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国丧
“只怕过不了多久,你的武道修为境界就要超过我了,哪里还需要老夫的警示?”
风无尘这么说这,但脸上挂满了笑意,显然对李云逸的这回答相当满意。
紧接着。
风无尘拱手行礼,道:“一夜劳顿,王爷辛苦了,也趁这空暇好好休息一番吧。”
“今日国丧,亦是王爷第一次出场,还是要谨慎些好,不要被一些有心人抓住把柄。”
风无尘说完,飘身离开了。李云逸则眼底精芒一片,面露思索。
他当然知道风无尘指的是谁。
楚贤王!
如果说整个南楚谁最希望叶向佛去死,最希望叶青鱼倒台,不用多问,就是楚京的一个三岁小孩都能说出楚贤王的名字,并且还能说出个一二三四。
如今叶向佛死了,自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楚贤王肯定是会有动作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楚贤王……”
李云逸坐在群英殿的高台上,就这样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良久。
直到外面的日色越发明亮,李云逸突然如决定了什么,起身召唤。
“让邹辉过来。”
不多时,忙的满头大汗的邹辉来了,李云逸向他说了些什么,后者立刻脸色大变,惊讶万分,但是,当他看到李云逸坚定的眼神,很快平静下来,又匆匆离去了。
……
半日无话。
事实上,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邹辉在群英殿内外的频繁往返,只是知道李云逸在里面,他们并没有多想。
今天,注定只有一个大事。
国丧!
整个楚京城的禁令还在持续,但并没有人敢于违背,因为人人都知道今天的重要性,根本不敢惹是生非。
终于。
正午临近。
“嗡!”
又是一道钟鸣传遍整个皇宫,凡是听到的每个人都是精神一震,其中自然也包括群英殿里的李云逸。
感应到殿外传来邹辉熟悉的脚步声,李云逸深吸一口气,掩去一天一夜劳顿的疲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送行的时候,到了!
一刻钟后。
在邹辉带来的仆从的帮助下,李云逸穿上了特制的衣袍,一身素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点缀。
走出大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白,就像是漫天飞雪?令人触目心惊。
再往下?是一片漆黑。
南楚的文武百官都到了。
人人身披黑色衣袍,庄重肃穆?更为这漫天的雪白平添了几分萧瑟。
李云逸从群英殿里走出自然引得了满堂注意,但是此时最引人注目的?也是令李云逸一出门目光就牢牢锁定的?是最中央的一方棺木?足足三十二力士肩抗?不动如山。
叶向佛的棺冢!
望着它,李云逸的双目之间从昨天晚上开始?第一次出现了一抹复杂。
死亡。
任何人都摆脱不得的天道规则!
天下谁人敢说自己一定不死?
连站在武道巅峰的圣境四重天强者也不能?他们虽然寿元绵长,但终究还是有穷的。
“唉!”
李云逸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而发的叹息。
直到。
“摄政王爷,请这边来。”
有髪须皆白的老人走上前来,恭敬施礼,眼底有敬畏之色。
礼部尚书?孙晓旭。
李云逸看了他一眼,随其移步。
整个国丧大典都是由礼部来做。事实上,从这一点来说,今夜最忙的倒不是李云逸,而是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一切,已经着实不错了。
当然。
也必须得完成!
不完成,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至于李云逸,也只要完全按照礼部选定的流程去做就是了。
告慰在天之灵、宣读叶向佛一生事迹……单单是第二条,就足足用去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各种华丽的辞藻点缀,详尽叙述了叶向佛的一生和重要战役。而这些,又引得各大将军所在的人群荡起阵阵涟漪。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又发生了一件事。
楚贤王来了!
没有宣扬,没有人敢高声禀告,楚贤王无声无息出现在了送行的队伍里,在孙晓旭的指引下坐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整个过程一片安静,别说说话了,楚贤王甚至都没有和李云逸对视一眼。
王终见王!
楚贤王的出现立刻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紧张的情绪。
好在。
令他们担忧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
李云逸不动声色,楚贤王安静如鸡,所有人在一片忐忑和不安中为叶向佛送行。然而就在这时,他们不知道的是,虽然李云逸于外并没有任何表现,但实际上,他的体内就不是这么平静了。
轰!
命宫宝穴震颤!
当李云逸从群英殿里走出,迎上众人的注视时,他就感觉到了体内命宫宝穴的颤动,只不过刚开始还很轻微,但随着叶向佛这场国丧的持续进行,这股震荡越来越强烈了,直到楚贤王来到的那一刻——
轰!
命宫宝**部,就像是有一层新的桎梏被打破了,一股不似真气,更和神念无关的白色力量蒸腾,在李云逸惊讶的注视下汇聚一体,化成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人儿。
真灵?
传说中真灵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
“不是!”
李云逸内视己身,看向纹丝不动的神阙宝穴,斩断了这份猜测。
不是真灵。
因为他的神念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减弱,也没有明显的增长,一如之前一样。
那它是什么?
李云逸惊讶,正在这时,他看到命宫宝**梼杌虚影的出现,欢呼雀跃,就像是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洞天福地,老老实实盘踞一边,吞吐白色迷雾,身形隐隐壮大。
这是……
李云逸见状精神蓦地一震,因为他想到了关于梼杌的一则传说。
“命运规则!”
“信仰!”
“难道这些是信仰之力?”
望着体内仿佛从冥冥虚空诞生,同命宫宝穴里的自己相融的白色雾气,李云逸心头一颤,心起明悟。
有可能!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自己体内这突然多出来的力量,就是信仰之力!
因为叶向佛已死。
因为自己已经成为了南楚的摄政王!
“辟天下,聚人心?”
李云逸心有所悟的同时,尝试驾驭这股力量,令他意外的是,整个过程竟然轻松无比,尤其是当他神念撒开,把信仰之力加持周身。
呼!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识海。
是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是他们的色彩却不一样。
其中风无尘邹辉两人是白色的,就像是寻常的山雾一样,似乎与自己有某种勾连。另一边,整个过程一直在哭泣的叶青鱼,身上却是散发着黄色的光芒。
“颜色,代表着他们对我的认可程度?”
“白色只是信仰之力诞生的开始……黄色已经很高了?”
“若是如此……熊俊他们又能给我提供多少信仰之力?”
李云逸在心里猜测,脸上波澜不惊,没人知道这个时候,在叶向佛的国丧上,他竟然走神了。
但是,当他把信仰之力加持的神念落在一旁的楚贤王鲁冠侯等人身上……
黑!
他看到了黑色!
鞠王宁武侯等人身上的黑色很是浅薄,似乎只是对自己心有腹诽而已,但是在鲁冠侯和楚贤王的身上,他看到了漆黑如墨的黑暗,就像压抑的夜色,让人喘不过气来。
恶意!
这是信仰层次的恶意!
楚贤王他可以理解,毕竟从一年前那件事开始,自己和他就站在了对立的两面上,如今自己接过了叶向佛的遗命成为南楚新的摄政王,两人之间的关系能融洽才怪呢。
但是鲁冠侯……
从他身上的黑暗中,李云逸甚至看到了一抹血光!
“他是血月魔教的人?”
“是正主,还是棋子?”
李云逸心头一震,以为自己借助命宫宝穴的莫名反应找到了血月魔教的正主,突然——
呼!
天边。
无尽浩荡的信仰之力灌入体内,李云逸精神一凛,讶然抬头。
这是整个南楚的信仰?
对新王的信仰!
一个人,信仰之力自然不算什么,但关键是,它的数量多啊!
“它能提供修炼么?”
李云逸正要猜想,突然,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
轰!
信仰之力灌入的双眸望向天际,李云逸看到了漫天的血色和黑暗。当然,也有光明,只不过,边缘的血色和黑暗实在是太浓郁了,如狼烟吞龙,要把他整个淹没。
“血色,代表着各大王朝对南楚,对我的虎视眈眈?”
“黑色……”
李云逸眼瞳一缩,余光从鲁冠侯身上散发的黑芒上掠过,后者阴煞浓重,但是在李云逸眼里——
“他只是棋子!”
“血月魔教正主,另在他处!”
李云逸也是第一次掌握信仰之力,看到了诸多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也无法完全断定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只是猜想而已。
所以下一刻,他还是选择坚持了自己先前的决定。
“稳住当前!”
“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李云逸压下心里信仰之力的躁动,继续专注当前国丧,目光灼灼。而就在这时,还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的鲁冠侯也在用余光观察着李云逸,心头暗暗思付。
“局势……差不多了。”
“开局完美,至于下一步怎么走……是时候回去一趟,问问师傅了。”
鲁冠侯还有师傅?
如果李云逸知道这一点,定会毫不犹豫的直接下手,从鲁冠侯口中逼问出其师傅的下落,将其诛杀,把整个血月魔教连根拔起。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些,看着国丧的继续,心里在盘算着其他的事情,也是——
他即将要做的事情。
……
终于。
黄昏在即。
属于叶向佛的这场国丧终于要结束了。
棺冢下葬。
邹辉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手上捧着一张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起,镇国王李云逸为摄政王,监国天下!各位将军远行辛苦,如今叶公身死,三大王朝虎视眈眈,请各位务必早些回去,固守边疆。”
“至于其他百官……”
邹辉冷冷望向身前所有人,道:
“请前往宣政殿,摄政王爷有话要说。”
李云逸监国!
甚至,现在就要开始他上位后的第一场朝拜?
邹辉此言一出,既是圣旨,当然没人敢不从,却是人人忐忑不安。虽然楚京城已经封禁,但以他们得手段自然知道,李云逸上午已经见过三军将领了,似乎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在这种情况下,李云逸当然无需再留下他们。
那么,现在呢?
军方已稳,还有内阁六部!
李云逸的下一把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第407章 王令如山
哗!
邹辉话音落定,一时间,整个人群都有些躁动。
军方安定,那么李云逸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内阁六部了。军方、内政,这是一方王朝最重要的两部分。
甚至,后者比前者还要重要!
毕竟,内政就代表着经济,代表着民生,也代表着各种储备!没有了内政支持,别说军队没法打仗,就是没有外敌侵袭,整个王朝也将国不将国,更不可能存在了。
并且,李云逸能有这样的打算,在他们看来也很正常。事实上,就在上午得知李云逸召见军方各大元帅将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刻会来的这么快!
李云逸,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他已经得到了叶向佛的遗命,没人敢质疑他的地位和身份,有必要这么着急么?
正在这时。
邹辉收起圣旨。
“国运康盛,乃叶公遗命,也是他老人家一生最大的夙愿。”
“为了国泰民安……各位,请吧。”
为了王朝?
众人对邹辉的这说法不屑一顾,但不得不承认,这鼎大帽子实在是太结实了,让他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呼啦啦。
一群人直接往宣政殿走去。
……
一刻钟后。
宣政殿里一片寂静,皇位上早已空无一人。叶青鱼哭了一天,身子板早就支撑不住,昏厥过去了。
女帝不在。
全场人却没有太多在意。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主角注定不是叶青鱼,而是——
站在皇位侧前方的李云逸!
李云逸已经站在原地很久了。
众人额头冒汗,心里无奈,不少人偷偷看向百官最前方的楚贤王,此时正坐在一个椅子上,闭目养神。
众人羡慕。
但也羡慕不来。
楚贤王是王爷,年事已高,在这宣政殿当然有这样的权利,完全遵于礼数,他们就没有这个资格了,只能等待。
“应该没事吧?”
“他对军方如此宽容,对我等……”
有人猜测。
上午李云逸召见南楚三大元帅和各位将军的细节已经被曝光了出来,其中李云逸对后者的态度,着实令人吃惊,也让他们心里宽慰了不少。
“这第二把火,应该烧不起来。”
“哪怕真的烧起来了,也不会是我。”
有人在心里宽慰着自己,眼神却越发好奇。
是谁?
李云逸这般急迫的召集群臣?到底是要找谁的麻烦?
正在这时,突然。
呼!
一道身影出现在殿前?是邹辉。
只见他快步走到李云逸身前?手里抓着一个小盒子,一边打开一边递了上去。
“王爷,找到了。”
众人看到李云逸轻轻点头?心中惊讶?不由把视线望向了邹辉手里的小盒子?就连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楚贤王似乎都心起涟漪,睁开了昏黄的双眸。
直到。
李云逸抬起头,两道阴冷冰寒的眸子径直投落下来,落在了……
楚贤王的身上!
就在众人心中顿起不祥的一瞬间,突然——
“芈桓?你可知罪!”
知罪?
芈桓?
李云逸此言一出?全场众人都是一愣?面露茫然?直到,他们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楚贤王的身上?看着其颤颤巍巍站起的身子,眼瞳蓦地一颤。
等等!
芈桓!
这不是楚贤王的名字么?
李云逸竟然对楚贤王大呼其名?甚至?还说其有罪?
什么鬼?
突然?众人面色发白,难以置信地望向上方的李云逸,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云逸,对楚贤王发难了?!
轰!
如果这里不是宣政殿,如果不是李云逸突然爆发的威势太过惊人,恐怕只这一句话,整个人群都要沸腾了。
可怕!
他们的确知道李云逸和楚贤王不对付,两人之间虽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仅仅是去年的那件事就足以让他们站在绝对的对立面了。
并且他们知道,李云逸今天果断召开朝会肯定要有动作,可是……
楚贤王?
他要针对的是楚贤王?
这是要点火么?
不!
这是要掀桌子啊!
他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人人惊骇莫名的望向李云逸,感到不可思议。
的确,现在的李云逸是摄政王了,甚至稳定了各方军心,得到了他们的部分认可,但是,那是军方,并非内阁!
内阁,很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一年来,连叶向佛都没能完全肃清楚贤王安插在其中的势力,更别说对其本人下手了。
但是现在……
李云逸明显打算这么做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
一瞬间,整个宣政殿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因为,楚贤王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因为李云逸对他直呼其名而愤怒。起码,表面是这样的,至于他内心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摄政王何出此言?”
“本王,不懂。”
楚贤王的处理滴水不漏,但显然,李云逸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时间,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大手一挥,木盒落地,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落了出来。
令牌!
它赫然是一枚令牌,只是不知道被大力挤压了还是怎么回事,有些变形了。
众人看到这令牌,眼瞳蓦地一震。
芈家皇族令牌!
虽然它变形很大,但众人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它的本来模样,脸上惊讶更浓,讶然望向李云逸。
“这是从夜袭国师大人的凶手身上掉落的。”
李云逸冰冷的一句话,瞬间,整个大殿再次爆开,人心震动。
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清楚,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袭杀风无尘的,是芈家人?
那么袭杀叶向佛的呢?
瞬间,人人色变,望向楚贤王。楚贤王同样脸色一变,再也无法维系之前的淡然,怒视李云逸。
“荒谬!”
“皇林秋猎,我芈家根本无人参加,怎会做此等之事?!”
“诬陷!”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诬陷?
众人闻言,脸色再变,望向李云逸的眼神充满诡异。一些人轻轻松了一口气,而有些人,则忍不住摇头。
这手段……
太拙劣了。
李云逸想用一块令牌就拿下楚贤王?
简直可笑。
且不说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是真的,能搬倒楚贤王么?
难!
更何况,这明显是假的。毕竟,芈家没有参与皇林秋猎是事实,哪怕芈家真的有心袭杀叶向佛,真的会带着自家令牌一起去么?
拙劣的手段!
众人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李云逸的手段,心里点评不已。然而就在这时……
“是真是假,本王也很怀疑。毕竟,楚贤王大人也不像那么蠢的样子,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李云逸开口了,却让众人惊讶。
什么意思?
李云逸一看状况不对,又要放弃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
众人忍不住摇头,尤其是那些原本对李云逸充满希望的人更是如此,内心失望。
可是,李云逸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正如楚贤王大人所言,这又不是另一种障眼法呢?”
“或许王爷以为,只要带着自家令牌,就没人怀疑你们芈家了呢?”
反套路?
众人闻言惊讶,楚贤王也是眼瞳猛地一缩,下一刻就要开口辩驳,可李云逸显然没想给他这个机会,冷声道:“真真假假,本王不在乎。”
“但此事关乎重大,本王也不得不谨慎处理。既然楚贤王大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无法排除芈家内部的怀疑,那么本王就必须严阵以待!”
“王镇听令!”
下方,同样看戏的王镇精神一凛,几乎下意识站了出来。
“末将在!”
李云逸冷声道:“本王命你,带领一千黑狱军,即日起坐镇贤王府,不得任何人骚扰楚贤王大人,誓死保卫周全,如果发现可疑人等出入,可直接斩杀,无需汇报!”
坐镇?
固守?
可直接斩杀?!
李云逸此言一出,全场众人脸色再变,骇然失色,就连王镇都是如此,手足无措地望向李云逸。
李云逸这么做真的只是要保护楚贤王的安全,或者是查找真凶么?
不!
这是赤裸裸的软禁啊!
尤其是最后一句……凡是可疑人等,直接诛杀……
从今天起,谁还敢靠近贤王府半步?
没有人!
包括,和楚贤王关系密切的那些人……
瞬间,整个宣政殿至少一半人震惊失措,求助似的望向楚贤王。
楚贤王同样震惊于李云逸的大胆,脸色潮红,正要大作,可是,李云逸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甚至都没有理会王镇的错愕,冷声道:“本王宣布,从今日起,我南楚将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吾言即军令,不服者,杀!”
杀!
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李云逸之前那些话只是对楚贤王的针对的话,那么现在,一级战备状态这六个字,如同九重天雷落下,砸的他们再也喘不过气来,人人瞠目结舌,目透骇然,望着李云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级战备!
自从南楚建立王朝以来,一共不过出现了两次,其中一次就是各大王朝侵入楚京城之下的那一次。
现在,第三次?
局势已经坏成这个样子了么?
还是说……这只是李云逸在为自己打压楚贤王造势?
但如果是后者……有必要么?
一级战备,可是倾整个王朝之力,破釜沉舟的战事才会出现的!如果李云逸敢在这种事上撒谎,别说他只是摄政王,就是真正的楚王,也会在史书上留下无尽的黑点!
静!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人人望着李云逸,心潮难平。其中也包括楚贤王,哪怕他知道,一旦整个南楚真的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李云逸执掌大局,他芈家真的要被封禁了,但他此时满心得心思还是李云逸最后那句话。
南楚的局势,真的已经危险到这种地步了么?
直到。
“唉。”
一声叹息从上方传来,是李云逸再次开口了。
只见他一脸惆怅,哪里还有刚才的咄咄逼人?但正是这种突然的变化,却让众人心头一震,越发难稳了。
难道……
李云逸说的是实情?
不待他们思索其中的可能……
“我南楚所面临的凶险,只怕比各位想象的还要严重。”
第408章 民生
“邹首座,取地图来。”
李云逸一声招呼,早已在旁边准备好的邹辉立刻上前,一张偌大的地图直接摆在了宣政殿上,顿时,整个宣政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军营,引来阵阵惊呼,没人想到李云逸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但是很快,大殿的喧哗就停止了,根本不需要李云逸控场,一双双眼睛直勾勾落在中央的地图上,被上面各种颜色错综复杂的线条吸引了注意。
地图他们认识,正是囊括了整个南楚包括边境区域的地图。
但上面的线……
在场不是每个人都是军旅出身,事实上,能看懂这地图全貌的人很少。
但是,李云逸言语在先,再加上这幅地图上的一片片斑斓……
人群再次陷入静默。
直到。
一根军杖从天而降,落在了南楚西方边境。
“昨夜,西晋波月公国新晋神将已率三十万大军出发,目标正是我南楚西境。”
“同时,西晋其他公国各有出兵。大致估算,只是昨天一天,西晋调动兵马超于百万之巨,如果本王得到的情报没错,现在他们应该快要到了。”
百万大军!
李云逸一开口就是百万?
这是王朝之战的数量级了啊!
不!
这还不是普通的王朝之战!要知道,两年前虎啸军和大周在北关对峙,差点开战,已经是王朝之战的范畴了,不过六七十万而已……
现在,开始就是百万?
宣政殿一阵低声喧哗,有人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慌。
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李云逸。
军杖一挥,落在地图另一侧。
“东齐。”
“百里渊暂时未动,这是个好消息。但是他麾下的张凤鸣,已经赶来了,亲率五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到了腾国边境。”
东齐。
五十万!
乍一听,东齐的军马数量比西晋少了足足一半,似乎是个好消息,但哪怕这宣政殿并非人人出身军旅,也没有一人面露庆幸。
东齐大军和西晋大军是一个概念么?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好吗!
西晋公国,就相当于南楚诸侯国,无论是装备的精良程度还是战力,都和王朝之师有极大差距……
当然,景国不一样……
一想到虎牙军?人人面露异色。
虎牙军是个特例,虽然是诸侯国的军队,但是在场无人不信?若是让南楚王朝之师同虎牙军一比一得较量,最后胜利的恐怕还是虎牙军。
“可惜……”
虎牙军的数量太少了!
同王朝战争动辄百万级别的调动来说?区区八万虎牙军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虎牙军蛰伏南蛮山脉快一年的时间了?还富之前的强横么?
杯水车薪。
无济于事!
杂念在众人心底一闪而逝,目光随着李云逸挥舞的军杖来到了北境。
大周!
东神州最强大,也是最古老的王朝!
如今叶向佛身死?大周虽然经历了和北越的多年大战?它可能不动么?
当然不可能。
甚至?李云逸在地图上已经标记出了,西晋东齐和大周?后者在北关的颜色最为鲜艳!
果然。
“目前所知,大周只有南部军区兵马调动的情报,七十万大军已经南下……”
七十万!
在北越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大周还一下子拿出了七十万兵力……
阔气!
豪横!
但是当这一情报落入在场众人的耳中,却让他们连连色变,再也无法淡然。其中同样包括了一旁的楚贤王,脸色更是阴寒。
他是对叶向佛李云逸有意见,但?这也是他芈家的江山啊!
群狼窥伺!
叶向佛一死?最大的危机来了!大周东齐西晋全都坐不住了!
望着眼前色彩斑斓的地图,众人赫然有种,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已经被一群野兽盯上的感觉。
不!
是惊涛骇浪中的扁舟,随时覆灭!
“嘶!”
人群中倒抽冷气的声音接连响起。
他们不用懂兵法,也不需要管什么运筹帷幄,只是李云逸罗列出的三大王朝派出的军马数量,就足够他们心惊胆战了。
两百万!
这还只是开始!
一旦大战彻底爆发,他们再加注兵力的话……
南楚,挡得住么?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哪怕有边城固守也挡不住!
差距太大了!
一方王朝,又怎可能是三大王朝联手攻伐的对手?
“我南楚,要亡了?”
只是这样,就已经有人面露死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从李云逸把手上军杖指向西晋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邹辉的脸色就已经变得很是古怪了。中间有好几次想要插嘴,但最后都忍住了。
“摄政王爷,我们要守不住了?”
终于,有人问出这个和在场所有人性命攸关的问题。无数眼睛瞬间落在李云逸身上。
李云逸面色凝重。
“可守。”
“但是很难!”
“实不相瞒,就在凌晨,本王就已经向各大战场发布王令,为了民生,且战且退。边城若是崩溃,就以内城为境!”
且战且退?
为了民生?
在场众人闻言一惊,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他们都是内阁大臣,论带兵的能力不如军旅,但胜在脑子好用,或者说,纸上谈兵的功夫强,瞬间就明白了李云逸的打算。
鏖战!
这必然是场事关南楚国运的鏖战,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
他们对李云逸这王令的认可是直接展现在脸上的,因此,李云逸直接开口。
“同样,这也是本王要求我南楚全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的原因。”
“从即刻起,我南楚全境当遵以下军令……”
李云逸要宣布王令了!
也是第一次面向整个南楚的王令!
此言一出,这个宣政殿立刻一片安静,唯有李云逸一人的声音在大殿传响。
“边境撤离的平民,遵循就近接管选择,由景国虎牙军联合调度,各大诸侯国负责接收。”
“接收标准,前一个月,不得接收少于本国同数量军马!”
各大诸侯国负责接受难民?
此言一出,下面的诸葛剑云菲公主等人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李云逸颁布的第一条王令就是针对他们的!
并且这数量……
也太多了吧!
一个诸侯国,哪怕是三等诸侯国,也有至少五万私军,这个数量听起来并不大,但是……
一个诸侯国一共才多少人?
数万甚至十数万难民加进去,得给他们完成多大的冲击?
诸葛剑云菲公主色变,但一时间还能忍得住,一旁的宁武侯鞠王就坐不住了。
“王爷!”
“这数量也太多了吧,我们家小业小,又能如何安顿,我们……”
宁武侯脸色涨红。很显然,他知道自己昨天得罪李云逸,现在站起来也是冒着极大风险和勇气的。
但是。
不得不哭!
为了自家诸侯国……
这么多没家没业的难民挤进来,能把他们拖垮的!
李云逸冷冷望来。
“宁国不愿意?”
宁武侯闻言如被雷击,连连摆手:“王爷误会了,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人数……”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可以。”
“各大诸侯国也可以不接收任何难民。”
可以不接收?
此言一出,宁武侯整个人都是一愣,立刻感觉有些不安。
这不是李云逸的风格!
他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可还未等他仓皇改口。
“只要各大诸侯国派出相应数量的军马支援边境,撤后的平民,自由我南楚顶上!”
大军换难民?
宁武侯瞬间脸色大变,一旁鞠王则就像是捡回来了一条命,连忙跪拜在地,似乎瞬间就忘了刚才自己是和宁武侯一起站出来的。
“谨遵王令!”
“夜国,谨遵王令!”
“靖国,接旨!”
“鲁国,愿为我南楚分忧。”
诸葛剑云菲公主鲁冠侯纷纷走出,有鞠王宁武侯前车之鉴,他们纵然心里有天大的意见,也不敢多说话了。
不得不应!
大敌临境,而他们各大诸侯国才是南楚除边城之外的第一道防线,甚至,许多边城就在他们的境内,一旦大战爆发,如果李云逸真的下令舍弃他们……
他们,就是下一个腾国!
甚至,还不如腾国!
腾国在上一战用自己的血性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们呢?
他们会被李云逸毫不留情的从南楚板块上剔除!
“哼!”
李云逸冷哼一声,不置与否,继续宣布。
“其他撤离平民,由南楚各城接收,兵部为六部之先,负责调配所需军需……”
“宣布下去,此番撤离并非背井离乡,凡重新安定,谋求生路者,王朝皆有赏赐,可有半月口粮……”
“凡能为当地谋取工作且稳定者,无论是开山种植,还是其他,都有赏赐,由兵部拟定具体细则……”
……
一条接着一条。
整个宣政殿一片寂静,有鞠王宁武侯的前车之鉴,再也没有人敢多嘴了,听着李云逸的王令一条条的下达。
有些是战时的常规命令。
而有些,譬如李云逸对安居流民的奖励,对他们的安置,也让众人眼瞳一亮,哪怕楚贤王也不得不在心里暗叹,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直到。
“还有其他问题么?”
李云逸终于说完,望向一片寂静的大殿。正当众人连忙摇头,不敢多说之时,突然。
“回……回禀王爷,卑职有问题……”
人群散开,一个发须劫财的老头走了上来,额头上都是汗,不过并不狼狈,走路依然虎虎生威,显然是军旅出身。
事实上,他得确是。
李云逸也认识他。
兵部尚书,张志亮。
他本是叶向佛麾下一员大将,跟随叶向佛的时间甚至比邹辉还要长,后来因为身体抱恙而卸甲归田,被叶向佛安排在了这个位置上。
事实证明,叶向佛这个人不止是顾及旧情,看人的眼光也不错,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张志亮迸发了第二春。
他也要挑事?
众人惊讶,只见张志亮走上前来先是对李云逸躬身一拜,道:“王爷心系天下民生,老臣佩服!”
“但是……”
张志亮抬起头,一脸苦笑。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爷颁布这么多条王令,几乎道道都需要海量军需,以咱们南楚现在的条件……不支持啊!”
军需不够?
张志亮此言一出,全场众人微微色变。
张志亮出来不是挑事的,但是……
他这也是给李云逸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第409章 薅羊毛
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志亮说的可怜,也是现实。
鞠王宁武侯等人闻言立刻朝人群里缩了缩,不仅是他们,就连诸葛剑云菲公主也忍不住皱眉。
这个忙,或者这个任务,他们帮不了。只是李云逸强行分给他们的那些流民名额他们就有点扛不住,更别说拿钱出来了。如果李云逸这个时候再强加给他们……连诸葛剑云菲公主只怕都忍不住要站出来。
好在。
李云逸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
轻轻一笑,道:“张老将军莫急,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了军部,本王自然已经想到了办法。”
“钱不够?”
“通知各城乡绅家族,让他们送钱过来。本王也不在乎他们之前在税务上做了多少手脚,就以最近五年的平均税收为基础,先收个十年,让户部配合兵部执行。”
提前征税?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一片哗然。尤其是户部,户部上书石强直接一震,连滚带爬从人群里滚了出来。
“王爷,不可啊!”
“强行提前征税,这会有损皇家威严啊!让他们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李云逸望着喧闹的人群,脸色冰冷。
“石大人是不是忘了本王刚才的话?”
“一级战备状态对石大人而言,是儿戏么?”
一级战备!
石强闻言精神一震,骇然望向李云逸,浑身发抖。
这时,人群也听到了李云逸的斥问,纷纷一怔。
“战时,非平日可比。”
“如此国危民难之际,若是他们不配合,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国若不在,家焉可存?”
“本王没有强行让他们捐赠,这已经很仁慈了,不要给脸不要脸!不想履行?可以,即日起离开南楚,本王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从,就要驱逐?
人人闻言眼瞳一缩,万万没想到,李云逸在这个问题上竟然如此强势。石强更是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半天不敢说出一个字来。
他相信,李云逸既然敢这么说,就肯定能做得出来。尤其是,李云逸本来就做过!只不过是在景国。
并且……
这王令一旦颁布?那些土豪乡绅为了自家的性命,肯定会照做,可问题是后续的震荡……
石强头皮发麻。
他现在可不敢有任何私心?也完全是为南楚的未来考虑。
事实上,不止他有这样的担心,就连站在李云逸身后的邹辉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不过他没有直接站出来质疑。
“我……”
石强声音颤抖,不敢多说?一脸挣扎。正在这时,李云逸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难处?道:“我知道石大人不好做?不过,为了我南楚社稷?有时候就要行非常之事。”
“再说,本王已宣布王令?若是他们能培养出更多工作?也有奖赏,足够他们得利了。”
其他王令辅佐?
这确实是个稳定民心的好消息?可问题是……这也很难啊!
石强叹息起身,无奈了。正要回去好好商议琢磨一下如何去做才能把动荡降到最低?突然,李云逸再次开口。
“当然?一开始的改变定然困难重重?要是开头难?如果有了表率就简单的多。”
“先从四大家族开始吧。并且……楚贤王大人……”
从四大家族开始?
李云逸这是疯了?!
人群一片人脸色大变。
四大家族,那可是稳固楚京数百年的老牌家族!李云逸敢动他们?
可还不等他们劝说。
楚贤王?
李云逸又盯上了楚贤王?
众人错愕,只见楚贤王被突然提及,也是眼瞳一缩,率先开口。
“镇国王。”
“我贤王府可没有什么税收。”
这倒是实话。
贤王府平日的消耗都是走国库的,这个石强最清楚。
李云逸轻轻一笑,道:“贤王府有没有税收,本王不清楚,如今国难当头,民不聊生再即,这个节骨眼上,楚贤王身为我南楚王爷,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正好,您贤王府还有通敌之嫌,若是传出去,恐怕对您名誉也会大损失。为了贤王府与您老人家的名誉……这样吧,北境战场前期所需的百万石军粮由贤王府免费捐赠,为天下人做个表率,如何?”
免费捐粮!
百万石!
李云逸此言一出,全场大惊。
李云逸这是薅羊毛薅到楚贤王头上了?!
不!
这已经不是薅羊毛了,是掘地三尺,要挖个坑把楚贤王给埋了啊!
名誉逼迫!
楚贤王闻言同样眼瞳一震,目透杀意。
通敌?
刚才还只是偷袭,现在变成通敌了?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啊!
楚贤王能主导芈家大局数十年,眉毛都是空的,岂能看不出李云逸的这番阳谋?
但正因为是阳谋,他才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家国为难。
为天下人表率……
身为王爷……
可以说,李云逸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戳在了他的软肋上,无论是为了大面还是自身的羽毛,他,都不得不答应!
甚至连半点商议的资格都没有!
“你……”
楚贤王想要发飙,可是当看见李云逸身旁石强等人灼灼的目光,立刻压下了。
李云逸一个人,不算什么。
关键是,他是借用的家国大义的名号!这下子连石强都忍不住了,哪怕,他向来是倾向于楚贤王这边的,但是现在,面对李云逸的强势王令,他也不得不屈服,甚至,他是全场最希望楚贤王答应的。
因为只要楚贤王做出了表率,无论是楚京四大家族还是其他乡绅,都没有理由再置身事外!
楚贤王也懂这一点,所以……
“好!”
“既然镇国王需要老夫的王府出力,本王岂会藏私,就是卖了这王府,也会给天下一个圆满的交代!”
楚贤王,低头了!
虽然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牙都快咬碎了,但是,他的确低头了!
“贤王大人仁怀天下,微臣代天下万民叩谢贤王大人仁心宽厚!”
石强跪地就拜。
楚贤王却根本连看他都没看一眼,冷冷望着李云逸。
“但老夫拿出百万石军粮,可不是给某些人保中私藏的,这些军粮,本王必要一一追寻,确定它们用到了该用的地方!”
“不仅这批军粮,其他也是一样!”
中饱私藏?
听到楚贤王这句话,全场众人一怔,这才突然想到,李云逸不止是南楚摄政王,也是景国摄政王……
双王加持,他会更倾向于哪边?
楚贤王这番话着实有点诛心了,却也是事实。
李云逸闻言眼底精芒一闪,道:“楚贤王所言极是。”
“不过王爷多虑了,凡是战时资源,必由兵部户部同时监管,王爷想查,可以随便查。正好也免去了本王的麻烦。”
李云逸接招了!
面对楚贤王的诛心之言,完全没怂!
众人闻言,这才舒了一口气。虽然他们对李云逸是否能真的不倾斜资源有些怀疑,但起码他敢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们有些心安的。
“哼!”
楚贤王冷冷一哼,也不说话了。他这个年龄更明白,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李云逸也不理他,转身望向石强。
“石大人,可还有事?”
“没事了没事了。”
石强连连摆手,退回人群,只是一小会功夫,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言辞交锋,双王之争!
他是真怕了啊!
只不过……他也赚到了,起码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有楚贤王表率,四大家族和地方乡绅的工作也应该会很顺利……
必须顺利!
否则,以李云逸今天表现出来的风格,别说户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他的脑袋,也极有可能丢掉!
“诸位大人,是否还有疑虑?”
李云逸朗声询问,大殿众人立刻齐齐摇头。
“没有了。”
“摄政王大人的王令,我等都清楚了……”
看到这一幕,李云逸才轻轻一笑,道:“既然如此,各位大人可以回去忙了。若有问题,可以随时入宫来问。”
“为了我南楚,各位恐怕要辛苦一段时日了。”
呼。
李云逸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敢络绎离开。
楚贤王也走了。
只不过和来时群臣相拥的模样,回去的时候萧瑟的多,旁边根本没有多少人同行,甚至还有些人故意和他拉开了距离。
看到这一幕,李云逸嘴角冷笑扬起。
很快。
宣政殿只剩下李云逸风无尘邹辉三人。
“王爷!”
邹辉似乎有话要说,憋的很久了,此时见四下无人,立刻走上前来,只可惜还没等他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李云逸一摆手,把他打断了。
“我先去睡,醒了再说。”
邹辉闻言精神一振,这才看到李云逸发黑的眸子,才意识到,李云逸已经很久没休息了,连忙引入后殿。
一刻钟后。
邹辉回来了。
望见仍然呆在原地的风无尘,眼瞳一亮,连忙拱手行礼。
“国师大人。”
风无尘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看见邹辉眼底的狐疑,笑了。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只要老夫知道,定会说给你听。”
风无尘没走,是故意在等我?
邹辉闻言立刻来了精神,顾不得询问这个,皱起眉头道:“王爷今天谎报军情,这难道真的稳妥?”
谎报?
军情?
如果有人没走,听到邹辉这么说,定然会骇然大惊。
谎报军情,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更恐怖的是,做这件事的是李云逸?
不错。
李云逸得确谎报军情了。
他至少把南楚边境的外敌数量增加了两倍到三倍,和三大元帅说给他听的完全不一样!
风无尘闻言,不惊反笑,似乎早就知道邹辉会这么问。
“你认为,王爷做的不对?”
第410章 一米三糠
“当然不对!”
邹辉的声音猛地拔高,就仿佛这份不解已经在他的心里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释放的机会。
直到声音在整个宽敞而空荡的宣政殿传荡开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改口道:
“王爷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咱们南楚的全局,这我当然可以理解,可是,一旦事情暴露……”
邹辉脸色沉重。
他不是傻子。
当然能够看出李云逸故意夸大西晋东齐大周兵力的用意,甚至,今天在宣政殿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
如果不是外患严重,李云逸颁布的那么多王令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实施,更别说楚贤王都在李云逸所说的家国大义下吃了亏……
楚贤王吃亏,邹辉当然开心。
但是谎报军情……
还有之前李云逸对王镇三天之内必然会抓到袭杀叶向佛的真凶……
在王镇看来,这件事或许已经过去了,因为对外宣称,真凶已经找到。但邹辉知道,所谓真凶,不过是假的。
一个当时袭杀叶向佛时,展露出圣境战力的强者,怎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被抓到?
都是幌子!
李云逸为了稳固当前局势的幌子!
对于李云逸的目的,邹辉肯定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也想看到南楚安定,叶青鱼在南楚皇位上平安的度过一生。
但是李云逸的这些做法,在他看来实在是无法理解。
“王爷他就不怕暴露么?”
“从四大家族和各地乡绅家族的手里搜刮军需,这的确可以缓解燃眉之急,但是,这并不利于民生啊!”
“即使现在能解决当前的麻烦,那么……以后呢?”
富者长富。
这在哪个世界都是常态。
不止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富裕的办法,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如何掌控穷人为他们效力!
这个道理,就连邹辉也能明白,和之前在宣政殿面露担忧,却没有表现出来的人心里想的一样。
搜刮军需,只能暂缓当前而已。
以后呢?
大战过去,这些所谓富人家库浅薄,肯定会更加想方设法的搜刮民脂民膏,保证自己的利益。
所以在邹辉看来,这完全就是一种自掘坟墓的办法。
“这样不妥!”
邹辉打开了话匣子,隐隐有种止不住的迹象。风无尘只是微笑看着他,一直等邹辉说完?才开口道:
“如果以你看来,当如何解决当前的困境?”
“我……”
邹辉闻言精神一震,刚要回答?话还没出口,面色突然一僵?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没有办法。”
风无尘脸上笑意更浓,眼底闪过一抹追忆。
“瞧。”
“这就是你的问题?提出了问题,却找不到一个完美解决的办法,就无法动作。”
“不过?这也不怪你。”
“叶公同样有这样的问题?正因为如此?他虽一心想拿下楚贤王,可实际上?他足足一年时间的努力,也比不上王爷今天的一言相逼。”
风无尘在说叶向佛?
邹辉闻言心头一紧,本能浮起不满?可当风无尘这些话尽入耳畔,他沉默了。
是的。
不得不承认,风无尘完全说的没错。
“但是……”
邹辉还要继续坚持,这一次被风无尘打断了。
“兵者,诡道也。”
“你们这些带兵的人对自己的敌人足够奸诈狡猾?但对自己的袍泽却赤诚无比……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有时候太过赤诚,其实也没那么好。”
“如果是让王镇知道,其实袭杀叶公的真凶并没有找到,甚至连三大元帅,各地将军都知道此事,你认为,现在咱们南楚,应该是何等一番模样?”
邹辉闻言心头一震,目露骇然。
无需风无尘多说,他完全可以想的出来。
边境无将!
军心溃散!
现在,恐怕就不是兵临边境那么简单了,大军早已杀入关内!
“所以,事无对错,只是你们的做事风格不同而已。”
“相对而言,我更喜欢王爷的做法,直捣黄龙。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毕竟,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邹辉闻言沉默,眼底出现了恍惚,似乎心念已经动摇。
“但是民生……”
“民生需要长久,王爷这般作为……”
风无尘再次把他打断。
“国若不在,民焉存乎?”
“还是说,你真以为刚才这满殿大臣都是和王爷一样,心怀南楚,所以才痛快承下王令的么?”
“不。”
“他们只是怕死,比寻常的百姓更怕死,所以才会视王爷之令为天命。”
“只有先活下去,才能考虑民生。更何况,虽然现在边境之敌的数量还不算多,但以后呢?王朝之争,瞬息万变。王爷这样做,没错。”
“反倒是你……”
先活着,才能考虑民生!
邹辉还沉浸在风无尘的说教中,突然听到自己被提及,下意识抬起头,只见后者眼底精芒连闪。
“今天这种事,同我说说也就罢了,且不可当面质疑王爷的命令。”
“他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脾气。”
“你只要记住,他是王爷选定的传承者,也是我南楚唯一的希望,除此之外,我们再无别的选择,这就行了。”
不要质疑李云逸!
邹辉闻言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多谢国师大人提点。”
风无尘望着邹辉眼底明显还存在的恍惚,也不知道后者到底听进去了多少,暗叹一声。
“唉。”
“好自为之。”
“去忙吧。”
邹辉闻言,这才行如木偶的走了,似乎风无尘今天的这番话给他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但是,作为李云逸当前的话事人,他哪怕稍有空闲,也只是暂时的。
刚走出宣政殿,就被一群大臣围住了,来自六部,显然都是来找他或李云逸寻求帮助的。
……
此事暂且不表。
李云逸去了后殿,顾不得收拾整理,躺下直接睡了。
当他再次睁眼,窗外竟已升起了日头。
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这一觉,竟然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王爷。”
邹辉正在一旁,似乎早已等待,看到李云逸醒来连忙上前。
李云逸脸色微微一变。
“边境,大战开始了?”
李云逸醒来的第一句话就在边境,这无疑让邹辉精神一震,连忙回答。
“回禀王爷,并没有。”
“西晋似乎对我南楚颇有忌惮,昨天只是数场试探,甚至连边城都不曾靠近几次,大周和东齐也是一样。王爷洪福齐天,稳固军野内政,他们应该是得到消息,怕了。”
怕了?
三大王朝虎视眈眈,岂可能怕?
“仔细说说。”
李云逸眉头紧蹙追问,邹辉并不着急,把周围边境的形势和这两天的摩擦详尽说了起来,说的时候甚至面带微笑。
因为他刚才的确不只是宽慰,而是实情。
只有摩擦。
没有大规模战斗!
在邹辉看来,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毕竟,以现在南楚的国力,同时应对三大王朝,即便这三大王朝也互有忌惮,也是他们南楚绝对抗衡不了的。
不开战,是好消息!
可是,详尽阐述的他却没有看到,随着他的讲述,李云逸的脸色非但没有变得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王爷?”
邹辉终于发现了李云逸的面色反常,惊讶反问。
李云逸一摆手。
“没事。”
“还有其他事?”
李云逸看到了,邹辉手上有数个册子,刚才说完了大部分,还剩下一个。邹辉闻言连忙上前,道:
“回禀王爷,贤王府的第一批军粮已经到了,一共三十万石,如今已经运往北星城,今天傍晚就能运往北关。”
北星城。
和南阳城一样,也是楚京的护都城郡。
三十万?
楚贤王的速度,可以啊!
看来昨天真的是被自己吓到了。
李云逸嘴角轻扬,翻身下床,挥手驱散欲要上前服饰的仆从,自己打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
“不用。”
“这批军粮我自有用处,不必运往北关。”
“联系紫龙宫,让他们派长老级别的强者来,我有生意要同他们商谈。要他们做好准备,我要百万麸糠。”
哗啦啦。
李云逸的话声和他扬起的水声参杂,以邹辉宗师层次的境界,当然不可能听不清,但是当前者这番话传出,他整个人蓦地一怔。
军粮不运?
说好的支援北关呢?
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要知道,这批军粮可是楚贤王点明着重注意的军需啊,一个处理不慎,恐怕会引发天大的问题。
而现在,问题来了。
紫龙宫!
生意!
百万麸糠?
李云逸口中所说的生意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竟然要用三十万石精品军粮,去换百万石平时只有牲畜和极其穷苦之人才会勉强果腹的麸糠?
这是什么行径?
暴殄天物?!
百万麸糠,只怕只能果腹,并且还是暂时的!毕竟,这东西不是正常的粮食,一时食用还好,长期食用,只怕人都会死的!
李云逸要用它们来支撑北关的将领去打仗?
开什么玩笑!
“王爷!麸糠岂能作军粮?”
一时间,邹辉差点炸了,如果身前不是李云逸的话,他恐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嗯?
李云逸擦一把脸,惊讶地望向邹辉,道:
“我何时说过要它们作为军需了?”
“北关军粮暂时充裕,无需补充,等贤王府下一波军粮筹备好再运也不迟。”
“百万麸糠,是为即将流离失所的难民准备得。”
难民?
邹辉闻言一怔,但脸色依然不好看。
麸糠。
这种在平时只能由牲畜吃的东西,怎能作为人食?
第411章 最坏的局面
生而有尊,方可为人。
麸糠是什么东西,能作为人的口粮么?
哪怕李云逸已经做出了解释,邹辉的脸色依然不好看,只是碍于李云逸的身份无法发作,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末将以为,此举不妥,还请王爷再行拟定。”
“麸糠乃牲畜之食,岂能作为人的口粮?”
“这实在……实在有些失礼了。”
邹辉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拗口的形容,不敢正面反驳李云逸的建议。
失礼?
李云逸眉头微皱,望向邹辉。
“有何不妥?”
“三十万石军粮可换百万石麸糠,虽不能长食,但能保证十万人生活十天之久。你认为这样不妥?”
邹辉闻言无奈。
“王爷所言属下自然明白,只是这麸糠……”
邹辉感觉自己真的有点不知道如何形容了,索性直接转移话锋,道:“麸糠只能勉强果腹而已。”
“更何况,如今边境战局尚不明朗,王爷又何必如此过早筹备?”
“若是我南楚大劫已至,属下万万不敢质疑王爷决定,但若是被外人知道,大战未起,王爷就做这等准备,只怕会影响军心与民意啊!”
军心。
民意?
李云逸闻言笑了,只是眼神冷酷,望着邹辉,眼底满满都是失望,看得邹辉那叫一个心头发毛,突然想起就在昨天,风无尘对他的告诫。
“既然选择了他,他也是我们唯一的选择,那就不要质疑……”
昨天风无尘刚说完,他就碰触到这一告诫了!
但是即便如此,邹辉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认定自己是为南楚军心民意考虑,强行抬着头,与李云逸对视。
直到。
“看来我们的确有不同。”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解释一番。但记住?这也是本王最后一次给你解释,从今天往后,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最后一次!
邹辉闻言眼瞳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李云逸要放弃自己?
“王爷!”
邹辉大急?当即就要解释?可是接下来?李云逸哪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战局不明朗?”
“你有这样的认知,是你太蠢!大军开拨?劳民伤财?你以为三大王朝和你一样蠢么?”
“坐镇边关暂且不动?只是他们知道?我南楚虽群龙无首,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任何一方贸然出击,恐怕都会引来我南楚的疯狂反扑。甚至?其他王朝也会抓住机会,突然倒戈,祸水东引。”
李云逸毫不留情?直接斥骂?邹辉脸色顿时一僵?难看起来。
但不能他反驳。
“恰恰相反,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最危险的局面!”
最危险?
邹辉心头一震,不解其意。
李云逸望着他充满困惑的眼瞳,失望更浓,摇头叹息。
“亏你还是军旅出身……”
“我且问你,若是战争爆发?何时最为艰难?”
何时?
邹辉精神一震,下意识道:“自然是冬天。因为冬天粮草匮乏……”
话一出口,邹辉直接愣住了,骇然望向李云逸,完全顾不得自己才刚被后者怼了一顿。
“王爷的意思是,他们在等?”
“等我南楚内耗将尽……”
邹辉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与其说是等,不如说是拖。”
“他们想要生生拖死我南楚!”
“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我南楚更需要的是军粮还是麸糠?”
军粮。
麸糠!
邹辉终于明白了李云逸的意思。从表面看来,他似乎才是最看重民意的那一个,但实际上……
是他忽视了!
邹辉老脸一红,正要认错……
“国难在即,军心固然重要,军粮所需要排在首位。但此时不同往日,这场灾劫,应该是我南楚历史最严峻的一场考验,若是不能稳固民意,单单依靠军心……不够!远远不够!”
邹辉精神一震,骇然望向李云逸。
“王爷您颁布的那些王令也不够?”
“您说有赏赐……”
李云逸摇头打断,眼底失望更浓。
“三大王朝齐齐进犯,围攻我南楚,三面皆敌,只有南境是无尽东海和南蛮山脉,暂且无需担心。这是最高规模的王朝之战,一旦打响,至少千万平民流离失所,无以为家,你以为,单单是各大诸侯国与我南楚,用军粮又能救济多少?”
千万难民!
李云逸一抛出这个数量级,邹辉直接惊呆了。
他只是看到了战局的变化,考虑皆在前线,此时听到李云逸的描述,才终于明白,为何李云逸把这场大战称为南楚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困局。
是的。
就是困局!
一旦李云逸所言成为现实,别说是三大王朝了,就是王朝内部的流民,也能把整个南楚拖垮!
战未起,祸先出!
这才是李云逸要把军粮换成百万石麸糠的真正用意!
百万石。
多么?
听起来挺多的,可是如果分散至南楚各地……简直少的可怜,如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救火!
邹辉面色发白。
但李云逸的诛心显然还没结束。
“那些王令,哄哄那些只知纸上谈兵的内阁还行,你堂堂将军出身,如今更掌握着整个南楚的情报中枢,竟然也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真是不可救药!”
“我……”
邹辉头皮发麻,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话。
李云逸骂的是实情是一回事,而对整个战局的推演才是他真正色变的原因。
外患!
内忧!
如果整个战局真的要按李云逸推演的这么进行的话,岂不是说,三大王朝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只要三四个月,南楚自己就坚持不住了??
国殇?!
邹辉心乱如麻,骇然望向李云逸。
“王……王爷,您看咱们……咱们还有机会么?”
邹辉震惊之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寥寥几个字竟停顿了两次。
李云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继续斥骂。
“这个时候你还能这么想……你还有救。”
邹辉闻言老脸一红,也顾不上分辨李云逸这是在讥讽他还是夸赞了,一双眸子充满迫切,盯着后者。
直到。
“天无绝人之路,更何况是王朝之战?”
“机会,肯定是有的。”
“他们选择用逼迫边境向我南楚施压,我南楚可以选择暂退避让,也是一个法子。但,冬天一旦到了,就真的拖不住了……”
邹辉等了半天,没想到李云逸竟然也没能说出一个确切的法子,眼瞳蓦地一缩,心头惊骇更浓。
冬天!
现在已经是九月,距离冬天已经很近了!
这意味着,他们南楚只有两三个月的国运了?
“王爷……”
邹辉大急色变,欲要追问,却被李云逸摆手阻止了。
“我不是神。”
“事实上,如果不是叶公遗命,我现在更不应该在这里。如果只是景国,我自然有各种办法保全自身,但是南楚……”
李云逸眼瞳里的深邃让邹辉蓦地一震,心里一阵震动。
对啊。
这可是南楚千年遇到的最大杀劫,李云逸更是“被迫”站在了摄政王的位子上,他若是不肯,早就可以离开,留下南楚这个烂摊子。
至于景国……
景国的局势要比南楚简单的多,是地理位置决定的。
如果真到了三大王朝兵临景国城下的时候,南楚肯定已经被破了,甚至楚京城也早就不在了。待那时,同一个破败的诸侯国相比,三大王朝肯定更希望得到一个完整的景国。
更何况。
李云逸手里还有三大神营……
虽然之前给大周东齐造成不少麻烦,但在那种情况下,谁还在乎那些?
力量!
对任何一个王朝来说,李云逸和他手上的三大神营都有巨大的价值!哪怕他选择叛国,也会成为其他王朝的座上宾!
可现在……
他正在南楚宣政殿后殿为整个王朝的命运苦思冥想。
李云逸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又能奢求什么?
邹辉神色黯然,听见李云逸的声音传来。
“且做且看吧。”
“你当前的任务就是掌控楚玉阁,不能让它出现任何问题,紧盯着我给你列出的那个名单,追寻血月魔教的下落。”
“至于其他的……不要多想,也无需多想。”
“做就是了。”
做就是了!
邹辉闻言精神一凛,突然再次想起昨天风无尘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终于真正体会到了其中意思,拱手郑重施礼。
“属下明白!”
“属下这就去联系紫龙宫!”
说完,邹辉看到李云逸轻轻点头,立刻转身朝殿外走去,去联系紫龙宫了,甚至都没有过问,紫龙宫一个世外宗门,坐落岛屿之间,哪来的那么多麸糠,李云逸又是从何而知的?
事实上,李云逸既然这么说,他当然敢确定这些。
紫龙宫只是一个放高利贷的么?
不!
在中神州,它还有另外一个称号。
战争屠夫!
只不过,它屠的不是性命,而是各大皇朝的钱财。高利贷只是它业务的一部分而已,它最大的主业是……
贩卖战争资源!
大发战争财!
……
整整一天的时间,李云逸都一直在宣政殿忙碌,批改各地传来的文案,一道道相应的王令颁布下去,调理南楚内政。
与此同时,他还要随时监管来自各个边城的军报,推演种种,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多吃。
但临近黄昏,李云逸还是停下了,因为。
紫龙宫来了!
一头飞行灵兽直接飞入皇城,一个身披紫袍的老者被邹辉带了进来。
很显然,路上邹辉已经把李云逸之前的生意说了一遍,紫袍老人一进门,望见李云逸眼瞳一亮,开口就是夸赞。
“镇国王果敢英明,竟能想出如此良计,老朽实在佩服!”
看着一进门就拱手行礼,大呼李云逸英明的老人,邹辉的脸一下子绿了,甚至都忍不住有点怀疑自己了。
只是听自己路上一说,就听出来李云逸得用意……
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李云逸所说,实在太蠢了?!
第412章 离宫
李云逸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口,一道青影闪了进来,如一道清风吹拂,落在一旁。
风无尘!
他紧随紫龙宫长老而来。
紫龙宫长老微微一愣,有些意外,邹辉也是如此。
李云逸看了一眼风无尘,轻轻一笑,道:“长老莫怪。”
“国师大人乃我南楚立国国师,这样的生意他当然也要参与,是我邀请他来的,并无恶意。”
李云逸的邀请?
莫虚轻轻颔首,算是给风无尘打过招呼了。
“王爷言重了。”
“即是生意,人多人少有什么问题?”
“不如,咱们说说王爷提议的这门生意吧。”
生意。
莫虚把这两个字反复说了两遍,一次比一次声音重,似在强调。
李云逸轻轻一笑,接过话柄。
“好,那就只谈生意。”
一旁,邹辉看得那叫一个一脸蒙圈。他能看得出来,无论是李云逸还是莫虚都是话里有话,玄机颇深,可问题是……
他一句也听不懂啊!
无奈望向风无尘,只见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静默的样子,邹辉无奈了,只得按下心头的困惑。
接下来,李云逸和莫虚真的谈起了生意。
三十万军粮换百万石麸糠。
李云逸的提议很实诚,莫虚也回答的相当爽快,不一会儿功夫就达成了合作。
“希望有机会还有和王爷合作。”
“如有所求,我紫龙宫必然能够做到!”
莫虚的调子抬得很高,让邹辉都忍不住一扬眉,李云逸却轻轻点头,似乎对莫虚这一番话颇为认可,道:“生意肯定是有的。”
“只不过本王想问一句,这些年,大周是否同贵门买过军粮?”
大周?
李云逸问这个做什么?
邹辉好奇,风无尘也抬起头。莫虚显然也没想到李云逸问的如此直接,一愣神,旋即脸上堆起笑容。
“我紫龙宫向来以尊重客户的隐私为第一宗旨,王爷这番询问,可是让在下为难了。”
不说?
那就是有了?
李云逸轻轻点头,笑道:“既然为难,那本王就不问了。”
李云逸明显是要送客了,可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竟然是莫虚再次开口,笑眯眯望着李云逸?道:“但也不是不能不说。”
“可以交换。”
“这些年来我紫龙宫虽与贵国生意不少?但从无关于军粮的交易。”
“敢问王爷?我紫龙宫只是岛居,王爷又是从何而知,我紫龙宫有这些渠道?”
反将军?
李云逸闻言心头一震。
而后笑道:“哈哈,世人向来皆知?紫龙宫无所不能?亿万白银不过弹指间,更何况百万麸糠?”
无所不能!
莫虚闻言一怔。
李云逸这是把刚才他说过的话怼回来了?
有意思。
莫虚深深望了李云逸一眼?终于起身。
“多谢王爷褒奖。”
“如今天下不太平,王爷国事繁忙,我就不叨扰王爷了?先行告辞。”
“三天后?自会有百万麸糠运至北城,同王爷交易。”
以物换物。
莫虚似乎也很坦诚,只是好像忘记了刚才说过只要李云逸回答,他就把大周是否从紫龙宫买过军粮的事如实告知。
李云逸也不追问?笑着相送。
“邹将军?送送莫长老。”
“莫长老,这边请。”
邹辉带莫虚出去了,整个大殿立刻只剩下了李云逸风无尘两人。
一阵沉默。
李云逸率先道:“国师大人认为?如何?”
如何?
邹辉回来了,捕捉到了李云逸的询问,有些惊讶。
生意不是已经确定了么,李云逸怎么还寻求风无尘的意见?
直到。
“很强!”
“如果一对一的交手,我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但若是生死之战……”
风无尘沉默一瞬,道:“结果未知。”
什么?
邹辉闻言惊讶,这才突然明白,为何莫虚一到风无尘就匆匆赶来了。
莫虚,是圣境!
甚至武道修为超过了风无尘!
他只是紫龙宫的一个长老?
邹辉心生大骇。这时,李云逸轻轻一笑,道:“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在这里,最后的胜者,肯定是国师大人。”
邹辉闻言惊讶。
李云逸这是在安慰风无尘?
却没想到,风无尘精神一震,如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瞳一亮,也不说话,只是向李云逸轻轻拱手。
邹辉不解其意,他又岂能听不懂?
李云逸的意思是,如果莫虚真的发难,他也会出手!
“不过紫龙宫确实神奇,只是岛宗,却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物资……”
风无尘感慨。
李云逸则不惊奇。
很难么?
不难。
起码对几乎掌握了大半个中神州军需资源的紫龙宫来说,这太简单了。
与这相比,他更在意的还是紫龙宫对大周的支持。
看上去只是对当前局势的询问,但李云逸的目的又岂止那么简单?
大周确实是个威胁。
但李云逸的心思还是在江山社稷图上。也是在想到紫龙宫之后,他才隐隐意识到了中神州皇朝战争的深意,更意识到,掌控中神州近半军需支援的紫龙宫的恐怖!
军需,就是命脉!
对现在的南楚是这样,对中神州各大皇朝也是一个道理。
可是。
紫龙宫既然能量这么大,为何不也选择这一条道路?
建国!
李云逸相信,如果花满楼真的这么做,或许会有波折,但肯定能做到。
问题是,他为何没这么做?
连魔教都知道八荒图录和江山社稷图,他不可能不知道。
还是说,他不想突破神道?
思索片刻,李云逸甩甩脑袋,把这些杂念抛却脑后,道:“今天麻烦国师大人了。”
风无尘很清楚,李云逸这是送人了,当即站起。
“王爷辛苦。”
说完,风无尘朝门外走去。他都走了,邹辉肯定不会留下,也相继离开。
很快。
大殿里再次响起李云逸翻阅奏折的声音,直到黄昏。
紫龙宫花满楼固然神秘,但最重要的还是当前南楚的形式。
危局已生。
再加上隐藏在暗处的血月魔教,如果换做一个人,恐怕早就一头包了。
不过,李云逸又岂是凡人?
就在第一次听风无尘描述,洞悉血月魔教的存在之时,他心里就有了应对的办法。
夜幕降临。
李云逸终于批阅完一批奏折,抬头望向门外。
“应该快到了吧?”
收敛心思,李云逸在侍女的服侍下开始用膳,用到一半,突然。
邹辉来了。
“王爷,有飞鹰秘信。”
李云逸心头一动,继续用膳,随意指向一旁。
“放下吧,我自己会看。”
“是!”
邹辉离开了。
秘信放在一旁似乎被遗忘了,直到侍女撤下茶盏,李云逸才将其打开,随意瞥了一眼,指间燃起火光,将其焚烧。
夜深。
这一天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无人觉察,甚至连固守在皇宫上的风无尘都没有发现,一道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的出了皇宫大门。
能让风无尘的神念都发现不了的,整个东神州恐怕都没有几个,而在南楚,更只有一个。
李云逸!
李云逸竟然出了皇宫,并且立刻赶往了楚京城外?
如果被风无尘知晓这些,恐怕都会忍不住阻止,更别说是邹辉了。
南楚遭劫,局势凶险,可以说现在全凭李云逸一口气吊着,他坐镇皇宫,各地才会心安,若是被人知道他出了宫……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会引得满城风雨,使得整个南楚当前的局势雪上加霜!
更何况,他现在还马上就要出城了!
但李云逸似乎根本没有这样的自觉。
一刻钟后。
他在城外一座小镇出现,驻足一会,似在寻找什么,大步进了一个庭院。
吱呀。
门响,惊动了里面的人,一股惊天煞气骤然升腾而起,却被李云逸的低声斥责压下了。
“是我。”
立刻。
“逸哥儿!”
黑暗里一道身影扑上前来,却又在一丈外戛然而止,脸色复杂地望着李云逸,欲言又止。
整个南楚,敢这么称呼李云逸的也只有一人了。
邬羁!
在他身后,丁喻缓缓走出,恭敬施礼。
“殿下!”
李云逸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邬羁身上,眼底浮起一抹异样的波动。
复杂。
轻松。
复杂很简单,是这几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即使是他,也有点喘不过气来。
轻松……
自然就是他此时的真情写照了。就像是邬羁一照面的欲言又止一样。
虽未开口,但感同身受!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
“时间紧,任务重。”
“快进去。我要在天亮之前回去。”
李云逸一马当先地走进屋子,邬羁丁喻连忙跟上,神色严肃。
他们也都收到李云逸颁布的王令了,知道当前南楚局势的严重程度。本以为自己两人要顺着大局而动,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得到了李云逸的飞鹰传书,让他们到这里来。
李云逸国事缠身,突然召见他们,会是小事么?
肯定不是!
所以,他们这才匆匆赶来,一路上一顿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们隐隐有种预感,李云逸如此隐秘而着急的召见他们,肯定关系重大!
邬羁向来相信自己的智慧和推断。
而这一次……
他又猜对了!
啪!
丁喻关上房门,李云逸就开了口。
“我接下来要交代的,极有可能关乎我景国和南楚未来的国运……”
“而这件事,只有你们去做合适!”
关乎国运?
四字一出,邬羁的一颗心都差点停了,心神震动。
第413章 星星之火
邬羁丁喻两人齐齐精神一震,表情变得格外为严肃起来。
不是因为李云逸话语中对他们描述的重要程度,而是——
国运!
这两个字,太严重了!
邬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忍不住自语道:
“局势已经变得这么危险了?”
“大周东齐西晋已经开始对我南楚发动第一波攻势了?”
不等李云逸回答,他又突然摇头,自我否定:
“不对!”
“王朝之战,伤筋动骨,哪怕叶向佛身死对他们来说是个机会,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发动攻势,这太仓促!”
“它们看似有利可图,但实际上互相牵制,不可能这么不理智!”
李云逸闻言眼瞳亮起,忍不住点头。
论脑子,李云逸最认可的就是邬羁了,很多时候也只有后者才能跟上自己的思绪,甚至举一反三。所以平常,李云逸当然更希望能让邬羁跟在身边,只可惜,他不能。
局势所迫,邬羁有更重要的位置。
邬羁也看到了李云逸点头的动作,非但没有自得,脸色反而更加严肃了。
“它们这么快就达成了瓦解分割我南楚的协议?”
李云逸眼瞳一亮,道:
“还没那么快。”
“想要拿下一方王朝,并且是三方参与其中,利益的分割是相当复杂的,他们的动作还没这么快,但是这样的协议最终还是会出现的。”
邬羁闻言点头。
李云逸所说的也是他心里所想的。
现在的南楚就是一块香饽饽,谁都想上来咬一口,大周西晋和东齐虽然属于三方势力,人心难齐,但终究一天会达成协议的。
至于这协议是否能执行到最后,还是中间会有其他矛盾……
这些无关紧要。
因为那个时候,南楚肯定已经灭亡了!
“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邬羁想不到另外的可能了,皱眉询问。李云逸并不觉得邬羁不够聪慧,事实上,邬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想到这些已经相当出彩了。如果没有得到邹辉之前提供的那些情报,他最多也不过如此。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现在应该采取了另外一个策略。”
“拖!”
李云逸解释,把今天邹辉传来的边境情报全部说了出来,对邬羁完全没有任何隐瞒。
话一出口,邬羁的脸色就变了。
他太聪明了。
聪明到甚至只需要李云逸一个字的点拨,就猜想到了全局。
但他并没有打断李云逸的讲述,还是让后者把话说完了?因为他知道?李云逸这番话并不只是说给他听的,还有身旁的丁喻。
“嘶!”
李云逸话音落定,丁喻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李云逸讲解的很是详细?哪怕他只是武将也听懂了。更何况?他的脑子比熊俊好的多,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甚至——
“这么说,我南楚必输无疑?!”
丁喻连问的话都和邹辉差不多。
“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
李云逸回了一句,邬羁眼底早已精芒连闪,笃定道:
“这等蚕食的确是最凶险的局面?是我南楚遇到的最大灾劫!哪怕叶公在世,遇到三大王朝联手这般施为,恐怕也想不到比殿下更好的办法去应对。”
“但殿下的办法也只能暂且缓和王朝的局势而已?无法促成有效的反击……”
“殿下?您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办法?”
邬羁开口甚是直接?话语里甚至有直言点明李云逸这办法无法根治当前南楚困局的意思,丁喻闻言都是大吃一惊。
李云逸眼瞳一亮。
“分析的不错。”
“至于办法……现在也只是有点苗头而已?还没确定。待我确定之后再与你说。”
邬羁点头,并不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在李云逸身边的定位。
在平常的时候?他们两人可以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但在这等关于南楚未来局势的大事上,他可以对李云逸提出建议,也可以针对后者的决定作出补充,但绝对不会越线指挥。
更何况他清楚的明白——
李云逸比他能力更强!
补充只是支微末节,但在大方向上,他是信服李云逸的。
所以,接下来,关于三大王朝的问题他并没有多问,皱眉道:
“三大王朝采用这种办法蚕食我南楚,我南楚要出现生死危机,至少是在三个月之后,深冬降临的时候,我们还有时间。”
“可殿下刚才说……”
“我和丁将军能在这种大势上起什么作用?”
邬羁很是好奇。
他不是妄自菲薄。
王朝大战,并且是三大王朝齐齐针对南楚,这样的局势太凶险了,绝对不像当年在北关一战的最后,他一个人在其中取得了重大的作用,可以说以一己之力让大周和东齐产生了摩擦,最终使得李云逸和虎牙军有趁虚重回南楚的可能。
而现在——
只是一场包围!
三大王朝的包围!
哪怕他一个人再怎么神通广大,又能找出另一个方向保全整个南楚不成?
做不到!
别说是他,李云逸也做不到!
果然。
李云逸摇头。
“我让你们去做的不是这个,而是另有任务。”
另有任务!
李云逸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丁喻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惊讶道:
“可是殿下,您不是已有王令,末将负责配合各大军区,护送流民么?”
是的。
李云逸的王令早在昨天就下达了,由飞鹰带去各大诸侯国的同时,自然也包括景国。
虎牙军,已经从南蛮山脉撤离了。
或者说,撤离了大半。
接受王令后,龙陨带四万虎牙军回国,负责接管日后连续进入景国的流民,让他们早日在景国安顿。
熊俊作为南楚二品军侯,在王朝的生死关头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哪怕李云逸愿意,其他人也不愿意,被李云逸安排在了南部战区,负责军需调动,掌管两万虎牙军。
剩下的两万虎牙军。
一万在丁喻的手里,全是血狼营的精锐,因为机动能力极强,李云逸安排他负责边境各地的流民护送,直到有城池接管。
这是最容易生变的一环,也是最难处理的一环,李云逸安排给了血狼军,南楚朝野上下谁都不敢说任何意见,恰恰相反,称赞者很多。
因为按照李云逸的王令,其他各大诸侯国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接管流民而已,根本没有为南楚分担多少。
景国。
虎牙军。
是在李云逸的调动下第一个扛起勤王大旗的。
并且,还是南楚顶尖骑兵,血狼军!
虽然数量只有一万,但以血狼军的实力,在不用参战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当十万骑兵来用!
这也就是丁喻所说的王令在身了。
哪知,李云逸轻轻摇头。
“这个不影响。”
不影响?
丁喻惊讶,邬羁也是眉头一扬,正要询问,李云逸追问道:
“我让你们带的人,带来了么?”
邬羁点头。
“带来了,并且全部做好了伪装。”
邬羁丁喻还带了人?
李云逸闻言点头:“从明天开始,把伪装散去吧。五千蛮石族,由你一人独自监管掌控,负责在暗地里帮助丁喻行动,护送流民。”
蛮石族!
邬羁带的竟然是蛮石族!
蛮石族,进入了东神州!
并且……
“要暴露他们?”
这次,连邬羁都惊讶了,尤其是刚才李云逸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直到。
“是的。”
“暴露他们。”
“但不是以巫族的身份,而是……巫神教!”
巫神教?
李云逸要立教?
邬羁闻言大惊。作为一个用脑子吃饭的人,他当然知道其实在东神州的市井之中有许多教派,他们潜藏在市井深处,但大部分对社会都没有什么影响,无论是南楚还是其他王朝都不会特意的监管他们。
但现在——
“请殿下明述。”
邬羁没有胡思乱想,直接询问。
李云逸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何局势如此紧迫么?不错,若只是三大王朝发难,我南楚至少有三个月的喘息时间。但现在,我们还有一个敌人,血月魔教。”
“叶向佛,就是被他们袭杀的。”
紧接着,李云逸把关于血月魔教的种种告知了邬羁。当然,其中不包括中神州的存在。李云逸知道,他对邬羁用不着隐瞒太多,因为以邬羁的智慧肯定能猜到些许蛛丝马迹。
果然。
邬羁闻言眼底精芒一闪,深深地望了一眼李云逸,却没有追问什么。
“殿下想要以巫神教对付血月魔教?”
“殿下说的没错,如果让蛮石族暴露出来,的确可以坐实巫神传说。但这样有用么?”
“流民,只是流民而已。如果真如殿下所言,血月魔教真的已经在我东神州潜伏二十多年甚至更久,他们肯定藏得很深,并且核心人物必然身居高位,我们只招揽流民的话……”
邬羁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另外一个担心。
“并且,如果真的这样做……巫神教要想在万民中立意,肯定是需要很多资源军需的,殿下虽然掌控南楚命脉,但这样的付出,只怕我景国承受不来吧?”
办法,很好。
邬羁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就认可了。但是其中的问题——
真的很多!
李云逸闻言,赞许地望向邬羁,笑道:
“资源问题你不用担心,肯定足够。”
“至于流民……”
李云逸眼底精芒一闪。
“你说的也不错。”
“但是不要忘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政权,都是建立在万民之上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你的火足够大,别说区区南楚了,就是……”
东神州?
李云逸的话戛然而止,邬羁得心却忍不住猛地一震,不由向下联想,颤动连连,但更重要的还是李云逸所说的其中一句话——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就是李云逸对权势的理解?
浅薄么?
不。
它的意境太深了!
深刻到他都忍不住惊叹连连,最终化为深深一礼,拱手道:
“殿下高见。”
“属下,明白了!”
……
第414章 突破
血月魔教!
巫神教!
当李云逸和邬羁讨论这些的时候,丁喻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其中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是连在一块……
一脸蒙圈。
“所以,我的任务没变?”
丁喻开口,李云逸邬羁立刻齐齐望来,看的他叫一个冷汗直流,险些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直到——
李云逸轻轻一笑:
“可以这么说吧。”
“只是以后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多问问邬羁,听听他的建议。”
“并且,邬羁接下来的使命重大,或许会成为血月魔教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定要把他保护好。”
丁喻闻言立刻点头。
不止是因为他对李云逸唯首是瞻,更因为在他看来,邬羁也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起码在他认识的人里,能跟上李云逸思维交流的真的不多。
听人劝,吃饱饭。
这就是丁喻的逻辑。
“末将明白!”
“谁要对邬羁公子不利,至少要从末将的尸体上踩过去!”
丁喻声音脆朗,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可当李云逸看到这一幕,眼底一丝担忧却怎么也抹除不去。
保护?
丁喻真的能保护的了么?
他之前的那句话可不是担心,而是——
事实!
一旦蛮石族真的暴露在外,巫神教开始在南楚扩大规模,以巫神传说在东神州的流传程度,巫神教肯定会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起来,待那时,血月魔教定然会感到巨大的压力。
对邬羁动手?
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肯定会发生!
叶向佛被血月魔教盯上,哪怕有风无尘的保护都惨遭毒手,只是依靠丁喻……
这时。
邬羁似乎也看出了李云逸的担忧,他似乎同样明白自己的处境,轻轻一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是苦笑。
“殿下放心,我没问题。”
“有殿下的面具,他们能找到我的机会很小。”
邬羁说的自然就是当年在北关李云逸交给他的无相面具,的确是以假乱真的宝贝。
但是。
李云逸表情依然严肃。
“不够。”
机会很小。
但一旦血月魔教抓住机会,那邬羁肯定活不了!
“你的武道修为太低了。”
此言一出,邬羁脸色一僵。
你这算是好心安慰?
我可真是谢谢您呢!
邬羁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明显不想搭理,却不想,李云逸严肃的话音继续传来:
“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帮你突破。”
“不仅如此,一个月内?你应该就能晋升九品上,两个月必成宗师。圣宗师或许时间很久?但以你的悟性,三个月领悟意境的可能比较大。”
一个月?九品上?
邬羁一愣?心头惧骇。
这是什么速度?
要知道,他现在只是五品啊!
一个月,连破四境?
而这只是开始,当李云逸后面的话传来,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宗师!
意境……
圣境!
他注意到了?李云逸说的是成就圣境的时间比较长,而不是遥遥无期?这岂不是意味着……
“你能打造圣境?!”
哪怕以邬羁的心性?这一刻都差点直接从地上窜起来。
不怪他不稳重?实在是因为李云逸透出的这信息实在是太惊人了!
打造圣境!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整个东神州的圣境加起来?恐怕也不超过两只手罢了?其中甚至还要加上那些隐世埋名不问世事的。
李云逸能打造……
这还有天理么?
邬羁正要惊呼,突然眼瞳猛地亮起,如想到了什么。
只一眼?李云逸就看破了他的心思?摆手道:
“别想。”
“这种办法无法外传?更有各种条件限制,哪怕是我,恐怕也要很久才能做一次。熊俊丁喻龙陨肖狐他们只是开启了一个引子而已,根本没有完善。”
“也就是你,我才会下这么大的血本。”
“至于培养出千万个圣境横扫整个东神州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
千万个?
我就是想了一百个而已。
还是你狠!
邬羁白了李云逸一眼,但随后,他的眼底已经满是感动和亢奋。
连熊俊等人只是开始,李云逸却要帮他一步就位……
更何况,李云逸已经说了,就连他施展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难道还不足以代表他在李云逸心中的重要程度?
“多谢你了,逸哥儿。”
看到李云逸似乎还要继续说什么,脸色凝重,仿佛是一些禁忌之类的东西,邬羁突然出声把他打断,眼神坚定道:
“无论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哪怕就是损伤寿元五十年,我也会做。”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折寿五十年?
以你的身子板,只怕不用五十年也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吧?
李云逸忍住了打趣的冲动,邬羁虽然阻止了自己,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没有任何禁忌,只是有些疼罢了。”
“不过无所谓,你的任何声音都传不出去,放心大胆的吼就是了。”
疼?
我邬羁是怕疼的人?
邬羁一脸满不在乎,却没有看到,身后丁喻眼底的心有余悸,还有脸上的一丝玩味。
直到。
短短一刻钟后。
这间房间里陡然响起杀猪般的嘶吼,就连李云逸拍在邬羁背上的手指都忍不住一颤。
我他娘的才刚开始!
……
对于邬羁来说,这注定是终身难忘的一夜。
不仅是差点令他崩溃的剧痛,也不止是因为等李云逸一番忙碌后体内雄浑的力量,更多的还是,李云逸凭空勾勒的火狐光影。
是的。
火狐!
这就是李云逸为邬羁准备的妖兽精魄,利用生命一脉的特殊手法加持封禁,更足足耗尽了百枚天灵丹,十数枚天魂丹,帮他贯通了所有窍穴!
这绝对是熊俊龙陨等人绝对没有的待遇,从一旁丁喻羡慕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
“七品上!”
当邬羁终于压下体内气血的沸腾,挥拳感受自己的力量,眼瞳蓦地大放光彩,下意识望向窗外,当鱼肚白映入眼帘,心神又是一震。
一夜的功夫而已,他就接连突破了两重境界!
若是再来一次……
邬羁目光灼灼地望向李云逸,当看到后者一脸无法掩饰的疲惫,心神蓦地一震。
“逸哥儿,你……”
他看到李云逸就像是吞糖豆一样吞服丹药了,更看到了丁喻满脸的心疼,顿时百感交集。
李云逸摆手一笑,道:
“没事,回去休息几天就够了。”
“你小子快些炼化这些力量,早日成宗师。”
“我南楚未来的国运,我是不是能在南楚摄政王这个位子上多坐几天,可都指望你了。”
听到李云逸的打趣,邬羁最终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满腔感触,化为深深一拜。
这次,李云逸坦然接受了,施施然起身。
“行了,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我也该回去了。”
“万事小心。”
说完,李云逸不等邬羁丁喻两人施礼,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邬羁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直到。
李云逸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猛地转身,朝小镇的另一边掠去。
蛮石族,就被他隐藏在了那里。
……
邬羁开始行动了。
甚至顾不得炼化今夜的收获。
李云逸回到皇宫,同样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宣政殿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新的奏折,数量比昨天还要多。
国事,忙!
军事,更忙!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逸可以说是连轴转。
直到一天。
“东岳城开始疏散,路途流民遭遇山贼掠夺,被一干模样怪诞的队伍所救,为首之人自称巫神教行走,为万民解忧……”
李云逸嘴角勾起。
能被内阁六部提交到这位置上,显然,巫神教已经开始进入世人的眼帘了!
这是个好的开始。
但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李云逸脸上笑容收敛,望了一眼烈阳正盛的殿前,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希望,来得及吧。”
五千蛮石族,够么?
哪怕他教给了邬羁且救助且收编的道理,但巫神教的核心,五千蛮石族肯定不够。
关于这一点,他也做了一些准备。
只是——
时间!
最重要的还是时间!
一时失神,回过神来的李云逸再次垂头打理眼前的奏折。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
深夜。
忙碌一天的李云逸开始短暂的休息。
而就在南蛮山脉,却正发生着一件大事。
……
“唉。”
“何必挣扎呢?”
一片石林前,一道漆黑的身影站在一旁,正在劝说什么。
“殿下说了,这法阵最多三个月自会解除,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说话的赫然是福公公。
而被困在石林里的,肯定就是江小蝉了。
从她被困在这里,已经整整七天过去了,还未脱困,一直在挣扎。
福公公虽然身在山林,但是李云逸的王令调遣,熊俊龙陨等人带兵离开,他当然知道南楚当前发生的各种大事,也明白,现在整个南楚的局势何等凶险。
正因此,他才刻意刺激江小蝉,每天都来。
担心。
他担心李云逸的安危,哪怕,后者现在正在南楚皇宫,有风无尘坐镇!
只可惜,效果一直不是很好。
福公公眼底闪过一抹无奈,正在这时,突然,他想起了自己今天专门飞鹰传书向李云逸问过这个问题,后者给出的解答。
很是诛心!
甚至连他都不忍心说。
只是当看到石林里困锁根本挣脱不出的江小蝉,他眼底精芒一闪,终于狠下心来,转身作离开状,似不经意间道:
“算了,你就慢慢挣扎,别参悟道意了。”
“反正殿下在皇宫,有女帝陛下作陪,更有国师保护,安全的很……”
女帝陛下?
作陪?
福公公一直注意着江小蝉的反应,当看到后者终于安静下来,心中窃喜。
果然!
最了解江小蝉的还是李云逸!
江小蝉果然安静下来了!
这样最好!
心有动力,只要江小蝉潜心修炼,以她的悟性,只怕根本不需要三个月,就能突破圣境!
想到这里,福公公嘴角扬起。
可就在这时,突然——
“叶青鱼!”
一道娇喝响彻夜空笼罩的丛林,福公公道心蓦地一颤,讶然回头,只见,一团银色的剑光于一片石林中轰然腾起,如滚滚狼烟,直奔牛斗!
呼!
山风凝固,冰霜倾洒!
瞬息间,以石林为中央,方圆百丈化为一片冰雪,霜气覆盖,美轮美奂。
在这一片天地奇观中,一个脸色阴沉如霜得少女缓步走出,气机锋锐,几要杀人!
江小蝉,突破了!
因为李云逸的这一声刺激!
福公公心惊肉跳,突然感到一丝不安,直到——
嘭!
江小蝉一步踏地,连话也不说一句,甚至连自己刚刚突破的境界都不想稳固,就要掠空而去,福公公讶然失色。
糟糕!
玩大了!
江小蝉信以为真了!
她要去找李云逸了!
第415章 新的任务
轰!
晋升圣境的江小蝉气势惊人,从石林走出的瞬间,整个石林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其身上传来的浩荡威压,轰然塌陷,烟尘翻滚,却无法沾染江小蝉衣衫分毫。
道袍崭新,冰霜萦绕。
皎洁的月色洒下,荡漾起点点银光,使得突破圣境气质大变的江小蝉更显得超凡脱俗,就像是从九天仙界走下的冰霜仙子。
此女唯有天上有。
只是多看一眼,就恐亵渎!
灵巧不失敏锐。
娇小不失强势!
只是,她的脸色就没有那么的好看了。
突破圣境。
对于东神州的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一件事,恨不得设宴三天,告知天下。但是,在此时的江小蝉小脸上哪有半点兴奋?
冰寒。
冷酷!
欲要择人而噬!
“女人心!”
福公公心头一震,无奈至极。甚至,他更清楚江小蝉是为何突破的。眼看江小蝉就要一步踏出,跃入丛林,福公公突然一步踏出。
呼!
江小蝉只感觉眼前黑芒一闪,一道流光从身后赶来,竟然直接拦在了她的身前。
“行了,不要耍小性子了。”
“殿下只是在开玩笑。”
“叶向佛身死,叶青鱼正在皇陵守孝,殿下成为南楚摄政王,如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和她在一起?”
开玩笑?
福公公到底那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江小蝉狐疑地看着福公公,无法完全相信后者的言语,但的确停下了脚步,望向福公公的眼神里,除了怀疑之外,还有一抹无法掩去的震惊。
她想走。
想去查明真相。
可事实告诉自己,福公公的身法速度,甚至比已经突破了圣境的自己还要快?
想到刚才如若惊鸿从眼前划过的黑影,江小蝉心神一震。
福公公也快要突破了?
差不多了!
福公公或许底蕴不足,但是在道意的理解上,甚至超过了自己!
江小蝉压下心里的惊讶。
武道,尤其是武道境界,是一件极其私密的事情,只要福公公自己不愿说,哪怕是她也不会贸然询问,这是一件很唐突的事情。
“真的?”
江小蝉声音清冷,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眼底的在意。
福公公轻轻点头。
“当然。”
“这是事实。至于刚才那番话,也是殿下交给咱家的。没想到,果真成功了。”
是李云逸让福公公刺激自己的?
江小蝉闻言,小脸登时一红。
“自恋!”
紧接着。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福公公。
“叶向佛被血月魔教的圣境袭杀也是真的?”
“既然殿下危险?您老为何要拦我?”
江小蝉还是一心想要赶往楚京,保护李云逸。福公公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赞许。不管李云逸对江小蝉心意如何,很显然,江小蝉是完全一颗心都扑在了李云逸身上,否则也不会连圣境都还没稳固?就要第一时间赶往楚京?守护在李云逸身旁。
福公公收敛笑容?严肃道。
“有国师在?足够了。”
“哪怕你去了?只是初入圣境?怕是也帮不到殿下任何。”
“更何况,殿下已经传来新的任务?只等你突破圣境?就让咱家交给你。”
帮不到?
看不起圣境?
江小蝉闻言正要反驳?突然想到李云逸的能耐,那一场自己被困锁此地的切磋。
李云逸,不弱!
突破之前自己不是对手,突破之后,江小蝉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胜过李云逸。福公公说的没错,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她赶去了,其实也没有太大用处。
一个风无尘,足够了。
若是连风无尘李云逸两人联手都无法制裁对手,她就是去了也帮不到多大的忙,最多只是牵制。
“什么新任务?”
江小蝉下意识反问。
只见福公公的脸色变得格外严肃起来。
“南楚局势不稳,殿下需要巫族的支持和效力。”
巫族?
支持和效力?
就像是蛮石族那样?
江小蝉闻言眼瞳立刻一振。
这段时间她一直跟随在李云逸身边,眼睁睁看着虎牙军壮大,看到蛮石族降服,融入虎牙军之中,当然能够听得出来福公公这番话里的深意。
巫族,如何降服?
只有一个办法——
斩杀庇护他们的精神支柱,就像是昔日拿下蛮石族那样,斩杀他们的巫灵!
自己才刚刚突破圣境,李云逸就给自己安排了这等凶险的任务?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听到福公公这番话恐怕早就色变了。要知道,巫灵强大,圣境只是它们的起始,并且妖兽一族天生地养,论天赋原本就比人族强大。
一个新晋的圣境对付巫灵,这岂不是找死?
福公公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紧接着道:
“咱家会辅佐你。”
“不仅如此,骸骨营和肖狐将军带领的一万虎牙军也在营地……”
李云逸当然不会让江小蝉一个人单独涉险,他考虑的很是周全。八万虎牙军撤离了七万,还有一万仍在南蛮山脉,皆是精锐,甚至连骸骨营除了小部分跟随熊俊离开,其他大部分还在这里!
哪知。
“巫族在哪?”
江小蝉突然打断福公公的宽慰,后者一愣,当抬起头看到少女眼底灼灼的精芒和战意,心头蓦地一震。
晶亮。
坚定!
炽热!
江小蝉就像是一只好战的小公鸡,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战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一幕,让福公公忍不住想起当时在南阳郡城下,他们吸引风无尘,江小蝉信手挥出的那一剑!
战意纯粹!
是因为李云逸的言语刺激。
还是因为强敌的诱惑?
或者说,两者都有?
福公公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道:
“先会营。”
“这几天肖狐将军已经找到了巫族的痕迹。”
说着,福公公纵身朝丛林掠去,江小蝉眼瞳一亮,立刻跟上。
短短半个时辰后。
虎牙军开拨!
如同一柄开山刀,笔直插入南蛮山脉深处,战意勃发,煞气如云!
这只虎牙军,很强!
包括骸骨营,李云逸留在这里的都是绝对的精锐,至少也是四品以上的武道修为,再加上在南蛮山脉练兵一年培养的煞气——
呼!
所经之处,山林飞鸟阵阵,寻常凶兽根本不敢靠近,只是感受到这一支大军散发的锋锐煞气就已经心惊胆颤,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
更何况,其中还有肖狐。
还有无法彻底稳固气息散发的江小蝉。圣境气息对于这些普通妖兽来说,就是最恐怖的威慑!
而与此同时,就在肖狐福公公江小蝉带领的虎牙军开始向南蛮山脉深处挺近的时候——
南蛮山脉核心。
一方宛若一块龟壳,光秃秃的小山,中间一道巨大裂痕,看起来分外恐怖。
一个黑袍老人盘膝而坐,斗篷低垂,似在修炼,气息波动渗入虚空,仿佛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南蛮巫神!
他赫然就是曾在侧方照拂李云逸,甚至为后者立下誓言,命格大损的南蛮巫神。
嗡!
虚空中,一缕淡淡的波动传来,南蛮巫神悄然抬起头。
“嗯?”
“是那小子的军队?”
李云逸走了。
在数天前匆匆走了,他清晰感应到了整个过程。身为南蛮巫神,南蛮山脉的寸缕动静都别想瞒过他的探查。
同样。
他发现了江小蝉的突破。
也发现了当前虎牙军的动静,赫然是要深处南蛮山脉,一副要杀人夺宝的架势。
“巫灵?”
“需要我巫族支持?”
南蛮巫神虽然在这片天地神通广大,但也不会随时盯着某一个地方不动,当觉察到虎牙军的行动,他才探出神念探索而去,听到了虎牙军内部的交谈。
东神州动荡!
南楚局势危机!
“那小子竟然成了南楚摄政王?”
斗篷下传来南蛮巫神意外的声音,瞬间就洞悉了李云逸的打算。
南楚式微,李云逸想用巫族顶上?
“这小子……”
南蛮巫神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爽和无奈。
他对李云逸的希望的确很大,但是,后者的这一王令明显碰触到了他的底线。
身为南蛮巫神,南蛮山脉的巫族和巫灵就是他的底线!
如果是平时巫族之间的乱战,有巫族湮灭或者巫灵惨死,他完全不在乎,因为这是物竞天择的优胜劣汰,在这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在持续发生,他可以熟视无睹。
但是——
对于南蛮巫族来说,虎牙军是外敌!
外敌入侵,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而自己身为南蛮巫神却不理不睬,显然有点过分了。
“就给你们点警告吧。”
南蛮巫神身上一缕波动腾起,似乎这就要出手,阻止虎牙军江小蝉他们的继续挺进。
至于东神州的震荡,南楚当前险峻的局势,他根本不在乎。
可是,就在这时,突然——
“呵呵。”
“多年不见,巫神果然还是老当益壮。”
嗡。
一道醇厚的声音骤然响彻在这片山林之中,清晰透彻,只是这声音,就赫然给人一种踏实稳重的感觉,仿佛充斥着某种莫名的力量,令人信服,忍不住就要对其顶礼膜拜。
可南蛮巫神却瞬间脸色大变,立刻收敛了差点释放的那一缕气息,斗篷之下,瞳眸凝缩,惊讶而忌惮地望向一处虚空。
紧接着。
呼。
虚空洞开。
一袭白衣走了出来。
是一个面带微笑的中年汉子,相貌庄重,只是这幅皮囊,就给人一种身在上位,不容置疑的霸气!
如君王降世!
南蛮巫神看到他,眼瞳却忍不住蓦地一缩,整个人都忍不住从小山上站了起来,可见心头惊讶和震动。
“第二血月?”
“你竟然还活着?!”
第二血月!
如果李云逸在此,听到南蛮巫神对这中年男子得称呼,定然会骇然震惊。
血月!
血月魔教的历代教主,就是这个名字!
但是……
第二?
李云逸定然会发现这其中的一丝诡异。
第二血月,是名字,也是称号,正是血月魔教第二任教主的意思。但是前世,当他在中神州闯荡的时候,第二血月早已身死,甚至,连第三血月和第四血月也都被各大皇朝联手斩杀了,掌控血月魔教的是第五血月!
可是现在——
第二血月,复活了?
还是说,历史又发生了变化?
第416章 大能棋盘
血月魔教。
它曾经在中神州有一段辉煌的历史。
只不过,它太久远了,久远到就连李云逸也只是隐隐有所听闻。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第二血月,血月魔教,或者说中神州的魔教,才终于在中神州各大皇朝的夹缝里找到了最合适的生存方式。
渗透!
魔种天下,一枚魔种埋下,就是一方庇护。
他们用渗透的方式把棋子埋入各大皇朝之间,甚至朝野,拥有无上的权势!
在今天看来,这也是魔教最令人咬牙切齿的地方。
魔种,藏于体内,与性命交融,根本没有办法探查,更别说筛选了。
而第一个使用这种办法“监管”渗透各大皇朝的,正是第二血月。当年,血月魔教在诸多魔教中只是中等,但因为开创了魔种秘术,甚至一举成为了当年最鼎盛的魔教,超过了血魔教和天魔教!
渗透。
先用魔种掌控棋子,再利用这些权势颠覆一方,引发战火震荡,进而从中得利。
当年,整个中神州至少有三成的战争都是血月魔教作为幕后推手产生的,可以说无论是声威还是实力,都达到了一个魔教的极致。
甚至——
他们想要打造一方属于自己的皇朝!
只可惜最后,血月魔教失败了。
各大皇朝看穿了他的目的,联手讨伐,一场惊天大战后,第二血月身死陨落,虽然没人看见他的尸体,但血月魔教在苦苦坚持了百年之后,第二血月最终还是没能出现,他们才被迫推举出了第三血月,继续执掌魔教。
血月魔教元气大伤。
百年内,他们奠定的根基几乎全部被各大皇朝通过内部肃清的方式铲除。可尽管如此,血月魔教也从来没有掉出过十大魔教之列,由此可见,在第二血月的带领下,当年那个时代的血月魔教究竟有多么恐怖。
贪心!
太过急于求成!
这是后世魔教给他的评价。
都是关于决策上的评价,从来没有人敢说他实力不行。
事实上从那时候起,也是中神州所有魔教开始衰落的时候,各大皇朝和魔教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可是现在——
他回来了!
并且还活着!
南蛮巫神经历过那个时代,他存在的岁月实在是太古老了。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比其他人更了解,当年的第二血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甚至成不止一次出手,击杀过皇朝洞天层次大能!
不说血月魔教,单单是他个人的战力?也绝对是站在整个中神州最顶尖的存在了!
南蛮巫神虽然存在的岁月漫长?但武道境界和战力这种东西,是有天花板的。作为同样站在这天花板极致的存在?于内心来说……
在这片山林?他肯定能胜过第二血月,但那是全盛时期的他。可是现在,他命格受损?还未恢复?一身战力大打折扣?若是第二血月强行出手……
斗篷下,南蛮巫神的眼底充满警惕。
没办法。
第二血月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别说是此时出现在了他南蛮山脉,就是出现在中神州任何一个皇朝的皇都?在探查清楚他的底细之前?也没有多少人敢对他主动出手!
直到。
“呵呵。”
“巫神兄言重了。”
“大业未成?我岂会如此轻易死去?”
“我逃出来了,只不过这过程……”
第二血月眼底闪过一抹追忆?似乎有些唏嘘?回忆着他被各大皇朝顶尖强者联手镇压在一座惊天大阵之下?天地镇压?无所遁形。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肯定是要死的。
被天地磨盘碾成飞灰。
可就在数年前的那一天,天地突然震动,大阵底部出现了一丝裂缝,让他找到了一丝机会,冒着真灵溃散的风险钻入其中,最后还真让他逃了出来,只不过经过数年的潜藏修养,他才终于再次回到了昔日的巅峰。
“敢问巫神兄,五年前,巫神兄可否感知到一股奇异的天地波动?”
天地波动?
南蛮巫神闻言眉头一皱,如实作答。
“没有。”
第二血月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失望,无奈摇头。
“没有?那就算了。”
“不过我隐隐有种感觉,当年救我之人,应当就在这片天地之中。”
东神州?
南蛮巫神看到第二血月所望的方向,心头惊讶。
救!
东神州还有人有这等能耐?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但从第二血月这番话中,他推断出了一个事实——
第二血月没死。
当年那一战,他并没有被各大皇朝强者斩杀,只是被镇压了,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又重新回到了这方世界!
“这运气……”
“祸害遗千年?”
南蛮巫神正在心里腹诽。当年,第二血月和他掌控下的血月魔教究竟在中神州造成了多少杀戮,恐怕没有人比真正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他更清楚了。
从表面看去,第二血月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但实际上,纵观中神州的历史上,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比他手上的鲜血和亡魂多!
而现在,他回来了。
中神州又要发生怎样的震荡?
南蛮巫神正在神游天外,突然。
“哎。”
“算了。”
“若是有缘,自会再遇到。不过今天……”
南蛮巫神精神一震,看着第二血月从虚空缓步走下,大袖一挥,当即,一方茶台和两个座位于虚空落下,落在下方的小山上。
“多年不见,甚是想念。”
“此次出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很多老朋友都消失了,连能说上话的也没有几个。今日一见,巫神兄可要好好陪兄弟多喝几杯才是。”
喝茶?
南蛮巫神目光一凝,最终还是没有出手,但也没有落座。
“第二兄有这等闲情逸致,老夫可没有。”
“老夫还有事要忙,第二兄若是有耐心,可以在此地稍等片刻……”
南蛮巫神说着,就要纵身而起,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事,阻止江小蝉和虎牙军打破南蛮山脉内部的平静。
直到。
嗡!
虚空,一道波动骤然绽放,隔绝天地。南蛮巫神望着虚空无形的笼罩眼瞳蓦地一缩,差点就要出手,突然。
“巫神兄以为,我是为何而来?”
为何?
南蛮巫神闻言,心头一震。
那边,虎牙军和江小蝉等人刚一出手,这边第二血月就来了……
“他们是你的人?”
不对啊!
他们不是李云逸的人么?
南蛮巫神狠狠皱起眉头,思绪混乱。正在这时,第二血月也不再邀请他,施施然从桌子上捧起一方杯盏,先细细品了一口,道:
“不。”
“严格说来,他们是我的敌人。”
敌人?
你堂堂第二血月,什么时候一个新晋圣境也是你的敌人了?
南蛮巫神正要出言嘲笑,可是话未出口,他的脸色蓦地一凝。
不对!
第二血月说的不是江小蝉,而是另有其人!
“南楚?”
“南楚的摄政王是你杀的?”
“你要引起整个东神州的震荡和祸乱?”
话一出口,南蛮巫神又感到一丝不对劲。
至于么?
以第二血月的实力,哪怕他现在还没有恢复巅峰,连圣境都没有几个的东神州,真的能被他放在眼里么?
绝对不可能!
第二血月心高气傲,是肯定不屑于插手东神州的。
事实上,不止是第二血月这个层次的强者瞧不上东神州,就是中神州的其他势力也同样如此。
中神州,很多人都知道东神州的存在,可是跨越南蛮山脉到来的几乎没有。因为和中神州相比,这里实在是太贫瘠了,根本就是一片荒地!
那又是为了什么?
南蛮巫神惊疑不定的望着第二血月,想要看穿他的灵魂,知道他心底所想。
更何况。
保护自己的敌人。
这是第二血月的性格么?
不。
历史记载的第二血月,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杀神,但这次重新出来,他整个人明显与之前不同了。
深邃!
厚重!
就仿佛被镇压的这么多年,他的武道根基和实力受到了极大的破坏,但是他整个人,更有厚度了!
“保护自己的敌人,让它更强……”
南蛮巫神心头默念,突然,望向第二血月的眼瞳蓦地一缩。
如今的第二血月,他看不透。
但是,他猜到了!
“你要卷土重来!”
“东神州,是你的试验田?!”
另一边,坐在茶桌前的第二血月闻言,手中杯盏轻轻一晃,似乎心起涟漪,抬起头,深深看了南蛮巫神一眼,笑了。
“不愧是神佑大陆永生不死的存在。”
“巫神兄,第二佩服!”
可面对他这些夸赞,南蛮巫神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得意,眼底一片凝重和忌惮。
果然。
第二血月贼心不死!
虽然他整个人变了很多,但是他的野心从未改变——
立国!
他依然想要创建一方属于魔教的王朝!
并且,早就开始了!
东神州,就是他的试验田。
他之所以阻挡自己也是这个缘故。
圣境?
很强么?
不!
对于第二血月来说,哪怕圣境三重也只是蝼蚁。
“你要把他们催熟,再收割?”
当南蛮巫神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格外阴沉,话语中蕴藏丝缕杀意,没有掩饰。
第二血月闻言,脸上露出惊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摇头失望道:
“巫神兄竟然会这般想我?可真是让第二太伤心了。”
“我等层次,又岂会插手这等俗事?”
“我知道,那南楚新的摄政王是巫神兄认可之人,肯定不会亲自出手杀他。甚至,我连东神州都不会踏足一步。”
第二血月知道李云逸得存在!
南蛮巫神心头一震,杀意突然更浓了。幸好第二血月接下来的话说的够快,否则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就忍不住出手了!
“这些年闲来无事,我也培养了一个弟子,还算称手。”
“这东神州的乱局,就让他们来竞争吧,我们只要看戏就好。”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
“还希望巫神兄不要生气才是。”
垂帘听政,暗作棋局?
南蛮巫神听第二血月说他本人不会出手,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一颗提起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落下。
国事如棋!
南蛮巫神并不意外第二血月会这么做,很显然,当年立国失败,他也在探查其中的原因,这次以整个东神州为棋盘做局就是为了这个。
但是——
他这样做,明显是和李云逸站在对立面了!
虽然第二血月不会出手,但这整个棋盘,明显是他亲自布置的!作为一个在多年之前就曾叱咤风云,搅动整个中神州震荡不宁,战火漫天的大能……
李云逸,会是他的对手么?
越是心想,南蛮巫神的脸色越发难看。
第417章 序幕拉开
呼!
南蛮山脉核心,这片没有任何巫灵和巫族敢打扰的山头上,一片冰寒,气氛沉闷。
第二血月很是直接。
甚至可以说是坦诚,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东神州。
试炼场!
对于大周东齐西晋南楚北越,东神州地大物博,疆域辽阔,是个巨大的蛋糕。任何人想要独占这一蛋糕,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永远也不可能做到。
但是在第二血月的眼里,它只是一片试验田而已。
用东神州这片战场,拟化大战,从而寻找洞悉自己数百年前的那场失利的原因,寻找卷土重来的办法。
一方棋盘。
以整个东神州为局,以亿万苍生性命为棋子的棋盘!
若是有人知晓第二血月的心思,定然会心神狂震,骇然不休。
即使是李云逸,恐怕也要大吃一惊。
这是何等的气魄和霸道?
但南蛮巫神知道,前者有这个实力。甚至,早在数百年之前,他就曾做过一次了,只不过失败了而已。
这一次。
第二血月卷土重来!
威胁的又岂止是整个东神州?
若是这件事传到中神州……恐怕立刻会引得无数洞天强者横渡虚空而来,对其形成遮天蔽日的追杀!
对他们来说,第二血月是刽子手,是魔道奇才。
是必须铲除的大威胁!
但是南蛮巫神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因为,中神州不会注意到东神州上发生的种种,就像是一只大象岂会在意区区一只蚂蚁的死活?
第二血月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否则,他就不会以真身的形态降临此处了。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一旦东神州发生大变,作为整个南蛮山脉的主宰,他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知晓血月魔教的存在,进而追查到他的身上。
真身降临。
这是震慑,更是告诫!
南蛮巫神深深望着眼前的第二血月,眸瞳凝缩,想了一会儿,终于一步踏出,来到第二血月坐定的那石桌前,抓起一只杯盏。
“你的计划,与我无关。”
“但是他,不能死。”
南蛮巫神语气严肃。
第二血月闻言惊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南蛮巫神,放弃了。
放弃了阻止江小蝉福公公和虎牙军对巫族的侵犯,同样?也放弃了向中神州暴露他已经活着回来的消息。
这并不让第二血月意外。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此行的来意之一。
但是——
“李云逸?”
第二血月看到南蛮巫神点头?眼底的惊讶更浓了?透出好奇。
“巫神兄乃巫族出身,竟然要力保一个人族?”
“难道说……”
第二血月猜疑连连。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这次到来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如果不是隐隐感知到南蛮巫神气息状态并不好?他也不会如此冒险。
在这片山林?全盛的南蛮巫神是有这个实力把他缠住的?即便分不出一个生死?但只要自己被困住的这段时间?南蛮巫神就有足够的时间传讯中神州。
这就是第二血月最为担心的地方。
可是现在。
南蛮巫神赫然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其中的原因,却让他感到万分意外。
因为一个人族?
李云逸?
难不成?天下万民在南蛮巫神看来,还不如一个李云逸重要?
南蛮巫神是这天地间唯一不死的存在?只要信仰不灭,巫族还在?他就是不朽,却会因为一个人族而动心……
第二血月有心追问,只是。
“这与你无关。”
“承诺他不会因此死去。否则,你就等着中神州洞天携手前来捉拿你吧。”
反威胁!
南蛮巫神全身笼罩在一片阴寒的气息之下,似乎只要第二血月一个回答不对,他就要立刻出手。
第二血月城府仍在,淡淡一笑,拈起茶壶给自己斟上一杯,笑道:
“没问题。”
“我之心意,只在查缺补漏,与他无关。”
“既然巫神兄要护他周全,我岂会夺人之美?”
第二血月答应了!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南蛮巫神斗篷遮掩下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他身周笼罩的阴森气息散去,就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只是幻觉而已。
人言可畏!
尤其是他们这一层次的强者,食言而肥是不存在的。天道在上,一言一行都与命格相通,他不怕第二血月撒谎。
呼!
冰冷的山风吹拂。
这方山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足足良久。
第二血月打破平静,施施然道:
“既来之则安之。”
“一事不烦二主,还请巫神兄与我说说,最近中神州战况如何?”
中神州战况!
第二血月并没有说中神州的局势,说的是战况二字,显然对中神州的历史相当了解。
战争。
在中神州是永远不缺的。
事实上,千百年来,中神州无时无刻不笼罩在战火的荼毒之下,皇朝之战金石长鸣,不曾有半刻停歇。
这就是中神州。
比东神州更广袤,资源更为充沛,但也更加残酷!
它就是一方铁血试炼场,大地之下不知道埋藏了多少枯骨,而同样,每一年都有天才神将因此声名鹊起!
南蛮巫神沉默。
他早就知道第二血月是抱着卷土重来的打算回来的,对他这番询问并不意外。
也同样知道,这不只是询问那么简单。
也是监视。
很显然,第二血月这次来到这里,已经不打算在走了,要用真身困住自己,询问中神州战况是真,生怕自己暴露他的踪迹也是真的。
但——
但和他无关。
人族生死,与他合干?
中神州的局势已经那样了,千百年不变,哪怕第二血月参与其中,也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在意的,只有李云逸!
所以,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南蛮巫神终于开口,沙哑苍老的声音传荡虚空,第二血月眼底血听着他的阐述,眼底神光明灭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与此同时。
就在第二血月以自己的真身暴露为代价牵制住南蛮巫神的时候,另一边。
南楚官道上。
一队马车正在向北飞驰,即将进入鲁国的边界。
一个剑眉英发分外俊美的青年端坐在马车里,紧闭双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是当今鲁国风头正盛的——
鲁冠侯!
鲁冠侯回来了。
和诸葛剑云菲公主鞠王等人一样,那日李云逸在宣政殿颁布王令之后,他们就离开了楚京,折返诸侯国,传达王令,按照李云逸的吩咐做事。
当然。
对于诸葛剑等人来说是如此,对于鲁冠侯来说,他的计划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他正在心里推演时机。
直到突然。
嗡!
疾速奔行的马车里,虚空震颤,鲁冠侯如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眸,只见就在他身前的一张小巧木桌上,一轮血月的虚影悄然出现。
紧接着。
“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定,血月消失。
鲁冠侯心头蓦地一震,眼瞳震动不休。
一念之间,破碎虚空!
这是何等的武道境界?
世界上竟还有如此层次……
鲁冠侯心惊的同时,忍不住想到,就在十几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中神州与南蛮山脉边境的小镇上长大,有一天误入南蛮山脉,被群狼所困,那道突然从地底钻出的血色身影,一念之间,狼群尽死。
“你想成为一方天地的主人么?”
这就是那道血色身影给他说的第一句话。
血色身影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刚从各大洞天强者联手布置的天地大阵中逃出来的第二血月。
这是鲁冠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第二血月的真容。
“想!”
鲁冠侯依然记得当年还是少年的自己听到这话的亢奋与敬畏。
“在这片山林活一个月。”
“一个月后,自会有人带你离开。”
第二血月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留下亢奋的少年。
一个月。
鲁冠侯几乎都忘了那一个月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了。
杀野兽。
生吃活肉,生吞活血。
最终,他坚持下来了,虽然已经极其虚弱,恐怕只要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整个人已经近乎油尽灯枯,但最终,他活下来了!
理所应当的得到了嘉奖。
正是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伴他长大,更是杀死叶向佛的真凶!
从那之后,第二血月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最多不过是神念传音而已,在他的安排下做各种准备。
虚空破碎。
哪怕这种事鲁冠侯从小到大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他依然能感受到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是仙。
是神。
还是魔?
鲁冠侯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第二血月交给他的任务,努力完成,尽善尽美,所为的也只有一个,就是第二血月当年给他画出的那张大饼。
一方天地的主人。
哪怕不是中神州,只是东神州,也足够了!
“计划开启!”
鲁冠侯追溯往事,许久才终于魂归当前,一双眼眸赤红如血,亢奋如潮,分外恐怖。
这道指令,他等了太久了!
等的久。
也筹谋了许久。
所以,当心头思绪终于平静,他眼底精芒一闪,立刻有了决断。
“那么……”
“就从西关开始吧!”
一刻钟后,鲁冠侯的车队进入鲁国边境,引来无数人夹道欢迎,却无人看到,一只飞鹰悄然朝南楚西关的方向疾驰而去,破入九天。
三天后。
身在楚京宣政殿得李云逸得到了邹辉匆匆送来的军报。
西关。
战起!
第418章 除魔与埋棋
邹辉是在第三天深夜赶来的,步履匆匆,脸色凝重,甚至动用了罡气赶路,引起了风无尘的注意。
风无尘赶来,恰恰听到邹辉正在向李云逸汇报军情。
“西关发生了剧烈摩擦!”
“洪洞边城失守,坐镇其中的夏军将军与其麾下三万大军来不及撤离,身死殉国!”
夏军。
南楚三品军侯!
三万大军尽折,这在王朝大战中不算什么,可对于一场突然爆发的边城大战来说,绝对算是重大损失了!
同样,这也是自从叶向佛死后,南楚第一次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死伤。
李云逸从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埋起来的奏折里抬起头,对风无尘轻轻点头,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起因?”
“是西晋主动发难?”
邹辉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摇头道:
“不是。”
“据战后调查,西晋大军虽然在边城下安营扎寨,但实际上并没有发动大战的迹象,只是偶尔有和斥候之间的摩擦爆发,虽有死伤,但也不算严重。”
“夏军将军更是严格按照王爷的指令,没有出城邀战,这些时日一直在疏散城中平民,甚至派出了大军协助。”
“但就在下午时分,西晋有兵将在城下邀战,夏军将军本未理睬,却没想到,不知是因为太过紧张手滑还是什么原因,有弓手失手,发出箭矢,击杀了邀战的西晋将军,大战才一触即发……”
一根箭矢引发的大战?
李云逸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不仅是他,邹辉和风无尘同样如此。
手滑?
可能么?
在南楚当前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可以说,边境的每一座边城都相当紧张,派遣在第一线稳固战局形式的,必然都是老兵,见惯了生死,是绝无可能出现这等状况的。
更别说这一箭还恰好杀死了西晋的将军……
西晋将军,即便不是宗师,也肯定有八品之上的武道修为,能被一箭射杀,射出这一箭的又怎可能是普通兵卒?
阴谋!
这件事中,到处充斥着阴谋的气息。
终于。
风无尘打破寂静。
“血月魔教?”
如果没有李云逸先前对血月魔教的介绍,风无尘恐怕也不会多想,但是现在——
李云逸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头。
血月魔教的可能性?很大!
他们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就在叶向佛死去的第六天?连头七都还没到……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种事,一旦发生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风无尘邹辉面色严肃至极,等待李云逸的安排,心头谨慎,严阵以待。
终于。
“宣布下去,此事必要严查到底!”
“同时,让各大边城做好防护,严格杜绝这一类事情的发生。”
李云逸飞快传达。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说完这两句话?李云逸的话音消散在这偌大的宣政殿内,风无尘邹辉惊讶错愕。
就这样?
这么简单?
没有反击么?
风无尘邹辉惊讶,后者更是耐不住性子,焦声发问:“可是王爷?这样也无法永绝后患啊?要是这种事再发生……”
李云逸冷冷看了他一眼。
“杜绝?”
“血月魔教既然已经开始,这样的小手段是无法消除的?只能想办法减弱它带来的损失。”
只能减弱。
无法消除!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会一直处在被动?
可若是一直被动下去……
想到后果,邹辉的脸色有点发白。
直到。
“这件事先这样。”
“我吩咐你的事完成的怎么样了?”
“人呢?”
李云逸冷静地眸子望来,邹辉立刻精神一震,虽然无法接受前者这样的解决方式,还是立刻做出了回答。
“回禀王爷,人已经到了,已经按照王爷的命令,送往了密室。”
人?
密室?
风无尘闻言惊讶,显然不知道李云逸对邹辉还有这样的吩咐。
什么人?
做什么的?
李云逸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轻轻点头道:
“去忙吧。”
“这件事,我知道了。”
李云逸显然不想因为西关的这场突发起来的遭遇战再说更多,邹辉见状无奈,只得折身离开。
风无尘也不懂,但更不可能追问,对李云逸轻轻点头之后也离开了。
立刻。
整个偌大的宣政殿只剩下了李云逸一人,继续伏案忙碌起来,手边一张张奏折划过。
直到。
夜深。
手边的奏折还没有完全审阅,李云逸再次抬起头来,神念笼罩,四下无人,突然起身,朝后殿走去。
更准确点,正是他刚才和邹辉交流中的密室。
踏入密室。
果然。
这里已经有人,但并不是自由的,浑身特制的绳索捆缚,纵然此人有九品上的实力,一时间也无法挣脱。
当看到李云逸进来。
此人眼瞳大放光芒,充满兴奋和祈求:“王爷!”
“我是冤枉的啊,我哪知什么血月魔教,我……”
他赫然正是前几天刚从楚京离去的南楚将军之一。
三品军侯,闫肃!
李云逸竟然让邹辉暗自擒拿了一个南楚军侯?
如果被六部或者军野中的任何一个人知道此事,定然会哗然色变,引发的轰动绝对不会比西关边城爆发的大战小。
但。
邹辉似乎觉得这理所当然?
当然。
他这次对李云逸言听计从,正是因为,这闫肃正是李云逸曾列出的那张名单之中的一个!
身怀魔种。
疑似血月魔教奸细!
李云逸根本就没有理睬他可怜巴巴的呼喊,在闫肃惊骇的注视下,一计手刀挥落,闫肃整个人立刻陷入了昏迷,李云逸的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心口,神念灌入,搜寻魔种的存在。
是的。
魔种!
这就是李云逸让邹辉吧他擒来的原因。
至于闫肃究竟是无意间成为了血月魔教的棋子,还是血月魔教精心培养的奸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目的,从来都是魔种而已。
找到它。
消灭它!
正如……对付血月魔教那样。
刚才在宣政殿,针对西关边城突然爆发的大战,李云逸并没有讨论太多,对于邹辉的反问,他也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在意。
而是因为他知道,血月魔教运筹帷幄多年,一日爆发,这样的形式之下,想要彻底抹杀对方,是完全不现实的。
起码现在不现实。
但,也有希望。
魔种,就是李云逸看到的希望。
他知道,几乎所有魔教都是用魔种来掌控麾下门徒的,血月魔教也一样。只是,魔种诡异,哪怕中神州,李云逸也从来不曾听说过哪个大能能够抹除魔种,甚至连发现都难。
但是,别人没有希望,不代表他没有这个实力!
唯有湮灭魔种,才能掐住血月魔教的咽喉,甚至……还可以作出其他的反击。
李云逸大脑急速转动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歇,神念鱼贯而入,充斥闫肃体内的每一寸空间。
闫肃内外,在他脑海深处一片清晰。
但是——
没有魔种的影子!
只有一抹气息潜藏,如在更深处。
李云逸也不气馁。
魔种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被找到,那也就不会成为中神州各大皇朝的心头大患了。
下一刻。
李云逸引动三大宝穴,果断进入三花聚顶状态,一手按住闫肃的后心,当即——
嗡!
体魄共鸣。
与此同时,李云逸终于感受到了魔种气息的来源!
丹田之下!
丹田,作为一个武者身上最重要的地方,哪怕李云逸先前有心探查,轻易也不想触及。但现在,当他运用生命一脉的秘术探查,立刻发现,魔种就在里面,隐藏在丹田之下。
只见它通体血红,小巧而精妙,隐藏在丹田下方,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李云逸眼瞳一震。
他虽然知道魔教门徒体内必然都有魔种存在,但对于他个人而言,还是第一次见到魔种的真正模样。
“真是阴险!”
李云逸望着紧紧贴住丹田上的魔种,眉头紧蹙,感受到了危险,似乎只要一触动它,它自己,包括闫肃的整个丹田就会立刻瞬间爆开,化为漫天血水。
这就是血月魔教的手段!
杀人诛心!
在中神州就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有投靠血月魔教的武者想要浪子回头,重新加入各大皇朝,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惨死!
魔种入体,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再也不属于他自己了。
这是威胁。
更是暗手!
李云逸的目标,就是它!
其他人对魔种完全没有办法,洞天境或许可以,但他们不懂生命一道的秘术,恐怕就是掘地三尺也发现不了魔种的存在。
但是,李云逸不一样。
就在看见这魔种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确定,利用生命一脉的秘术,他定能将其从闫肃的体内取出来,并且绝对不会上伤害到闫肃一丝。
但这样一来——
“我能剔除魔种得消息定然掩藏不住,会被血月魔教察觉!”
想到这里,李云逸微微蹙眉。
直到。
“剔除不行,那如果是……封禁呢?”
李云逸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法阵,都是关于封禁的,捕捉到其中一座,眼瞳大放异彩。
剔除是除魔的根本。
封禁,也是!
这样不仅能完全解决魔种的麻烦,甚至……
李云逸望向身前昏迷的闫肃,眼底精芒一闪。
“他能,为我所用!”
血月魔教在南楚甚至整个东神州埋下诸多棋子?
我也可以!
甚至,可以埋的更深!
一时间,李云逸的大脑急速转动起来,眼瞳也越发明亮。
第419章 双喜临门
魔种。
作为除了信仰之外掌控门徒的第一大手段,它对魔教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同样,它也是最让中神州各大皇朝头疼的。
魔种一旦种下,就意味着再也无法逆转,没有任何一个大能能够在不伤害对方武道根基的前提下剔除魔种。
这无需怀疑,已成共识。
在中神州,每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的体内被埋下魔种,却自身不知,只有到了他需要被激活,需要发挥出他的作用的时候,才会知道这惊天厄运。
事实上,各大皇朝高层也有这样的人。
有些人在被种下魔种的第一时间知晓,向皇朝禀告,企图得到一线生机,但结果——
这样的人不是丹田被挖,从而变成凡人,就是被直接内部肃清。
魔。
威胁太大了!
没有一个皇朝敢保留一个身怀魔种的人在高位,无论他之前的功劳有多大,权势有多高。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在一个重要的节骨眼上出现差错,就是满盘皆输!
所以,李云逸才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这魔种。一旦利用得当,在未来他决定重回中神州的时候,这也是一道足够强大的底牌!
“封禁。”
“魔道棋子为我所用!”
魔种在身,一方为生,一方为死,只要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这也是李云逸看到它“远大”前景,决定专注于此的原因。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快他就找到了剔除的办法。
甚至。
封禁!
接下来,李云逸按下心里的震荡,专注闫肃体内,开始封禁魔种周围的窍穴,只是一会儿的功夫——
成了!
他对魔种完成了物理层次的封禁。
但很快,李云逸又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何才能判断自己这样做没错?
一旦血月魔教激活了这魔种,闫肃还是死了,岂不意味着,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魔种的威力!
这又是一个新的实验对象。
并且,想要测试这个,就必须要一个完整的魔种。
闫肃?
他不行。
一旦自己失败了,闫肃就真的变成小白鼠了。而作为南楚的三品军侯,这样的结果也实在太儿戏了,并且还要再找一个新的实验品。
“或许,我也可以尝试制作魔种?”
李云逸眼底精芒闪烁,作出思量。
有时候即使这样,想要解决一个问题,往往会诞生另外一个问题。不过李云逸并不感觉厌烦?甚至,他兴趣盎然。
因为?魔种实在太重要了!
只要能成功,达到自己所要的结果,就是花费再长的时间也值得!
所以。
当天晚上好好休息之后,第二天一早?当邹辉送来昨夜的军报的时候,李云逸就给他交代了一个新的任务。
“我需要死囚。”
“从今天开始?需要执行死刑的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死囚?
试验?
邹辉是知道李云逸想要研究魔种这件事的?哪怕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当前的南楚多么重要?还是立刻照做。
正午。
第一批二十个死囚犯就送到了?李云逸径直来到安置他们的囚笼?邹辉早已驱散他人?李云逸也乐得清净?凭借记忆尝试凝化魔种。
魔种。
与生命勾连。
“当年创造这门秘术的人,也知晓生命一道的玄机?”
李云逸渐渐发现其中的相似之处?尤其是回想昨天用封禁窍穴封锁魔种的步骤,更加确定这一点。
尝试。
慢慢尝试。
直到——
嘭!
地牢里?不时有血花绽放,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只不过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李云逸的心里没有半点负罪感,继续尝试。
很快?第一夜过去了。
以全面失败而告终。
李云逸忙碌一夜除了经验一无所获,也不急躁,第二天夜里又来到了这里,继续自己的研究。
终于。
直到第四天夜晚。
呼!
李云逸轻轻放开搭在身前之人头顶的手,后者仍在昏迷,但是在他的丹田之下隐秘的地方,赫然多了一个指肚大小血红色的血团。
魔种!
李云逸第一次尝试成功了!
紧接着,他又凭借经验尝试了几次,全部大获成功,这才舒了一口气。
“成功一半了!”
是的。
这只能算成功一半。
因为他不知道血月魔教的核心魔功,不可能制作出真正的魔种。但根据李云逸的推断,它们的威力应该差不了多少。
第二步。
封禁!
这是最消耗神魂之力的一步,李云逸做的很小心,但因为早已知晓了办法,所以整个过程还是很顺利的。
更令他惊喜的是,这次成功率更高。
李云逸激活魔种,五人里只有一人死亡,其他四人安然无恙。
彻底成功?
不。
这还算不上。
还未来得及高兄,李云逸又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
封禁窍穴,封锁魔种。
这件事只有自己能做到的!
可自己怎可能把时间全部浪费到这种事情上去?
猜测,当前南楚被魔种加身的至少也有数千甚至数万,若是要一个个的搭救……自己哪有这么多时间?
即使时间足够,也根本不可能比得上血月魔教招揽新的魔教门徒的速度!
“无用功?”
李云逸没有这么沮丧。
“不!”
“一定有办法!”
但是,封禁窍穴是建立在生命秘术身上的,而整个天下,得到完整生命一脉秘术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一个。
办法在何处?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逸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它是破解魔种的唯一途径,必须要在这方面找到突破口。
但一连几天,李云逸一无所获。
“不说生命一道,谈何窍穴?”
这一日,正当他再次苦思,为此烦心之时,突然,目光从手上把玩的天机壶上掠过,眼瞳一亮。
可以问问朱厌!
他是妖兽,窍穴天生,是不是有办法?
一念生,李云逸立刻让邹辉准备大量血食,送入天机壶,而后神念没入。一进入烈焰焚烧的囚笼,他就听到了朱厌身上锁链碰撞的声音。
血食被他特意丢在了距离朱厌很近的地方。
虽然近,但是恰好也是他身上锁链所能达到的极限。
“李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厌咆哮,双目赤红。
李云逸浑不在意轻轻一笑,拎起一条羊腿甩了过去。
“好好吃。”
“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朱厌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一条羊腿吞了进去,脸上浮起惬意,好似也不在乎李云逸刚才的戏耍了,道:
“说!”
李云逸看着他渴望的眼神,又扔了一块血食,这才把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
“不用窍穴,怎么封禁?”
朱厌斜着眼睛打量着李云逸,甚至连手上的血食都忘了,直看的李云逸心里发毛。
毕竟是洞天层次的妖兽,要说心里不忌惮,那绝对是假的。
“有话说,有屁放!”
李云逸毫不客气地训斥,朱厌这才嘿嘿一笑,道:
“呵呵,要不是灵魂气息没错,我还真以为你被夺舍了呢。”
“这点小问题,还用来求我?”
李云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心头则是一凛。
朱厌,有办法?
“说!”
轰!
李云逸一拍手,地上的血食无风而动,全都堆积到了朱厌的身边,朱厌这才满意一笑,大快朵颐起来,瓮声瓮气道:
“简单。”
“创造一门功法不就是了?”
“封禁窍穴不止神念可以做到,真气也可以,只要掌握方法。”
功法?
真气!
李云逸闻言眼瞳猛地一亮,突然有种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简单么?
当然简单!
对于别人来说,创造一门功法无比困难,但对他来说……
这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时,朱厌似乎也觉察到了李云逸的心情变化,邀功似的挤眉弄眼:
“怎么样,我这办法不错吧?是不是很高端?”
高端?
李云逸轻轻一笑,浑不在意朱厌的讥讽嘲弄,只是在一旁看着他吞吃血食。直到,还剩下最后一根羊腿,朱厌都被看地心里发毛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上来。
“要不,你也尝尝?”
尝?
尝你大爷!
李云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朝外飘去。
“不必了。”
“我就是想给你说一声,这东西,烤着吃更香。”
烤着吃?
朱厌一愣,下意识望向周围炽热的火焰,似乎下了某个极大的决定,这才小心翼翼把手上的羊腿朝火焰上凑去,当即——
一抹异香传来。
朱厌立刻把羊腿塞入嘴里,当即,一双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呆呆地望着身下已经一扫而空的诸多血食,瞬间肠子都要悔青了!
“李云逸!”
“你大爷!”
宣政殿。
李云逸感受着天机壶的震荡,轻轻勾起嘴角。
小东西,还想嘲讽我?
你对智慧,一无所知!
不过,朱厌的确给他点亮了一盏明灯。
功法!
即使不以生命一脉为根基,也是可以创造关于窍穴的功法的。
神魔功,就是例子!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逸开始着手钻研功法一道。而这一次,他只用了短短三天。
第四天。
深夜。
李云逸心满意足的从天牢里出来了。
成了!
他创出了一门专门针对魔种周围窍穴的功法,命为荡魔功,经过死囚尝试,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魔种的问题,解决了!
从此再也不需要忌惮血月魔教在南楚内部埋下棋子,他也可以以荡魔功为根本,反其道而行!
而就在回去的路上。
啾!
一只尖尾雨燕从天而降,李云逸眼底精芒一闪,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尖尾雨燕。
是惟独他和身边人才能掌控的传讯方法,虽然速度比不上飞鹰,但比飞鹰更私密!
它的来到,必然是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大事!
果然。
当李云逸打开它尾部得锦囊,立刻眼瞳一亮。
是大事。
并且是大喜事!
“已拿下黑风族!”
是南蛮山脉传来的喜讯,江小蝉福公公联手,终于有所建树,降服了一支新的巫族!
即使有一万虎牙军坐镇,想要彻底驯服他们还需要不少的时间,但也足够李云逸欢喜了。
双喜临门!
并且都是关乎当今局势的大事!
李云逸心里喜悦的同时,眼底精芒连闪。
“看来,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他迈步进入宣政殿,而就在这时,宣政殿里赫然还有另外一人,正伏案木桌之上,似乎察觉有人进来,他猛地抬起头。
其容貌,赫然和李云逸一模一样!
第420章 远行
“王爷!”
看到李云逸进来,大案后面的那人立刻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只是看他的这幅模样和举止,绝对没有人怀疑,他们就是双胞胎兄弟!
“没事,接着忙。”
李云逸轻轻摆手,随手从桌子上取下几个奏折,看着上面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字迹,眼底精芒一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时日的奏折,都是此人披阅的,并非李云逸?
如果被天下人知道这些,恐怕会立刻掀起轩然大波。但李云逸根本不在意,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一边看着“李云逸”整理奏折,一边沉思。
终于。
假的李云逸放下狼毫,站了起来,恭敬走到李云逸身前,道:
“王爷,今天的奏折已经批阅完了。”
“微臣,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就要退出宣政殿,手臂上扬,似乎要从脸上扯下什么东西,正在这时,却被李云逸打断了。
“再等一会。”
等一会?
此人惊讶,但很快停下动作,略显拘束的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功夫。
嗒嗒嗒。
门外脚步声急,一个灰袍中年人快步走了上来,眉头紧锁,似乎有心事,并没有在这宣政殿多看,一直来到高台之下,这才抬起头。
“王爷……”
二字一出口,他抬头看到了李云逸两人,眼瞳蓦地一缩,几乎瞬间,罡气从体内喷涌而出。
“大胆贼子!”
“竟敢冒充王爷!找死!”
来者赫然是邹辉,他被两个李云逸吓了一大跳。
李云逸一扬眉,正要阻止,忽然。
呼!
宣政殿里一阵清风拂过,青芒破空,风无尘在殿前站定,惊讶望着两人,和邹辉如出一辙,只是立刻,他锁定其中一个。
“王爷?这是……”
这个才是真正的王爷?
邹辉一愣,这才终于把目光锁定在李云逸身上。
风无尘看出来了。
对此,李云逸并不意外。
毕竟是圣境?哪怕他已经和替身做到浑然天成,但是?两人的气息却是永远不可能保持一致的。
“行了。”
“脱下来吧。”
李云逸开口,旁边之人这才连忙应声?从脸上揭下一个面具?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风无尘邹辉面前。
“微臣江县县丞江宇,拜见两位大人。”
“见过邹首尊。”
“见过国师大人。”
江县?
没听说过。
邹辉风无尘狐疑望来?尤其是江宇手上的面具?惊讶不已。
“无相面具?一点小东西。”
李云逸笑着解释,不以为意,可邹辉风无尘就不这么想了。
小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小东西!
连邹辉第一时间都没能辨认出李云逸和江宇之间的真假,可想而知它的精妙程度?足以以假乱真!
若是把它用在暗碟上……
邹辉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是自家楚玉阁的暗碟。风无尘想的却不是这个,惊讶之后?脸色凝重地望向李云逸:
“王爷这是要?”
李云逸看了风无尘一眼,对他的敏锐很是满意,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出一趟远门。这些时日?就烦劳两位帮助他,坐稳这方位置了。”
远行?!
李云逸要出去?
去哪?
邹辉闻言大惊失色,甚至下意识就要劝说,却被风无尘眼疾手快拦住了。因为他知道,李云逸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
李云逸递出一个薄薄的书册。
“这是荡魔功,可以隔绝血月魔教的魔种,尽可传播下去,供有心之人修炼。”
荡魔功!
这次,就连风无尘也忍不住变色了。
好东西!
对于当前的南楚而言,这绝对是好东西!
它甚至可以断绝血月魔教的根基啊!
风无尘眼底精芒闪烁:“王爷此次远行,也是为了血月魔教?”
李云逸轻轻摇头,道:
“有此功法,一旦传扬下去,血月魔教必然会深受其害,起码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兴风作浪了。当然,在传播它的过程中也要注意提防血月魔教的小动作,不要平添阻力。”
“区区血月魔教,还不足以让我出宫。”
不足以?
那为何还要出去?
邹辉在一旁憋得难受,终于找到机会问了出来。
李云逸脸色凝重,道:“血月魔教固然有害,但对我南楚当前的局势来说,他们也不过只是支微末节而已,不足为道。”
“最大的威胁,还是大周西晋和东齐!”
李云逸此言一出,邹辉风无尘两人立刻脸色一整,不由点头,深以为然。
这是事实。
哪怕血月魔教力量再强大,隐藏的再深,沉淀的根基再怎么深厚,他们毕竟只是一方魔教,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成太大气候的。
但是,大周东齐和西晋不一样。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妄动,可风无尘邹辉已经从李云逸之前的分析中洞察了他们的打算,一点也不意外。
冬天,快到了!
就连李云逸在南楚摄政王的位置上都快坐了一个月了,三大王朝发难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王爷这是想去求援?”
“去北越?”
邹辉眼底精芒闪烁,终于不再是单纯的提问。李云逸赞许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叶向佛把邹辉安排在楚玉阁的位置上还是很有道理的,并不仅仅是要把南楚的情报核心抓在自己最亲近的人手里面那么简单。起码,他此时的分析就没错。
“是北越。”
“东神州五大王朝,三大王朝都成了咱们的敌人,视咱们南楚为砧板上的鱼肉。但即使是鱼肉,也得给他们点鱼刺尝尝了。”
李云逸眼底精芒闪烁,杀意暗藏。
风无尘邹辉轻轻点头,表示理解,但其实脸色并不好看。
理解归理解。
可以当前的局势……
北越真的会出手么?
再说了,即使北越真的出手,又能对当前的南楚局势产生多大的影响?
大周,太强了!
作为东神州唯一能和两大王朝同时开战的王朝,它的强大早已毋庸置疑!北越和南楚之间正隔着它,哪怕两大王朝真的能联手,一旁还有西晋和东齐……
这时。
李云逸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念头,道:
“尽人事,听天命。”
“我不似叶公,不信佛说,也不信鬼神,惟独相信的,就是身边的将领和汝等。”
“如果倾尽全力也无法逆转战局……那就是我南楚国运当尽,也没什么好说的。没了南楚,我们也能活下来。”
“为天下苍生一搏吧。”
为苍生一搏!
风无尘邹辉听到李云逸这番仿佛心声的话语,齐齐心头一震,不由低下头,深深一拜:
“愿同王爷同生共死!”
沉重凝实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传响,惊得一旁的江宇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好,两只手垂在一侧不知道该放哪,望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了好多,却满是大义的少年,一时间心神震荡。
……
这次,无论是风无尘和邹辉都没有阻止李云逸的决定。
在接下来几天,他们辅佐江宇适应摄政王的身份,那叫一个尽心尽责。因为他们知道,李云逸这次一走,也相当于把整个景国的安危都放在了他们肩头。
这是最大的信任!
当然,其中风无尘也忍不住说过要和李云逸一起去,起码也要把江小蝉福公公两人叫回来,路上好有个照应。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以后会知道的。”
“再说,我也的确有人同行。”
有人同行?
谁?
风无尘惊讶,不便多说。
直到,这一日,到了李云逸之前约定暗自出发的一天,一人通禀来到了皇宫大殿之下。
竟是林睚!
风无尘见到他的时候大吃一惊,不止是因为李云逸的人选,更因为,前者的武道修为!
“宗师?”
林睚突破宗师了!
“拜见国师大人。”
林睚对于风无尘的惊讶并不以为意,拱手施礼,显得雍容有度,似乎在修为提升之后,他整个人年轻的同时,也变得更加自信了,和数月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林将军好久不见。”
“这可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风无尘收敛心里的波动上前迎接。在虎牙军呆了足足一年的时间,对于林睚他当然熟悉,对于这个向来好说话的老实人一向喜欢,如今就更好奇了,旁敲侧击。
“是王爷帮你提升的?”
林睚轻笑,道:
“这件事,恐怕国师大人要问王爷了。”
得。
还挺神秘。
风无尘无奈,他当然不会真的去问李云逸,事实上,他如此直接的询问林睚,已经算是碰触武者之间的禁忌了。
虽然好奇,但他也更放心了。
林睚虽然老了一点,战力恐怕也远不如虎牙军的其他人,但是要说做事,他确实是比熊俊他们要靠谱多了。
风无尘微笑引路:
“林将军请。”
“王爷等你多日了。”
林睚立刻跟上,穿过深幽得庭院,终于在后殿见到了李云逸,只不过一旁还有一匹飞行灵兽,邹辉架乘。
这就要走?
林睚惊讶,但对于李云逸这等雷厉风行的风格早已见怪不怪,立刻上了飞行灵兽,朝天外飞去。
……
邹辉肯定不会把李云逸直接送往北越。
且不说路途问题,就是中间相隔的大周,就不是这头飞行灵兽能穿越的。
甚至,邹辉都没能把李云逸送到北关。
飞行灵兽,太扎眼了!
天知道现在整个南楚到底有多少其他王朝的探子,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哪怕李云逸林睚也带上了无相鬼面,他也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距离北关还有千里的一座无名山头上,一支打扮地光怪陆离的骑兵顶替了邹辉。
血狼营!
巫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