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溜溜
可是很快,夏灵儿心中的疑惑就解开了,因为站立一旁的她,听到了朱厚照因为喝粥,而发出的那种咬到沙子的嘎嘎响声。
听到这个动静的夏灵儿,以为朱厚照会将那些沙子吐出来之后再继续吃,可是哪想到,朱厚照也只是皱着眉头停滞了一小会,就继续吃了起来,这回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了,直接几大口就将满勺的粥都咽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夏灵儿,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丝解恨的表情,心中更是暗道。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估计当时放沙子的你,也没想到这么快,你就会来吃粥吧。
其实不是朱厚照不想吐出来,只是他怕他这个吐沙子的动作引起百姓的误解而已。
这边朱厚照将这一大勺子的粥全部咽了下去后,将已经空空如也的勺子,面向众百姓,让所有百姓都看到这个已经空了的勺子后,朱厚照才朗声说道。
“这回没事了,真若这粥里有毒的话,那中毒的也算本公子一个。”
看到人群中的愤慨情绪稍缓,朱厚照接着说道。
“毒你们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是为了卖药不成,你们看着本公子就那么像个郎中不成?”
朱厚照此言一出,人群中的气氛越发的缓和起来,一旁的夏灵儿听到这句话后,更是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朱厚照不悦的看了一眼夏灵儿,看着她那因为局促而硬生生板住面孔的神情,也没有训斥她,转过头对着这些百姓继续说道。
“再说真若有毒的话,那刚才吃粥的又岂是现在难受的几人,你们这帮已经吃完粥的,早就该满地打滚了,还有力气站在这里,与本公子对峙?”
百姓们听到朱厚照的话语后,顿时若有所思起来,这时间又过去了一会,现场难受的还依旧只是那刚才的几人,人数丝毫没有增加的架势,可是让众人疑惑的是,那几个人又是因为什么,在吃粥过后,居然出现了肚子难受的情况。
这边的李言闻也在诊治完孩童后,又去其他几个喊着疼痛的百姓身边,一一检查了一遍后,走到了朱厚照的身边。
朱厚照看到李言闻返了回来,也没在废话,直接对着李言闻说道。
“李大夫,他们究竟是因为何故而肚疼难受。”
李言闻听到太子殿下的召唤,快跑了几步,就要汇报,朱厚照直接拦下了李言闻,坦荡荡的对着他大声说道。
“不要跟本公子说,你直接告诉他们就是。”
李言闻对着朱厚照躬了下身,接着转身看向一旁的百姓,斟酌了一下后,高声对着在场的百姓说道。
“他们肚子疼,说白了就是因为吃太多了,吃撑着了。”
“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他们定是吃了之前的那锅饭粥,而且数日未进食的他们,更是狼吞虎咽了一番。”
此言一出,怀抱孩童的少妇,顿时若有所思起来,事实上她家孩童的情况,确实是如刚才这大夫所言。
在最开始施粥的时候,她排到了最前面,得到一大碗粥后,原本以为连她加上孩子的都该够了,可是哪想到,已经饿了数日的孩子,见到这么一大碗饭粥后,直接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心疼孩子的她也没有阻挡,结果孩子很快将这一碗粥全部吃了下去。
其余几个还在地上打滚的也是如此,数日没有吃到东西的他们,见到如此粘稠的饭粥,不多吃点,难道还等着回去喝那府衙的粥水吗?
尤其是其中还有人更是一碗没吃饱后,又回来重新排队,再打了一碗继续吃,而且这一幕还不止是一个百姓看到过,所以在李言闻说完这些话后,所有的百姓都开始沉默了下来。
其中一个疼痛的汉子实在是忍受不了这腹中的难受,躺在地上的他,对着李言闻高声问询道。
“大夫,可否告知,这症状该如何解决啊。”
李言闻皱眉想了一下后,道。
“现在别无他法,只有你们多走动一下,让这腹中的粮食早点消化下去,就不那么难受了。”
而一旁的姜三千户,之前就听朱厚照说过此事,此刻看到这情况真的发生了,对太子殿下的手段,顿时越发的佩服起来。
这边的李言闻看到太子殿下没有出言制止,就继续说了下去。
“绛县地震,诸位肯定已经有数日没有进食了,或者即使进食也只是吃些粥水度日,在这里我劝大家一句,待会再吃粥的时候,一定要细嚼慢咽,而且不要吃的过饱,否则,真若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也是你们自讨苦吃而已。”
朱厚照听到这话,在一旁也跟着点了点头,接着李言闻的话,说道。
“粮食本公子这里多的是,诸位不信,可往那边看看,那苫布底下全是本公子带来的粮食,吃上几日根本不成问题。”
“而且本公子在路过临清的时候就得知,朝廷已经截停了往南方运输粮食的河船,正在往这边起运,相信过不了几日,朝廷的救济也该到了。”
说完这句话的朱厚照,看着已经被安抚下来的百姓,也就不再废话,对着百姓大声说道。
“接下来继续施粥,想要吃粥的就往前来,已经吃过的,即使没吃饱,也听刚才李大夫所言,克制一下,到了晚上的时候,本公子这里还会继续施粥,到时候再吃也不迟。”
一旁聪慧的夏灵儿,在听到李言闻和朱厚照的话语后,她心中也隐隐猜测出了之前朱厚照往这粥里掺沙子的原因了。
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所想的恶意啊。
这分明就是善心好不好,有了这沙子的加入,那些狼吞虎咽的情况不存在了,所有的百姓为了挑这粥里的沙子,都开始变的细嚼慢咽起来,不停的将口中的沙子从嘴中吐了出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吃粥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有出现之前肚子疼痛情况的原因。
可是很快,夏灵儿就想到自己之前的举动,要知道之前自己还因为朱厚照往粥里放沙子的事情,而在心里憎恨他,更是对于他后来的招呼置之不理。
而且在他后来当着百姓面吃那带有沙子的粥时,自己还在一旁偷乐,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该有多么的令人生恶。
要不是有这个大夫在这里说明白事情的缘由,就连夏灵儿自己都差点以为这粥里真有毒物的存在。
想到这些的夏灵儿,心中越发的感觉有些羞愧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时的偷看着一旁的朱厚照,心中更是暗自琢磨。
他这么和善,应该不会生自己的气吧。
第二百八十七章 和珅
朱厚照看到百姓又开始聚集在了粥锅的旁边,甚至原本因为他之前往粥里掺沙子举动,而对他面带恶意的百姓,神色也开始变的和善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朱厚照,心知这件事情已经妥善解决,看着再无他人站出来问询的朱厚照,也没在多留就转身离去了。
至于方才在人群中喊出粥里有毒那句话的百姓,朱厚照也并没有为难与他,不过那人还是因为这一句妄言而受到了身旁众人的冷落。
这边夏灵儿看着身旁的朱厚照转身离去,已经在心中感到愧疚的她,正要追过去向朱厚照道歉,可是拥挤过来的百姓,也在这个时候将手中的空碗递了过来。
夏灵儿看了看百姓那一副渴求的表情,再转身看了看刚刚离去的朱厚照,犹豫了小会后,还是决定站在原地盛起粥来。
不过这回的夏灵儿明显心不在焉起来,怕朱厚照离去的夏灵儿,不时的回身去寻找朱厚照的所在。
看着越走越远的朱厚照,夏灵儿的心情却越发的有些焦急起来,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受人照佑,刚才自己误会了对方不说,就连对方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自己都待答不理的。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该是有多么的无礼,哪怕当时自己再认真询问一下掺沙子的缘由也好,最起码凭借着这个祝寿公子之前的表现,根本不可能做出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事情。
夏灵儿越这般想,心中越发的愧疚起来,就在她又一次转身朝着身后张望,寻找朱厚照身影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士卒正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见自己被人注意的夏灵儿,仿佛怕心事被人戳破一般,赶快又转过头来,继续帮着百姓盛粥。
“公子,我来吧,您去歇息一下吧。”
夏灵儿刚转过头没有多久,刚才那个士卒就已经走到了夏灵儿的身边,对着他恭谨的说道。
这次的夏灵儿根本没有推辞,将手中的勺子交给这个士卒后,就快步朝着朱厚照所站立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是向前走了几步的夏灵儿,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现在的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中也在暗自盘算。
待会自己见到那个祝寿公子,该如何说呢。
是直接道歉,还是装作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聊会天缓和一下关系呢。
正这般考虑的夏灵儿,突然看到朱厚照对着身旁的侍卫说了什么,侍卫就快速的转身离去了。
以为朱厚照又要准备去别处的夏灵儿,再也顾不上心中的娇羞,快步朝着朱厚照所站立的方向奔去。
朱厚照在粮食附近巡视了一番,发现大部分的士卒都在忙着寻找柴火、劈柴,准备熬粥,根本没有休息的空挡,要知道这一路的行军,这些士卒基本上就是从临清步行到的绛县,虽然这些士卒的体质要好于常人,可这般下去,一旦有突然的情况发生,这些体力一直在消耗的士卒又能坚持多久呢。
朱厚照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路上俘虏的那些劫匪,此刻他们还被看押在树林之中,而且眼瞅着已经临近傍晚,天色将黑,树林那种地方又是不好看守的地方,想到这里的朱厚照,干脆召过身边的姜三千户,对着他吩咐了一番。
朱厚照准备让姜三千户派人,将那些俘虏带到这边来,一是空地多,方便看管,第二个原因就是,这帮劫匪个个身体健壮,正是干这些劈柴等苦力活的上好力工。
这边一个士卒带着一队人马快速的离去了,而刚转过身的朱厚照,就看着夏灵儿正一路小跑的朝着自己跑来。
“你要离开吗?”
气喘吁吁的夏灵儿,跑到近前就没头没尾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朱厚照听到摇了摇头,夏灵儿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还在身边护卫着的姜三千户,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起来。
朱厚照也看出了夏灵儿的心思,对着一旁的姜三千户摆了摆手,得到示意的姜三千户,目光冷冷的在夏灵儿身上扫视了一下。
这个公子出现的蹊跷,一路上要不是太子殿下坚持,他根本不会让这个公子坐在太子殿下的马车上,要知道这些时日他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是怕这个公子对太子殿下有别的意图,此刻看到太子殿下示意他离开的姜三千户,慢慢的朝远处走了几步,不过并未走远,仍在一旁监视着夏灵儿的一举一动。
夏灵儿看着并未走远的姜三千户,转过头对着朱厚照歉意的一笑后,轻声说道。
“对不起。”
“我为我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
朱厚照自然明白夏灵儿所言的意思,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夏灵儿看到朱厚照这般态度,心中越发的愧疚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底气不足起来。
“我方才还以为你往锅里放沙子,是故意在祸害那些百姓,或者是心疼粮食,所以刚才……”
说到这里的夏灵儿突然停了下来,要在这么说下去的话,估计要把自己在心中骂他的那些话也说出来了,想到这里的夏灵儿话音一转,直接说道。
“反正就是我错了,所以现在我来向你道歉来了。”
朱厚照本就没在意刚才的事情,看着夏灵儿一副要获得自己原谅的模样,笑了一下后说道。
“没事,换成别人,也是这般想法,就如站在那边的那个姜三,也是不理解我之前的所为。”
听到这里的夏灵儿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她又疑惑的对着朱厚照询问道。
“那若是没有发生之后那些人肚子疼的事情,你岂不是一直要受着这不白之冤?”
说到这里的夏灵儿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后继续说道,
“而且我感觉你应该是一个油米不沾的富家公子才对,可你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事情的。”
朱厚照听到夏灵儿的问询,没有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不过第二个问题,朱厚照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粥里放沙子这件事,我是跟和珅学的。”
“和珅?”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心思
朱厚照和夏灵儿站在这里已经聊了许久,担心太子殿下太过于劳累的姜三千户,招呼过来一旁的士卒,让他去拿了两个板凳过来,送到了朱厚照和夏灵儿的身边,同时准备的,还有两碗没有添加沙子的饭粥。
朱厚照已经忙碌了一天,吃过饭粥的他,看着天色渐暗,也没有了出去巡视的心思,而且方才他也看到,那些俘虏已经被带了回来,此刻正在众士卒的看守下,忙碌着劈柴熬粥。
今日再无它事的朱厚照,索性就坐在这里,和夏灵儿聊了起来。
接着刚才的话题,朱厚照给夏灵儿讲了和珅赈灾往粥里掺沙子的事情,不过当时的和珅是为了避免一些不是难民的百姓过来混饭吃,到了朱厚照这里,则成了怕饥民狼吞虎咽,一次吃太多,引起胃肠不适的善举。
夏灵儿坐在板凳上,和一旁的朱厚照越聊越兴奋,也许是春心萌动,也许是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夏灵儿竟然不知不觉间对朱厚照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不知怎地突然冒出了一句。
“祝兄可否婚配?”
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夏灵儿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这种话语岂是自己一个女子能问出口的,可是话语已经说了出去,想收回已经晚了,夏灵儿顿时脸色变的绯红起来,低头看着随风摇曳的青草,仿佛刚才的话语只是随口一问一般。
可是只有夏灵儿自己知道,此刻她的脸颊,已经发烫的要命,要不是天色渐黑,估计就要被朱厚照看到她的窘状了。
这边听到夏灵儿问询的朱厚照,表情惊诧的看向一旁低头的夏灵儿,已经知道她是女子身份的朱厚照,听到这话更是以诧异的眼神望向夏灵儿,轻轻说道。
“没有。”
听到朱厚照这话的夏灵儿眼前一亮的同时,没忍住的她,转头看向朱厚照说道。
“我有一个妹妹,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下?”
说完这句话的夏灵儿,即使脸上羞涩的要命,可是还是没有移开自己看向朱厚照的眼神,盯着朱厚照的夏灵儿,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一般。
这么多天过去,夏灵儿虽然对这个祝寿公子的了解还只是从双方的言谈处事之中,可是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夏灵儿对朱厚照的好感却越来越浓厚起来,尤其是今日发生的这件事情,一家公子居然拉着大批粮食从京师跑到山西来赈济灾民,而且还不为名不为利。
从开始到现在,夏灵儿就根本没听到过朱厚照在那些灾民面前,表露自己的身份,甚至这些灾民连施粥的人姓氏名谁都不知道,也就是夏灵儿偶尔被问起的时候,能说出祝寿的名字,不过那也只是在询问夏灵儿的时候罢了。
这件事情若是换到那些兵丁身上,一个个均守口如瓶,就仿佛你在问什么重大的机密一般。
不过即使夏灵儿只是往外说了几回,这些受到恩惠的百姓,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住了朱寿的这个名字,并交相传颂着。
这一路上发生的种种,再加上近日接触的好感,夏灵儿一时没忍住少女心中的冲动,才冒冒失失的说出了这些话,而且此刻已经将这些话说出口的夏灵儿,更是目光一直不离朱厚照的脸庞,仿佛迫切的等待着他的回话一般。
朱厚照表情越发诧异的看向夏灵儿,眼神中更是带着疑惑和打量。
夏灵儿就快要被朱厚照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的时候,朱厚照才一脸怪异的对着夏灵儿说道。
“好啊!”
夏灵儿心中一松的同时,刚想顺势在夸奖自己的妹妹一番,可是话语还没有出口,一旁的朱厚照就抢先以一种调笑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的妹妹有你一半漂亮的话,那就更好了。”
原本还想要说话的夏灵儿,在听到朱厚照的话语后,脸色更是绯红起来,不过得到心中想要答案的夏灵儿,神情雀跃的同时,更是有些高傲的抬起脑袋,一脸自信的说道。
“那是当然。”
朱厚照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心中更是暗暗琢磨刚才夏灵儿的那些话语。
要知道朱厚照这一路上对夏灵儿的感观还是非常满意的,虽然朱厚照在宫中已经有了一个凤儿在,可是眼前的这个夏琳,和宫中的凤儿却是两种感觉,凤儿习惯了服从,自己无论要求什么,她都不会去问为什么,肯定会按着自己的要求去完成。
而眼前的夏琳则不同,她有自己的想法,即使明知她自己得倚靠着自己才能返回京师,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夏琳还是会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不悦,自己的愤怒。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所以在听到夏灵儿话语的他,也忍不住有些胡想连篇起来。
该不会是这姑娘看上自己了吧?
还是对方真有一个妹妹?
……
南直隶通往山西的官路上。
一批骏马正在飞快的驰骋着,张大一路疾驰跑到了南直隶,原本张大以为,太子殿下应该早就顺着运河南下到达了南直隶,可是真正到了南直隶后的张大,拿着英国公府的信件,进入到南京六部打听过后才知道,太子殿下至今还未赶来。
张大不敢耽误,立即飞身上马,顺着运河又往上游寻了过去。
可是原本还以为会很快遇到太子殿下的他,就这般一路寻到了临清,才找到太子殿下所乘坐的那艘河船,可是此刻的船只早已经人去船空,在码头都已经停靠了多日了。
心想太子殿下一定是在这临清下船的张大,又跑到临清府衙一顿打听,可是临清府衙的众人均未听过太子殿下曾来过此地的要求。
不过还是有人告知了他,前段时间曾有人拿着太子殿下的诏书,来临清码头要过粮食,并且还在府衙要过马车的消息后。
张大顿时有所猜想,山西地震的消息,他在离京的时候也听说了。
此刻听到这绛县官员如此回话,张大神情震惊的猜测道。
太子殿下该不会是转道山西了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抄家
县丞李进,此刻正躲在一处偏僻的民宅里面,原先围在他身旁的护卫,早就已经被他派出打探消息去了,身边只留下一个人在屋外护卫着。
坐在屋中的李进焦虑不堪,初始他只是听闻到了对方是带着圣旨而来,暂且躲避也只是小心行事,可是总也不能这般一直躲避下去。
万一外面没有事呢。
如果粮仓的事情没有败露,或者说因为之前赈济的事情知县已经成功含糊过去,那样他就可以继续堂而皇之的回去做他的县丞大人,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偷鸡摸狗的东躲西藏着。
正在胡思乱想的李进,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院门开启的声音,李进迅速朝着窗边走去,透过窗棂,看到外面进来的是自己的手下后,李进那颗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转身坐回到了椅子上,焦虑不堪的神情顿时也变得胸有成竹起来。
不多时,门口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
外面那人听到李进的声音后,迅速的开门走了进来,进入房间的他,对着李进行了一礼后,道。
“大人,之前来到咱们绛县的那队人马,进入县衙后没多久,就将知县大人和所有的书吏衙役都抓了起来,而且他们还抄了不少商人的家。”
“经卑职查探,这些被抄家的商人,都是之前去府衙办理过地契过户手续的人。”
听到这里,李进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心中更是暗自庆幸自己的小心谨慎,否则自己今日也难逃被关押的局面,可是听着手下说了半天,却依然没有说到正题上,李进忍不住打断手下的话语,问道。
“对方的身份呢,之前不是说他带着圣旨前来的吗?”
手下听到李进的问询,紧张的躬下身子,赶紧回答道。
“对方并未表露身份,而且圣旨也未曾拿出来过,只不过对方人数众多,城里加上城外的,估计有千人之多,而且,卑职还发现,这些人的武器相当奇怪。”
“卑职开始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是听在那里等待施粥的百姓告知,之前百姓曾喧哗过,而那些人就用这种武器发出过鞭炮的响声,来震慑住了百姓”
“所以卑职猜测,那些武器,也许就是朝廷新做的火器。”
李进听到这里,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还有火器队伍跟随,该不会是京师中某位大人物吧。
这边的手下见李进沉默不语,就接着说了下去。
“而且他们还在城外施粥,那粥就好像自己家里熬制的那般粘稠,根本没有一点糊弄。”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们竟往粥中添加了沙子。”
听到这里,李进顿时面露疑色,施粥就施粥,往里添加沙子又是何故?
而且听这人的汇报,他们难道就有那么多的粮食来施舍吗?
对方的所作所为,现在李进是一点也看不透,又是关押官员,又是抄家,这又出来了火器,还有那之后的往粥里掺沙子。
对方的套路一时弄的李进有些糊涂起来,不过这样一来,更是让李进断了返回府衙的心思。
即使对方到现在还没有表明身份,但是李进知道,这个人,他绝对惹不起。
想到这里的李进,告知这个手下,出去告知一声众人,迅速打探出城的路线,准备离开绛县。
此地不宜久留啊。
……
刘瑾终于联系上了锦衣卫和东厂在这绛县的番役,一番询问后,刘瑾目瞪口呆的听着番役的诉说,得到答案后的刘瑾,顺便要来了一份人名清单后,就慌不择路的朝着城外跑去。
刘瑾到了施粥的地方下了马车,就一路奔跑,当他到达朱厚照身边的时候,正看到朱厚照和夏灵儿坐在一起,姜而三千户则在不远处小心的警戒着。
正在和夏灵儿聊天的朱厚照,也看到了刚刚回来的刘瑾,不想让夏灵儿知道这些事情的朱厚照,直接站起身形朝着一旁走去。
刘瑾见状,自然是紧跟上去,走到朱厚照身边的他,将自己所探听到的消息告知给了朱厚照。
朱厚照听着刘瑾的汇报,脸色变的越发难看起来,火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朱厚照因为愤怒而变的狰狞的面孔,看着刘瑾交上来的人名清单,朱厚照厉声道。
“带上人,接着抄家,他们不是喜欢土地吗?那就让他们入土为安。”
刘瑾听到朱厚照的吩咐,躬身应了一下,脸色阴沉的离开跑去找姜三千户要人去了。
而刘瑾这一去,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头多地,多少家产被抄,可是这些都不是朱厚照所关心的事情,有些错可以犯,但是有些错,一旦犯了那就别想回头。
趁着地震的时候居然也想大发一笔,这不是血馒头又是何物。
而依旧坐在原地的夏灵儿,疑惑的朝着远处朱厚照望去,心中更是在暗自疑惑。
为什么总感觉眼前之人仿佛看不透一般呢。
还有自己刚才的话语,该不会让对方猜出什么吧。
夏灵儿就在这胡思乱想间,朱厚照又转身走了回来,不过敏感的夏灵儿,已经察觉到了朱厚照脸色的不对,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生气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厚照没有回答夏灵儿的话语,吐出一口浊气的他,也没了和夏灵儿继续刚才话题的心思,摇了摇头就算是回答了夏灵儿。
夏灵儿见朱厚照没有说出来的念头,也就在一旁安静了下来,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夏灵儿突然想起一种可能,看着一旁的朱厚照,神情有些担忧的说道。
“该不会是你将这些粮食施给那些百姓的事情,被你家中长辈知道了吧?”
朱厚照听到夏灵儿的话语,神情就是一愣,片刻后才摇摇头说道。
“不是,他们也是支持我这么做的,我只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情罢了。”
说到这里的朱厚照就停了下来,一旁的夏灵儿却在冥思苦想着,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身旁的祝公子这般忧愁,秀眉紧皱的她,坐在一旁也开始替朱厚照担起心来。
第二百九十章 张大
夜色已经开始笼罩整片大地。
整个绛县,因为今日诸多商家和朱厚照施粥的举措,所有绛县的百姓终于能安稳的睡上一觉了。
没有了孩子啼哭的声音,没有了年轻人的哀叹,没有了老人的绝望,今日所有的人都安稳的睡了一个好觉,即便是在露天的街道上。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这般安稳的睡着,一些心虚的商人们,今天则格外惊慌失措,即使是已经施粥大半天的他们,还是感觉心中忐忑。
而这种心中的忐忑则很快变成了现实,隔壁的院落中开始传来了哭喊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商人们身体颤抖的坐在大厅中,仔细的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待着大门被打开的动静。
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总有一些心善的商人,没有趁着这灾难的时候大发横财,而这般心里不发虚的商人,今日如同往日一般,睡的格外安稳。
黑夜很快过去,黎明开始到来。
担惊受怕一夜的商户们,早早的就打开了大门,将门口的粥锅支了起来,一边熬粥,一边观察着附近的动静,可是今日则不同于昨日,有些商人隔壁的大门就从始至终没有打开过。
不知道这次所来究竟是何方神圣的商人们,看着他的雷霆手段,原本昨日还是施舍稀粥的他们,今日竟然多加了许多米粮进去,可是即使这般,这些商人也没有丝毫心疼的意思,仿佛倒入锅中的只是泥土一般。
刘瑾眼睛通红的回到了城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车车的粮食,这一夜,刘瑾奔波了太多的地方,为了更好完成太子殿下吩咐的他,更是整夜没停,带领着西苑士卒不停的奔波在那清单上所列的商户家中。
夏灵儿早上起来后,奇怪的看着这一辆辆从城内拉出来的马车,看那模样应该就是粮食,可是夏灵儿心中不明白,城中既然有这么多的粮食,可是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心中疑惑的夏灵儿不敢去问朱厚照,更不敢去问那眼睛通红的刘瑾。
也是在这天早上,朱厚照派去打探朝廷粮队情况的斥候终于返了回来,因为临清征调马车困难,再加上路上耽搁的原因,现在的他们,还在百里之外,也就是说,这些朝廷的救济,应该在今天天黑之前就可以到达绛县。
而且这还只是这绛县一处的赈济,其他山西各地的赈济,也都在紧锣密鼓的向着这边赶来,前后再差也不会差上一天的功夫,得到这个消息的朱厚照终于松了一口气,最起码粮食的供给还能跟上。
朱厚照所带来的那些粮食,在昨日的晚上,就已经见底了,要不是有之前抄家而来的粮食,就连昨日晚上的粮食如何解决都是个问题。
至于今天,有了刘瑾昨晚抄家所得,已经基本上不成问题了,不过因为昨日抄家太多的缘故,今日城内施粥的大户已经被迫减少了很多,虽然有抄家所来的粮食补给,可是也只能勉强够今日所需而已。
朱厚照看到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没有了事情的他,在拒绝了夏灵儿跟随的情况下,又返回到了府衙之中,因为经过一夜的审讯,基本上所有绛县的书吏、衙役等人都已经招供了,而刘瑾在联系上了锦衣卫和东厂后,在一摞摞的证据面前,就是绛县的知县孙志平,也不得不坦白从宽,争取得到朝廷的宽大处理。
所以当一条条、一段段的供言汇集到了一起后,将整个事情从内部彻底还原了出来,和锦衣卫及东厂所获知的情况一比,才知道这被他们所了解到的才只是一小部分,至于站在最后面的建昌侯府,不知道是不是锦衣卫和东厂不敢实话实说的缘故,根本就只字未提。
通过这些供词,朱厚照才知道这远在西北的绛县,居然还有张家渗透进来,要知道这才只是一个县城啊,其他地方的县城呢,或者说那些大城市呢,是不是背后也有张家的影子存在?
朱厚照看着供书的双手都忍不住有些哆嗦起来,朱厚照一直都以为,这张延龄也就是在京师中骄横一些,可是哪想到这一切都还只是表像,在外地的一个仅仅只是倚靠张家威名过活的县丞,竟然也可以达到这般分量,这是之前朱厚照不敢想象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粮仓的事情也被一个书吏给揭发了出来,知县孙志平在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后,更是将所有的锅全部踢给了已经死去的县丞李进身上。
因为当时火烧粮仓的所有见证人,几乎都已经死去,即使是最先赶去的知县孙志平,也未曾见到一个人影,就更别说后赶去的西苑士卒了。
现在已经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朱厚照,此刻已经开始心中生疑起来,他怀疑这个狡猾的县丞李进,根本就是李代桃僵,用一个扳指替代了自己。
朱厚照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立刻招呼姜三千户和刘瑾进来,西苑士卒分出人力,再加上锦衣卫和东厂的探子,所有人全部出动,全城开始搜查起来。
而绛县的四个城门,更是严防死守,逐一排查,那些被关押的小吏和衙役,更是抱着戴罪立功的心态加入了进来,所有人这般做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县丞李进。
已经动了真怒的朱厚照,这次非要把李进带进京师,带上朝堂,让弘治皇上和满朝朝臣,都好好看看,这就是皇戚的作为。
而有了朱厚照的吩咐,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整个绛县的城区内,分片画段,所有人开始一间间一座座院落的排查起来。
最终的结果也不负众望,原本还打算在今日趁着百姓出城取粥的时机混出城去逃离的李进,刚走到城门口的他,就被一直在城门处盯守的原绛县衙役认出。
心知必死的李进,在一番挣扎反抗过后,终于落网。
而在这绛县的外面,一匹骏马正疾驰而来,坐在马上的疲惫汉子,在看到城门外的那些西苑士卒后,竟然咧开已经干裂的嘴唇,笑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消息
张大跑到了施粥的地方,高头大马的他,心知这些士卒手中火器的厉害,在还离得老远的地方就高声喊了起来。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一些原本看到这一骑直接朝着这边冲来的汉子,正欲举起手中的燧发枪防备对方,可是一旁一直在这里负责护卫的总旗张雄,听到对方的话语后却反应了过来,这应该是熟知他们的人。
呵斥了士卒们举枪的举动后,快步朝着张大所来的方向奔去,张雄虽然没有见过张大,可是看他这般模样,而且是单枪匹马,根本不像是有敌意之人。
这边的张大也注意到了朝着自己奔跑过来的张雄,一勒马缰,停下马匹后,飞身下马,也许是终于寻到太子殿下的缘故,心中的兴奋,再加上这一路的奔波,这张大下马后刚说完“我是英国公府张仑派来的”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一旁的张雄听到张大的这句话后,刚要等待对方后话的他,看到对方突然跌倒的身体,下意识的就是一扶,在察觉到对方已经昏迷过去后,张雄对着身后的众士卒高声喊道。
“快去叫李大夫!”
这边的张雄直接背起张大,就朝着一边的营帐走去,而闻听到召唤的李言闻,也行色匆匆的朝着这边赶来。
一旁还在帮着打粥的夏灵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刚才张大的狼狈模样,还有他那晕倒时的情况,自然也被夏灵儿看在眼里,心中顿觉有大事要发生的夏灵儿,也赶紧将自己手中的饭勺递给一旁的士卒,朝着营帐走去。
夏灵儿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送信的张大,她更担心是不是祝寿公子家中出现了什么情况,或者说是不是祝寿公子在这里施粥的事情传到了家中,引来了家中的不满。
心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夏灵儿,也随后凑到了这个营帐里面,看着李大夫帮着张大诊治起来。
可是在一旁待了一会后的夏灵儿,看到众人都在忙碌,而自己就独自站在一旁,上前男女有别,不上前站在这里气氛又十分尴尬,想了一会后的夏灵儿,悄悄的退到了营帐的外面,在一旁开始焦急的等待起来。
而这边的士卒也快速的将消息送到了城内,得知张仑竟然让张大前来的朱厚照,心知定是京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再说李进已经归案,且已经坦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暂时没有他事的朱厚照也急匆匆的从城内赶了出来。
到了张大所待的营帐外面,心急的朱厚照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夏灵儿,就急匆匆的掀开营帐的帘子钻了进去。
夏灵儿见状,丝毫没有因为朱厚照没有注意到她而动怒,转身就想要跟着走进营帐,可是哪想到才走到门口,就被守卫在一旁的西苑士卒给拦了下来。
夏灵儿真想直接冲进去,这还是夏灵儿第一次碰到对方这么对待自己,要知道往日他们可都是对自己可不是这般模样的。
不过进不去营帐的夏灵儿也没有强求,往远处走了一会后的夏灵儿,看到没人注意到自己,一路小跑的又从旁边绕到了营帐的周边,躲在营帐外面开始偷听起来。
营帐内。
朱厚照进来后没多久,张大就苏醒了过来,原本凭借他的体魄,还不至于这般狼狈,可是从京师到南直隶,再返回临清追到绛县,即使是铁人也受不了这一路的疾驰奔波。
尤其是在张仑交代要尽快将这口信送到朱厚照手中的情况下,张大这一路更是不敢耽搁,就这么一路快马加鞭的疾驰而来,甚至为了保障行进的速度,赶路的张大更是动用了英国公府的关系,碰到驿站就换马疾驰。
否则这般赶路下去,人受得了,就是坐下的马匹也未必受得。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在绛县城外看到那熟悉的火枪,还有那熟悉的站姿后,张大终于感觉自己这一路的奔波有了结果。
张大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一脸关切看向自己的太子殿下,下意识就要下地行礼的他,刚起身就被朱厚照按在了床上。
“京师中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张仑这般急迫的将你派了过来?”
张大刚要问好的话语就是一滞,听到太子殿下话语的他,赶紧说道。
“我家公子让卑职来向您汇报一下。”
“凤儿姑娘被他父亲带走了。”
朱厚照听到这一句话后神情就是一愣,口中更是脱口而出道。
“怎么可能。”
要知道宫中的宫女,不到一定的年龄,想要出宫根本是想都不要想,即使是你犯了错误,为了怕泄露宫中的秘密,也只是发配到浣衣局而已,根本不可能轻易的赶出宫去,更别说还是被他父亲带离京师一说了。
朱厚照说完,也反应过来,定是有人从中说话了,想到这里的朱厚照直接看向张大,虎视眈眈的大声问道。
“谁同意的,难道他们不知道凤儿是我的人吗!”
听到朱厚照问询的张大,突然开始变得小心起来,朝着四周扫视了一眼,朱厚照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着身边的众人挥了挥手,所有人立刻退了出去。
而一直躲在营帐后面偷听的夏灵儿,在听到旁边传来的脚步声后,怕被人发现的她,也赶紧逃离了这里,不过此刻的夏灵儿一脸失落,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我的人这三个大字更像刀剑一般,扎入了夏灵儿的身体,此刻的她就连离去的步伐都有些踉跄起来。
夏灵儿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对这祝寿公子有些好感罢了,可是当听到朱厚照这般关心那个叫做凤儿的姑娘后,夏灵儿心中竟然充满了失落。
还有一点酸酸的感觉。
自己这是怎么了?
夏灵儿走到一旁呆呆的站立着,心中的迷茫和这种失落的感觉交汇在一起,让原本开朗活泼的夏灵儿,顿时萎靡起来。
原来他只是没有婚配,但是却已经有了相好之人,只不过没跟自己说而已。
事实上也确实是,自己和他只是萍水相逢,这一路上又颇多受他的恩惠,人家凭什么要告知自己呢。
第二百九十二章 眼泪
而在营帐内。
张大看着营帐中已经没有了他人,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宫中传言,此事好像是皇后娘娘的特赦,为了成全凤儿姑娘父亲千里寻女的苦心,特意下懿旨特批的。”
“而且谷公公还打探到,凤儿姑娘,好像是被他父亲带回去了老家。”
朱厚照听到这话,刚因为处理完绛县政务而心情大好的他,顿时火气又开始压制不住起来,对着张大厉声问道。
“她老家哪里?”
张大被朱厚照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回答道。
“山西万荣。”
回答完的张大一脸谨慎的看着身前的太子殿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这般震怒的模样,张大稍等了片刻后,干脆将王大家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不过相对于凤儿一事的愤怒,在对待王大家的事情上,朱厚照则是冷淡了许多,毕竟这个女子和朱厚照并无深交,唯一的接触也是在那美品荟中有数的几次罢了。
不过听到将她许配给了一个年龄已近五十的举人,还是心中有些不忿起来,王大家虽然出身教坊司,可是之前也是一个大家闺秀,只不过因为牵连而被发落到教坊司罢了,如此的美女,居然许配给了一个糟老头子,换谁也不能舒服。
尤其是这个女子还算得上是才貌双全的情况下。
不过有了凤儿的事情在先,朱厚照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王大家了,再说距离事情发生已经快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即使对方是个糟老头子,面对如花似玉的王大家,该得手的也早该得手了,自己再去也是徒增不快而已。
这边突闻凤儿被带离京师的朱厚照,在盛怒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立在地上的朱厚照,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
一想到王大家都能在这么短是的时间内被婚配出去,朱厚照对于凤儿回家后的情况,心中也开始不甚乐观起来。
再说京师到山西万荣,对方即使再快,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自己现在若是从这绛县赶去万荣,也许还能来得及。
想到这里的朱厚照,在这绛县事情已经基本解决的前提下,再也不想在这里耽误半刻钟的时间,直接走出营帐,对着站立在远处放哨的姜三千户摆了摆手。
远处一直注意着这处营帐动静的姜三千户,看到太子殿下的示意后,快速了跑到了近前。
“带上一个总旗,我们马上去山西万荣,剩下的那个总旗,留守绛县,待朝廷派来的官员到达后,完成交接,后面追赶就是。”
姜三千户听到太子殿下的命令后就是一愣,不过习惯对朱厚照言听计从的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这般急迫,不过想来,定是与刚才张大所言的凤儿姑娘有关。
姜三千户迅速的领旨离去了,朱厚照又召来刘瑾,这些士卒里面,姜三千户定是要跟着自己一同先行的,留下的人中,朱厚照也不熟悉,他打算干脆将刘瑾留在此地镇守,并与朝廷派来的官员进行交接。
这边朱厚照嘱咐刘瑾,将所有的地契移交给新来的巡查,让他妥善处理此事,同时还将之前那些劫匪所劫持而来的财物,也一并移交给新来的巡查,由他出面寻找失主。
同时原绛县的所有官员小吏,全部押送京师,尤其是那个有张延龄做靠山的李进,更是被朱厚照直接点名,让刘瑾务必安全的将他们送到京师,给予张延龄一个教训。
这边刘瑾看到太子殿下焦急的模样,将这些事情一一都记了下来,待朱厚照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毕后,刘瑾朝着远处看了一眼,指着那群正在砍柴的劫匪,对着朱厚照询问道。
“爷,这些人呢,怎么处理,也是交给那新来的巡查吗?”
朱厚照眼神狠厉,看着那些因为枪口所指,还在拼命干活的众劫匪,心情不好的他直接冷声说道。
“走之前,全部处决。”
“手上沾上了那么多的人血,还想善了吗?”
刘瑾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应下,这边朱厚照交代妥当后,才想起还有一个夏灵儿的存在,想到夏灵儿,朱厚照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个来自京师的姑娘,自己现在转道山西万荣,一路疾驰自是不必多说,就算是不跟着自己一同前行,可后续跟过来的士卒又怎会对她多加照佑。
想到这里的朱厚照,对着刘瑾安排道。
“将那辆车让给她,派几个士卒,护送她回京师吧,这样一个女子,跟了咱们半路,中途丢下总有点说不过去。”
刘瑾点头应下,还不知道凤儿之事的他心中疑惑,昨日太子殿下还和那个女子有说有笑,而且看那女子娇羞的模样,分明对太子殿下已经心生好感,可是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
在离着营帐不远处的地方。
夏灵儿正孤身一人坐在这里,昨日姜三千户送过来的板凳还放在这里,可是昨日的两人,如今却成了夏灵儿的孤身一人。
夏灵儿双手托腮,眼中无神的朝着前方看去,仿佛眼前一切景物都视同虚无一般。
现在夏灵儿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情绪这般低落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凤儿姑娘吗?
夏灵儿转过头,看着一旁空荡荡的小板凳,端详了一会后,又朝着四周望去,她想要寻找到那个人影。
可是放眼寻去的夏灵儿,却发现在不远处,那个少年正在翻身上马,在他的四周,已经慢慢聚集了一大批的家仆,看那模样分明就是要马上离去的架势。
夏灵儿站起身形,想让自己更加突出一些,可是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个少年翻身上马后,一扬马鞭,吃痛的骏马,就好像离弦的箭一般,急速的飞奔了出去,看着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
夏灵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顺着脸颊就开始滑落了下来,口中更是喃喃自语。
“说句道别的话,难道对于你也是浪费时间吗?”
第二百九十三章 逃跑
时间回到数天之前,凤儿自从被虏上车后,在几次的挣扎反抗过后,跟随着刘良一起前来的两个彪形大汉,干脆用绳子将凤儿捆绑起来。
为了防止她一路上胡乱喊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是将她的嘴巴也用手绢塞了起来。
凤儿也不傻,看到对方将自己带离京师势在必行,凤儿也假装任命了一般,老实的在车中待了起来。
凤儿就这般被捆绑着,直到这辆马车远离京师地界,在需要吃饭的时候,凤儿才在一番警告过后,被松开了堵在口中的手绢,可是即使这般,手脚上的绳子还是没有松开。
凤儿也没有反抗,乖乖的配合着对方,甚至是上厕所的时候,都被他们用一根绳子绑住脚腕,才肯放她离去。
马车快速的行进着,一路更是避开了大的县城,专门走一些远离官道的小路,虽然路程相对而言远了一些,可是好在安全,尤其事凤儿一副已经认命的模样,更是让刘良和这两个彪形大汉放松了警惕。
事实上也不由得他们不这般着急,刘良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可是这两个彪形大汉却是得到了张延龄的吩咐,务必尽快赶到山西大同,亲眼看着这凤儿完成仪式、进入洞房才能返回京师,而且要快,越快越好。
张延龄不怕别的,就怕朱厚照突然得到消息,或是半路返回京师,或者直接奔去大同,截住这凤儿一行人。
为了能早日将生米煮成熟饭,这两个彪形大汉也是拼了,一路上根本没有住店休息一说,路途中唯一的休息机会,也许就是在他们更换马匹的时候,到了现在,别说是凤儿,就是刘良,都因为这些时日的舟车劳顿而变的有些萎靡起来,那两个昼夜轮班的彪形大汉更是别说,一脸的倦意,就连人都开始变得沧桑起来。
可是凤儿即使在这般得情况下,依旧没有放弃自己逃离的决心,不停的在路上寻找着机会。
随着一路疾驰,马车已经进入了山西的地界,距离大同也不过一日之遥的路途了,彪形大汉在这几日也开始对乖顺的凤儿放松了警惕,身上的绳子也没有捆绑了,不过在她下车的时候,依旧会用一根绳子捆住她的脚腕。
这一日,在马车到达蔚县附近的时候,一个彪形大汉去城中替换马匹去了,而另一个彪形大汉和刘良则留下负责看守凤儿,因为这些时日凤儿虽然一直在奔波,可是心中早就有了打算的她,更是吃好喝好,虽然精神因为这连日的奔波同样有些疲倦,可是相对于其他三人,却是好上许多。
就在三人吃完东西,等待马匹的回来时候,凤儿突然提出了想要出恭的想法,彪形大汉听到凤儿的话语,到是没有喝止,从车厢里拿出了一根绳子,凤儿见状乖巧的将绳子捆在了自己的脚腕上。
彪形大汉检查过后,见无异状,这才放了凤儿离开,不过依旧是要求绳子紧绷,且限制时间,凤儿点头应允后,慢慢的朝着一旁的树林走去。
一路上假装跌跌撞撞进入树林的凤儿,趁着下蹲的时候朝着身后望了一眼,看到刘良和那个彪形大汉丝毫没有注意这边的意思后,快速的解开了绳子,将绳子绑在了一旁的小树上后,凤儿就看了下四周,根本没有逃离的意思。
很快凤儿就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树洞,快速的钻了进去,进去之后的凤儿,又用一旁的树枝遮挡了一下洞口,这才在树洞里面胆颤心惊的倾听起外面的动静来。
果不其然,在她躲入树洞后没过多久,外面就开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
接着就是一个慌张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好,我那闺女跑了!”
凤儿听出这是刘良的声音,此刻躲在树洞中的她,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她不是不想逃的远些,可是她也知道,凭借她的体力,又如何是那个彪形大汉的对手,而且估摸着时间,那个去换马匹的估计也快回来了。
就在凤儿在那躲避的时候,外面又有脚步的声音传来,想来是那个彪形大汉也是先派刘良过来打探,听到刘良的示警后,不放心的他又亲自过来查看一遍,接着就是一个耳光声响起,紧随其后的还有谩骂。
“啪!”
“混账东西,你是怎么看管的。”
“还不赶紧去追,我告诉你,这丫头要是丢了,我们谁也别想活命。”
凤儿一直小心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更是将漫天的神佛都祈求了一遍,祈求这些神佛能保佑自己,安稳的度过此劫。
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树洞周围响起的声音,听到这个动静的凤儿害怕极了,以为是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所在,身体更是绷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敢乱动。
也许是凤儿的祈祷起了作用,这脚步声只在周围响了一会后,就慢慢的变小了,听那动静,似乎应该是朝着远方行去了,可是凤儿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依旧老实的待在树洞里面。
半刻钟的时间过去,原本寂静的树林,突然又从远处传来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凤儿听到这个动静,立刻又变得警觉起来,想来是对方追出去了老远,没有发觉自己的踪迹,又原路返了回来。
而且这一次对方行进的动作明显小心了起来,凤儿的耳中不时听到树枝被轻轻拨动的动静,听到这个动静的凤儿心中越发的害怕起来,心中也暗自后悔,早知道这般,自己刚才就应该提前出来换了地方的。
可是凤儿的后悔还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就听见远处传来了有人喊话的声音。
“不用找了,你们走了之后,我就一直盯在这里,根本没有发现丝毫的痕迹,想来她还是顺着这树林逃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夏灵儿顿时大感庆幸起来,人生的大喜大悲也不过如此吧,外面那两个看似鲁莽的彪形大汉,竟然也是心思玲珑之辈,最起码躲在树洞中的夏灵儿,就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回来的。
而且听对方这话语,明显就是在刚发现自己逃离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回来了,可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克制,这么长的时间里,居然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第二百九十四章 狡猾
可是即使这般,对方居然还能忍住不去追赶自己,而是留守在马车这边以防万一,凤儿也不得不佩服起对方的心思缜密起来,可是这样一来,凤儿却越来越对自己的逃跑计划没有信心起来。
按着之前的计划,凤儿原本是打算中途逃离,然后返回京师,继而寻找到张仑,让他庇佑自己,可是现在看来,对方既然这般小心,搞不好真会分兵回京,一路上追赶自己,而且对方既然能说动宫中的嬷嬷来骗自己出来。
想来肯定多数也是得到了宫中贵人的暗许,自己若还一门心思的返回京师,搞不好还会碰上对方的堵截。
难不成要南下去寻找太子殿下。
凤儿很快否决了自己心中的这个打算,自己没逃跑之前,对方也许不会防备太子殿下那边,可是自己这一逃离,估计就是太子殿下那边,肯定也会有人盯守在那里。
这般一想,凤儿竟然感觉自己有些走投无路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哪里?
就在凤儿惆怅思索的时候,突然一个地方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万荣李家。
京师不能回,南直隶不能去,对方也许不会想到自己会回万荣李家吧,而且李家向善之名,名满山西,只要自己到了万荣,求老太爷出手帮上自己一下,把自己送去南直隶,怎么也比自己孤身一人上路要安全许多。
就在凤儿盘算自己之后退路的时候,外面又有声响传来,听那动静,似乎是两个彪形大汉在说话。
“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我们分头前去寻找。”
接着话音一转,语气也开始变得严厉起来,凤儿听起来像是对方在训斥刘良一般。
“我告诉你,今日若是寻到你那闺女倒还作罢,可若是寻不到的话,你小子也是死路一条,识相点的就别耍那些小心思,乖乖的和我们一起找到你闺女,否则……”
“你又能逃出多远?”
接着外面又传来一阵刘良的保证声和怒骂声,保证自然是对两个彪形大汉说的,而怒骂则是针对凤儿,躲在树洞中的凤儿,听到刘良的那些谩骂,对他没什么感情的凤儿,就当他是在放屁,根本没有入耳去听。
片刻之后,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马蹄跑动的声音,凤儿知道,那是马车疾驰离开的动静,可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幸运的凤儿,这次却越发的小心起来,依旧躲在树洞里面。
凤儿已经打算好了,今天不躲到半夜,不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不会出来。
就这样,凤儿胆战心惊的蜷缩在树洞里面,因为空间狭小的缘故,不多时凤儿的腿脚就开始有些发麻起来,可是凤儿依旧克制住了自己,慢慢的将玉手挪到发麻的腿脚上,轻轻的按揉起来。
这般按揉之下,发麻的感觉果然消退了许多,可是腿脚发麻的感觉刚过,另一条腿也开始有些发麻起来,凤儿紧咬着银牙,依旧克制着自己,她不敢再报任何的侥幸心理,谁知道现在的树林里面,是不是正站着人,密切的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就这样,凤儿又艰难的等待了有小半个时辰的样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嗦的声音。
而且凤儿惊恐的发现,这咳嗦声居然就在自己所藏身的树洞不远处,可是对方什么时间靠近这边的,凤儿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发现这个事情的凤儿顿时开始紧张起来,就连之前发麻的腿脚,现在都已经没有感觉了,耳朵更是努力朝着树洞外面的方向,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哥,她应该是逃到那边,应该刚好有顺路的马车路过将她接走了,而不是像你所想的那般,她还躲藏在附近。”
外面突然传来的话语声,让凤儿毛骨悚然,这是那个去换马匹之人的声音,原来他们真的没走,刚才的一切只是为了瞒骗自己而已。
“可是我和刘良刚才出去搜寻了半天,开始还没注意,后来顺着原路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一路上根本没有那妮子离开的痕迹。”
凤儿听到这句话,才知道对方蹲守在这里的原因,原来对方是从那草木的痕迹上察觉到了这一切。
“那也有可能是你们追过去的时候,将对方的痕迹混淆掉的了缘故。”
外面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沉默了下来,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声长叹似乎是结束了之前的这段对话。
“唉!”
“在这里我们已经耽搁的太久了,如果那妮子真如你所说,被路过的马车接走,那此刻都不知道跑出了多远。”
“接下来你我顺着底下的那条大路,分头去追,希望还能来得及。”
“刘良那家伙估计也快把马匹弄回来了。”
气氛就这般又沉默了一会,而一直蜷缩在树洞里的凤儿,听到这句话后,更是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那个刘良怎么办?”
对方听到问询沉默了一会后,回答道。
“暂且先留着他,如果能找到那个妮子,他这个岳父大人还有些用处。”
说完这句话后,树林中就开始出现了走动的声音,并且声音开始变的越来越小,看样子对方是离开了。
躲在树洞里面的凤儿,听到这个动静后,轻吐出一口浊气,她知道自己暂且又逃过了一劫。
接着许久之后就是马蹄返回又离开的声音,可是即使已经这般的情况下,凤儿依旧不敢有丝毫的乱动,小心的待在树洞里面,透过树叶的空隙,观察着外面的天色。
等待是煎熬的,可是虎口逃生的感觉却又是让人兴奋的,终于等到月上高枝,四周一片寂静的时候,凤儿才轻轻的拨弄开了树洞外面用来掩盖的树枝,慢慢的将脑袋探出头来。
此刻的凤儿依旧保持着最大的警惕,现在的她已经猜不准那两个人的想法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现在正躲在某处,等待着她的出现。
看着四周即无动静,也无人影的凤儿,慢慢的从树洞中小心的爬了出来,动作更是缓慢到了极致,一是因为长时间蜷缩造成的腿脚发麻,第二个则是凤儿怕声音太大,惊动了可能还埋伏在四周的对方。
就这般,凤儿小心的爬出了树洞,在树洞旁活动了一下腿脚后,连大道都没敢上,观察了一下方向后,就顺着树林开始行进起来。
月高星稀,天色并不明亮,在树林中走动的凤儿,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行进着,不时还要停下来倾听一下四周的动静,就这般边走边停,眼前终于开始出现了一条小路,凤儿再也不敢耽搁,在这条小路上,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就开始狂奔起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完了
凤儿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路跑跑停停的她,直到天色发白,才发觉自己现在竟然不知道奔跑到了何处。
就在凤儿茫然无措间,突然注意到,远处竟然有一缕缕的青烟飘起,在外面生活过的她,一眼就看出这是有人家的迹象。
凤儿朝着冒烟的地方又急行了一阵,少顷过后,一个小小的村落,开始出现在了凤儿的视野中。
也许是时间太早的缘故,这个村落里面,只有那么少数的几家烟筒开始冒出了青烟。
凤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幅装扮,依旧还是在宫中被劫持时所穿的那身。
这身装扮若是放在京师,并不显眼,可是在这穷乡僻壤之地,想不引起旁人的注意都难。
凤儿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后,快步朝着村落走去,进入村庄中的她,挨家挨户的开始左顾右看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凤儿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人家,看着对方那紧闭的院门房门,还有那没有冒烟的烟筒。
尤其还有那在院落中晾晒的衣服后。
凤儿停了下来,站在院门口左顾右盼看了半天,见这门口没有其他人经过的凤儿,轻轻的爬上了院墙,蹑手蹑脚的走到对方挂衣服的地方,摘下衣服,做贼心虚的她就赶紧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民宅里的人,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在他们心中,一身补满补丁的衣服而已,又有谁会闲的没事来偷这样的破烂。
而已经拿到了衣服的凤儿,走出院落后,原本还想留下一些东西作为补偿,可是直到此时她才发觉,在京师中没有什么太大花销的她,此刻居然身无分文。
唯一有的只是从宫中拿出来的那一堆代金券,可是这东西在京师是可以当钱使用的存在,在这偏远的山村,不被对方当做画纸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爬出院落的凤儿,站在院门口,对着院落轻声说了一声对不起后,就快步的离去了。
不过离去的凤儿,还是暗暗打算,只要此间事了,说什么她也要回来一下,为自己之前偷衣服的行为道歉。
……
没过多久,这个村落旁的一个小树林里,一个衣着打满补丁,头戴小帽,身上还背着一个行囊的男子,从中走了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换装过后的凤儿。
行囊里所装的,正是她之前所穿的衣服,原本凤儿还想将这身衣物送回到那处院落之中,作为补偿,可是怕留下踪迹的她,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干脆将自己之前的衣物都放在了包裹当中,背在了身上,至于那叠代金券,则被凤儿贴身收藏着。
要知道,无论是谁拿到了这些代金券,只要他有关系能去到京师,这就是一笔不菲的钱资,甚至是好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回来的钱资,所以即使是凤儿,对于这些代金券,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之心。
重新换装的凤儿,看了一下太阳升起的方向,确定了方向后,朝着南边的道路,开始快步行了过去。
怕被对方追过来的凤儿,依旧不敢走大路,一路所行进的道路,都是一些偏僻的小道,甚至有些地方根本没有道路,凤儿也是凭着直觉,就这般一路朝着万荣奔去。
而刚离开村落没有多远的凤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昨日下午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之前因为害怕的缘故,根本没有顾上此事,此刻突然换装过后,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的凤儿,突然感觉腹中有些饥饿起来。
不过好在这山野之间,总是有一些野果可以果腹,就靠着这些野果和山间的泉水,凤儿孤身一人开始踏上了南行的行程。
……
凤儿就这样行进了将近大半天的时间,日头高照,再加上这一天一夜的劳累,凤儿一个弱女子的身体,怎能承受得了,走累了的她,找到了一处稍微隐蔽,又视野极好的地方,坐下了来,拿出之前采摘的野果,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此刻在山下的不远处,就是官道,而原本空无一人的官道,在凤儿坐了这么会的时间后,竟然也开始有人走动起来,而且人数还不少。
“怎么这么多人啊?”
凤儿看向山下的官道,看着那络绎不绝,并且越来越多的百姓,露出疑惑的神色。
明朝不同于以往,百姓出门是需要路引的,平日的官道上除了一些行商外,根本看不到这么多百姓的身影,而且看那模样,分明就是拖家带口,举家搬迁,一下出现这么多人都是迁移的情况,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人在逃荒。
凤儿心中暗道。
“是哪里又发生了灾祸吗?”
看这些人所来的方向,分明是来自南方,好奇的凤儿,在歇息过后,慢慢的朝着山下走去。
站在官道上的凤儿,看着身旁这些慢慢朝着北方行进的百姓,见到一个老婆婆面色还算和善后,凤儿快步走到她的身旁,一边随行,一边出口询问道。
“婆婆,南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凤儿所询问的那个老婆婆,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只是麻木的朝前行进着,理都不理凤儿,就更别说回答了。
凤儿看这个被询问的老婆婆不搭理她,停下步伐的她并不气馁,转身又朝着迎面走过来的另一人问道。
“老伯,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这个老汉一脸疲倦,盯着凤儿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凤儿是在同他讲话,老汉愣了一下后,轻声答道。
“去大同。”
凤儿不关心他们去哪里,更关心这些人是从何处所来,为何而来,见到这个老汉答复自己的凤儿,继续追问道。
“老伯,是不是南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看到好多人都在朝着北方行进。”
老汉听到凤儿的问询后,点了点头,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连带着眼神都变的有些悲呛起来,沉默了少倾后的老汉才想起了凤儿的问询,道。
“闻喜、荣河等地发生了地震,我们这是去大同投奔亲戚去了。”
凤儿听到这话,心中就是一惊,在万荣生活多年的她,怎能没听说过闻喜和荣河这两个地方,要知道万荣就在他们两个地方之间,如若他们都发生了地震的话,凤儿可以肯定,位于两地之间的万荣也绝对不能逃过这一劫,想到这里的凤儿,有些急迫的询问道。
“那万荣呢?”
老汉听到凤儿的问询,看了一眼神情急迫的凤儿,摇了摇头,只是叹了口气的他什么也没有说,可是凤儿却从他的眼神和动作之中,读懂了一切。
果然,万荣也没能幸免于难。
万荣都地震了,自己究竟要何去何从呢?
南去李家的行程究竟该不该继续进行下去呢。
还是……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万荣
去大同!
凤儿被自己这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要知道对方劫持自己,可就是为了将自己带去大同,此刻自己跑了这么远,居然还敢有去大同的想法,自己莫不是疯了不成。
凤儿去大同并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在大同,还有他的一个相熟之人。
当年她当丫鬟时的李家,家大业大,兄弟姊妹众多,仅靠家中的这点产业,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的兄弟,为了避免兄弟之间,因为家产发生内斗的情况,李家太爷更是直接下令,给予众兄弟每人一笔钱财,让他们四散出去闯荡,真若能闯荡出一番天地,证明本身能力的同时,李家的家产自然是由他继承。
可若是自己没有本事,花光了钱银,还没有闯出一番事业,那就不好意思了,乖乖的回家,家中的田产,还是足够养活这几个闲人的。
于是就这般,李家的众兄弟,有的去河北,有的去苏杭,还有一位,就去了大同。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凤儿才动了去大同的心思,要知道当年的那位公子,对待凤儿也甚是关照,只是凤儿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罢了。
还有那两个劫持自己的人,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父亲对方都能寻找出来,那是不是说,自己所有的底细,对方都已经一清二楚了呢。
京师张仑、南直隶太子殿下、万荣李家。
这是自己仅剩的三处能投奔的地方,对方会不会一路排查,毕竟对方在有马的情况下,而且还有可能调动更多人的前提下,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去这三个地方继续寻找自己。
而大同则不然,就是说破天,他们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去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大同,要知道,那可是他们要带自己去的地方,一般人躲避还来不及呢。
越想凤儿越觉得大同也许是个更好的去处,李家在外的子弟那么多,他就算是有本事一一排查,肯定也会将大同列在最后面。
而在这期间,估计自己已经可以联系上太子殿下了。
想到这里的凤儿,干脆停下了自己南行的步伐,跟在这个好说话的老汉后面,慢慢的朝着大同的方向行去。
浑身的补丁,再加上一路在山野间行进造成的狼狈,凤儿混在这群难民中,居然看不出一丝的特殊,仿佛就是从山西南部逃荒过来的难民一般。
万荣县。
万荣距离绛县不远,朱厚照一路疾驰,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到达了万荣,可是入眼的也是一片灾鸿遍野。
万荣虽然不是地震的主要灾区,可是因为位于闻喜、荣河两个地震发生地中间的它,也未能逃过地震的蹂躏,整个县城的灾情比绛县也好不了哪去。
看着满目疮痍的万荣县城,朱厚照才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只问了张大凤儿的老家在哪里,却忘记问他具体位置了,不过好在朱厚照在临行之前,叫上了张大,一同随行。
五百多人驻马停在万荣的县城外面,看着为首的那个少年,朱厚照对着身边的士卒吩咐了几句,这个侍卫骑马离去,不多时,张大骑马到了朱厚照的身前。
“你可知凤儿的本姓是什么?家又住在万荣的什么地方?”
张大听到太子殿下的问询,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并未汇报此事,听谷公公讲过的他,赶紧答道。
“凤儿姑娘本姓是李姓,家就住在万荣县城里面,听说还是一个大户,应该并不难找。”
“李姓?”
朱厚照喃喃自语了一遍,可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因为心中震惊而瞪大眼睛的他,对着一旁的张大大声询问道。
“你的意思是凤儿的本姓姓李,那她的名字是不是叫李风儿。”
张大被太子殿下这突然的反应弄的就是一惊,听到太子殿下的问询赶紧回道。
“谷公公在卑职离京之前,偷偷去查了凤儿姑娘入宫之前的档案,档案上就是这么写的。”
“李风儿!”
听到张大回话的朱厚照,惊讶过后就是一阵的沉思。
他没想到,千古流传的龙凤店主角竟然也曾在宫中待过,这也就解释了当年的朱厚照为什么会对那李风儿一见钟情,连皇宫都懒得回去了。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啊。
想到这里的朱厚照,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他还以为他已经慢慢的在改变着历史,可是哪想到,历史还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即使心中仍在担忧凤儿安危的他,还是忍不住感叹起命运的神奇来。
得知凤儿就是李凤儿的朱厚照,更是好想现在就见到凤儿,虽然不能实话实说,但是朱厚照也准备把后世那个关于他们俩的龙凤店的故事讲于她听。
心急的朱厚照更是一扬马鞭,一马当先的朝着万荣县城冲了出去,身后姜三千户等人在跟过去的同时,更是听到前方传来朱厚照的话语。
“立刻进城,打听李家所在。”
姜三千户听到这话后,对着一旁的几个士卒点了点头,顿时就有几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县城奔去。
李家家宅中。
此时李家家宅中的房屋,已经倒塌了小半,不过对于家大业大的李家来说,最多也不过是灾后翻新重盖一下了事,不过即使这般,害怕地震再度来袭的李家太爷,还是将一些晚辈都驱赶出了县城,李家之中,目前仅剩下了一家老小和一些不愿意奔波的人。
门口施粥的大锅刚刚撤回,李家的众人正准备歇息一番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叩门声。
门房听到叩门声,没敢开门,混乱的时局,由不得他不小心,对着门外高声喊道。
“今日施粥的时间已经过了,你要等的起,我去后厨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吃食。”
门外扣门的士卒听到门房的回复,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后,对着大门里面高声喊道。
“这里可是李家?”
门房听到这句话后,面露犹豫之色,透过门缝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后,这才震惊的发现,外面根本不是一个人在那里扣门,门缝里面乌压压的全是人头,看起来足有数百人之众。
第二百九十七章 虎牙
以为是劫匪听到李家施粥的消息过来劫粮的门房,连回复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你们……找李家……何事?”
“寻人,找李风儿!”
门外的一声高呼,在门房听来却如雷鸣一般,在李家已经多年的他,当年的事情自然也亲身经历过,此刻看到这么多人来寻李凤儿,还以为是因为事情败露而来追责的他,顿时被吓得开始哆嗦起来,门房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家没有这个人!”
可是外面的众人在听到这门房的答复后,尤其是之前又和路旁的百姓确认过,这万荣只有这么一个李姓大户后,朱厚照越发怀疑对方心中有鬼起来,等的有些不耐的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顿时就有几个士卒朝着院墙奔去,翻墙而入。
没过多久,门外的众士卒,刚听见一声惊呼过后,李家的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几个翻墙进入的士卒,而门口蹲在一旁哆哆嗦嗦一脸恐惧的老者,应该就是刚才的答话之人。
朱厚照连马都未下,骑马越过门槛的他,在这个老者面前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的朱厚照轻轻一甩马缰,坐下的骏马顿时又慢慢的朝着前方行进了过去。
而此时听到外面动静的李家众人,也纷纷跑了出来,看着破门而入的朱厚照等人,更是一脸的恐惧。
“李凤儿可在。”
朱厚照进入李家之后,看着院落中的众人,直接询问道。
可是听到朱厚照询问的众人,纷纷将视线移动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身上,朱厚照顺着众人的眼光望去,面露疑惑之色。
“你就是李凤儿?”
这个女子听到朱厚照的问询,一时被吓的说不出话来,不过她那惊惧的表情,还是说明了一切。
朱厚照看她的表现,眉头紧皱了起来,想了想之后,直接问道。
“你既然是李凤儿,那宫中的李凤儿又是谁?”
李家众人这才明白,对方所来是为了寻找另一个李凤儿,心中不知道对方是恶意还是善意的李家众人,在这个时刻竟然默契的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就在气氛沉默的时候,李家的太爷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对着朱厚照行了一礼后,不卑不亢的说道。
“大人寻找的可是李家送入宫中的那个凤儿姑娘。”
朱厚照正要动怒的时候,见到一个老者出来答话,听到对方话语的朱厚照,点了点头。
老者见状,继续说道。
“凤儿姑娘,对我们李家有大恩,不知她在何处惊扰了贵人,老朽在这里先代凤儿姑娘向您道声不是。”
“李家愿意奉上一万两白银,不知能否请大人饶恕凤儿姑娘。”
听到这个老者这般回话的朱厚照,顿时眼神诧异的望向对方,更让朱厚照诧异的是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你是说被你们送入宫中的凤儿,不是你们李家之人?”
老者自知失言,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眼神在一旁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姑娘身上看了一眼后,答道。
“事已至此,不知道凤儿是因何惊扰到了大人,反正您若想查的话,也会查出来,倒不如老朽直接说了为好。”
接着老者就开始讲述起当年李家的大小姐,被县衙选中,然后准备送入宫中,可是李家老太不舍年少的大小姐离开,作为这个大小姐侍女的凤儿就在当时站了出来,顶替大小姐李凤儿的名字进入了宫中。
原本此事已经过去多年,李家众人早就以为这件事情就这般过去了,可是哪想到,到了今日,当年的旧事,又被重提了起来。
而站在一旁,听到这个老者讲述的朱厚照,这才知道,凤儿的身后,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秘密,尤其是听到凤儿原本是李家从大同所买来的一个婢女后,朱厚照顿时明白过来,语气也随之变得客气起来的朱厚照,对着老者问道。
“那也就是说,不是你们从京师之中,将凤儿领走的呗。”
听到朱厚照话语的老者赶紧答道。
“自从我们当年将她送走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不过每年年节之前,我们还是会将钱银送去给他的父亲。”
听到这里的朱厚照,猛然反应过来。
该不会是当年将他卖给李家的那个父亲,领走了凤儿吧。
想到这里的朱厚照,赶紧问道。
“他父亲现在在何处?可否告知姓名。”
老者想了一下,没有回答朱厚照的话语,而是直视着朱厚照的眼睛,对着他询问道。
“大人可否告知,你们寻找凤儿是因为何事?”
朱厚照被老者这般盯着,也没有躲闪,没有丝毫犹豫的对着老者说道。
“我没有恶意,只是听闻她在京中突然被她父亲带走,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才从绛县直接赶来,就是为了寻找到她。”
老者听到朱厚照的话语,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朱厚照的话语,眼神似是怀念一般,轻声道。
“凤儿啊,是个好姑娘,尤其是笑起来露出的那两颗小虎牙,更是有趣。”
朱厚照听到老者的话语,面露疑惑之色,他和凤儿相处了很长时间,又不是没见到凤儿笑过,为何他从未发现凤儿有两颗小虎牙呢,就算是后来拔除,可总该有些痕迹啊,为何朱厚照之前就从未注意过呢。
听到这里的朱厚照,顿时开始有些怀疑起来,他们两个所说的是否是同一个凤儿啊。
就当朱厚照正皱眉思索怀疑的时候,对面的老者,似乎是想要得到朱厚照的认同一般,竟然对着朱厚照询问起来。
“大人你说老朽说的对不?”
朱厚照紧皱着眉头,对着李家的这个老者拱了拱手,神色有些失落的说道。
“您确定您所说的那个凤儿有两颗小虎牙?”
老者十分确认的点了点头,看到这一幕,朱厚照的神情越发的失落起来,声音也变的无力起来,对着老者说道。
“对不住了,您所说的和我要寻的应该不是同一人,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大同
说完的朱厚照就要转身离去,可是刚转过身的他,就听见身后的老朽咳嗦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话语声传来。
“想来应该是老朽上了年纪,记错了,还请公子勿怪。”
听到这句话语的朱厚照顿时喜出望外,原本还打算再去寻找万荣其他李家的朱厚照,在听到这个老者的话语之后,如何还能猜不到,之前关于虎牙的一切,都是他的故意所为,所图无非也就是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凤儿而已。
猜出原因的朱厚照,转过身对着老者说道。
“老丈你若是真的知道凤儿的消息,还请告诉在下,她现在的境况真的很不好,否则我也不会带着这么多人,从绛县直接寻到这来。”
老者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因为之前自己的小试探而尴尬,再加上之前眼前这少年,在听到一万两银子换取凤儿平安的话语后,仍然无动无衷的模样,心中更是已经相信朱厚照**分。
虽然老者也不知道这个少年寻找凤儿是为了什么,不过他还是直接对着朱厚照说道。
“凤儿姑娘原本是大同人氏,其父姓刘名良,烂赌棍一个,大同府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们去大同一打听便可知道。”
“老朽虽然已经垂暮之年,可在这李家之中,说话还能有些分量。”
“凤儿若真是有惊扰到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手下留情,李家别的没有,钱财还是有些的,一万两若是大人嫌少,老朽还是可以为了报当年之恩,再多出一些的,只希望大人能看在老朽这般岁数向您求情的面上,饶了凤儿。”
朱厚照听到老者这话,感激的看了老者一眼,没有再说过多的言语,直接解下身上的玉佩,让身边的姜三千户递给了老者,道。
“此物还请老丈收好,日后若去了京师,直接拿着此物去美品荟或大明银行寻我就是。”
说完这句话的朱厚照,直接调转马头,朝着门口行去,一直护卫在一旁的士卒,眼热的看着老者手中的那块玉佩,也赶紧追上了朱厚照的步伐。
于是,在万荣耽搁了一会后的朱厚照,虽然没有寻到凤儿,可是也得到凤儿消息的他,尤其是在听闻凤儿那个父亲是一个闻名于大同的烂赌鬼后,心中更加焦急起来。
刚出李家大门的他,就开始在县城里面策马狂奔起来。
看着这一行人离去的李家太爷,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后,才举起手中的玉佩,对着阳光端详起来,可是刚看了一眼的李家太爷,原本那因为迎光而眯着的眼睛,顿时睁的老大,又仔细的对着玉佩端详了一番后的李家太爷,神情一震,对着身后的众家眷就厉声喝道。
“跪下,谢恩!”
说完这句话的李家太爷,就当先对着已经不见人影的大门磕起头来,而身后的众李家老小,虽然不知道太爷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不过还是有样学样的下跪磕起头来。
之后李家太爷和众人讲述这玉佩的事情不提,朱厚照带领着这个总旗,快马加鞭的朝着大同赶去,而姜三千户,怕后续的那个总旗也跑到万荣来,干脆在临行之前,又派去了一个人前去通知对方,让他们直接赶去山西大同即可。
大同府。
朱厚照忧心凤儿的安慰,在两日的疾驰下,终于在天黑的时候到达了大同,可是停在大同城外不远处的朱厚照,即使再心急凤儿的安危,可是也不敢再向前行进了。
实在是这个时间点赶的太巧了,此刻天色已黑,大同府的城门也早就已经关闭,现在朱厚照所率领的这些西苑士卒,如果突然出现在城外,搞不好还会被大同守卫误认是敌袭。
至于先派上几个人进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时间点,城门的守卫能开城门才是怪事了,亮明身份的事情就更别不要提了,一旦被弘治皇上知道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宫女,跑到了山西大同,估计就算自己最后把凤儿救了下来,想要再带回宫中,也是千难万难了。
所以思虑了再三,再加上这一路上的奔波,朱厚照和众士卒都已经劳累万分,朱厚照就是在心急,也就只能等到明日早上,城门大开的时候,才能进入到这大同府内。
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帐里面,睡不着的朱厚照,开始琢磨起明日如何寻找凤儿来。
凤儿离开大同多年,想要找到她自然是难上加难,所以也就只能从他那个烂赌鬼的父亲身上入手。
他的父亲叫什么名字来着?
姓刘名良。
“刘良!”
躺在床上的朱厚照突然大喊着坐了起来,营帐外面听到动静的士卒,立刻冲了进来,见到太子殿下相安无事的坐在床上,以为是太子殿下做了噩梦的他,行了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可是坐在床上的朱厚照却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心中更是暗道。
这叫什么事情啊,凤儿啊凤儿,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本宫不知道的啊。
凤儿,李风儿。
刘良,刘良女。
之前看过相关方面故事的朱厚照,一直以为这个女子的名字就是叫做刘良女,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刘良女,根本不是一个名字,他只是刘良女儿的意思。
这边朱厚照刚因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欣喜没有多久,就想起了之前李家老者关于刘良的评语一个烂赌鬼。
想到这里的朱厚照,心中越发的忧虑起来,大同要比万荣离京师更近一些,自己在万荣的这么一耽搁,也不知道凤儿现在到了哪里,是否受到委屈。
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天色刚明,原先驻守绛县的那个总旗就连夜追了上来,姜三千户刚安排完他们休息,派去盯着城门的士卒就返了回来,告知朱厚照城门已经打开。
这边朱厚照立刻安排姜三千户派下一部人留守营帐后,其余的大部分则分批进入大同城内,开始在城中打探起刘良的消息来。
而他自己也无心在这城外干等下去,让姜三千户挑选了十多个精干的士卒,带上布条包裹的燧发枪,骑着马就朝着大同城行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杨兄
在城中骑马晃荡了半天的朱厚照,也没有任何关于刘良踪迹的消息传来,腹中饥饿的他,干脆带着这几个士卒,走入到了一家饭庄之中,要了两个包厢之后,就开始等起饭菜来。
烦躁的朱厚照,喝着姜三千户用随身所带茶叶泡出的香茗,不时的透过窗户看向楼下的街道,朱厚照身旁的众士卒自是知道朱厚照所想,更是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可是这安静的环境还没有维持多久,旁边的包厢里面,就开始有喧闹声传了过来,姜三千户听到后,立刻就要走出去制止对方,可是朱厚照也因为那阵喧哗,将视线从街道上移了回来,转过头的他正巧看到了姜三千户的动作,随即就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去管。
何必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而让他人也如同自己一般呢。
这边姜三千户看到太子殿下的示意后,安静的站立一旁,不过眼神还是不停的朝着那两间包厢之间的隔墙望去,仿佛想用意念提醒对方一般。
隔壁的喧哗渐渐过去,声音开始一点点的传了过来。
“恭喜杨兄,贺喜杨兄了。”
“杨兄能让张家亲自为你做媒,定是看中了杨兄的才情,日后杨兄飞黄腾达的时候,可切莫忘了我等啊。”
朱厚照听着旁边包厢传来的声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心中更是暗道,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啊。
这边自己正在唉声叹气,为寻不到凤儿而焦虑万分,可是对面却在为了一桩婚事而大摆喜宴。
真是人生百态啊。
这边朱厚照一边在心中感叹着,一边喝着香茗,而隔壁的声音也一点没有停止的意思,言语之间更是颇多羡慕。
“听说张家所介绍的那个女子还是宫中出来的?”
“要知道能入宫中当宫女的,姿色又岂是大同这些乡野村妇可比,杨兄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一阵嘻嘻哈哈的恭维声音过去,这边的朱厚照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喝茶的动作,一脸诧异的看向身旁的隔墙,此刻朱厚照在听到之前那句话后,更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的包厢上。
“听我说,听我说,你们是不知道啊,杨兄不只是艳福了得啊。”
旁边的包厢内,一个人突然咋咋呼呼的拦住了众人的话语,抢过话语权的他,用一种仿佛是在说出什么秘密一般的语气,接着说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因为张家出面做媒这件事情,杨兄已经引起了荥泽王的注意,荥泽王是谁你们知道吧?那可是咱们大同的天啊。”
“而且就在昨日,荥泽王亲自召见了杨兄,说听闻他的萧功了得,欲在王府中给他一个差事。”
“这话一出,众位还能猜不到什么意思吗?咱们的杨兄不仅仅是入了张家的眼,现在就连咱们的荥泽王,都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气氛也越发的热烈起来,巴结奉承的声音,更是不断透过包厢的隔墙,传到了隔壁。
坐在隔壁中的朱厚照,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开始初闻对方提出张家,朱厚照还没有多想,可是接着听下去,朱厚照却越来越发现,为何对方所说的这个张家,那么像是在说建昌侯府一般呢。
要不然寻寻常常的张家,又岂会得到荥泽王的重视,想到这里的朱厚照就想要派姜三千户过去,将对方请过来问个明白,可是话语还没有说出的朱厚照,就听见对面又有声响传了过来。
“杨兄,听说这宫中出来的女子,高傲的很,根本瞧不上咱们这小地方的人,杨兄还是好好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吧,等到新婚过后,杨兄可就不如今日这般自在喽。”
“还有现在和你相好的那几个富家女,我看杨兄也早日断了吧,不行就让与兄弟吧,也省得你日后家中后院起火。”
“哈哈哈……”
一阵大笑过后,好似是那个被称作杨兄的人,才终于说出了他进入包厢之后的第一句话。
“诸位这是小瞧在下了,在小弟的手段和自身的资本之下,还有什么高傲一说,就是高傲,那也只是人前高傲,不信诸位请看,洞房过后,绝对让她服服帖帖。”
“你刚才所言的那几个女子,不就是先例。”
这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包厢中又传出了一阵哄笑的声音。
听到这里的朱厚照脸色变的越发难看起来,语气更是冰冷的要命,直接对着站立一旁的姜三千户吩咐道。
“去把那个姓杨的抓过来。”
姜三千户走出包厢后,先去了另一旁的包厢,将几个士卒叫上后,这才走到了旁边的包厢,直接一脚踹开房门的他,一双厉目就扫视了过去。
而包厢内原本的个人,正在奉承这个杨兄,包厢门被突然踹开的瞬间,整个包厢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原本看着姜三千户独自一人踹来包厢门的他们,立刻站立起来,一脸敌意的看向姜三千户,一人更是走到了最前面,一脸嚣张的指着姜三千户,就要开口谩骂。
可是脏话还没有出口,这人就发现了紧随姜三千户而来的十多个彪形大汉。
这人的话语神情顿时一滞,已经到嘴边的话语,也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就在包厢内突然陷入寂静的时候,踹门进来的姜三千户盯着坐在上首的一个青年,冷声说道。
“谁姓杨?”
包厢里的众人听到姜三千户冷冰冰的话语,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心中暗道,一定是这杨腾胡搞哪家女子,被人家寻上门来了。
此事要是换作往日,众人就在一旁看看热闹就得了。
可是今日不同往日,如今的杨腾已经得到了张家和荥泽王做靠山,众人巴结还来不及,又怎会看他的笑话。
所以听到姜三千户言语不善,且目标直对杨腾的众人,纷纷握紧拳头,虎视眈眈的盯着闯进来的姜三千户等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而坐在上首的的杨兄,虽然看着突然出现的姜三千户几人,心中有些胆怯,不过如今有了靠山的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
杨腾一脸倨傲的站立起来,对着虎视眈眈的姜三千户等人,一副淡定的模样,轻声答道。
“小生姓杨,不知诸位寻我何事?”
第三百章 不舒服
姜三千户听到杨腾的回答后,冷笑了一声,接着面容一转,直接对着身旁的众士卒命令道。
“抓住他!”
坐在里面的杨腾,听到姜三千户此话,站立起来的同时,神色大变,而旁边一直跟着杨兄一起吃饭的众人,也是面露震惊之色,心想对方怎敢如此大胆,其中一人更是直接站了出来,指着姜三千户怒喝道。
“大胆!”
“你们是何人,竟然敢大言不惭的出口要抓杨兄?”
“要知道杨兄现在可是荥泽王府的红人,一句话递上去,保证让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和这杨兄同来的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也算是背靠上了大树,一个个纷纷面露轻松之色,看着威武雄壮的姜三千户等人也不那么惧怕了。
其中几人更是怕风头被第一个先站出来的人抢尽,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姜三千户等人怒喝起来。
“什么东西!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
“还想动杨兄,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
“识相点的还是赶紧离去吧,否则到时候惊动了荥泽王,别吃不了兜着走!”
……
姜三千户平静的看着众人的叫吠,已经确认对方身份无疑的他,对着身后的众士卒跪了挥手。
早就已经按耐不住的众士卒见状,纷纷面露嘲讽的向前冲去。
这等小瘪三,连让他们拿出武器的资格都没有。
对面的几人开始叫嚣的时候,看到姜三千户等人停在了那里,起初还以为他们怕了,叫嚣的正得意的时候,却看到对面那些人纷纷朝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没想到对方真敢动手的众人,纷纷想要阻挡,可是西苑士卒的武力又岂能是他们这种平民所能抗衡的,仅仅是一个交锋,顿时杨兄的那些兄弟,就开始人仰马翻起来。
一些人更是因为西苑士卒未控制住力道的缘故,直接骨折了,原本还算整洁的包厢顿时变的狼藉起来。
站在最里面的杨兄,在对方刚冲过来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原本以为靠着荥泽王的威名,能把这些人吓得屁滚尿流,可是哪想到,在自己曝出荥泽王的名号后,居然没有一点作用,看到自己这些朋友纷纷栽倒在地上的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尔等怎敢?”
“尔等怎敢!”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姜三千户的一个耳光,这一耳光下去,顿时将还在喃喃自语的杨兄打醒了过来。
“磨叽什么!”
打完这一巴掌的姜三千户不耐烦的啐了一句后,对着已经收拾完其他人的士卒,直接命令道。
“把他带走,公子该等着急了。”
一旁的西苑士卒立刻上前抓住这个杨兄,连拉带拖的,直接将他从包厢中拖了出来。
在姜三千户即将要离开包厢的时候,一个倒在地上的小生,脸色痛苦的举起手臂,一脸发狠的对着姜三千户离去的背影怒喝道。
“我告诉你们,好好善待杨兄,否则,等这件事情被荥泽……”
这个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原本已经消失在包厢门口的姜三千户居然又折返了回来。
看着一脸不耐朝着自己走来的姜三千户,这个青年如何还猜不到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面露恐惧的他,语气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昂,就连说话都有些哆哆嗦嗦起来。
“别……别打……我了……哇啊。”
姜三千户直接一脚对着他的脑袋踢了过去,这个青年只是发出了一声惨叫,就直接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的姜三千户,扫视了一下房间的众人,冷冷的目光仿佛在询问众人,是否还有第二个人站出来。
姜三千户稍等了一会,见众人全部禁声,无人再敢挑衅后,快步离开了包厢。
其实姜三千户折返回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对方的几句叫吠而动怒,实在是因为太子殿下就在隔壁,姜三千户怕吵到他而已。
这边处理妥当的姜三千户,快步走回到了方才朱厚照所待的那个包厢里面,刚进去的时候,正巧听到太子殿下在询问这个被称作杨兄的家伙。
“听说张家给你做媒,许配给你了一个宫女,不知道你可知道那宫女姓氏名谁?”
杨兄没想到对方把自己抓来,居然是为了这个事情,跪在地上的他,心中自然也明白,定是之前自己那些朋友吹捧的话语,被对方听了过去。
之前杨兄还以为是自己勾结他人妻女的事情败露了,被人寻上门来,此刻听到对方这么询问,杨兄之前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看向询问他的朱厚照,居然嘿嘿笑了起来。
就在朱厚照以为这人是不是被刚才姜三千户等人吓傻了的时候,原本带进来被按在地上跪着答话的杨兄,居然站了起来。
一旁的士卒见状,作势就要将他在踹到地上,可是见到朱厚照挥手制止,已经上前一步的士卒也就退了回去。
包厢就这么大,刚才的那一幕杨兄自然是看在眼里,原本看到那个士卒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他,还没来得及害怕的他,就看到对方又退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杨兄,更加的自信起来,原来对方只是手下鲁莽一些啊,看来他们的这个主家,还是知道一些分寸的,想到这里的杨兄越发的得意起来,就连看向朱厚照的眼神,都开始带着挑衅的意味,口中更是轻佻的说道。
“原来你是打听这件事啊。”
“好说。”
杨兄话音懒散的说完了这句话,接着更是直接抓住一旁的一把椅子,作势就要坐下来,与朱厚照平等的进行对话。
对面的朱厚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尤其是看着对方那轻佻的神情,更是感觉有些不舒服起来,朱厚照现在都有些后悔刚才让他站立起来的决定,更是断了跟他好言好语的意向,直接转头看向一旁的众士卒,道。
“让这个混蛋跪着跟我说话。”
“他站着,本公子感觉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