可是,我们跟青帮一直没有往来,谁会帮我们却不让我们知情?”林创说道。
“会不会他在青帮得罪了人?”李洪林问道。
“这可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感觉不大可能。一是他想栖身于青帮,应该不会轻易得罪人;二是如果是他得罪了人,人家要杀他早就杀了,也不会在他成了特工之后再杀他;三是就算要杀他,怎么可能这么巧?在他威胁了我们之后,立即就杀了他?我们搞情报工作的,不会相信巧合。
是的,不会是巧合,这里边一定有文章!”林创分析了一通,最后肯定地说道。
他想不出是什么人做的,其他人更是想不出来了。
听他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老板,不管怎么说,高树清死了,我们现在安全了,这是好事,不是坏事。”纪老六道。
“是好事。高树清已经不可怕了,可是,这个杀他的人,这么神秘,这么有能耐,让人不寒而栗啊。”林创道。
“这个人虽然神秘,但我看是友非敌,没什么可怕的吧?”李洪林道。
“不,你不懂。”林创摇摇头,并不认可李洪林的说法。
“先生,能不能把二师哥的尸首弄到手?”易莲花沉默半晌,问道。
“你想干什么?”林创问道。
“他死是他作的,我不难过。但是,毕竟是我的二师哥,我想把他火化,将来把骨灰送回他老家安葬,也算对得起他了。”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的说法,也在情理之中,林创能够理解。
“尸首肯定会被李士群解剖查找死因,现在想弄他的尸首不容易。不过,总会把他的尸首埋掉。这样吧,我让人留下心,看看埋在哪里,再做打算。”林创说道。
“嗯。”易莲花点点头。
林创让纪老六和李洪林拿几只香蕉回屋:“回去睡吧,洪林,明天让二猛来见我。”
“是,先生。”
……
第五百三十三章 安康洋行
林创花了二万日元,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只有一个:进入李家行刺根本不可能。
不过,也不能说这二万日元花的一点价值也没有。
最起码,留下了一个诱饵。
叶吉卿那么爱钻石,她能不亲自去安康洋行挑选心爱的钻石饰品?
从她的表现来看,显然对天天呆在家里,已经烦不胜烦了,有这么个机会,应该不会放过。
所以,林创把下手地点放在了安康洋行。
至于人选,林创还是希望用“江湖三人组”。
因为他们身上有功夫,手法又快,还善于伪装,比军统行动队员好用得多。
由于易莲花、李洪林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算是亮了相,自然不能用他俩。
除了他俩,一直被他当作普通门卫使用的刘二猛,就成第一人选了。
次日,刘二猛来了,林创向他面授机宜:“二猛,李士群的老婆叫叶吉卿,最近很有可能会去安康洋行。我命你在洋行伺机除掉她。”
“是,先生。”刘二猛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此事难度很大,因为她有保镖保护。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去安康洋行踩点,制定刺杀方案。这次行动的原则是,自身安全为主,能行则行,不能行就放弃,不可冒险。”林创叮嘱道。
“是。”刘二猛应道。
“去吧,方案制定好之后报我。”林创道。
“是。”刘二猛没有多余的话,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
安康洋行位于四川中路与五马路交界处,是一家英国人开设的高级饰品店,主要经营钻石饰品。
刘二猛乘黄包车来到四川中路,他早早就在四马路下了车,慢慢向西走。
四川中路是一个很繁华的街道,路两边基本全是银行、大公司,在路上行走的,除了洋人,就是身着洋装的中国人——这些人一看,就是银行或者公司的职员。
刘二猛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由犯了难,一身的短打扮,一看就是做工的,根本不像有钱人,在这条大街上行走就显得很另类,能进去安康洋行吗?
步行了大约十多分钟,经过万国转运公司,刘二猛在路南驻足,看到了路北的安康洋行。
见安康洋行是一幢欧式风格的三层楼,门脸很大,有半间屋那么宽,站和底上的窗户都有铁栅栏,不过,现在门上的铁栅栏被拉到了大门两侧。
门口有两个围着红头巾的“阿三”哥,看样子是在站岗,阻挡衣着普通的中国人靠近。
刘二猛看到这些,知道自己这身装束别说进去了,估计连门口都不被允许靠近。
怎么也得进去看看情况啊。
刘二猛摸了摸口袋,身上带着三百多块日元。
他不知道要一身洋装多少钱,要最低等的,想必一百元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沿五马路朝北走去。
找到一家洋装店,问了问洋装价格,一最便宜的一身一百一十元。
买了一身穿上,又买了一双皮鞋,一根领带,一只墨镜和一把洋伞,总共花了他二百三十多块钱。
刘二猛又到水龙头上把头发上湿了湿水,到镜子里看了看,果然人靠衣装,有点人模狗样的。
他把旧衣服寄存到店里,往安康洋行走去。
到了门口,昂首挺胸往里就进,“红头阿三”见来人气势不凡,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目送刘二猛入内,连个屁都没敢放。
洋行是外国人在中国设立的商号,大多经营鸦片。
而安康洋行不同,主要经营珠宝、钟表、高档饰品。
刘二猛进去一看,见洋行里靠墙一圈全是玻璃柜台,分三个专柜,一个是珠宝,一个是手表、钟表,另一个则是皮包、香水等高档饰品,其中,珠宝柜台在正当中位置。
每节柜台里面都有一名店员,柜台外面,还有三名“红头阿三”来回巡视。
楼梯在西边,一名“阿三”守在那里。
刘二猛装模作样地各个柜台转了转,不时让店员拿出商品来看,也不问价,最后总是摇摇头,一副对商品不满意的样子。
走到楼梯口时,刘二猛抬腿往上走,被“阿三”拦住,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先生,上面是办公室,不能上。”
“我尿……,解手去哪里?”刘二猛问道。
“卫生间在二楼转弯的地方,先生,请。”“阿三”一听找卫生间的,才放刘二猛上楼。
刘二猛上楼之后,发现果然有些洋人出入,拐弯处果然有卫生间。
刘二猛进去,装作小解,看了看,卫生间的窗户也都上了焊了拇指粗的铁条。
“看来,洋行防备很严,想在楼上出入不可能,除非预先把铁条锯开。”刘二猛摇了摇头,回到楼下,又转了一圈,出门而去。
在洋行外又转了一圈,万国转运公司人来车往,很是热闹。
刘二猛进去观察了一番地形,发现转运公司也高墙大院,除了大门外,并没有别的出口。
不过,安康洋行往西不远,就是春江里,春江里再往北,就是长耕里。
这两个弄堂倒是四通八达,易于逃脱。
“看来,只能在外面动手了。得手之后,只要顺利逃进春江里,要想抓我,那可就难了。”刘二猛想道。
刘二猛取回自己的衣服,坐黄包车回到厂里。
正好林创也在厂里,他提着旧衣服去了林创办公室。
林创和易莲花、李洪林都在。
“二猛,穿上洋装了?”易莲花见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没办法,他娘的,红头阿三站岗,不弄身行头不让进。”刘二猛说道。
“说说情况。”林创道。
“是。先生,在洋行里边动手不可能,洋行防备很严,只能在外边动手。”刘二猛把安康洋行外面的地形,里边的结构和保卫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洋行经营的商品都很昂贵,保卫措施肯定严密,意料之中。”林创说道。
“先生,让二猛在外边动手,我在春江里接应?”李洪林道。
“不,不行,太冒险了。看来,咱们的计划得改一改了。”林创否定了李洪林的说法。
第五百三十四章 绝其后嗣
刘二猛提出的方案不可行,风险太大。
第一,叶吉卿警卫众多,下车时必然四下拱卫。如果她真的叫上佘爱珍,二人的警卫就更多了,靠近必定很难,只有远距离射杀。
而用手枪远距离射杀,手枪准头本来就差,在人头攒动的情况之下很难保证一枪命中。
当然,刘二猛手里还有一把狙击枪,如果有合适的地点和逃跑路线,用狙击枪最好。
最佳狙击地点是万国转运公司的办公大楼,生人空手进入大楼尚且困难,更何况还要携带狙击步枪?
当然,如果事先预知叶吉卿何时去安康洋行,提前一天利用夜晚进入这幢大楼伏击,是不难办到的。
可是,这事是谁也无法事先预知的。
所以,狙杀的可能性极小。
第二,就算刘二猛得以靠近叶吉卿十几米范围之内,也打中了叶吉卿,那他要想脱身可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光天化日之下,以一敌众,本就危险极大,且在敌人治下,一有动静,宪兵立至,哪有让他从容逃进春江里、长耕里的机会?
“诸葛一生唯谨慎,林创从来不弄险。”
所以,刘二猛提出的这种简单直接、带有强烈冒险色彩的方案,林创是绝不会采用的。
“先生,那怎么办?”刘二猛问道。
“我改主意了,先不要杀她,吓吓她吧。”林创回道。
“吓?不杀了?”刘二猛诧异地问道。
“唉,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心中有佛,慈悲为怀,不忍杀生啊。阿弥陀佛!”林创颂了声佛号,面相庄严地说道。
“先生信佛了?”刘二猛傻傻地问道。
“扑哧!”易莲花笑了出来,指着刘二猛骂道:“二猛,你真憨!先生是怕你有危险,哪里就信佛了?”
“哦。”刘二猛这才明白过来,憨憨地应了一声。
心说:“是啊,先生杀了那么多人,从来都是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嘿嘿嘿……,先生,要说吓唬人,我这里倒有一个有趣的法子。”李洪林嘿嘿一笑,说道。
“什么办法?”林创问道。
“驱蛇之法。”李洪林道。
“师哥,这法子太阴毒了,不好吧?”易莲花一听李洪林的话,皱了皱眉说道。
“说说。”林创倒是极有兴趣。
“先生,李家防备森严,人进不去,可他防不住蛇啊。我们可以在叶吉卿的被子上抹上诱蛇丸,蛇闻香即至。想一想,叶吉卿睡觉的时候,忽然被窝里钻出几条冷冰冰的蛇,哈哈,那会是什么光景?”李洪林回道。
他说这话时,眼里放着贼光。
“卧槽,叶吉卿吓不死,也能吓个半死!这个法子毒,但是我喜欢!”林创对这个法子同样极有兴趣。
“先生,她肚子里的孩子……。”易莲花心有不忍,小声问道。
“莲花,你不懂。行霹雳手段,实菩萨心肠。历史上所有叛国者都没有好下场,李士群将来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叶吉卿也会遗臭万年。如果他们有后,这个孩子将来在世上怎么活?背负汉奸之后的恶名,必然终生郁郁不欢,这样对他就公平吗?所以,还是不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再说,让李士群绝后,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其他汉奸必然心生顾忌,不敢做恶太过。”林创说道。
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都点了点头,认可了先生这番“歪理邪说”。
“洪林,按你这个说法,得先弄诱蛇药,而且必须先弄一些蛇来,否则,李家如果没有蛇咋办?”林创问道。
“这个请您放心,用咖啡、胡椒、鸡蛋清和面粉就能制作出来诱蛇药。我先弄几条蛇养着,到行动的时候,保证不会误事。”李洪林兴奋地说道。
“那行。洪林,你先弄蛇药抓蛇备用,另外,你和二猛负责监视叶吉卿,如果她去安康洋行,趁她家防备不严之际,潜进她家放药。另外,二猛,我画张画,你在叶吉卿去安康洋行的时候,想办法放到叶吉卿的包里。”林创吩咐道。
“是。”李洪林和刘二猛同时应道。
林创坐下来,取过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纸,用铅笔画了一条大张着嘴的眼镜蛇。
画完之后,他又让刘二猛在眼镜蛇下方写了八个字:“不放陈儒,祸患旋至!”
此画很小,也就巴掌大,林创把画叠好交给刘二猛说道:“预先做好伪装,千万小心,不要露了破绽。”
“请先生放心,不会有事的。”刘二猛信心十足地回道。
林创想了想,又道:“放到叶吉卿或者她的侍女身上、包里、衣服兜里都行,但绝对不能放到锦盒里。”
“是。”刘二猛应道。
易莲花心道:“那只锦盒本就是先生送的,这点破绽都不留,心真细!”
……
数日之前,李士群在师父的授意之下,把杀死叶耀先的罪名安在了潘寿身上,将他逮捕入狱,同时被捕的,还有他的亲信手下二十多人。
自此,上海青帮李云卿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形成。
有了潘寿顶罪,李士群的面子总算是圆了。于是,他和叶吉卿商量,将叶耀先的尸骨火化,派专人送回老家浙江安葬。
送走叶耀先的骨灰后,叶吉卿的悲伤慢慢淡了下来。
这天一早,她在燕儿的搀扶之下,在花园里散步赏花,忽然想起林创送的那只锦盒。
“用这种方式送礼,林明也算是心思极巧。”叶吉卿心道:“好像那张条子是有期限的,可别误了。”
想到这里,她吩咐燕儿:“去,把那天林先生送的锦盒取来。”
“是,太太。”燕儿应声去了。
很快,燕儿捧着盒子回来了。
叶吉卿打开盒子看了看,是有期限,一个月,这才过去几天,时间还来得及。
不过,整日在家憋着,真是难受之极,而且,安康洋行许久没去,不知道添了什么好样式的钻石饰品。
想到钻石,叶吉卿顿时心痒难耐。
“去安康洋行逛逛吧,就当散心。对了,叫上阿珍,让她陪我去。”
……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一吓惊魂(一)
叶吉卿兴致勃勃地给佘爱珍打电话,佘爱珍同样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致。
逛街购物本就是女人最有兴致的事。
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前往安康洋行扫货。
叶吉卿很小心,又跟李士群通了电话,李士群倒没有阻拦,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注意身子,别太累了。
另外,除了家里的一辆车,李士群又把自己的坐驾派出,加上佘爱珍的一辆车,共有三辆车,满载着护卫,保着二人向安康洋行驶去。
叶吉卿除了带上燕儿,把家里八名护卫带走了六名,而佘爱珍没有那么娇气,只带了林花、春红和无奈。
一直守在李家之外暗中监视的李洪林,远远见到叶吉卿上了车,立即找了个收费电话,打到好寿公司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常发财。
“通知老三,准备接客。”
“明白。”
李洪林放下电话,快步向李家走去。
远远地观察了片刻,见门口只有一名警卫,懒散地倚在门框上,又见府里出来一个手提竹篮的中年男人,跟警卫打了声招呼,笑呵呵地走了。
这个人是府里的买办,想必是买菜去了。
李洪林见此情景,感觉时机到了,悄悄走到李府后院墙,趁四下无人,迅速戴上手套,轻轻一纵,双手攀住墙头,把头慢慢伸出去一看,后花园空无一人。
李洪林纵上墙头,轻轻一翻,就进了院子,隐在一片花丛中静静等了数秒,没有听到半点动静,连忙矮下身形,往主楼潜去。
主人不在,府里的下人也都放松了,李洪林听到了厨房里下人们欢快的说笑声。
李洪林不再迟疑,见一楼的窗户全部打开着,走到西边那扇窗下,没有听到里边没有动静,轻轻一纵,就进入房间。
这间房应该是侍女燕儿的房间,布置简单,但有几件女人的衣物。
李洪林悄悄把门打开一缝,见客厅里没人,安静得狠,迅速闪身出来,几个起跳,就到了二楼。
进入主卧,李洪林见宽大的床上有两床薄被,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就配制好的诱蛇药,把薄被展开,用蛇药从头至尾细细地擦了擦。
擦完之后见没有留下半点痕变,又俯下身闻了闻,能够清晰地闻到蛇药的淡淡香味。
他知道,味道虽淡,已经足以让蛇迅速找来了。
做完这些,李洪林把被子叠好,放回原位,迅速退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忙打开门,从原路返回燕儿的房间。
李洪林刚要从窗子里出去,忽然见地上有几个脚印,从窗下到门口依次模糊。
这是他自己留下的,应该是经过花园的时候,鞋上沾了泥土的缘故。
李洪林赶紧趴下身子,用手套把脚印擦掉。
又悄悄打开门看了看,客厅里并没有发现脚印,这说明鞋上泥土已经在燕儿的房间弄干净了。
李洪林放下心来,一纵身上了窗子,小心地把窗子上的印迹擦去。
跳下窗子后,沿原路倒退而回,边退边把脚印擦掉。
所幸直到他跳出后墙,也没有被人发现。
李洪林把脏手套往怀里一揣,迅速离去。
……
再说刘二猛,自从领了林创之命以后,就没有再上班,天天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富家子,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接到李洪林的电话之后,常发财迅速通知了刘二猛,并开了一辆车过来,让刘二猛上了车,把他载到安康洋行。
刘二猛下车后,常发财把车停在旁边候着。
富家子哪能没有车?这番作派才符合人物设定嘛。
由于住处较远,等刘二猛进了洋行五分钟之后,叶吉卿和佘爱珍的三辆车才到。
叶吉卿和佘爱珍下车后,护卫团团将二人围在中间,而且,无奈和叶吉卿的护卫还打开了两只遮阳伞,簇拥着二人往洋行走去。
两名守门的“三哥”见了二人这番作派,自然不敢怠慢,把身子站得笔挺,像黑瞎子一样打着敬礼,恭恭敬敬把众人迎进洋行。
进了洋行,叶吉卿和佘爱珍直奔珠宝柜台。
看到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珠宝,叶吉卿双眼放光,心里充满了喜悦,同胞弟弟之死带来的伤痛,在此刻已经完全消散了。
“阿珍,你看,这个项链上的钻石真大,怕有1克拉吧?造形也好看。”叶吉卿指着柜台里一挂项链欣喜地对佘爱珍说道。
佘爱珍一看,那颗镶嵌在坠心的钻石呈心形,颜色极白,非常纯净。
“拿出来瞧瞧。”佘爱珍吩咐店员。
店员把项链取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佘爱珍。
佘爱珍让店员用光一打,钻石熠熠生辉,甚是好看。
“二位夫人,这是产自南非的D级钻石,经名家加工成心形,重量恰是1克拉。”那名店员介绍道。
“才1克拉?这么小?还有大点的么?”佘爱珍问道。
“阿珍,你可说错了。钻石因为稀少,一般都很小,我们常见的也就是30ct、40ct,重1克拉以上的,就可以收藏了,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叶吉卿见佘爱珍真不懂,说出来的净是外行话,连忙笑着介绍道。
“是吗?嫂子,照你这么说,我们今天是来着了?”佘爱珍经叶吉卿一解释,才明白自己露了怯。
“嗯,来着了。这挂项链说什么也要买下来。”叶吉卿道。
“我看不错,只有这么大的钻石,才配得上嫂子的身材、相貌。”佘爱珍道。
“这挂项链多少钱?”叶吉卿问道。
“不知夫人付美元、英磅还是法币?”店员问道。
“日元。”叶吉卿回道。
“八千日元。”店员回道。
“买了。”叶吉卿一听,还不到一万日元,也不讲价,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好,请夫人到二楼结账。”那名店员说道。
“燕儿,你去结账。”佘爱珍从包里取出林明送的那只锦盒,递给燕儿。
“是。”燕儿接过锦盒,在店员的引导下,往二楼走去。
刘二猛一直在钟表柜台假装挑选手表,其实两只耳朵一直听着珠宝柜台的动静。
见燕儿拿着锦盒往二楼去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于是装作解手,往二楼走去。
……
第五百三十六 一吓惊魂(二)
燕儿去会计室结账,刘二猛在卫生间等。
猛地,刘二猛意识到一个问题。
先生不许把画放到锦盒里,可燕儿赤手空拳,没有拿个包包什么的,那把画投送到哪里呢?
二猛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怔怔地回想燕儿的穿着,是一身短打扮,上身是斜襟短褂,下身穿一条长裤,也没见有什么衣兜、裤兜,只在斜襟处掖了一块手帕,那显然不是兜。
“怎么办?先生第一次让我单独执行任务,要是办砸了,哪有脸去见先生?”刘二猛没有捷才,一时之间想不到好主意,急得汗都下来了。
“小姐请慢走。”
正在这时,刘二猛听到会计室那边有人说话,显然是在送燕儿出门。
紧接着,听到燕儿的脚步声由弱渐强,眼看就要到卫生间门口了。
来不及多想,刘二猛把画拿出来,噗噗噗往画上吐了三口吐沫,然后把画攥在手心里,从卫生间走出来,正好与燕儿相遇。
一名“三哥”在前引导,燕儿在中,刘二猛在后,三人同时下楼梯。
刘二猛紧走几步,与燕儿擦身而过的当儿,迅速把画塞进燕儿的斜襟里,并把有吐沫那一面,与她的手帕贴紧。
下楼之后,刘二猛不再逗留,出了洋行,上了常发财的车。
“怎么样?”常发财边启动车子边问了一句。
“不知道。”刘二猛回道。
“怎么不知道?”常发财诧异地问道。
刘二猛把原因一说,常发财问道:“吐吐沫干什么?”
“吐沫不是有粘性吗?我怕掉了。”刘二猛回道。
“呵呵呵……”常发财闻言笑了:“二猛,你真恶心人啊。要是那女人知道手帕上沾了你的吐沫,她也得吐。”
“别说这个了,我这算不算完成任务?”刘二猛焦急地问道。
“我觉得算。估计叶吉卿肯定能看到那幅画,否则不辜负了你的三口吐沫?况且老板一直强调安全为上,就算完不成任务,也必须全身而退,不能冒险。你能在紧急情况下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换作是我,怕就手足无措了。”常发财说道。
“那就行。我真怕误了老板的事。”刘二猛闻言,心下稍宽,暗暗祈祷:“叫燕儿的侍女,你千万不要把画给弄丢了啊。”
……
叶吉卿和佘爱珍逛完珠宝专柜,又杀向饰物专柜、钟表专柜,见到好的喜欢的就买,直到把林创的二万块日元花光,大包小包弄了好几堆。
看看天近中午了,叶吉卿感觉有些累,左手掐着腰对佘爱珍道:“阿珍,逛够了没有?去我家吃饭吧。”
佘爱珍意犹未尽地说道:“购物不用花自个钱,这太过瘾了。小明发明的这种购物卡,真是太妙了。”
“林明确实是商业天才。我要是商人,就把这种购物卡推广开来,送礼多便宜吧,不显山不露水,还能满足收礼者的购物需求——当得起一个妙字。”叶吉卿附和着说道。
听叶吉卿夸奖林明,佘爱珍感觉与有荣焉,心里美滋滋的,笑着说道:“嫂子,看来小明送的这份礼,算是送到你心坎里去了。”
“瞧你,一夸林明,你脸上就放光。知道你有一个好弟弟了,行吧?走,回家吧,我也累了。唉!”叶吉卿打趣道。
随之想到了自己的亲弟弟,脸色为之一暗,轻轻叹了口气。
佘爱珍刚要再显摆一下林创这个干弟弟,见叶吉卿脸色不大好,连忙改了口:“回吧,你可别累着。要是累着你,我大哥非跟我急了不可。”
燕儿一招手,众护卫提包的提包,开道的开道,簇拥着两位贵妇往门外走。
燕儿扶着叶吉卿上了车,扯下手帕想擦一擦汗。
手刚伸到斜襟里,忽然感觉手上粘乎乎的,连忙低头一看,见手帕里有一个纸方,而自己满手沾了不知是痰还是唾液的东西。
“啊!”
燕儿虽然不是娇小姐,但身为叶吉卿的侍女,也算是体面人,本身又爱干净,手上粘满了这些粘乎乎的东西,恶心地大声叫了起来,边叫边把纸方甩到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两脚。
护卫赶紧围了上来,佘爱珍的护卫朝来也凑了过来。
“怎么了?”叶吉卿问道。
“太太,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放我手帕里一张纸,纸上全是粘乎乎的东西,恶心死了!”燕心连忙回道。
“嗨,丢了就是,大惊小怪!”叶吉卿不以为意地说道。
“是。”燕儿应了一声,忍着想吐的恶心,小心地拿起手帕,用没有沾上唾液的一面小心地把手擦净,上了车。
一名护卫感觉有些蹊跷,拣起纸方,展开一看,见上面是一幅钢笔画,画的是一条张着大嘴的蛇,一面还有八个字:“不放陈儒,祸患立至。”
看罢大惊,连忙把画上的唾液在身上擦拭干净,向叶吉卿报告:“太太,这张纸有古怪。”
“什么古怪?”叶吉卿问道。
“您看。”护卫因怕恶心着她,在车窗外把画展开。
叶吉卿捂着嘴远远地一看,刺眼的阳光下,张着大嘴的那条蛇非常恐怖,待看清那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八个字,不由大惊失色!
她感觉像蛇一样的敌人就在附近窥视,于是慌慌地四下张望了几眼,心里一寒,身子一缩,颤声道:“回,回家,给先生打电话,快!”
护卫应了一声,赶紧上车,三辆车迅速离开安康洋行,向愚园路驶去。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佘爱珍问道。
“回太太,不知道是谁放到燕儿姑娘身上一张纸,纸上画了一条蛇,还有一行字,写的是‘不放陈儒,祸患立至’。”朝来回道。
“陈儒是谁?”佘爱珍皱眉问道。
“回太太,陈儒是上海银行行长,前段时间被老爷抓起来了。”朝来回道。
“啊?”
佘爱珍一听,吃了一惊:“原来是军统找上大哥的门来了。军统真是阴魂不散,杀了叶耀先还不够?这是把目标又瞄准了大嫂?不行,我得劝劝。”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一吓惊魂(三)
回到家,叶吉卿脸色腊黄,被燕儿扶到沙发上半躺半坐。
佘爱珍见大嫂被一张纸条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看不起叶吉卿这副脓包样。
作为特务头子的老婆,哪能连这点惊吓都受不了?如果受不了,让丈夫当什么特务啊?
想归想,但她懒得说。
佘爱珍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打到吴四宝办公室:“阿宝,大嫂受了惊吓,你和大哥马上回来。”
“啊?好,马上到!”吴四宝一听,连忙把电话一放,跑到李士群办公室,把情况一说,李士群不敢怠慢,坐着吴四宝的车急匆匆回了家。
李士群和吴四宝听了事情经过,都是一脸的凝重,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很显然,这张纸条是军统上海站站长,代号“眼镜蛇”发出的严厉警告。
这也说明,再不放陈儒,“眼镜蛇”就要对叶吉卿下手了。
“妈的,军统太不讲究了吧?刀对刀枪对枪的明着干啊,怎么能对家属下黑手?!大哥,交通银行也跟军统有关系,要不,明天我带人再把它给抄了!妈的,你断我生路,我断你财物,比比到底谁狠!”稍顷,吴四宝骂道。
李士群没有说话,轻轻摆了摆手。
“大哥,阿宝的话纯是放屁,你千万别听他的。”佘爱珍赏了吴四宝一个白眼,开口说道:“这话得反着来听。你断人财路,人家才会断你生路。敌人就是敌人,什么法子不使?你还怪人家对家属下手?再说了,我看军统还算讲究,最起码没有先下手,而是先发了警告。要是不讲究,人家会这么做?”
李士群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已经心乱如麻,犹豫不定。
他比别人都看得清。
“眼镜蛇”能在安康洋行发出警告,第一说明他有能力杀了妻子;第二说明妻子的行动,人家了如指掌,否则也不可能等在安康洋行有的放矢。
是的,肯定妻子这边一动身,人家那边就准备好了。
也就是说,人家知道妻子是去安康洋行购物。
其实要查这件事也不难查。
一是知情者范围很小。
知道妻子动向的,除了自己两家这些护卫和下人,大概也就是送礼的林明、开出购物卡的安康洋行的人能够预先料到。
当然,也不见得就是这些人所为,很难说这个消息不是“眼镜蛇”从安康洋行打听出来的。
因为很重要的一点,林明所创的用购物卡代替钞票一事,也算个新鲜事物。
只要是新鲜事物,传播速度就非常快。
二是“眼镜蛇”的人一定在安康洋行出现过,只要查一查其职员和今天的顾客,应该可以查到一些踪迹。
尽管如此,李士群还是有些犹豫。
因为一是他不确定“眼镜蛇”到底是单纯的恫吓还是已经有了伤害妻子的后招?
二是安康洋行毕竟是英国人开的,自己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英国人。
别说是自己,日本人现在也不敢。
李士群正在思索时,听到了吴四宝和佘爱珍的话。
吴四宝的话他就当没有听见,现在显然不是激怒“眼镜蛇”的时候,为了泄愤而泄愤,那是不智的行为。
佘爱珍话中之意他听得明白,就是希望自己放手,按照“眼镜蛇”的要求,放了陈儒。
她是好意,但好胜要强的李士群思索再三,却不想就此怂了。
倒不是不关心叶吉卿的安危,而是觉得“眼镜蛇”这回露出的破绽不少,好好地查一查,应该可以抓到他。
只有抓到“眼镜蛇”,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阿珍,你先回家,我和四宝商量一下。”李士群站起来说道。
“大哥,”佘爱珍很聪明,看出李士群不想采纳她的意见,不甘心地又劝了一句:“大嫂有身子了,你可不要乱来啊。”
也就是佘爱珍,叶吉卿都不敢说李士群“乱来”。
李士群顿了顿,平静地对佘爱珍说道:“行了,你就别操心了,大哥我心里有数。”
“那好,我先回家了,大嫂,你别着急,好好养着,万事有大哥呢。”佘爱珍很无奈,只好安慰了叶吉卿两句,带着林花和春红告辞回家了。
李士群怕惊着叶吉卿,没有把自己的计划明说出来。
他让燕儿把叶吉卿扶到卧室去休息,自己和吴四宝到了书房。
“四宝,这回‘眼镜蛇’露出的破绽不少,我想好好查一查。”李士群道。
“大哥,我刚才提的交通银行的事?”吴四宝问道。
“不行,现在不知道‘眼镜蛇’有没有后着,暂时不能刺激他。”李士群断然否决了吴四宝的提议。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放陈儒?”吴四宝问道。
“不能放。我想借此机会抓到‘眼镜蛇’,陈儒是我要打的一张牌,暂时他还有用处。”李士群道。
“大哥你说。”吴四宝道。
“不放陈儒,‘眼镜蛇’就一定会想办法加害你大嫂,我想,他应该是恫吓的意味居多,真要加害你大嫂,哪有那么容易?家里护卫力量加倍,同时让你大嫂不要出门,他还敢打到家里来不成?”李士群说道。
吴四宝闻言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大哥,打到家里来的可能性极低,但是,‘眼镜蛇’的手段太阴了,不排除他会采取别的手段啊,比如下毒,再比如,家里下人和护卫不知道有没有通敌的,有没有被‘眼镜蛇’策反的?防不胜防啊。
所以,我觉得,你要么放了陈儒,先解除大嫂的危险再说,要么就干脆查封交通银行,明着跟他对着干。”
“家里的下人都是我和你嫂子老家带来的人,能够信任,‘眼镜蛇’想要下毒,不是那么容易得逞的。护卫是否有通敌可能?这个我没有把握。你选八名亲信手下进来,对家里的护卫一对一监视,这样就没有漏洞了。”李士群道。
“这个倒是容易。大哥,你说的查,要从哪里查起呢?”吴四宝问道。
“林明、安康洋行。”李士群道。
“啊?”
吴四宝闻言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