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亲自出马
“那是。我盯屠小苏有什么用?”李洪林回道。
“说说他回家之后的情况。”林创说道。
“没什么情况。叶耀先回家后,他老婆已经睡觉了,他没开灯,直接去了另一间卧室睡觉。”李洪林说道。
“分居了?”林创问道。
“不知道是分居,还是临时睡一晚上。”李洪林摇摇头回道。
“就这些?”
“就这些。”
“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爱好?”
“没有。只知道两三个小时的时间,这家伙办了两回事。不知道这算不算特殊爱好?”
“这算个屁的特殊爱好?能力一般,不算突出。”
“那暂时没有了。”
“好吧,这两天盯紧他。”
“嗯。”
二人对完话,李洪林走了。
林创喝了口茶,默默地分析李洪林带来的这些信息:“从洪林侦察到情况来看,可以确定两点:第一,李士群已经觉察到了我有向他家人下手的可能;第二,叶耀先有一个情人,还是他的下属;第三,很可能叶耀先和老婆关系不好。
当然,最后这一条,还有待进一步证实。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对老婆不忠。而且,做了坏事,竟连老婆的卧室都不敢进,说明他内心是惧怕老婆的,潜意识里有逃避的意思。”
想到这里,林创不由地感到为难。
“这点信息显然是不够的,太过表面,连他喜欢什么都没弄清,怎么下手?想个什么办法了解地更深入一些呢?”林创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通过张劲庐、吴四宝或者佘爱珍直接了解?显然不行,痕迹太重,得手后很容易被人怀疑。”林创想道。
“直接了解既然不行,侧面了解呢?从屠小苏入手如何?”林创想到了一个主意,越想越有道理:“对一个人了解最深的,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他的情人。因为他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不会对任何人讲,往往会跟情人讲。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促使他这么做,有可能是为了博同情,博好感,或者解释自己的行为不合理之处,还有可能单纯就是为了倾诉。
反正他或者她的情人最了解他的隐私,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想到这里,林创连忙把李洪林重又叫回来。
“洪林,你先了解一下屠小苏的情况,咱们争取从她这里搞清叶耀先的底细。”林创吩咐道。
“嗯。”李洪林没有多言,领命而去。
……
一连两天李洪林都没有来汇报进展情况,林创感觉有些奇怪。
第三天,李洪林终于露面了。
“先生,对不起,我没完成任务。”李洪林满脸羞惭地说道。
“没完成任务?难度很大吗?”林创微觉奇怪,凭李洪林的身手和能力,还有摸不到的情况?
“真特么怪了。这两天叶耀先和屠小苏都很老实,按点上下班,竟然没有私会。叶耀先上下班都跟李士群的车,他家也有两名警卫保护,不敢靠近。屠小苏住在楼后,同住的人全是特务,根本没有办法靠近。”李洪林沮丧地说道。
他说的楼后,是特工部后面一幢三层楼,里面住的全是单身特务。
想想李洪林也难,虽然有过人的本领,毕竟不是超人。
林创挥挥手,让李洪林退下,暗自琢磨道:“看来,必须我亲自出马了,冒点险就冒点险吧,做特工哪有没危险的?”
想到这里,他问易莲花:“莲花,别墅那边需要的木料清单呢?”
“哦,我找找。”易莲花从一堆资料里找出几张纸,递给林创。
易莲花这个秘书,干得越来越合格了,无论林创需要什么,她都能很快提供出来,服务又快又好。
林创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资料,吩咐道:“打电话给张劲庐,看她有没有空,请她过来一趟。”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拿起电话打给张劲庐。
“张队长你好,我是易莲花,林先生问你有没有时间,他想请你过来一趟。嗯,好的,一会儿见。”易莲花在电话里说道。
放下电话,易莲花说道:“张队长说开个会,开完会马上过来。”
“好。”林创点点头,走到写字台前,拿起笔,在资料上添了几笔。
等了约半个小时,张劲庐来了。
进门也不打呼,径直走到林创跟前,端起他的茶杯,喝了几口。
“嗨嗨嗨,那是我的茶杯好不好?上辈子是个渴死鬼啊?就不能等莲花给你沏一杯?”林创喊道。
“啊……。”张劲庐妩媚地冲林创一笑,长舒一口气道:“都是你的人了,共饮一杯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林创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哎呀,开了个会,讲得口干舌燥,连杯水都没顾上喝,就颠颠跑你这来了。”张劲庐接着说道。
“开个会开这么长时间干吗?言简意赅点不好吗?就烦开这种又臭又长的会了。”林创说道。
“你别说,我呢就是这么个毛病。只要看到手下人被我训得跟孙子似的,心里别提那么美了。大概这就是权力带来的乐趣吧。”张劲庐说道。
“一个女人家,那么强的权力欲干吗?”林创说道。
张劲庐接过易莲花递过来的茶杯,把林创的茶杯交到易莲花手里,易莲花拿着茶杯去了卫生间。
她要给林创重新换杯茶。
张劲庐看了一眼易莲花的背影,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
不过,她不屑于理会这种小心思。
“所以说,你的女人个个都是奇女子呢。说吧,怎么有空召见臣妾了?”张劲庐坐到林创对面的椅子上,问道。
“饶了我吧,你这说话真是着三不着两。”林创苦笑着说道。
“咯咯咯……。”张劲庐看着林创笑了起来:“我就觉得你跟皇上差不多。”
“行了,别开玩笑了,有正事。”林创正色道。
“请下旨吧。”张劲庐还是一副不大正经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
“别墅那边马上就要打门窗了,我想弄点好木头,不知道你有没有路子?”林创问道。
第四百九十四章 歹毒女人
“木材?你想要什么木材?”张劲庐问道。
“当然以楠木为最佳,其香既浓,也可防蛀虫,次之黄花梨。”林创答道。
“这两样可不好弄。现在是战乱年代,云南、广东、广西还没有通货渠道,怕是不好弄。”张劲庐答道。
“所以才找你呀,你不是号称奇女子吗?”林创道。
“扑哧!”
张劲庐笑了起来,白了林创一眼,道:“你可真坏,在这里等着人家呢。”
“买是买不到,要是能买,我还找你?”林创没笑,回了一句。
“会战的时候,许多房子都毁了,记得当时总务室弄了好多木头,不知道有没有你想要的?”张劲庐想了想,说道。
“是吗?”林创惊喜地问道。
“我打电话问问覃景贤,这事归他管。”张劲庐回道。
说罢,站起身向电话机走去。
“别忙。阿庐,你还是先问问叶耀先吧,毕竟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上次受伤的时候,他还去看过我。”林创连忙阻止她。
“问谁还不一样,有区别吗?”张劲庐眨巴着眼睛问道。
“当然有区别了。要掏实底,就得问熟人。如果覃景贤一口咬定没有,那就不好办了。”林创回道。
“嗯,你说的对。”张劲庐回过味来,点点头,拿起电话打到总务室,找到叶耀先。
“叶副主任,有空吗?能不能来招待所一趟?不是我找你,是林先生有事求你。好,好,我在林先生房间等你。”
张劲庐放下电话,走到林创身边坐下,说道:“叶耀先这人还是不错的,一会儿就过来。”
“不熟悉,你介绍介绍,他有什么喜好?”林创顺势说道。
“怎么?怕他不给面子?放心吧,他很会来事,不会不给你面子的。”张劲庐说道。
“不是那么说。阿庐,如果真有我要的木材,那就得请他帮忙。请人帮忙,就得投其所好,还上这份人情。”林创“开导”道。
“也对。嗯,他嘛,跟所有男人一样,爱财好色。”
说到这里,一看林创冲她瞪眼,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你跟别人不一样,既不爱财,也不好色。嘻嘻嘻……,哈哈哈……。”
说完之后,自己也觉不大对,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说重点,别弄些有的没的。”林创皱着眉不悦地说道。
“好好好,别生气。叶耀先跟别人还一样,爱财不贪财,好色不滥情。”张劲庐字斟句酌地说道。
“爱财不贪财,好色不滥情?这倒奇了。举个例子听听。”林创道。
“叶耀先爱财,但并不是见钱就赚,见钱就收的主,都是有节制的。说他好色不滥,是因为他并不是见到女人拔不动腿的,到目前为止,也只听说过他跟屠小苏有一腿,别的倒没听说。”张劲庐解释道。
“噢,这么说,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屠小苏是谁?他们相好了几年了?你们怎么知道人家的好事?”林创压低了声音,适时摆出一副对男女情事极为感兴趣的样子。
张劲庐见林创兴趣甚浓,打趣道:“还以为你崖岸高峻,不屑打听这些事呢,没想到也跟我们女人一样,也爱打听这等小道消息?”
“好奇而已。”林创讪讪地说道。
“屠小苏是总务室的,年轻漂亮,很温柔。”张劲庐回道。
“既然这样,娶回家去不就行了,干吗这么偷偷摸摸的?”林创问道。
“叶耀先有老婆。”张劲庐回道。
“有老婆就不能娶了?当姨太太啊。”林创道。
“你不了解情况。叶耀先的老婆可不是善茬,来头大,脾气爆,把叶耀先治得服服贴贴的。”张劲庐摇了摇头,好似在替叶耀先鸣冤叫屈。
“这倒奇了,虽说是民国了,女子地位有所提高,但能欺负住丈夫的女人可不多见。我要是摊上这样的女人,早特么的休了。叶耀先大小也是个人物,姐夫在上海滩这么有势力,怎么这么软蛋?真给大老爷们丢脸!”
林创不愤地说道。
“你呀,纯粹是大男子主义。”张劲庐剜了林创一眼,说道:“你不了解情况,叶耀先也是没有办法。他老婆叫潘惠贤,是青帮大佬潘寿的女儿,李副主任也是青帮弟子,他敢说休就休?”
“噢,原来如此。既然叫潘惠贤,必然是贤惠了,怎么还脾气不好?”林创问道。
“岂止是脾气不好,简直可以用歹毒来形容她。我告诉你啊,有一回叶耀先在外边跟一个女人睡了,被潘惠贤给知道了,你猜怎么着?”张劲庐小声问道。
“把那女的打了?”林创问道。
“哪儿呀,你想的太简单了。潘惠贤让他爹潘寿带人把那女的沉了黄浦江!”张劲庐说道。
“啊?这么狠啊,真是闻所未闻。”林创这回的惊讶可不是装的,他是真被潘惠贤给惊到了。
“还有呢,她也没有放过叶耀先,听说她差点把叶耀先的小弟弟给咬下来,叶耀先最后下跪说了好话,才算拉倒。”张劲庐道。
“啊?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歹毒的女人?”林创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叶耀先丢了面子,丢了尊严,好长时间都抬不起头来。”张劲庐道。
“哼,这种女人实在可恶,就算天上的仙女吧,也不能要了。还叫惠贤,名字倒是好听,真不知道惠在何处,贤在哪里?叶耀先给男人丢脸!”林创气哼哼地说道。
“是啊,要不是李副主任压着,叶耀先早就不要她了。不过,想想他也难。所以,大家都对他在外边找相好的,表示非常理解。”张劲庐收起笑容,正色道。
“你这么一说我又感觉奇怪了。他既然家里有个母老虎,怎么还敢找相好的,不怕他的小弟弟彻底被废?”林创问道。
张劲庐一听这话,笑嘻嘻的瞄了林创胯下一眼。
林创感觉胯下一寒,随即瞪了她一眼,道:“干吗?哪里看啊你?”
“咳!”
张劲庐刚要说什么,忽听易莲花在门口轻咳了一声,知道是叶耀先到了,连忙住口。
第四百九十五章仗义
“林先生好。”叶耀先出现在门口,笑着向林创打招呼,又冲张劲庐点了点头。
“叶副主任,你好。”林创站起来走上前,笑着跟叶耀先握手。
“哟,来得挺快啊。”张劲庐站起来说道。
“林先生相召,敢不快么?”叶耀先笑着回了一句。
“请坐,上茶。”林创让他去客位的椅子去坐,同时命易莲花泡茶。
“不不不,林先生、张队长请坐,我坐这儿就行。”叶耀先不肯去抢张劲庐的座,搬了把椅子,放到几前。
“坐吧,别客气,耀先不是外人。”张劲庐见林创还要再让,忙对林创说道。
“那就怠慢了。”林创道。
“林先生不要客气,真的不是外人,我跟吴大队长、张队长都关系很好。”叶耀先说道。
“好,那就不客所了,请坐。”林创一伸手,请叶耀先就座。
叶耀先和张劲庐等他坐了,二人才坐下。
林创明白,叶耀先只所以对自己这么客气,一小半原因是看在吴四宝的面子上,另一大半原因,则是看在他跟犬养健的面子上。
等易莲花奉上茶,林创开门见山地说道:“叶副主任,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林先生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全力去办。”叶耀先回道。
“是这样,我不是正在建别墅吗,因为是自己要住的,所以想弄点好一点,住的舒服一点。现在遇到一个麻烦,我想搞点上好的木料,可是,你看现在这种形势,商路不通,好木料有钱也买不到啊。你负责后勤这一块,平时跟商人打交道打得比较多,所以就想到了你。”林创说道。
一听是这个事,叶耀先笑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原来是这个事啊,小事一桩。”
“这么说叶事主任有路子?只要能弄到木料,花多少钱你说。”林创喜道。
叶耀先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花钱,我们库房里就有。”
“你们库房里有?”林创与张劲庐对视一眼问道。
“是。之前日本人弄了一个博物馆,会战中博物馆塌了,所幸没有着火。战争结束之后,因为馆主跑回日本去了,找不到主人,我们就把这个馆给收了。
其实馆里的好东西早就被馆主给弄回了日本,我们也只是收了一块地皮和十几间破屋茬子。
不过,从房上拆下来的木料却是不错,有楠木、黄花梨、榉木,还有不大的一块沉香木,都被我给收进库房里了。
林先生如果想要,我都给你弄到工地上就是了。”叶耀先说道。
“那可太好了,叶副主任,你可真是及时雨啊,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林创大喜,激动地说道。
“能帮上林先生,也是我的荣幸。”叶耀先笑着说道。
“怎么样,我说耀先人不错吧?”张劲庐笑着对林创说道。
“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叶副主任为人实在,爽快,你这个朋友我林明交了!”林创兴奋地说道。
能得到林明这么一句话,叶耀先也是非常高兴。
他姐夫虽然位高,为人强势,但也只是二把手,跟丁默村斗得非常厉害,好多事都做不得主。
林明可不是一般的商人,从上次招待所所长一职的争夺上,就能看出他的能量。
“我真是太荣幸了。”叶耀先说道:“林先生,我是个急脾气,你派个车来吧,今天就把木料拉走。”
“叶副主任……。”
林创刚一开口,就被叶耀先给打断了:“林先生,你刚才说了,咱们是朋友,就不要拿我当外人了。”
“也对,称呼官职显得太疏远了。你年长于我,我就叫你叶大哥,如何?”林创也痛快,直接就以兄弟相称。
“不不不,这跟年龄没有关系,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得称你一声哥,否则,别人得说我不懂事了。”叶耀先连忙说道。
看得出,叶耀先确实很会来事。
“哈哈哈……,好,那就依你。”林创大声笑道。
嘿嘿,既然叶耀先愿意当小弟,自己又善于当大哥,那就这么着吧。
“耀先,不会让你为难吧?”笑罢,林创正色问道。
“不会。这一块正好是我的分管,我和覃景贤井水不犯河水,他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他也不能问。”叶耀先说道。
“那就好。不过,钱呢还是照给,否则别人得说闲话了。”林创说道。
“我说不用就不用,说下大天来,不就是几块废木料吗?”叶耀先摆了摆手说道。
“就是,你呀就别坚持了,耀先又不是外人。我看啊,有机会把耀先给扶正,比什么都强。”张劲庐在一旁说道。
这个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林创一看叶耀先露出期待的目光,连忙对张劲庐说道:“你呀,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宣之于口。耀先是我兄弟,如果需要我在日本人面前说话,那当然会说,这还用说到明处?”
叶耀先一听,林创没有拿他姐夫出来搪塞,直接就答应下来,心中对林创的好感又多了一些,忙道:“张队长快人快语,特工部的巾帼英雄,谁不服气?大哥就不要怪她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了,如果需要大哥出面,我就不客气了。”
“那还用得着客气?易秘书!”林创叫过易莲花,吩咐道:“给赵经理打电话,让他跟耀先联系木料的事。另外,让他带一万元法币、一箱‘好寿’给耀先。”
“不不不,真的不用。”叶耀先推辞道。
“耀先,不要推辞了。相对于这些木料的价值来说,一万块钱不算多,就算当哥哥的请你喝酒了。你哥哥不差钱,有什么需要,直接张口就行。你们每个月就那么点薪水,还要养家糊口,真是不够用。”林创说道。
“那就谢谢大哥了。说实在话,钱不钱的倒无所谓,一箱子‘好寿’兄弟我可是真心喜欢。”叶耀先笑着说道。
“想要‘好寿’还不容易?咱自己生产的。这箱子喝完,你直接跟赵经理说就行,不会短了你的。哎,给你送家去吧?”林创问道。
“不不不,直接给我就行,我放办公室里。”叶耀先忙道。
第四百九十六章 神秘妇人
叶耀先用公家的东西,满足了自己的私欲,自然是非常高兴。
而林创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他却不想再跟叶耀先纠葛下去了。
易莲花给赵军江打电话把事情安排完之后,林创道:“耀先,今日我事情比较多,一会儿还要去三个工地去看看,就不虚留你了,改日咱们好好喝一顿。咱们是兄弟,你可不要怪我吧?”
“大哥说哪里话?咱用不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那我先告辞了。”叶耀先连忙摆手,笑着告辞而去。
“行了,我也该去忙了,省得被林大老板逐客。”张劲庐在叶耀先走后,也告辞而去。
“卧槽,说的好像我跟拔那啥无情的人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林创看着张劲庐的背影,说道。
“嘻嘻嘻……,在张队长心里,你可不是那样的人吗?”易莲花笑道。
林创一把把她拽进怀里,肆意轻薄了一会儿,直到易莲花脸红红的求饶才罢手。
林创放开她,叹了口气,续上刚才的话题道:“唉,我不是无情之人。但是没办法,身份所在,有情之人也得行无情之事啊。”
“先生,想到办法啦。”易莲花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问道。
“有个想法,但还不成熟。”林创点点头,吩咐道:“把老六和洪林叫过来。”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出去叫人。
很快,纪老六和李洪林来到林创的房间。
易莲花关上门,站在门后。
“老六,立即通知赵元祥,暂停所有暗杀行动。”林创先对纪老六说道。
“是。”纪老六应了。
“洪林,我估计叶耀先最近肯定会和屠小苏会面,你盯紧点,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林创对李洪林道。
“是,先生。”李洪林道。
“行了,去办吧。”林创挥了挥手,让二人下去。
……
叶耀先得了一箱子“好寿”,自然是跟屠小苏二人共同分享。
因为担心外面不太平,二人一连几天都没敢出去幽会,而是在办公室里,趁没人的时候鼓捣上几回。
不过,“好寿”的威力巨大,二人均感不过瘾。
“小苏,我去租个院子吧,老在办公室里,还要防着人,太不方便了。”这一日,叶耀先对屠小苏说道。
“不好吧?要是让你家那位知道了,那还得了?”屠小苏担忧地说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怎么会知道?你不用担心。”叶耀先说道。
“那可小心点,我可不想被人沉了黄浦江。”屠小苏说道。
屠小苏提起旧事,无疑戳到了叶耀先的肺管子,他眼里冒出凶光,气哼哼地说道:“你放心,她要是敢动你,我就跟她拼命!我早就受够了,如果连我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活着还有个什么劲?!”
“先哥!”
屠小苏被叶耀先的话给感动了,娇呼一声扑到他怀里,动情地说道:“不要为难,我能理解你的难处。咱俩只要相好,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不希望你跟她拼命。”
屠小苏如此善解人意,叶耀先再想到自己家里那位经常对自己冷着脸子,两相比较,更是爱屠小苏爱得不得了。
“小苏,我不能给你名分,已经很对不起你了,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叶耀先也动情地说道。
“先哥,啥也别说了,有你这句话,就算死了也值了。”屠小苏说道。
二人缠绵了一会儿,叶耀先把屠小苏打发走,自己则打了个电话,找了个经常给他供货的商人,从一个日本人手里租了大西路136号一座带院子的小楼。
叶耀先偷偷去看了,见这座小楼独门独户,在弄堂深处,很僻静,离特工部也近,很适合自己偷情。
他非常满意,当即交了半年房租,并通知了屠小苏。
偷情的人都希望与情人有一个安稳的小窝,屠小苏也不例外。
当她来到院子里,楼上楼下逛了一圈之后,自感心花怒放。当即给叶耀先要了些钱,置办了被褥、家什,当成自己的家,仔细地布置起来。
叶耀先也很高兴,把那箱没有喝完的“好寿”搬来,跟屠小苏很是过了几天神仙日子。
一开始,叶耀先还记着姐夫的话,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过了几天之后,见街面上渐渐安稳下来,胆子随之也大了起来。
再加上与屠小苏过了几天日子,身体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理上也得到了充分的抚慰,让他对二人世界充满了迷恋。
尤其自从喝了“好寿”之后,身体总有一种蠢蠢欲动的饥渴感,而这种饥渴感,也只有屠小苏迷人身子和床上功夫,才可以让他完全解渴。
所以,他渐渐地把姐夫的警告忘在了脑后,只要下了班,就到136号跟屠小苏过二人世界。
不过,慑于潘惠贤的淫威,叶耀先还不敢在外边过夜。
……
二人的情况自然逃不过李洪林的眼睛。
他很快把侦察到的情况向林创做了汇报。
林创确实已经有了一个杀人方案,听了李洪林的报告,这个方案基本成熟了。
稍觉不成熟的一点,就是对将要在他的方案里扮演重要角色的潘惠贤不了解,只是从张劲庐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不敢确定她是否会按自己的意愿行动。
为了慎重起见,林创必须对潘惠贤进行一番面对面的了解。
“洪林,老六,走,咱们去看看大名鼎鼎的潘惠贤究竟长什么样?”林创道。
“好。”纪老六应了一声,快步下楼去开车。
“那个娘们我见过,长得不孬,就是整天蹀躞个脸,跟谁欠她二百块钱似的。不过,虽然蹀躞,我看她面相其实是个外冷里热的人。”边陪着林创往楼下走,李洪林边撇着嘴对林创说道。
“嗯。”林创没有见人,自是不好过多评价。
同时,对于李洪林的看人之术,他也不是很放心。
很快,三人开车到了愚园路,在菜市场旁边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先生,那娘们这会儿应该在买菜,一般这个时间点她都会来这里买菜。”李洪林说道。
“每天都来买菜?”林创问道。
第四百九十七章 指甲如铲
“每天都来,每次买的菜很少,她可能是想借买菜的机会出来走动走动吧。”李洪林说道。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林创点点头,同意了李洪林的分析。
看菜市场入口人来人往,林创很担心自己的车被有心人看到。
更何况,佘爱珍每次买菜大概也是来这个地方,若是被她看到,也不好解释。
索性就去菜市场转转,顺便买点菜,中午就去吴家吃饭。
假事只有当真的办,才能可能像是真的。
打定主意,林创对纪老六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和洪林去买点菜,中午去吴家吃饭。”
“是。”纪老六点点头,暗道:“老板真是心细如发啊。”。
他明白,林创这些话是告诉他,若是有人问起,就这么回答,以免露出破绽。
林创和李洪林下车,往菜市场走去。
进了菜市场,李洪林很快就看到了潘惠贤,悄悄指着一个正在买小嫩葱的女人对林创说道:“就是她。”
林创见那女人身材极好,打扮的很光鲜,从侧面看,脸部轮廓很好看。
可以看得出,潘惠贤长得不算差,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个美人。
可惜的是,鼻尖不直,稍微有些勾,而且眉毛甚浓,形如利剑。
鹰勾鼻子不用说了,这样的人非常难缠。
同时,她的眉毛把她的性格也暴露无遗。
这种眉毛若是长在男人脸上,那算是剑眉,显得英气逼人。
但长在女人脸上,只能增添戾气,失分不少。
这样面相的女人性格刚强、遇事急躁,特别容易与人发生冲突,而且,只要得罪了她,她不会轻易妥协。——就像吴良策家养的那条黄狗一样,只要让它咬住,不会轻易松口。
林创也装作买葱,慢慢走过去,进一步观察。
当她看到潘惠贤两只手的小指都留着极长的指甲,跟小铲子似的,他心中有数了,对自己的行动方案更加笃定了。
他已经完全相信,潘惠贤是个好演员,一定会扮演好林创分配给她的角色。
……
林创在吴家吃完饭,回到招待所,把纪老六和李洪林叫到房间,开始布置暗杀叶耀先的方案。
“叶耀先身陷婚外情之中而不能自拔,这是他的取死之道,我们要充分利用好这一点,让潘惠贤将他杀死。”林创道。
“潘惠贤?她会杀夫?就算她再厉害,也不会杀了丈夫吧?”李洪林问道。
“潘惠贤这个女人,只看面相,就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
同时,她外表看起来很冷,其实是一个欲望很强的人,但绝不会表露出来,而是希望丈夫积极主动,甚至用乞求的方式,跟她上床办事。
张劲庐曾经说过,叶耀先原来有一个红颜知己,事败后那女人被潘寿沉了江,而他本人也差点被潘惠贤给咬掉小弟弟。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个女人从内心深处是想独霸叶耀先,绝不允许他和别的女人有染。
但凡是个女人都会这么想,这无可厚非,但她采取的方式很霸道,妄想用强力的手段控制叶耀先。
叶耀先不希望被女人控制,不希望丢弃尊严,不想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也只有偷情这一条路可走了。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叶耀先性格软弱,潘惠贤则完全相反,是一种变态的强势,典型的女强男弱。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潘惠贤‘失手’杀了叶耀先。”林创道。
“先生,用得着这么麻烦?叶耀先每天晚上要回家,我在半路上就可以轻松地把他干掉。”李洪林道。
“你说的法子简单粗暴,也有效。但是,你别忘了,我们的终极目的,是想让李士群感到胆寒,迫使他屈服。
如你那种杀人方法,只会让李士群感到伤心、悲痛,甚至增加对我们仇恨,因为他会把叶耀先的死因归结到他不听话,没有做好个人保护措施。
那样的话,与我们的目标相去甚远,甚至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而如果我们借潘惠贤之手杀了叶耀先,他和叶吉卿会把叶耀先的死因归结到婚姻上面去,叶吉卿会埋怨他,他也会自责,甚至内疚。当他醒悟过来,是我们充分利用了叶耀先婚姻的不幸福做了手脚,才会让他心生惧怕。”林创解释道。
“是啊,恐怕李士群的日子再也不会好过了。叶吉卿会闹,而他会放过潘寿父女吗?他和青帮再闹个不休,就有他受的了。”纪老六沉思着说道。
“对,只要他陷入这些麻烦之中,丁默村再推波助澜,这就离我们目标的实现不远了。不过,我觉得叶耀先的死,还不一定让他屈服,还要加一把火,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说到这里,林创轻拍了一下桌子,眼里闪着阴狠的目光。
李洪林见到他这种眼神,心中一突,暗想:“谁要是让先生盯上,可就倒了大霉了。”
“先生,你吩咐吧,我们应该怎么做?”李洪林不再质疑林创的方案了。
……
晚上下班后,屠小苏先回了家,拣菜、洗菜忙活起来,她要给情郎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把饭菜都做好了,屠小苏才听到大门声响。
“怎么才回来?妈呀,脸怎么了?”
屠小苏刚问出一句,抬头看见叶耀先脸上流着血进了门,连忙问道。
“特么的,路上被一辆汽车给刮到了,在地上蹭的。快,拿块布给我擦擦。”叶耀先道。
屠小苏赶紧凑上去,见叶耀先脸上被蹭破了几块地方,伤倒不重,只是还在渗血,血水和着泥土都快凝结成块了。
“不行,不能乱擦,容易感染。你坐着别动,我去买纱布和药水来。”屠小苏把叶耀先扶到椅子上坐下。
“你先忍着点,别动哈,我马上回来。”屠小苏心疼地说道。
“嗯。”叶耀先应了一声。
屠小苏赶紧出门,到街上一处诊所买来了纱布、酒精还有一瓶红药水。
回到家里,用纱布沾着酒精先清理伤口,又给伤口抹上药水。
很快,伤口不再流血,屠小苏才放下了心,把纱布、酒精和药水瓶收到卧室抽屉里。
……
第四百九十八章 你硬他就软
抹了药,二人开始吃饭。
屠小苏非常用心,厨艺也很了得,晚饭做得很丰盛。
因叶耀先是浙江人,三个菜全是浙菜。
一道西湖醋鱼,一道龙井虾仁,还有一道宋嫂鱼羹。
除此之外,屠小苏还给叶耀先备了一壶酒。
吃着可口的家乡菜,品着美酒,看着美人,叶耀先心里别提多美了。
“小苏,你让我感觉到了人生至乐,得妻如此,此生不虚啊。”叶耀先感慨地说道。
“拽开词了?我要是能当你的妻子就好了,准保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屠小苏说道。
“不管名义上是不是,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老婆。”叶耀先说道。
“行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知足了。”屠小苏回道。
吃过饭,二人在院子里携手散步消食。
天黑下来之后,二人每人喝了一支“好寿”,迫不及待地上床。
九点多钟,叶耀先与屠小苏正在“梅花三弄”,忽然听到院门“啪嗒”一声响,接着院子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叶耀先先听到了,一下子惊住了:“不好,有人!”
“妈呀,千万别是你家那位吧?”屠小苏惊恐地说道。
“快,先穿好衣服再说。”叶耀先赶紧下马,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
“哐当!”
屋门被人一脚给踹开。
叶耀先惊恐地扭头看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岳父潘寿和潘惠贤黑着脸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青壮汉子。
“妈呀!”
屠小苏尖叫一声,把被子拉过来,遮住光溜溜的、瑟瑟抖的身子。
“破鞋!”
见到屋里情形,潘惠贤剑眉立竖,怒喝一声,朝床上扑去!
她左手薅起屠小苏的头发,问也不问,右手小铲子往屠小苏脸上插去!
“啊!”
屠小苏惨叫一声,脸上顿时血流如注。
“我叫你不要脸,我叫你不要脸!”
潘惠贤边骂,边恶狠狠地一铲子一铲子往她脸上铲。
屠小苏本就羸弱,再加上理亏心虚,不敢反抗,只有任潘惠贤肆意施为。
“先哥,救命啊,先哥救命啊!”屠小苏惊惧交加,大声恸哭,无助地哀号着。
叶耀先眼睁睁看着屠小苏被自家母老虎狠心施暴,一开始他的心情是愧疚、惊恐,看了看潘寿的冷脸以及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心里默默为屠小苏祈祷:“小苏,且忍一忍吧,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待听到一惨叫哀求,叶耀先心在滴血,刚才还跟人家温存有加,现在就坐视不理了?他问自己:“叶耀先啊叶耀先,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对得起小苏对你的一片深情吗?关键时刻保护不了心爱的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想到这里,再想到潘惠贤的不贤,再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徒然胆子一壮,心道:“奶奶个熊的,怕个球啊?!趁此机会闹将起来,把潘惠贤给休了算了,他潘寿能咋的?敢杀了我?他不怕我姐夫?”
叶耀先把心一横,忽地站起,完全不顾自己身上一丝不挂,上前抓住潘惠贤的手,怒道:“泼妇!放开她,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说着,鼓起余勇,一巴掌打在那张他早就想打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震惊了屋里所有的人!
潘惠贤惊愕地捂着半边脸,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叶耀先:“你,你敢打我?你护着**?”
“叶耀先,你胆子肥了,敢打老子的闺女?!来啊,把那个**绑走,沉到黄浦江里去!”潘寿急了,大声骂着,上来抓住叶耀先的胳膊,挥手给了他一巴掌。
叶耀先被老丈人打,当时心里还顾忌他是长辈,没有还手。
两名汉子上前,就要去抓屠小苏。
“叶哥,救命啊,叶哥,救命啊!”屠小苏惊恐地尖叫着。
她眼里那种怕到骨子里的恐惧,彻底燃爆了叶耀先的怒火。
他暴怒,冲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枪,打开保险,对那两名汉子怒道:“不想死的立即给我滚出去!”
那两名汉子见了枪,迟疑着没动,回头看向潘寿。
潘惠贤此时已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放过屠小苏,扑向叶耀先,两只小铲子不管不顾地往叶耀先脸上插去。
叶耀先猝不及防,被插个正着,脸上顿时鲜血淋漓!
叶耀先怒极,薅住潘惠贤的头发用力一甩,甩到地上,回头气昂昂地对潘寿说道:“姓潘的,索性今天咱们就来个一刀两断,鱼死网破!你闺女就算是天仙,我叶耀先也不要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啊,来啊!”
叶耀先怒吼着,手里的枪乱点着潘寿和他的两名手下。
“卧槽!过去的绵羊变猛虎了?”潘寿见叶耀先暴怒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犹豫。
他当然不想鱼死网破,更不想一刀两断,女儿的脾气他自然知道,真要是跟叶耀先离了婚,不但失去李士群这个大靠山,她闺女也不会有人要了。
他看了一眼女儿,见女人听到叶耀先如此绝情的话,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只是坐在地上嘤嘤而泣。
他明白,女儿不想跟叶耀先离婚,她还是恋护他的。
“耀先,你干什么?跟老丈人动刀动枪的?传出去不怕人家笑话?把枪放下,咱们有话好说。”潘寿打定主意找个台阶离开,拿出老丈人的身份训斥着叶耀先。
叶耀先一愣,这话听着是训斥,实则软了。
要按潘寿的行事风格,他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噢,原来我硬他就软啊,嘿,早知道这样,我早特么硬了!”叶耀先一下子明白过来。
叶耀先不想把事情进一步闹大,既然潘家父女软了,他就把枪口垂了下去。
“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学好?家里有老婆,在外边乱搞什么?还是年轻啊,等你上了年纪就知道了,外边的女人靠不住,还是老婆好。”潘寿继续苦口婆心地讲大道理。
“行了,今天这事先这么着吧。惠贤,咱们走。耀先,明天回家,听到没有?”潘寿上前搀起闺女,留下两句场面话,带着人走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叶氏不安
凶神恶煞一般的潘氏父女走了,叶耀先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丢下枪,抱住屠小苏,安慰道:“小苏,没事了,不用怕了。”
“呜呜呜……。”屠小苏这才放声大哭,尽情地释放心中的恐惧。
“别哭了,你也看到了,我一硬,他们就软了。闹这场倒不是坏事,最起码以后姓潘的不敢再闹了。这样也好,明天我就给他们提出来,一定把你娶回家。”叶耀先继续安慰道。
“不不不,我不去你家,我害怕!”屠小苏惊恐地说道。
“好好好,不跟那个泼妇一起生活也好,咱就另置一个家,我养着你!”叶耀先拍着她的脊背,顺从地说道。
“可是,叶哥,我这脸都被弄花了,成了丑八怪了,你还要我吗?”屠小苏抬起一双哭肿的泪眼,眼巴巴地看着叶耀先问道。
“怎么能不要你?丑点不怕,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容貌。来,我给你上点药,等结了疤,再过个夏天,就没事了,不会留下疤痕的。”
叶耀先说着,从抽屉里取出昨天屠小苏买回来的纱布、酒精和红药水,小心地给她抹了。
屠小苏渐渐安静下来,等叶耀先给自己抹完药水,接过药瓶,温柔地给叶耀先抹了伤。
“潘惠贤心真狠,你看看,挠这么深!她真没拿起当丈夫,哪有这么狠心的老婆?!”屠小苏一边抹,一边心疼地说道。
上完药,叶耀先起身去把门关了,回来后,二人相拥而眠。
……
次日上午九点,李士群正在办公,茅以明进来报告:“长官,覃景贤求见。”
“请他进来。”李士群头也没抬,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是。”茅以明转身出去。
很快,覃景贤进来了,一脸急色。
“什么事?”李士群仍是没有抬头,冷冷地问道。
“李副主任,耀先没来上班,屠小苏也没有来。”覃景贤道。
李士群厌恶地看了覃景贤一眼:“现在才九点,也许有事耽搁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耀先和屠小苏从来没有迟到过,今天忽然二人同时迟到,卑职担心出了什么变故。”覃景贤说道。
李士群一听这话透着诅咒和不吉利,一拍桌子,“啪!”地一声,把覃景贤吓了一跳。
李士群冷冷地说道:“覃景贤,就算你跟耀先不和,也用不着如此恨他吧?”
“不不不,长官,您误会了,卑职真是感觉有些不同寻常。卑职问了所有人,都说没有见到他们俩,所以,卑职赶紧过来报告。”覃景贤忙道。
“他们迟到也好,缺勤也好,你按章处罚就是,不用回我。”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说完话,挥了挥手,把覃景贤打发出去。
“覃景贤可恶,想看耀先的笑话,想出耀先的丑,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李士群暗暗想道。
再一琢磨,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叶耀先和屠小苏的事在特工部不是什么秘密,覃景贤会拿这事来说事?他有如此不识趣吗?
想到这里,李士群拿起电话,打到家里。
电话正是叶吉卿接的。
“你问一下惠贤,耀先怎么还不来上班?”李士群吩咐道。
“哎。”叶吉卿应了一声,放下电话。
接着向弟弟家打了个电话,是潘惠贤接的。
“惠贤,小先呢?还没起床吗?怎么不去上班?”叶吉卿问道。
“死了!他死到外边了!”潘惠贤骂了一句,随即把电话扣了。
叶吉卿脸露苦色。
对于弟媳这种无礼举动,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往日只要两人干架生气,潘惠贤从来没有好话。
放下电话,叶吉卿终是不放心弟弟,只好忍着气,起身往弟弟家走去。
见到潘惠贤,潘惠贤蹀躞着脸子把昨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呵,叶耀先长能耐了,敢拿枪对着我爹?!他以为他是谁呀?是不是觉得他有个当副主任的姐夫就腰杆子硬了?嘁,算什么呀?我潘家还没有把这个官看在眼里!”
叶吉卿性子比较温柔,被潘惠贤夹枪带棒地数落这顿,自知弟弟理亏,自是不敢翻脸,而且还得摆出笑脸安抚:“惠贤,你先别急,等他回来,我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哼!”潘惠贤毫不领情,气哼哼地坐着一动不动。
“惠贤,你别生气,你姐夫打电话来,到现在他还没去上班,他在哪里?我去找找看。”叶吉卿小着性子,低声问道。
“肯定跟那个小妖精没脸见人了。在大西路136号,你爱找不找,我是不想见到他!”潘惠贤说罢,把门一摔,进了卧室。
门发出一声巨响,叶吉卿吓得一哆嗦。
她现在已经深深后悔了,真不该给弟弟找这么一门亲事啊。
这算过得什么日子啊?
算了,等士群回家,给他好好说说,拼着得罪潘寿,也要跟她离婚。
否则,弟弟这一辈子都会郁郁不得志。
叶吉卿小心翼翼地从弟弟家出来,叫上侍女燕儿,坐了黄包车,直奔大西路136号而去。
找到那所院子,叶吉卿一推大门,发现大门紧闭,推不动。
“不上班去也得把大门打开呀?怎么这么懒?等见了屠小苏,我得骂她几句。”叶吉卿心道。
她使劲拍了几下门,大声喊道:“小先,开门!小先,开门!”
喊了几声,又等了许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叶吉卿感觉不大好,就算睡得再死,这么叫门,也应该听到了呀。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叶吉卿心中一阵惊惧,赶紧对燕儿说道:“你赶紧去找老爷,让他快点过来。”
“哎。”燕儿应了一声,转身跑去。
叶吉卿又叫了一阵门,院里始终没有回音,她此时已经不往好处想了:“不会是潘寿昨天晚上去而复返,把小先给怎么着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再想想潘寿父女为人狠毒,尤其潘寿,杀个人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她越是不安。焦躁地在门前来回打转,心想:“士群怎么还不来?”
第五百章 查看现场
焦躁不安的叶吉卿,终于等来了李士群。
见李士群领着茅以明和五名警卫赶来,她赶紧迎上去:“我一直在叫,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士群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急,也许他不在家里。”
其实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只不过为了安抚妻子罢了。
说完,他一使眼色,茅以明指挥警卫爬进院子,从里面把门打开。
众人进入院子,来到二楼卧室。
警卫推了推,卧室门也关着。
李士群此时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好,当即命道:“撞开!”
警卫后退几步,卯足了劲往门上撞去,只一下,就把门撞开了。
李士群挽着叶吉卿当先进入卧室,只见床上叶耀先和屠小苏光着身子相拥而眠,样子很安详。
李士群感觉不妙,不顾身份,走上前去一摸叶耀先的身子,入手冰凉!
李士群大惊,再把手指伸到叶耀先颈下大动脉一探,全无动静。
“死了?”
李士群身子一震,差点晕倒。
“怎么回事?是睡着了吗?”叶吉卿期盼地问道。
李士群回身搂住妻子,低声说道:“你先别急,小先死了。”
“死了?我不信。”
叶吉卿摇了摇头,挣着走到床边,见叶耀先、屠小苏脸上抓痕犹在,只是因抹了红药水,显得特别刺眼。
“小先,你松开她,都是这个妖精惹的祸。”
说着,她伸出手去掰叶耀先搂着屠小苏的手,可怎么也掰不动,松不开。
叶吉卿大怒,双手齐出,疯狂地去掰那一只手:“我让你松开,我让你松开,你听到没有!”
李士群见妻子已经陷入颠狂状态,连忙过来搂住她,咬着牙关恨恨地说:“小卿,你放心,我一定找到凶手,给小先报仇!”
“他没死,他睡着了,不许你说他死!”叶吉卿嘶声怒吼道。
“好,小先没死,你别着急,先回家休息,这里交给我,行吗?”李士群柔声说道。
“他没死,你把他叫醒……。”叶吉卿的眼神无助,哀求李士群。
李士群见到心爱的妻子如此状态,心中巨疼。
“燕儿,扶太太出去。”李士群吩咐道。
燕儿扶着叶吉卿出了门。
叶吉卿非常听话,边往外走,边机械地说道:“小先睡着了,他没死。”
茅以明叫过一名警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警卫随着跟了出去。
“通知吴四宝、万里浪和陈法彬过来。”李士群吩咐一声。
“是。”茅以明应了一声,让一名警卫抓紧去叫人。
万里浪是特别行动队队长,直属李士群管理。
而陈法彬则是法医。
李士群决定亲自负责这个案子的侦破。
虽然他见惯了死人,但叶耀先的死,还是激怒了他。
这都惹到他的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士群吩咐完,命茅以明和警卫都退到门外去,以尽量保持现场完整,而他则留在室内细细地观察。
先看窗子,窗子里边拉着一道碎花窗帘,使得屋里略显黑暗。
李士群把窗帘拉开,阳光进来,屋里敞亮多了。
窗子是往外开着的,李士群伏在窗台上,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又逆着光线,趴到地上,仔细查看,见床前、门口脚印重重叠叠,但没有看到从窗子处进来的脚印。
这说明,凶手并不是从窗子里进来的。
他回过身观察室内。
对着床的位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还有一个圆形电扇,而现在电扇处于关闭状态。
桌子上除了一个闹钟,两只水杯外,还有一个纸盒子,一箱子“好寿”。
李士群先看了看纸盒子,见纸盒子里放着纱布、酒精和一瓶红药水。
他拿起药水瓶,拧开盖嗅了嗅,没有闻到异味。
看到那箱“好寿”以及地下两只空瓶,李士群心想:“耀先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竟舍得买一箱‘好寿’?”
再去看叶耀先和屠小苏的尸体,发现二人脸色已经泛青,而神态却是安祥的,显然二人是死在睡梦中,是在没有痛苦的状态下死去的。
“看耀先和屠小苏脸上的抓痕很新,莫非二人昨天晚上打架了?二人同时死去,又没有其它外伤,难道是中毒?如果中毒,是不是有人在他们饭里或者喝的水里下了毒?”李士群暗想。
正在琢磨,吴四宝、万里浪和陈法彬到了。
“长官!”
三人站在门口打招呼,没敢进来。
“你们先看看现场。”李士群吩咐一声,命三人进去,自己则下了楼,走到厨房里。
发现锅灶非常干净,橱柜里有一小碗剩的米饭,案板上还有已经包好的馄饨。
看来,这些馄饨是准备今天早上吃的。
李士群回到院子里蹲下,默默思索着:“是军统的人干的吗?像又不像。如果说像,只能说这种做案手法像,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如果说不像,是因为他们完全可以趁耀先回家时,在半路下手,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如果不是他们,是谁呢?”
他想到二人脸上的抓痕,心中一动:“刚才也没问小卿,是不是惠贤找来了?潘寿可不是好的,当初把跟小先相好的女的沉江,就足见他行事多么狠辣了。
可是,就算是他发现了小先在外边有相好的,最多把屠小苏给处置了,怎么可能对小先下手?这不合常理啊。难道世上真有潘金莲?就算有潘金莲,那也得有西门庆才行啊?”
想到这里,他招手叫过茅以明:“太太那里你怎么安排的?”
“卑职让人把太太送回去,顺便请闫大夫过去给太太瞧瞧。”茅以明答道。
“嗯。”李士群点点头,对茅以明的安排非常满意。
茅以明口中的闫大夫,是一名老中医,医术很高,跟李士群一家关系不错。
李士群一家若有个身体不舒服,都是请他去把脉、开方子。
李士群本想问问妻子,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在潘惠贤那里听到了什么?
但一想到妻子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会儿你打个电话问问。”李士群对茅以明说道。
“是。”茅以明应了一声。
说话间,吴四宝、万里浪和陈法彬从楼上下来,来到李士群身边。
“有什么发现没有?”李士群问道。
第五百零一章 悲喜交加
“没有看到外人进入的痕迹,卑职怀疑跟家事有关。”吴四宝率先说道。
用脑不是吴四宝的强项,他也只能说说最表面的东西。
“万队长,你说。”李士群自是知道吴四宝的能力不足,于是转头问万里浪道。
“长官,从现场看,没有打斗,死者除了脸上有抓痕之外,没有其它外伤,显然是中毒而亡。
还有一条,电扇没有开,按常理推论,应该是昨天晚上死者在定夜之后,把电扇关闭。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应在夜里十二点到二点之间。
至于杀人动机,卑职同意吴大队长的意见,应与家事有关。”万里浪说道。
李士群对万里浪的细心非常满意,这跟他的判断是一致的。
“法彬,你看呢?”李士群又问陈法彬。
“死者脸现青色,应是中毒之状,至于中的是什么毒,还要解剖尸体之后再说。另外,从尸斑看,死亡时间应在十一个小时以上,也就是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绝对不会是在十二点之后。”陈法彬说道。
“嗯?”李士群一听这话,不由纳起闷来。
陈法彬这话等于否定了万里浪的判断。
如果按他这种说法,难道叶耀先在十二点之前甚至更早就把电扇给关了?
现在天气这么热,电扇整晚开着都不为奇,十二点之前关电扇是不符合常理的,除非二人之中有一人特别怕风。
屠小苏不清楚,但叶耀先绝无这种毛病是肯定的。
现场留下的线索扑朔迷离,迷雾越来越重。
李士群略一沉吟,开口说道:“这个案子必须破,不仅因为耀先是我小舅子,更因为耀先和屠小苏是特工部的人,如果此案不破,特工部的脸都要丢尽了!
所以,此案我亲自负责,吴大队长、万队长盯上,务必将凶手拿获归案。”
“是!”吴四宝和万里浪打了个立正,高声应道。
“四宝,你负责调查耀先和屠小苏脸上的抓伤是怎么来的;万队长,你负责调查左邻右舍,看看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法彬,你负责解剖尸体,化验食物、饮品,找到凶手的下毒途径。”李士群分别给三人下达命令。
“是。”三人齐声应道。
“马上行动,我就在办公室等着,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李士群说道。
……
李士群回到办公室,茅以明进来报告:“闫大夫给太太把了脉,说太太受了惊吓,给她熬了一副安神的药,闫大夫亲自看着太太服下,现在已经睡了。”
“噢,那就好。”
李士群把头靠到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接连几桩大案,全无线索,让他应付不暇。
今天小舅子被杀,更是让他心神俱疲。
茅以明并没有立即出去,见李士群闭上眼,他知道长官一定是在思索案情,这个时候他是最烦别人打扰的。
不过,还有个消息,他不能不报。
“长官,闫大夫还有话。”茅以明小声说道。
“嗯?”李士群睁开眼,冷冷地看了茅以明一眼。
小眼睛里射出的寒意,让茅以明吓了一跳。
“长官,闫大夫说,太太有喜了,千万不能让太太再受到惊吓,否则对胎儿不利!”茅以明硬着头皮回道。
“什么?”
李士群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盯着茅以明问道。
“太太有喜了!”茅以明再次回道。
“啊?太好了,太好了,我李士群有后了!”李士群大喜,摩挲着手,在屋里激动地走起来,叶耀先被害的阴霾,一下子被这个大喜讯给冲淡了。
也难怪李士群失态。
他今年34岁,已经步入中年,与叶吉卿结婚十数载,一直没有子嗣,请了不少名医,吃了不少药,叶吉卿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子嗣传继香火,成了李士群最大的心事。
今日听说妻子已经怀有身孕,李士群哪能不欣喜若狂?
转了几圈,李士群想到“不能再受惊吓”的医嘱,马上拿起电话打到家里。
正是燕儿接的电话:“燕儿,传下话去,从现在开始,舅老爷的事,谁也不准向太太透露一个字,否则就是死!”
“是,老爷。”燕儿应道。
“哦,对了,太太是怎么知道舅老爷住在大西路的?”李士群忽然想起,燕儿应该知道一点消息,连忙问道。
“早晨太太接了老爷的电话,先给舅太太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太太就带我去了舅老爷家。舅太太脸色很难看,说话也冲,说舅老爷昨天晚上跟一个什么女的住在大西路136号,舅太太就带着人去捉奸,说是舅老爷急了,动了枪。太太听了这个消息,就带我去了136号。”燕儿语焉不详地说道。
“什么?”李士群听完,大吃一惊。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
很明显,叶耀先的被害,跟潘惠贤“捉奸”有很大关系。
“特么的,原来你潘家仗着势大,欺负到我李某人头上来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潘家倒有多大能耐。”
李士群想到这里,气恨交加,怒火中烧,命茅以明:“叫上所有警卫,跟我走。”
“是。”茅以明应道。
李士群带着十一名警卫,杀气腾腾地赶到叶耀先家。
正巧,看到潘寿的车子停在门前。
李士群想:“得先礼后兵,潘寿不但是叶耀先的岳父,还跟师父李云卿是同辈人,在青帮势力不小,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宜动粗。”
于是吩咐茅以明:“你跟我进去,看我眼色行事,如果见事不好,就出来叫人。”
“是。”茅以明应道。
进了大门,李士群看到院子里站着三名青帮弟子,个个腰里别着家伙。
这三个人他都认识。
见他进来,三名青帮弟子冲他打招呼:“李副主任来了?”
李士群理也不理,带着茅以明径直进了正屋。
进屋一看,潘氏父女正坐着说话,见他进来,潘惠贤站了站,算是迎接,而潘寿大喇喇坐着没动。
“李大主任来了?怎么着,靠上日本人了不起了,不认爷们了是不是?”潘寿阴阳怪气地问道。
第五百零二章 交恶
李士群见潘寿拿大,自己没有弄清原委之前,只得隐忍。
不过,说出的话,却是只认青帮辈分,而不认这个亲戚了。
“潘爷,您来了?不知弟子有何得罪之处?”李士群没敢坐,依帮中弟子身份,规规矩矩地站在潘寿面前回话。
潘寿见李士群执礼甚恭,但却有疏远之意。
过去李士群可不称呼“潘爷”,而是尊称一声“伯父”的。
他没弄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自以为站在了道德高处,所以说出的话很是强硬。
“呵呵,当了官就是不一样了啊,连亲戚都不认了。那好,请问李大主任,你小舅子在外头养野女人你怎么说?那个野女人是你特工部的,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可别说不知道啊。”潘寿用嘲讽的口气质问道。
“潘爷,不瞒你说,弟子也是刚刚知道。”李士群回道。
“刚刚知道?你骗谁呀你?人家俩人都赁了房子公开住到一起了,你说你才知道?”潘寿大怒,脸上的横肉抖了几抖,指着李士群的鼻子怒道。
“弟子不敢相瞒,确实是才知道。请问潘爷,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李士群忍住气,反问一句。
“有人给小贤打电话!这么伤风败俗,人家有人早就看不下去了!”潘寿怒道。
“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李士群侧过头问潘惠贤。
“昨天晚上八点。”潘惠贤回道。
“八点?你接到电话怎么做的?”李士群接着问道。
“怎么做?她一个女人家,手不能抬,肩不能扛的,除了找娘家人还能怎么做?”潘寿代替女儿回道。
“所以,潘爷您就带人去找耀先的麻烦了,是不是?”李士群问道。
“是啊,怎么着?不该找吗?”潘寿回道。
“该找,没说你不该找。小贤,你把小先和那个女人的脸刮花了是吗?”李士群看了一眼潘惠贤的两只手,问道。
“是。我打那个野女人,他还护着,掏出枪来对着我爹,还说要休了我,我气不过,就把他也给挠了。”潘惠贤理直气壮地回道。
李士群正要说话,茅以明进来,在他耳边回道:“吴大队长来了,说来问叶太太几句话。”
李士群点点头:“让他进来。”
茅以明出去,很快,吴四宝就进来了,见到潘寿在座,连忙执弟子礼问好:“潘爷好。”
“爷们来了?好,正好你听听,给评评理,也省得我去找你师父了。”潘寿说道。
“潘爷,如果我说,耀先被你们父女俩给逼死了,你的理怎么说呢?”李士群收起恭谨之意,冷冷地问道。
“胡说!谁逼死他了?”潘寿怒道。
“什么?姐夫,你说什么?”潘惠贤紧张地看着李士群问道。
“耀先死了!你们满意了是吧?”李士群悲愤地说道。
“啊?!”潘惠贤闻言,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脸色发黄,一言不发。
“死了?不可能,我们走的时候他好好的呢。”潘寿也不再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了,慌忙站起来。
“潘爷,是真的,我来就是想问问弟妹耀先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吴四宝说道。
“啊,这,这不可能,不可能。”潘寿惊呆了,一屁股坐下,喃喃地说道。
“怎么不可能?家有悍妻毒如蛇蝎,外有岳家凶残似虎,家庭生活几无乐趣,他不在外边寻欢作乐又能怎得?如果你们父女能替他想想,不去找他麻烦,他或许因为有屠小苏给他带来快乐,还不至于自寻短见。可是,你们悍然打上门去,不用说我也猜测得到,潘爷,你肯定故技重施,要把屠小苏沉江吧?”
李士群鼓舌如簧,一下子把局面反转过来,本来站在道德高处的潘氏父女,被他这一说,倒成了被审判者。
潘寿呆呆地没有回答,潘惠贤则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想想小先也真可怜,既不能保自身生有乐趣,又不能保所爱之人生命安全,他能不心灰意冷?他能不心生死念?也怪我,他一直要求要跟你个母老虎离婚,是我顾念帮中情谊,一直不许。没想到,就因为我这一念之差,反而送了他的性命。”李士群接着说道。
潘寿此时已经从震惊中醒过味来:“李士群这是把叶耀先的死,硬安在我头上啊。这可不行,他昨天能拿枪跟我对峙,又怎么能自杀?肯定另有原因。”
想到这里,潘寿问道:“士群,话不能这么说吧?姑爷的死肯定另有原因,你怎么能把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呢?你先说说,他是怎么死的?是上吊还是服毒?”
“哼,中毒而死。如果说不是服毒自杀,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潘金莲勾结西门庆毒杀武大的戏码了。”李士群看了潘惠贤一眼,恶毒地地说道。
潘寿一听,拍案而起:“李士群,你特么血口喷人!说谁是潘金莲呢?”
“你说我说的是谁?谁姓潘谁知道?”李士群毫不相让,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潘寿。
潘寿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见女作脸色腊黄,浑身发抖,显见气急,不由得心疼起来。
茅以明见争执已起,赶紧出去,把人都叫进院子,第一时间把潘寿的人缴了械。
潘寿刚想发作,待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一下子慌了。
没想到李士群不顾帮中情谊,这是要翻脸了。
他掩饰住内心的慌乱,指着李士群质问道:“李士群,你不尊师长,就不怕帮规处置吗?”
“哈哈哈……,潘爷,你简直就是在讲笑话,你逼死我内弟的时候顾念过同门之谊吗?现在人都死了,我跟你讲个狗屁的帮规?”李士群仰天大笑。
潘寿听得心中一寒。
正在这时,潘惠贤站起来,对李士群说道:“姐夫,你口口声声说耀先已死,我不信,你让我看看他的尸体。”
李士群见潘惠贤一直没有哭,此时说话也不见悲伤之意,可见她跟叶耀先的夫妻之情多么淡了。
“就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死就死了?”潘寿终于找到了理由,跳起来说道。
“好,满足你们。走!”
李士群说着,冲茅以明使了个眼色,当选走出院子。
第五百零三章 悲壮一跃
茅以明会意,一挥手,警卫进来。
茅以明命道:“带走!”
潘寿见状气坏了:“这他娘的是把我们爷俩当成犯人了。李士群翻脸不认人,当真不是善辈啊。好吧,等我有朝一日脱困,看不去你师爷面前参上一本!”
心中虽然不愤,但情势所逼,不得不从。特务们的枪口对着自己,只能暂且忍耐了。
他看了一眼女儿,见女儿脸上无悲无喜,对特务们的枪口理也不理,径直回了卧室。
特务们看了一眼茅以明,茅以明摆了摆手,示意不要阻拦。
很快,潘惠贤从卧室里出来,换了一身崭新的旗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
“丈夫都死了,还他娘的有心打扮?看来,这娘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弄不好真像主任说的,暗地里真养了一个西门大官人呢。”茅以明见状暗道。
……
一行人来到136号。
李士群先上了楼,吴四宝、茅以明和潘寿、潘惠贤等等在院子里。
李士群见万里浪正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而陈法彬正在检视尸体。
“有什么发现没有?”李士群问道。
“奇怪了,什么都没有发现,现场非常干净,难道真是自杀?”万里浪站起来,扑打了几下身上的土,回道。
“全身上下,除了那几道抓痕,卑职刚才还发现叶副主任脸上颈部还有旧伤,因为掩在抓痛之下,所以卑职早上没有看出来。”陈法彬回道。
“旧伤?能判断出时间来吗?”李士群问道。
“从结痂情况来看,应该是前天下午受的伤。”陈法彬回道。
“哦,怪不得家里有纱布、酒精和红药水呢,像他临时住在这里,如果不是有需要,谁会备这些东西?”李士群点点头说道。
“这事不难调查,问问总务室的人就清楚了,昨天叶副主任肯定在班上。”万里浪说道。
“嗯。”李士群点点头。
“还有,‘好寿’、水杯里的水、药水和厨房里剩的米饭,卑职已经让人拿回去化验了,结果已经报过来,说这些东西全没有毒。”陈法彬再次说道。
“什么?没有毒?”李士群不由地感到惊诧。
这些东西里全没有毒,那怎么解释中毒情状?
“长官,卑职认为,死因中毒这个结论已经没有异议了,如果查不到毒物,有可能是凶手下毒之后,又返回现场把毒物拿走了。”万里浪分析道:“但是,现场门锁完好无损,窗户、窗台全无痕迹,卑职实在想不出凶手是如何进来的了。”
“刚才潘惠贤说了一条重要线索,她说昨天晚上八点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在电话里告诉她,耀先在这里跟屠小苏私会。万队长,你把侦破方向调整一下,查查这个电话。”李士群道。
“是。”万里浪应道。
“法彬,潘家父女来了,要看耀先的尸体,你先整理一下,等一会儿他们走了,你再把尸体弄回去解剖,看看胃里食物残渣有没有毒。”李士群又对陈法彬吩咐道。
“是。”陈法彬回道。
吩咐完这些,李士群出来卧室,万里浪跟他打了个招呼,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很快,陈法彬把现场整理完了,给两具尸体盖上被单,走出来向李士群报告。
李士群一挥手,茅以明带着潘氏父女走上楼来。
遗体还保持着原样。
不是陈法彬不把叶、屠二人分开,实在是分不开。
人死之后血液凝固、肌肉僵硬,此时手指如铁,硬掰的话,必须用极大的力量才能掰开,而且一定会对才指手腕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坏。
陈法彬因为叶耀先的特殊身份,不愿意对其遗体不敬。就算要分开他们,也要等到解剖室之后,不能让李士群看到。
“唉,耀先,你这是何苦呢?”潘寿掀开床单看了一眼,叹道。
说完话,让出位置,让女儿过去。
潘惠贤非常镇静,走过去掀开床单看了一眼,随即放下。
整个过程手不抖,脸上无任何表情,嘴里也没有任何语言。
旁观众人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除了潘寿之外无不从心里大骂:“这个女人真是世上少有,丈夫死了,无论他是不是有过错,也不能如此无情吧?连一滴眼泪也不掉?真是毒妇!”
“死了就死了吧,死了就不折腾了。”潘惠贤终于还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哼!是啊,一死百了,耀先再也不用受你的气了,倒是干净!”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那么毒辣,也不是我爹杀的,他不会杀他女婿。”潘惠贤回过头看了李士群一眼,静静地说道。
“谁知道呢,总得调查完之后再说,这时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李士群打量了她一眼,看她不但不穿素,还穿得十分光鲜,心中更是厌恶,于是冷冷地说道。
潘惠贤一言不发,忽地转身朝前窗冲去!
“小贤!”
别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潘寿倒是一个子明白过来了,惊呼一声,慌忙用手去拦。
离得有点远,他一把没有拉住,只见潘惠贤冲到窗前,纵身上了窗子,头朝下俯身跳了下去。
“小贤!”
潘寿惨呼一声,当先往楼下冲去。
李士群等人也赶紧跟了出去。
“呯!”
一声闷响传来,李士群赶紧望去。
只见潘惠贤头部先着地,头上鲜血直冒,整个人一动不动!
二楼不算高,头上脚下往下跳,顶多把腿摔断。而潘惠贤则是头下脚上,俯冲而下,显然早萌死志,不是装装样子的。
“小贤!”
潘寿冲过去,抱起闺女的头,把手伸到她鼻下一试,还没有气绝。
他怒火冲天,对李士群骂道:“李士群,我闺女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潘寿对祖师爷发誓,此生与你誓不两立!”
李士群此时已经明白了潘惠贤的用意,他感觉有些惭愧,此时再把人家父女当成罪犯,已经不行了。
连忙冲吴四宝一使眼色。
吴四宝会意,急忙上前,对潘寿说道:“潘爷,别的事先放一放,先送弟妹去医院吧。”
说完,连忙招呼手下:“快,把我的车开过来,送叶太太去医院!”
第五百零四章 柳暗花明
很难说潘惠贤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她性子太过刚烈受不了李士群的栽赃?还是她对叶耀先的感情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或者说她看到叶耀先的死之后,感觉到了内疚?
无论是什么心理驱使她这么做,但她如此悲壮地一跃,彻底打乱了李士群的小算盘。
李士群之所以口口声声说潘氏父女逼死了小舅子,基于三个心理。
第一,潘氏确实有杀死叶耀先的可能,毕竟父女二人都不是什么好货;
第二,叶耀先的死就算不是潘氏所为,也跟他们对于叶耀先的逼迫和苛刻分不开,最起码他们这种做法是被凶手利用了;
第三,李士群通过现场勘察,已经意识到,此案并不好破,弄不好最后就是个迷案。
如果真弄成了迷案,他的脸上可不好看,既显得他无能,也无法给妻子一个交待,尤其在妻子已经怀孕的情况下,他希望给妻子一个说法,免得她为不能报杀弟之仇而日日忧心。
第四,可以显示他的实力。他之所以在特工部很强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青帮弟子身份,很多事都是青帮弟子暗中帮忙,打探通报消息。
如果以杀人的理由囚禁潘氏这个青帮大佬,就可以显示其强大的实力,以进一步聚拢青帮弟子为他所用。
然而,潘惠贤用自尽的方式以示清白,他李士群还能硬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
同时,让他感觉得不偿失的是,潘惠贤无论是死是伤,他李士群跟青帮的关系就不那么融洽了。因为潘寿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帮内搞臭他的名声。
现在他的这个算盘打空了,只能寄希望于赶紧破案,抓到真凶,然后再求师父出面,负荆请罪,以期得到潘寿的谅解——尽管他已经预感到这个案子并不好破。
……
李士群把事情安排好了,又赶回家里看视叶吉卿。
闫大夫一直守在李宅没有回去,而叶吉卿一直在睡,直到中午时分才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叶吉卿已经从颠狂状态中走了出来,看到李士群那一刻,立即扑到丈夫怀里大哭:“士群,小先怎么样了?是谁杀了他。”
见她哭出来,李士群放心了。
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脊背,等她哭声稍歇,才安慰她道:“小卿,事已至此,不要太过伤心了。小先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现在你不宜太过伤心,你知道吗?闫大夫说你有喜了。”
“什么?有喜了?”叶吉卿惊愕地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闫大夫的医术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说有就一定是有了。”李士群说道。
“太好了。士群,李家终于有后了,我也不用天天为此感到愧疚了。”叶吉卿喜道。
刚露出笑模样,忽又觉得十分不妥,想起惨死的弟弟,心情又是一沉:“唉,这孩子怎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死者已已,还是为将来计。千万要保重才好。”李士群说道。
“嗯。士群,小先的后事,你就费心料理吧,我怀有身孕,是不能沾上秽气的。”叶吉卿说道。
李士群见妻子如此说法,才把心放下。心想:“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了,否则,小卿与小先姐弟情深,深陷悲痛之中不能自拔,一定会重病一场的。”
“是不是跟潘氏有关系?”叶吉卿又问了一句。
“应该是没有关系。”李士群遂把潘惠贤跳楼的事讲了一遍。
“啊?”
叶吉卿听闻这个消息,用手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会这样?平常她待小先跟仇人似的,怎么小先一死,她倒殉情?”叶吉卿奇道。
“谁知道她是怎么样的?”李士群道。
“死了吗?”叶吉卿又问。
“没死。四宝刚打电话来了,人没死,不过有可能是头里出血,现在还昏迷着呢。”李士群道。
“嗨,这叫什么事啊?”叶吉卿长叹一声,眼里又流出泪来。
“哎呀,你千万别哭了,现在谁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李士群道。
“我晓得了。”叶吉卿抚了抚肚子,轻声说道。
下午回到特工部,陈法彬第一时间来报告解剖结果:“长官,卑职将二人遗体进行了解剖,胃里食物残渣和鼻腔均没有发现毒性物质。这种情况表明,凶手下毒途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通过血液下毒。”
“血液下毒?你是说,二人脸上的伤痕?”李士群问道。
“是的,除此之外,卑职想不到另外的下毒方式。”陈法彬回道。
李士群沉思片刻,说道:“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潘惠贤指甲藏毒。如果她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就有可能预料到她会挠抓耀先,所以事先在她指甲里下了毒。当然,这种可能极低。
另一种是,药水?”
“是,长官所言极是。不过,药水已经化验了,无毒啊。”陈法彬说道。
“啪!”李士群猛地想起一事,一拍桌子,说道:“电扇!”
“对对对。电扇关闭,很可能是凶手早就窥伺在侧,在确定叶副主任已经身故之后,取走了有毒的药水瓶,为了制造假像,临走时顺手把电扇给关了。这样,我们就不好确定死亡时间了。”陈法彬也明白过来。
“一定是这样。凶手于前天先制造了一起小车祸,让耀先脸部带伤,因为伤不重,所以不用去医院,只须去诊所买回纱布、酒精、药水自己抹一抹就行了。
前天晚上或者明天白天,凶手再潜进去,把药水调换成有毒的。
凶手知道潘惠贤的性格,所以在昨天晚上八点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来捉奸,等耀先再被潘惠贤挠伤后,肯定会再用药水抹伤。然后在二人死后,再把那瓶无毒药水换回来。
这个杀人方案,把耀先、屠小苏和潘惠贤全部算计在内,真是步步不差,算度精妙啊。”李士群说道。
“可惜,他们还是露出了破绽,让长官给抓住了。”陈法彬顺势拍了一记。
“这样线索又多了两条,一条是药水瓶,一个是前天的车祸。查,一定能查出凶手来!”
李士群目光炯炯地说道。
第五百零五章 突然袭击
李士群心中大喜,三条线索只要有一条得到突破,此案就有侦破的可能。
他连忙把万里浪找来。
“万队长,电话查得怎么样了?”李士群先问进展情况。
“电话查到了,是熙华德路一个叫福生杂货铺的收费电话,卑职已经把掌柜的抓起来了。经审问,他说昨天晚上八点确实有个人打过电话,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人戴着礼帽,米色上衣,下身是青色裤子,黑色凉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而且打电话时还特意背过身去,通话内容没听清,只能听清是湖广口音。”万里浪回道。
“大热的天还戴礼帽,肯定是为了掩饰,掌柜的不可能不多看一眼,虽然看不清模样,但身形体态掌柜的应该看清楚了吧?”李士群道。
“长官说的极是。掌柜的也是因为那人戴了礼帽,而且出手很大方,一下子就给了一块钱,也没找零,所以才多看了那人两眼。据掌柜的说,那个人身形高大,肩膀很宽,如果让他看到那个人的背影,他一定能认出来。”万里浪说道。
“嗯,湖广口音,肩膀宽大,特征比较明显,这个人不难找。你准备怎么办?”李士群问道。
“卑职以为,那人既然在熙华德路出现,极有可能就住在附近。所以,卑职准备对那一片进行重点搜索。同时,那人八点钟出现,街上行人一定很多,由于特征明显,所以,寻找目击者并不困难。如此或许可以找到那人的踪迹。”万里浪说道。
“不排除异地打电话的可能,所以,交通工具也是一个侦查方向。”李士群补充道。
“是。”万里浪应了一声。
“万队长,刚才我跟法彬探讨了一下,觉得还有两条线索可以查。一是红药水瓶,二是前天耀先遭遇的那场小车祸,这两条线索你也查一查。”
“是。”万里浪应道。
“对了,还有,那箱‘万寿’是哪里买的?这个也要查一查。”李士群忽地想起一事,又吩咐道。
“卑职已经查过了,那箱‘万寿’是林明林老板送的。”万里浪回道。
“林明?他为什么送耀先‘万寿’?他俩还没这么深的交情吧?”李士群奇道。
“据覃景贤讲,叶副主任给林老板的别墅提供了一些木料,所以林老板以一箱‘好寿’回礼。”万里浪说道。
“木料?什么木料?”李士群问道。
“总务室收了一些战后废弃房屋的旧木料,其中有一些比较名贵,市面上买不到,可能林老板不知道从谁那里得知总务室有,所以才找到叶副主任。”万里浪说道。
“他为什么不找覃景贤而找耀先?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吗?会不会是林明以此为借口,故意接近耀先呢?这事你核实过吗?”李士群非常敏感,有关叶耀先的事,他都不会往好处想。
“卑职没有核实。不过,据常理而论,林老板应该会找吴大队长,吴大队长肯定会问叶副主任,而绝不会去问覃景贤。”万里浪回道。
“虽说有理,但还是要核实一下。嗯,此事你就不要管了,我问问四宝。”李士群想到林创敏感的身份,也明白万里浪的顾虑了。
“是,长官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卑职就去忙了。”万里浪说道。
“去吧。”李士群道。
万里浪走后,李士群沉吟起来:“‘好寿’说是保健品,实则是提高男女情趣之物,林明一下子送耀先这么多,会不会别有用心?如果是别有用心的话,会不会用此物当了色媒人?”
他实在不愿意把林明往坏处想,因为林明只可交好,不可得罪。但事关内弟之死,他又不得不想得多了一点。
正在此时,吴四宝回来复命。
“大哥,我给潘氏请了一个洋大夫,做了开头手术,手术很成功。洋大夫说,潘氏小命是拣回来了,不过,能不能醒过来不敢保证。如果半个月的时间醒不过来,那就有可能成活死人。”吴四宝见屋里无人,连忙说道。
他此时称呼潘惠贤为“潘氏”,而不是称“弟妹”,也是他粗中有细的地方。
“嗯,你做的不错。千万千万别成活死人,否则,唉。”李士群叹了口气。
吴四宝最明白青帮的事,当然清楚李士群为什么叹气。
不过,他聪明地没有接话。
“四宝,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呢。”李士群也没有沿着潘惠贤这个话题接着往下说。
“大哥,有事?”吴四宝问道。
“嗯,我想跟林老板见见面,你是不是给安排一下?”李士群道。
他本想让吴四宝去问,但一想到二人亲密的关系,遂又改了主意。
他想亲自试探一番。
其实作为一名优秀特工,对一个人的怀疑并不是只有证据可以说话,有时候感觉也很灵。
感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李士群虽然说不清,但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小明?大哥,见他干吗?噢,明白了,大哥,是不是小先屋里那箱‘好寿’牵涉上了小明?”吴四宝反应很快,立即想到了叶耀先屋里那箱“好寿”。
“不不不,你想多了。小先房里出现‘好寿’一点都不奇怪,我不能因为‘好寿’是林老板生产的就怀疑他啊?再说了,我对药水瓶也产生了怀疑,难道也找药水的生产商?哪有这样的道理啊。我只是想跟他亲近亲近,毕竟他跟日本人的关系那么好。”李士群解释道。
吴四宝并不傻,从李士群这番话里就能听出他言不由衷。
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跟小明亲近,为什么叶耀先一出事你就亲近?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不过,吴四宝并不怪李士群心眼子太多。
因为谁都知道自己跟林明的关系莫逆,怀疑的话能随便出口?
“那好,我打电话看他在不在?如果不在,就派人去找他过来。”吴四宝说道。
别看他外表粗莽,其实鬼心眼子也不少。
他可不会在李士群跟林明见面之前,跟林明接触或者私下通电话,免得自己有通风报信之嫌。
“不,你看他在不在招待所,如果在,咱俩去见他。对了,不要说我要见他。”李士群说道。
“去见他?突然袭击吗?”吴四宝暗道。
第五百零六章 反应测试
“行,我听大哥的。我就在这里打,行吗?”吴四宝问道。
李士群点了点头。
吴四宝拿起电话,打到招待所,没人接,又打到好寿厂里,没人接,又打到林明同福里的家里,这回都是有人接了,是曲茹冰。
“小冰啊,我是吴四宝。”
“宝哥,有事吗?”
“小明在家吗?”
“不在,他忙得连家都顾不得回了,宝哥,你说说他,再忙也得回家啊。”吴四宝听得出,曲茹冰有些委屈。
“行,见了我说他。小冰,你也得多理解理解,三个工地同时开工,还有厂里一堆事,他要不忙,整天在家陪你那才叫怪呢。”吴四宝劝了几句,撂下电话。
“不在招待所,也没在厂里家里,肯定在三个工地上,我派人去找。”吴四宝对李士群说道。
“行,你派个人去找吧,你陪我说说话。”李士群道。
吴四宝打发人去了,回到李士群办公室陪他聊天。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闲嗑,吴四宝渐渐回过味来:“哦,这是连我也防上了?难道小明真有问题?要不大哥这么慎重?什么意思嘛?”
正在这时,找人的警卫回来了,报告说林老板已经回了招待所。
“走。”
李士群站起来,往外就走,吴四宝、茅以明赶紧跟上。
林创确实是去工地了,被吴四宝派人找回来,正在卫生间里洗脸,易莲花手里捧着毛巾伺候着。
忽然易莲花凑到他耳边急促地低语几声:“有六个人上楼,其中一人是吴四宝,他走在第二位。”
林创一听,立即警觉起来。
吴四宝走在第二位,那第一位是谁?不是丁默村就是李士群了?
瞬间林创就明白了李士群的来意。
肯定是为了那箱“好寿”而来。
不过,他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得易莲花提醒,心里顿时轻松下来。
我党的地下工作有一项重要的原则:就是社会角色与特工角色要区别开来。
换句话说,就是在你扮演社会角色时,要完全忘掉自己的特工身份。
林创此时,就立即进入了林明这个角色。
听到敲门声,易莲花过去开门,还没等门外的人说话,林创往脸上又抹了一把香皂,在卫生间里说话了:“宝哥,我说你有啥事呀,这么着急忙慌的叫我回来?不知道我忙得脚打后脑勺啊?”
“小明,快出来,李主任找你。”吴四宝站在门口说道。
“谁?”林创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眼稍稍睁开一条缝,待看清李士群、吴四宝和茅以明时,慌忙说道:“哎呀,李主任大驾光临,林某真是失礼了。宝哥,你赶快请李主任坐,莲花,沏茶。李主任,对不起啊,我先洗把脸。”
说罢,不等李士群回话,赶紧到水管上去把脸洗了。
神清气爽出来,见吴四宝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到主位,李士群坐在客位,茅以明打横相陪,他身边还有一张椅子。
“林老板,不速之客,打扰了。”
见林创出来,李士群重又站起来见礼。
“哪里哪里,李主任肯来林某客居之地,是林某之幸。”林创见李士群没有伸手,他也就没有伸手,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李主任请坐,茅主任请坐。”林创一伸手,请二人坐下,他也坐在了茅以明身边。
易莲花此时沏了四杯茶上来,站在林创身后。
吴四宝接过茶来就喝,一句话都不说。
林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李主任,不知道找林某有何见教啊?”林创笑着问道。
林创一直称呼李主任,而不是称呼“李副主任”,李士群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感觉心里很舒服。
再看他一直满脸带笑,态度从容,既没有作为商人见到官家那种刻意的谄媚,也没有因为跟吴四宝和犬养健的关系莫逆而有的那种优越感,让人感觉如沐春风,非常舒服。
“林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交际能力的是不凡啊。”李士群心道:“我倒要看看,他听到耀先已死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所以亲自前来,就是为了看林创的反应。
如果林明心里有鬼,他在见到自己和在听到耀先过世的消息时,他的反应无论是震惊、悲痛,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肯定会有刻意的成分在里头。
如果有刻意的成分,李士群自信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可惜,刚才进门的时候,林明在洗脸,满脸的香皂沫,看不到他的眼神。
不过,他的语言和动作倒没有丝毫失态之处。
“这个……。”
此刻,见林明问他来意,李士群没有立即回答,低垂下眼帘,故作沉吟。
他是用这种方式,在给林明一个造成一个心理压力。
他相信,人在心理受压之下,突然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之后的表现,才是真真的反应。
他沉默不语,吴四宝和茅以明也不说话,场面一下子冷下来。
林创也不慌,顺手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李士群。
李士群等的就是这一刻,低垂的眼帘遽然睁开,紧紧盯着林创,说道:“叶耀先死了!”
为了把话一次说明白,不让林明有准备的时间,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但连姓都带出来了,用的词也是死,而不是过世,或者“走了”之类。
“什么?”
林创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抖,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稍一“愣神”,林创把杯子放下,连忙说道:“这,这,这……,这是怎么说的?前段日子就在这个地方,我们还约了一场酒呢,怎么会……突然就……。宝哥,李主任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不是,是真的,昨天晚上的事。”吴四宝语气低沉地说道。
“这……。唉,李主任,请节哀。”话说到这里,林创的表现才从“愣神”、“惊讶”恢复到正常。
“在这屋里约酒?”李士群见林创的反应并不是十分剧烈,完全符合他跟叶耀先认识但不熟的这么一种关系,连忙紧跟着问了一句。
“噢,是这么回事。”
林创知道李士群的试探不会就此中止,于是打起精神,说起他跟叶耀先的交往。
第五百零七章 关系大了去了
“林某不是在建别墅吗?基础已经打好了,需要上门窗了。我呢,因为有俩钱,就想把门窗弄得好一点,最低能防防蚊虫,这就需要名贵一点的木料。可是,因为战争,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就跟劲庐队长提了一句,问她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张队长跟我说,市面上买不到,但特工部总务室仓库里有,是日本人建的一个博物馆上拆下来的。
说实话,林某不缺钱,宁可多花钱也不愿意占公家的便宜,更不愿意欠人情。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挣钱,而是还人情。
所以,当时我就拒绝了。
可是张队长说,木料是叶副主任管着,都是自己人,不用顾虑太多。
我呢,一是看张队长很热情,二是自己也实在是抵挡不住个人这点子私欲,就答应了。于是,张队长就打电话把叶副主任请到这里来。
没想到,我这刚出口,叶副主任就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说不但有楠木,还有红榉木,沉香木,做门窗防蛀虫正合适。
我呢,私欲作祟,就问叶副主任卖不卖?他说几块废木头而已,卖什么卖啊,直接就送我了。
林某可不是沾便宜的人,说什么也不答应,最后好说歹说叶副主任才收了一万块钱。
李主任,这事是林某不对,不该沾公家便宜。如果有人拿此事作文章,林某愿意承担。”林创说道。
“噢,原来如此啊。”
一听这话,吴四宝长舒了一口气。
张劲庐牵涉在内,这事就不假了。
那箱“好寿”林创虽然没提,吴四宝也明白,那肯定是林创用来还人情的。
吴四宝指着林明埋怨道:“你呀,有俩钱烧的?直接给我说不就行了?耀先是外人吗,还花一万块钱……。”
说到这里,猛然觉得这话说的不对,连忙住了口。
“今天早上在现场发现一箱‘好寿’,是你送耀先的吗?”李士群并不想就此拉倒,接着问道。
“算是吧。”林创回道。
“算?”李士群问道。
“嗯。当时叶副主任死活不收钱,就给我提了一个要求,说希罕‘好寿’。所以,我就让人送了一箱给他,而且我还说了,只要‘好寿’一天不关门,就有他喝的,断不了。”林创说道。
话说到这里,李士群完全没有了疑虑。
“好寿”是林明送的不假,可那是叶耀先主动索求的。
林明跟耀先的交往也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刻意的成分在里头。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林明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有钱人,稍微有点烧包的意思,别的真没什么。
“林先生,打扰了,还有公务,告辞。”李士群改了称呼,站起来告辞。
“不不不,不行,李主任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林某尽尽心意。莲花,在锦江饭店定个最好的包间。不,不对。”
林创热情地挽留,说到最后,好像才想起叶耀先已死,此时大摆宴席太不合时宜了,就算是天上的琼瑶宴,李士群也不会参加呀。
“李主任,对不起,林某失礼了。”林创赶紧表达了歉意。
这番表现,彻底让李士群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这种反应很真实,很对嘛。
李士群点点头,带着茅以明走了。
吴四宝跟林明低语一句:“晚上回家吃饭。”
说完这话,才匆匆追去。
林创送到楼梯口,目送李士群等走了,心道:“测试通过了?李士群能从‘好寿’里嗅到不同的味道,这家伙还真不简单。再好好想想,看看还有漏洞没有。”
回到屋里,林创坐到沙发上,把杀叶耀先的经过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
李士群推理出的作案过程一点不差。
林创第一步就是安排纪老六制造了一个小小的车祸。
这个车祸不能太大,如果把叶耀先撞进医院,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所以,纪老六找了一辆无牌照汽车,只是刮了一下叶耀先,叶耀先闪躲时,不慎跌进路边的灌木丛里,脸上、脖子上有些划伤,仅此而已。
而这,也正是林创所要的效果。
接下来,叶耀先和屠小苏果然按照林创的思路,一步步走下去,而林创则派李洪林暗中跟踪屠小苏,看清了她买的红药水是什么包装。
第二天,李洪林乔装改扮一番,到法租界一个门诊部要了一瓶一模一样的红药水,掺进毒药,然后趁叶耀先、屠小苏不在家的时候,潜进去将药水瓶换掉。
晚上十一点半,在潘氏父女离开后,李洪林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再次潜入叶耀先的房间,先试了试叶耀先的呼吸,发现已经断气,这才将有毒药瓶换走。
临走时,见电扇嗡嗡地转着,他不知道怎么想的,随手给关了,然后悄悄从门里走了出去。
做这些事对于李洪林这种高来高去的惯偷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意。
同时,他遵照林创的嘱咐,手上戴了手套,脚上也套了鞋套,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至于那个电话,是赵元祥的一名手下打的。
那名手下并不住在熙华德路附近,而是住在老靶子路,两条路隔着七八个街口。
由于担心坐黄包车不安全,林创特意嘱咐赵元祥,不让乘黄包车,而是乘电车前去,同时,要做好伪装,所有伪装在电车上不能让人看见。
就算这样,林创也不放心,怕有心人记住那名手下的其他特征。
所以,昨天一大早,就安排那名手下离开住处,躲进了法租界。
……
林创从头捋了一遍,再次确定没有纰漏。
他相信,留下的这几条线索,李士群就算能推断出来作案方法,在日租界也是瞎闹腾,他的势力还渗透不到法租界去。
他还不放心,把李洪林和纪老六叫到屋里,让他们从头至尾再把行动细节向他汇报一遍。
当听到李洪林顺手把电扇给关了这事时,林创大惊:“洪林,这个细节你早怎么没说?”
“这,这,这有什……么呀?我觉得不重要,所以就没……没说。”李洪林被林创的反应给整懵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林创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