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人以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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嵛山县委县zhèng fǔ大院也被淹在水里,梁振宝等还留在县里坐镇指挥的县委领导,都搬到地势高处的县中学指挥防汛救灾工作——那里也是全县最大的灾民安置点。
半城平房被淹,连夜撤出来的居民有一万五六千人;这么严重的情况嵛山县也是建国以来首次遇到。
谢芷还以为到了还在通电的地方,就能通过座机跟电话联系,但赶到嵛山县中学遇到冯玉梅的丈夫罗庆,才知道嵛山除了大片的移动信号基站在昨夜的暴雨中受损严重外,常规通信线路也给大风大雨摧毁不少,通信全面瘫痪——由于嵛山县城四面皆山,故而谢芷昨夜在城里,没有感到大风,但覆盖东华地区的这次暴雨,就是由夏季台风带来,甚至在降雨过程当中还加强过一次。
虽然从低洼处撤离工作,昨天上午就开始动员,但绝大多数居民都是拖到夜里,看到水淹上来之后,才不得不仓促的弃家撤到安置点。
这么短的时间,又是一宵折腾,嵛山县中学这边也是乱糟糟一团。
大多数人都是挤到教室里凑合着过夜,到上午才腾出人手来,陆续在cāo场及空场里搭设帐篷。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嵛山县城一夜会有这么多人受灾,帐篷等物资都极为紧缺。
除了嵛山县及城关镇zhèng fǔ组织的工作人员、县公安局民jǐng、县人武部临时召集的预备役官兵以及昨夜才调进嵛山的武jǐng官兵外,谢芷还在嵛山县中学看到身穿梅钢制服的救援人员。
“昨天下午,气象部门就确定嵛山会有超大规模降水。霞浦的抗灾抢险任务也重,沈书记脱不开身,面对嵛山的救援,沈书记就让梅钢临时成立了一支二百人的救援队,赶在暴雨来临之前,进入嵛山。现在最大的问题,谁都没有想到情况会严重到这种程度,霞浦县储备的救灾帐篷,我们运了一半过来,也只有三百顶。现在还不知道进嵛山的道路,几时能抢通,而且下面的乡镇,灾情更加严重,县里到下面乡镇的道路,也差不多有一半给泥石流堵死,无法派救援力量过去……”罗庆见谢芷看到梅钢的员工出现在嵛山脸上露出疑惑的神sè,介绍起昨夜他们就过组织过来参与救援的情况。
现在国内的气象卫星监测技术,还谈不上多完善,沈淮前夜跟叶选峰起争执时,对即将到来的暴雨灾情,还没有十分具体的预测,但随着时间的推近,对雨情的预测也就越来越jīng准,到昨rì将晚时分平江市开始降大暴雨时,东华市防汛指挥部就基本上确定嵛山会有大灾情。
当时各区县都有很重的防汛任务,本身救灾力量也薄弱,军分区的救灾力量也已经下到乡镇以及各处险要大堤上,最终要赶在暴雨来临之时,再调力量支援嵛山,也只能从霞浦调。
国内大型工矿企业,都建有相对完善的应急抢险体系,梅钢在这方面的工作更是严格。除了拉出两百人救援队伍赶在昨rì天黑之前进嵛山外,还运了十几车物资以及相当数量的工程车辆过来。
只是相比较嵛山突发的灾情,目前调集的力量及物资还是严重不足。
路断了,通信断了,整个嵛山都还给困在大水之中,雨歇才刚刚过去半天时间,下午甚至还可能有一次较大的降雨,各方面想一下子就井井有条起来,那也是太苛求了。
谢芷不知道气象及水利上的事情,她只知道昨夜的雨势时大时小,下了一夜没停,现在知道,即使不再有暴雨,可能也需要一两天才有可能抢修恢复通信。
县里现在除了无线电之外,主要就是通过卫星电话与外界联系。
谢芷也没有想到嵛山县这边竟然会有卫星电话,细想来也是随梅钢救援队临时调进嵛山的。
谢芷随罗庆到临时防汛指挥部,通过卫星电话与鸿奇联系上,才知道平江昨夜的降雨同样大得惊人,青沙县有好几个乡镇被淹,青沙县委的主要领导,都要下到被淹乡镇直接坐镇指挥救灾,鸿奇也在下面的乡镇,暂时没有办法脱身。
唯一叫人安慰的事情就是这次降雨集中在沿淮海湾地区,没有往渚江中上游聚集。要是这么大的降水发生在淮西等地,渚江遭受到的冲击将难以想象。
宋鸿奇凌晨知道嵛山县城被淹的事情,电话、手机都联系不上她,上午放心不下,才通过救灾专线,将电话直接打到嵛山县委。
梁振宝与肖浩民从灾情现场赶回防汛指挥部,看到谢芷,问及招待宾馆的情况,就指示工作人员用冲锋舟将困在招待宾馆的人员,都接过来。
虽然无法直接送谢芷她们离开嵛山,但在没有被水淹的高地,全县那么多工作人员,要腾一两户房子出来,暂时安置谢芷她们住进去,还是容易办的;当然,其他游客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谢芷不矫情,但也不想在这节骨眼,她个人帮不上什么忙,还要再让嵛山县委为照顾她们分散人手跟jīng力,谢绝梁振宝、肖浩民两人的好意。
除了被淹的县zhèng fǔ招待宾馆外,县城没有淹水的地方还有好几家小旅社。谢芷之前参察嵛山县旅游资源时,都有过一些接触。她就想着联系一下应该能挤出几个房间来,就希望县里,能将她公司的员工及行李从被困的县zhèng fǔ招待宾馆接出来。
在等随行人员过来汇合之际,谢芷也在县中学里走动看实际的灾情到底有多严重。
看到分开有一会儿的罗庆带着一队梅钢的救援人员离开学校,她心里就感到奇怪:罗庆现在是淮能电力的高层,此时应该组织嵛山水电的员工参加救灾或者直接赶往嵛山水电站坐镇,随时注意嵛山湖水库的动态。
谢芷心里又想,嵛山县这边应该已经跟叶选峰联系上了,那罗庆给踢出淮能在嵛山的救援工作,极可能是叶选峰故意而为之。
想明白这些,谢芷是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办法说出话来。
在等随行人员赶到县中学过来汇合之前,谢芷打算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旅社还有没有空房间,却没想到出中学校大门时会遇上杨丽丽。
谢芷知道杨丽丽与沈淮、孙亚琳的关系密切,她心里对这个出身市井、身上有些许风尘气的漂亮女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也知道对方估计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感,但大水困城,大家都被困在嵛山县城,又是熟人,见面不打招呼,就又太冷漠了。
“杨总怎么也在嵛山,”谢芷疑惑的问道,“你不会是跟罗庆以及梅钢的救援队,昨天一起赶过来的吧?”
“我老家就是嵛山的,我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这边,”杨丽丽倒是知道嵛山县正跟海丰集团谈韩岭村旅游项目的事,此时看到被困在嵛山的谢芷,了解到谢芷及随行人员昨天入住的县zhèng fǔ宾馆被淹,谢芷要出去找住的地方,说道,“昨天夜里那么多灾民从被淹的地方撤出来,还有哪家旅社可能有空房间?你们住我家去吧。冯玉梅局长跟罗庆,谢总你也是认识的,她爸妈,带着孙子,暂时都还搬到我家住呢。”
杨丽丽自然不喜欢这个几乎一出场就跟梅钢系、跟沈淮唱对台戏的女人,但不管怎么说,谢芷都是沈淮的堂嫂,是沈淮继母的侄女,在谢芷及随行人员被困嵛山、满城都不可能找到住处的情况,她也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谢芷心想这时候出去另外住处,可能是真困难,也就不再拒绝杨丽丽的好意,看着杨丽丽过来似有事,就陪她往学校里走。
通过交谈,谢芷才知道杨丽丽她老家原是嵛山下面的山村,一年多前杨丽丽在县城买了一栋院子将父母接过来住,起因除了杨丽丽希望父母的晚年生活能安逸一些,她本人也正在嵛山县城投资建造一家旅社。
“你过来找罗庆?”谢芷告诉杨丽丽,“罗庆刚带着梅钢救援队的一队人出学校去了,我也没有问他去哪里。”
“我不找罗庆。下午还有大雨,县里还要接着组织往外撤人,我怕县里里安置点不够,我那家旅社才建好一半,但也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过来找梁书记,看县里有没有需要……”杨丽丽说道。
谢芷没想到她平时挺看不起的一个女人,这时候会有这份心。
梁振宝、肖浩民等人正为安置点的问题焦头烂额,杨丽丽那边能安置七八百人,也算是解决掉一部分问题。他们立即安排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随同杨丽丽去旅社那边摸情况、定安置方案;谢芷也没有事做,就跟着走动。
杨丽丽在老城东首投资的旅社叫嵛溪人家,规模自然不能跟海丰有意向的韩岭古村项目比,占地都不到二十亩,建成传统的砖楼套院的形式,与古城的风格一致,眼前才建成两个套院,有三十来个房间以及两个大院子里可以用来安置灾民。
谢芷她随同杨丽丽徒走过来,看到有卡车在后面的工地拉黄沙、水泥往外运,这才知道杨丽丽在知道县里急缺抢险物资后,就已经让县里的救援车辆直接到这边的工地上拉黄沙、水泥去用。
虽然嵛溪人家还没有正式营业,也是雇有管理人员及参与前期筹备工作的仈jiǔ名员工,能配合县里的工作人员设立安置点,维持秩序。
更好在这边食堂平时要供应建筑工人吃饭,米面、蔬菜以及肉蛋都储备不少,就算有七八百个灾民过来,这边也能顶上两三天所用。
看着平时叫她顶看不起的杨丽丽,在这节骨眼里,竟能毫不犹豫的将自家这么多的物资拿出来用于救灾抢险,谢芷心里也是一阵惭愧。她忍不住会想,沈淮身边聚集的人,跟她们那边的人,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又会有这样的区别?难道说,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所致吗?
第八百三十五章 退水
杨丽丽新迁到县城的家,是一栋二层砖楼的院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但院子里重新整饬过,花砖铺地,漆木柱廊,种了些竹木花草,枝叶也给昨夜的暴雨打得有些残,但整体上要比那些淹水地区,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由于嵛山的地价十分的便宜,这么一栋大院子看上去有小半亩地,却是只要二十万就能买到手,再花些钱jīng致的收拾一下,都是杨丽丽的能力范围。
楼上楼下有七八个房间,院子里有两个男孩子趴在地上玩耍:一个小些,只有六七岁,看着杨丽丽走进来,就跳起来兴奋的跑过喊“妈妈”;谢芷知道杨丽丽是个寡妇,但从她漂亮的脸蛋上,真是看不出她的小孩都这么大了;另一个看着要腼腆些,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杨丽丽跟谢芷说那是罗庆跟冯玉梅的儿子。
有两个老人探出头来,是罗庆的爹娘:昨天夜里,他们家也给淹在水里。
冯玉梅下乡镇参与救灾;罗庆虽然不能参与淮能的抢险,但县里的救灾抢险,梁振宝、肖浩民都很依赖他;而梅钢的救援人员及物资,现在也主要靠罗庆协调——两人都无暇顾及老小,杨丽丽就把他一家人接过来住。
这时候杨丽丽她妈从外面买菜回来,抱怨街上的商贩都黑着心在抢钱,一颗白菜要卖二十元钱。
等海丰集团的随行人员都接出来,杨丽丽将楼下的会客厅、棋牌室都铺上竹席,临时整理出两个房间来,给海丰集团的工作人员住;楼上又专门给谢芷准备了一间客房,算是让她们先安顿下来。
有电、有电视能看新闻,有热水洗澡,条件要比困在宾馆孤楼或在嵛山县中学里挤帐篷不知道好多少;中午吃饭时,蔬菜不多,但鸡鸭、腊肉以及鸡蛋却是管够。
嵛山县,还是封闭落后的,县城里就有很多人会自家院子里养鸡养鸭。
大水淹上来,院子角地里的蔬菜都叫水淹了,倒是有好些人提着鸡笼鸭舍往高处撤。撤出来后,又发现连安身的地方都紧张,这些鸡鸭随身十分麻烦,大家都急着脱手,价格就贱得很,不想蔬菜二三十元一斤都敢买。
即使大水造成的损失很严重,但整个县城的生活物资支撑十天八天是没有问题的;关键还在于短期的混乱以及一些商贩的投机行为,叫市场秩序短时间里失调。
不过这个情况,到下午就很快得到制止。
县里在县中学东面划了一块地,作为临时的农贸市场,县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在现场监管,打击胡乱抬价的行为,叫物价飞涨的情况有所好转。
谢芷她们给困在嵛山出不去,也不可能说就留在杨丽丽家什么事都不干,下午就都要丽水人家安置点去帮忙。
下午,县城里这样的安置点又增加了四处;而暑假期间不在校的县城各中小学的男教师到下午也基本组织起来,又有四五百人有组织的救援力量参加进来,县城的救援工作就变得更加宽裕,也有能力调更多的器械跟人手,到下面的乡镇去救援,甚至还有两架军用直升飞机进入嵛山县。
东华市军分区不可能有军用直升飞机,淮海舰队在霞浦的驻泊基地还才开始进行建设,也不可能有军用直升机,谢芷估计是东华市里就嵛山的严重灾情,向省军分区进行了求救。
由于昨rì调进来的驻地官兵都上了河堤或直接到乡镇,县城里看不到驻地官兵的影响,多少影响到县城居民的士气;这时候看到军用直升飞机在县城上空徘徊,参与救援,好些人似乎都看到更大的希望,看到军机飞过,人群里还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到下午五点钟,天空的云层再次变得又浓又密,仿佛黑夜提前到来,叫人害怕昨夜的暴雨再来一回。那样不单是县城淹水区会继续扩大,上游嵛山湖水库以及沿岸的河堤,能不能扛住冲击,大家心里都在打强烈的疑问号。
还有就是东嵛溪河下游河段的淤堵,始终是悬在众人上方的一把利剑。
淤堵打不通,东嵛溪中游一直到嵛山湖水库上游的水就都排不下去,整个嵛山河谷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个巨大的堰塞湖。
这不仅会加剧嵛山县城的被淹程度,下游也会由于堰塞湖的不稳定而变得异常的凶险。
在谢芷犹豫着要不要派人跑到县防汛指挥部打探消息时,屋里突然有人兴奋的叫:“电话通了!”
谢芷很快掏出手机,见手机上还是没有什么信号,转念想到屋里人是说座机通了,这么看来电信部门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将昨夜刮断的通信线路抢修好。
嵛山县到九八年,城镇居民生活水平依旧极低,家用电话机还是奢侈物,通信线路抢通后,也不会存在通信线路拥堵问题——谢芷犹豫要不要进屋给鸿奇再打一通电话报平安,就见杨丽丽从屋里走到阳光,带着兴奋的语调,告诉大家:“下游的淤堵打通了,开始往下游加大排水了……”
到五点半钟,暴雨再次降临,雨势要比昨夜略小,但这场暴雨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好,倘若像昨夜那般再持续七八个小时,谁都怀疑嵛山还能不能支撑住。
冒着雨回到杨家,吃过晚饭,大家就没有再出去;杨丽丽则一直都留在安置点。
谢芷晚上就留在杨家,守着电视看新闻,电视里到处都在播灾情:
不单嵛山县受灾严重,不单东华市受灾严重,渚江上游的云河县发生垮堤,电视里播放洪水漫过乡镇的画面,一片狼籍,到底有多少伤亡,新闻里则没有提。
到九点钟时,通信线路再度中断,雨势时大时小,就是不停。
“啪啪啪”,院子外有人敲门,谢芷走到阳台上,看到杨丽丽她妈撑着伞走出去开院门,就见杨丽丽叫两人半抬半搀着回来,满脸都是血。
谢芷吓了一跳,赶忙下楼帮将杨丽丽搀进来。
进屋就听着杨丽丽她妈在大声的埋怨、发牢sāo、骂人,谢芷也听不懂什么,莫名的对这个她平时挺看不起的漂亮女人关心起来:“你不是在安置点,怎么会摔在这样子?”
罗庆的父亲是个老教师,听到动静,也跑到堂屋来,听着杨丽丽她妈的抱怨,用普通话问杨丽丽:“这么说,城区的水没有再涨?”
“水没有退,也没有再涨,我亲眼看过的。应该是下游河段打通淤堵后加大排水,发挥了作用。上游的水库也没有关闸,看来只要雨一停,水就会往下退……”杨丽丽说道。
谢芷这才知道杨丽丽没有安分的留在安置点,而亲自冒着夜雨满城的去看淹水情况,在半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跌,叫人给挽了回来。
看着杨丽丽脸上给磕破大块的皮,有血水往外渗,谢芷的心里直打寒颤,心里想,要是留下疤痕,这张漂亮的脸蛋就要大打折扣,然而杨丽丽倒是浑不管这事,似乎只是单纯为水没有上涨而高兴。
这对大家来说,的确是最值得安慰的好消息,雨势再大,只要水不再往上涨,情况就会更严重,这就是希望所在;只要等到暴雨停下来,情况就会好转。
有时候,有些事物眼睛是看不到的,但明白的人心里暗自庆幸:要不是霞浦县方面组织力量只用一天就打断下游河道的淤堵,今夜的情况还真是难以想象。
杨丽丽脸上过药,也给她妈破口骂了一通,就留在家里,没有再出去。大家都没有办法安心入睡,通信线路又断了,就守在电视前看新闻。
谢芷跟杨丽丽坐在聊天,这才知道一些更详细的情况。
市里派不出更多的支援力量,对嵛山的救援,只能以霞浦县为主。
下午的时候,沈淮亲自带队组织进嵛山进行抢险施工,最近甚至离嵛山县城都不到五公里。也是沈淮在现场指挥,对东嵛溪沿河的几处严重於堵进行水下爆破,打开上游洪水下泄的口子。
在现场指挥过程中,沈淮的左肩叫山上滚下来的一块落石砸到,受了伤,被迫退出现场指挥,现在是戴泉代替沈淮留在东面的大兴镇指挥抢险工作,只要雨一停,明天就能把路给抢通。
下午通信线路抢通,也是霞浦方面派出来的人,只是临时支起的柱子,夜里又给暴风雨刮倒,只能等到雨停再上山抢修。
第二场暴雨,终是没有像昨夜那么样再持续一夜,到十一点左右就淅淅沥沥的小了下来——谢芷她们还是没有心情睡觉,一直到拂晓时分,天sè青亮,天边露出晨星,这叫人确信,最艰难的时刻终于是过去了,不过陆陆续续的伤亡消息也传过来。
嵛山县在这两天的暴雨里,几乎所有的乡镇,都爆发山洪,被泥石流掩埋的屋舍就有二十余处,虽然投入很大的救援力量,但包括县城触电身亡的,全县这两天不幸身亡的人多达十二人。
次rì中午,嵛浦公路全线抢通,更多的武jǐng官兵调进来。县城的淹水也开始往后退,乡镇的抢险还要继续下去,县里主要是防疫以及灾民安置;到第三天上午,地势最低处的西北角,街道也渐渐露出水面,县zhèng fǔ招待宾馆院子里,还满是积水,没地方排,谢芷她们停在县zhèng fǔ招待宾馆院子里的车浸在水里,已经是不成什么样子。
第八百三十六章 贪功
县城的大水退去,谢芷也没有急着离开嵛山,只是通知公司在东华市里的负责人,购买五十万的救灾物资用车运进嵛山来跟她汇合。
也是由于霞浦投放的救援力量及物资及时、快速,嵛山县这边在道路抢通之后,情形就迅速好转。到第四天,下面乡镇的道路以及通信线路也基本抢通,县城这边的救灾工作主要就防疫跟清淤。
大多数临时撤出来的居民也都返家;西北角还有一部分区域,地势最为低陷,缺乏大型的排水设施的,积涝排不出去,大约有三四百户人家还继续安置在县中学cāo场的帐篷里。
也是第四天中午,市委副书记、市长郭成泽代表市委市zhèng fǔ赶到嵛山,视察、慰问救灾抢险工作。
霞浦县是嵛山抢险过程中最主要的支持力量,包括梅钢在内,前后总共有两千人、上百部工程器械及车辆调入嵛山用于抗灾抢险;此外,霞浦县还直接划拨一千万财政专款用于对嵛山的救助。
郭成泽到嵛山视察慰问,自然也就要把沈淮拉上。
谢芷作为还滞留在嵛山的受困人员,灾后又捐赠了数十万钱物,同时也是嵛山重点洽谈招商引资工作的投资商,自然也受邀陪同视察慰问活动,但叫她想不到是,叶选峰竟然这时候就在东华,这次与郭成泽一起到嵛山来视察慰问。
淮能下属的渝山水电目前是嵛山县最大的企业,有近千名员工也是受灾人员;同时淮能集团在灾后也组织了近百万的救灾物资运往嵛山——以此来说,叶选峰到嵛山来视察慰问,是完全说得过去了。
只是,谢芷在大灾前夜,亲历过叶选峰与沈淮就嵛山湖水库开不开闸问题在电话里激烈争执的一幕,此时在嵛山看到叶选峰,心里尤为感慨,暗感叶选峰的“心理素质”当真是十分的过硬。
沈淮胳膊还拿绷带挂在脖子,棉质衬衫有些透,能看得出左肩还缠着纱布,看来抢险时她的左肩被落石砸伤,不是十分重,但也要养几天的伤。然而,谢芷看到沈淮一路上毫无芥蒂似的与叶选峰谈笑风生,也猜不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汛期还没有完全过去,嵛山湖水电站依旧是后续防汛工作的重中之重。梁振宝、肖浩民等人,先陪同郭成泽、叶选峰、沈淮、谢芷等人,赶到嵛山湖水电站视察慰问,也在水电站办公楼里,召开防汛抢险工作总结及表彰工作会议。
“嵛山这次经历的灾情,是百年未遇,事后气象部门进行过测算,嵛山县两天两夜的降水总量,要超过整个渚江上游地区。渚江上游的云河县很不幸发生了溃堤,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及损失,但这也从另一方面突出嵛山这次在灾前应急、灾后抢险、灾后救援工作方面的杰出表现。省委钟书记、徐书记在了解到相关情况后,一方面指示市委市zhèng fǔ要重视灾后救治、后续防汛工作,同时还委托市委市zhèng fǔ表扬嵛山县委县zhèng fǔ、淮能集团、霞浦县委县zhèng fǔ、省市军分区以及市县气象水利部门为嵛山抗灾抢险工作做出的巨大贡献。没有气象水利防汛部门在灾前准确的灾情预报,灾前应急筹备工作就无从开展;没有淮能集团在暴雨来临之前主动承受损失、开闸放水、超过市防汛部门的要求腾出更大的库容,嵛山县在这次暴雨中所承受的压力及冲击,将难以想象。而且暴雨降临之时,淮能集团的员工,除了坚守大坝,还积极参与灾中抢险、灾后救治工作,集团总部在灾后又为受灾地区捐赠大量急缺的物资,都体现出淮能集团的管理层党xìng、人xìng,都是光辉的……”
听着郭成泽在台前慷慨陈辞,谢芷下意识的往沈淮那边看过去,然而沈淮靠着椅子而坐,眼帘低垂,一副要打瞌睡的样子,似乎对郭成泽的这番话完全无动于衷;梁振宝、肖浩民等知悉此事细节的人,也都低着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谢芷心里想,这或许就是官场吧,没有那么多的是非黑白可讲,而叶选峰腆着脸出来认功,在沈淮等一干知悉细情的面前没有愧sè,大概也是他身坐这个位子上的主要本事吧?
“提到这点,就又不能不提淮能集团两年前接手嵛山湖水电站这个决策的正确xìng跟高度前瞻。要没有淮能集团前年投入巨资,对嵛山湖大坝及沿堤大堤进行改造加固,嵛山湖大坝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第一夜的暴雨中为下游地区拦下上亿立方的降水,沿湖大堤也可能最先支撑不住——这也是淮能集团为地方做出来的大贡献,省委钟书记、徐书记,都要单独对淮能集团的管层员表示感谢,也希望淮能集团在叶总的领导下,能继续更好、更深入的参与地方建设……”
听到这个,谢芷心里更是无语:
淮能集团接手嵛山湖大坝,对当时的病危大坝及环湖大堤进行加固,完全就是沈淮一手推动。当时为了打破市县水利部门的阻力,沈淮甚至把崔向东老爷子“骗”到东华来,给当时的市委书记谭启平施加压力。
这件事,还一直叶选峰等人视为沈淮伸手太长、嚣张跋扈的突出表现之一。
而当时在淮能推动相当工作的,是宋文慧、胡舒卫,罗庆也是在那次事件之中,正式加入到淮能集团。
这些事情虽然不会公开,知悉内情的人很有限,但谢芷以为省委书记钟立岷或许有可能不知道内情,但她绝不认为徐沛、郭成泽等人心里会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
实际上,要没有这一系列的事情,叫省里看到崔向东等几个有影响力的老人实际都站在沈淮身后,前年的谭、沈之争,到底是沈淮离开东华还是谭启平离开东华,都还未必有定论。
现在郭成泽将这些功劳,完全不顾事实的都归到叶选峰的身上,而且郭成泽传达的又是省委书记钟立岷、省委副书记徐沛的讲话,那显然在郭成泽这番讲话背后,还藏着更多的她暂时还没有了解的曲折或者说是交易。
但沈淮此时平静得有些沉闷的表现,谢芷猜想他心里或许早就看透叶选峰跟徐沛、郭成泽之间仓促形成的勾当。
“省委钟书记、徐书记,同时也表扬霞浦县委县zhèng fǔ在县防汛抢险工作不松懈的情况下,派出攻尖力量,协同驻地官兵参与兄弟县的抢险工作。没有霞浦县紧急调动水下施工人员,对东嵛河淤堵河段进行及时爆破,很多情况事后都叫人难以设想,霞浦县委书记沈淮在现场指挥工作时,不顾个人安危,甚至还受了伤,钟书记、徐书记都要委托市委市zhèng fǔ,对你表示慰问……”
“我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什么;而且更多的成绩,是下面人员拼出来,我可不敢一个人贪功。”面对郭成泽看过来的视野,沈淮懒散的说道。
叫沈淮不软不硬的刺了一句,谢芷也看叶选峰的嘴角轻轻的抽搐了一下,心想他到底是没有办法一点都面不改sè的贪下这样的功劳。
郭成泽心里就没有什么障碍,只当听不出沈淮的话外音,继续说道:“嵛山避免了重大人员伤亡,但损失也是惨重,灾后重建以及后续发展,将为县委县zhèng fǔ下一步工作的重中之重。省委钟书记、徐书记,对淮能集团参与地方建设,寄以厚望。我在过来的路上,也跟叶总聊了很多。淮能集团,此前就是嵛山县地方建设最主要的参与者,接下来,还是请叶总谈谈他的一些想法……”
掌声稀落,毕竟外人知悉详情者少,但要梁振宝、肖浩民、陈庆、冯玉梅等人拿出大力气来给叶选峰的讲话鼓掌,那显然也是不可能。
叶选峰也无视下面稀落的掌声,接过郭成泽替他带起来的话头,说道:“淮能集团作为央属国企,自成立以来就扎根淮海,对参与地方建设是责无旁贷。这次淮海省委省zhèng fǔ要推动淮海湾经济区的发展,专门成立的协调工作小组,省委徐副书记邀请我也参与到这个工作小组里来,我就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谢芷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她被困嵛山五六天时间,外面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徐沛从担任省委副书记之后,就与在淮海的计经系官员李谷、郭成泽、孟建声等人,致力推动成立淮海湾经济区。包括协调工作小组、淮海融投的成立,都是这个大框架之下的具体工作跟进展。
然而真正推动成立淮海湾经济区,又无法忽视新浦、梅溪两地的核心地位;一旦在zhōng yāng层面正式提出淮海湾经济区概念之后,就更难压制梅钢系从中获得最大利益、并借势扩大影响力——沈淮这次以霞浦县zhèng fǔ的名义,成立淮海zhèng fǔ建设基金,就是典型的事例。
大局当前,计经系以王源总理为首,扛起改开的大旗,徐沛等人没有办法往这面旗帜吐唾沫,也就没有办法恶意的压制梅钢系的发展,那与淮能、与叶选峰等人合流,让淮能集团更大幅度的参与进来,就成为徐沛他们更务实的选择:这样至少能摊薄沈淮的影响力,说到底还是让宋系内部相互牵制。
第八百三十九章 各打各的算盘
宋系这面旗帜还没有倒下来,淮能集团要在公开场合还跟梅钢保持一致,鉴于沈淮跟谭系誓不两立的局面,宋鸿奇要避嫌,叶选峰也不便跟陈伟立、苏恺闻等人过于亲密,晚宴后也就简单的聊了聊。
陈伟立、苏恺闻两人就给周岐明拉走叙旧后,叶选峰又与刘建国跑过来找宋鸿奇、谢芷,问道:“你这些天,一直都在跟嵛山方面谈旅游项目,对嵛山的旅游资源、发展前景,研究肯定比我们要深入,我还要听听你的意见。另一方面,淮能要搞多元化发展,这个多元化,是多元化投资,多元化合作,而不是说淮能集团要不加节制的将摊子铺大。淮能集团要加大投资,加强对嵛山的旅游资源开发,自身的力量有限,主要也是会跟海丰合作……”
淮能集团已经初步完成区域电厂整合,下属淮能电力在平江、东华、徐城等地的电厂,总装机容量将近四百万千瓦,已经沿渚江、淮海湾地区的核心大型发电集团。又受益于淮海湾经济区近年来高速发展,电力市场需求持续旺盛,淮能电力去年的售电量达到一百八十亿度,净利润超过五亿。
在淮能煤业的产煤量及运输瓶颈得以进一步突破,煤电联营的布局成气候之后,淮能集团的盈利能力将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这也意味着淮能集团的扩张能力得到实质xìng的提高。
沿渚江及淮海湾地区,电力市场需求在前期高速增长之后,会有一段相对较长的平稳期;在这个过程当中,淮能集团还要想进一步的迅速扩大规模,走多元化就成为最佳选择。
当然,多元化发展,有利企业快速扩大规模,但摊子铺大,也意味着生产、技术、管理等方面资源会被分散,特别是进入新的陌生领域,有可能会遭遇更多的陷阱。
要避免经营核心业务的力量不分散,又要叫长期以来的合作者受益,使他们这边的内部凝聚力变得更强、更紧密,淮能集团走多元化道路,更多的跟海丰、金鼎等关联企业合作,也是必然的道路。
在现实的利益面前,谢芷也清楚谢家跟淮能集团成立合资公司,联手进军嵛山,对旅游资源进行开发,对谢家也是最为有利。
谢芷想不用去想,就能知道她爸、她哥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更何况叶选峰如此决定,也应该是得到鸿奇他爸的首肯。
不过谢芷也能明白,叶选峰这时候迫不及待的走过来向她咨询意见,也是生xìng多疑的他,叫沈淮今天下午的奇怪反应搞得有些畏首畏尾。
沈淮的反应叫人看不透,确实叫人心里难安,但这也许只是沈淮在故布疑阵、虚张声势而已;沈淮搞起yīn谋诡计起来,丝毫不见得比别人差。
谢芷心想这也许是沈淮最厉害的地方,搞实体、搞地方建设的能力如此之强,玩yīn谋诡计又不弱于这边,这样的对手换了谁都会头痛万分。
谢芷也不想妄加揣测沈淮的意图,叶选峰问她嵛山旅游产业发展的问题,她便就了解的情况如实回答:
“东华这几年经济发展非常快,嵛山的旅游产业受益极为明显。嵛山在基础设施及旅游产业投入还远谈不上充分的情况下,去年旅游总收入就突破两个亿,这样的成绩就更加难得。而当前聚集到淮海湾经济区内的资本规模越来越庞大,这也意味着唐闸、霞浦的高速增长会往周边市县扩散,而且会长期持续下去,而沿淮海湾区域较为核心的旅游资源,又主要集中在嵛山,这都从根本上确保了嵛山旅游产业的发展潜力跟空间。海丰集团一直致力挖掘有未来有大成长潜力的产业进行投资,要是能跟淮能集团成立合资公司,我个人是支持的……”
谢芷又谈及杨丽丽私人正在嵛山投资的旅社——杨丽丽投资建造的丽水人家,规模不大,客房加餐饮,总投资也就四五百万的样子。
除了这个之外,嵛山县运输公司改制时,杨海鹏的鹏海集团出资参股;与此同时,渚江投资在年初又直接参股投资了一家嵛山的养殖企业,在嵛山湖水库上游承包了近万亩的水面资源,进行综合开发。
虽然这些项目规模都不是特别的大,但这种种细节都说明梅钢系一直都在稳步的加强在嵛山的投资,而且产业链都跟旅游产业密切相关。
嵛山县此时在东嵛溪河南岸正计划启动新城建设,以便缓解城市扩容对古城造成的压力。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传出来,但以嵛山县此时的财政能力,是没有办法独力完成这么大规模的新城建设;真正要启动,资金来源极可能就是来自梅钢系诸多企业的注资。
而沈淮上月底以霞浦县zhèng fǔ的名义,成立淮海zhèng fǔ建设基金,第一期拨款注资就高达两个亿,年底前还计划进行第二期的注资,必然会有大量的资金,直接支持嵛山的基建。
“那这么说来,沈淮下午所说的人工湖及环湖古城项目,也确实大有可为?”叶选峰问道。
谢芷笑道:“如果我这边公司手里能有两到三个亿的资金,这个项目的盈利周期可能要稍长一些,但还是值得做的。”
叶选峰点点头,虽然现在刘建国最为积极,但说到企业经营以及对产业发展的判断,他还是更相信谢家兄妹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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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清凉,沈淮穿一件短袖都觉得有凉。
风雨已歇,人心难定。
沈淮深夜还留在嵛山,跟梁振宝、肖浩民他们谈事情:
“嵛山叫这么一淹,很多古旧建筑都变得更脆弱,亟需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修缮。如果我们罔顾大局利益,而纠缠于私斗,以后是要背骂名的。嵛山县经济还会持续小快步的往前发展,城市扩容对古城造成的压力太大,迫切需要马上就启动新城建设,这就又需要大量的建设资金。如果我们想把每件事都捂在自己手里,只会叫所有的工作都拖慢进度。淮能想要进来,那就让他们进来好了,我估计他们会联合海丰,或者他们新成立的金鼎资本也会参与进来,他们会将韩岭古村及西古城打包成一个项目进行开发。有这个项目打底,嵛山古城的整体保护跟开发工作以及新城建设启动,都会加快进展,这是好事,我们要有点气度……”
“站在大局的角度,这么说也不错,但想到有些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专门盯着别人碗里的蛋糕,还如此恬不知耻的将别人的功劳贪为己有,想想也叫人心里难平啊。”肖浩民也憋了一个下午心里有着怨气。
沈淮笑道:“有些人善于抢食,但别人碗里的食物,看着美味,但有多少营养,甚至有没有毒,他们是很难搞清楚的。退一万步来说,与其叫他们站在背后搞什么yīn谋诡计、防不胜防,让他们进到我们所擅长的战场来进行面对面的竞争,这往后的局面还不是对我们更有利吗?而且啊,他们圈一块地、搞景区建设然而收门票的模式,终究谈不上多新颖。未来嵛山旅游产业发展,直接的门票收入增长可能不会特别快,产业链上的资源综合开发,优势要更大一些。目前,我的想法,是跟他们各打各的算盘。除了建设基金今年向嵛山县提供一个亿的基建贷款外,我还会建议城商行今年往嵛山再增加两个亿的货币供给,主要帮助嵛山家庭旅社、餐饮及养殖等小微企业的发展,确保嵛山今年底家庭式旅社、餐饮发展到三百家,农副产品的专业养殖规模增长一倍……”
听沈淮如此说,肖浩民点点头:
嵛山去年的旅游总收入,达到两个亿,是一个相当可喜的成绩,这预示着嵛山旅游产业未来的发展空间十分的巨大,将来增长到三五十亿,甚至上百亿,都不是没有可能。
嵛山旅游产业要发展,离不开基建投资跟景区建设,但旅游产业发展起来之后,总收入在整个关联产业链诸环节上的分配,又会根据各地情况有很大的不同。
有些核心数据,他们现在都没有对外公布。
嵛山旅游资源虽然丰富,但在国内还谈不上什么名气,目前的增长又受益于周边地区的经济高速增长明显,这也使得近年以及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周边地区涌入嵛山的散客增长将最为迅速。
这也叫嵛山的家庭式旅社、中小餐饮企业增长十分迅速,到今年初家庭旅社就突破一百家。
没有什么企业或者投资商,有能力直接参与这么分散的家庭旅社投资,但嵛山家庭旅社及中小餐饮企业的快速增长,对三五十万规模的中小贷款需求急剧扩大。这就使得两三年前全县贷款余额不过三五千万的金融业,在嵛山获得相当大的增长空间。
大量旅客的涌入,大量家庭旅社及中小餐饮企业如雨后chūn笋般崛起,兼之新浦、梅溪带动整个沿淮海湾区域经济快速增长、城市规模不断扩大,对农副产品的需求也是rì益旺盛,这对嵛山的养殖产业发展促进也是尤其的明显。
嵛山湖水库除环湖周山的秀美风景之外,近百万亩的水面,也是除了沿海滩涂外淮海湾区域唯一适合发展大中型现代养殖企业的水体资源。而且要避免养殖对水体造成严重的污染,沿湖发展大中型现代养殖企业也有利于监管,也更利于环湖进行旅游资源的综合开发跟建设。
相比较起直接集中三个亿的资金去搞景区建设,沈淮更属意通过建设基金及城商行,将这些资金,分散的投入基建以及农业养殖、住宿、餐饮、运输等环节中去。
国内对地方中小商业银行的发展,是持扶持态度,中小规模贷款的利率相当高,息差收益也就相当高。而集中支持城商行在嵛山发展,也避免梅钢的战线拉得过长。
虽然叶选峰咄咄逼人的姿态叫人厌恶,但就眼前的局面来说,在嵛山各打各的算盘,也最符合梅钢系的利益。
梁振宝也将退居二线,即使心里对叶选峰这样的人极为不喜,即使他身上也给打上梅钢系的烙印,但也不想参与官场上的恶斗。
沈淮能有如此的容忍,能有更深的缜密布局,他松一口气的同时,但也想到自己也曾有过雄心壮志的时刻,但官越当越大,之后陷入官场斗争越缠越深,这一辈子的格局终究是局限在那里。
第八百四十章 政府借债
沈淮看着窗外的月牙,悬挑在西边的山脊之上,照着夜空铅蓝似璧,没有一丝乌云,叫人难以想象前些天的狂风暴雨。
沈淮看了看腕表,坐车赶回霞浦县里,差不多也要十点钟,就不再跟梁振宝、肖浩民他们多说什么,就打算与杜建坐车离开。
沈淮要站起来身子,杜建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掏出手机来,跟沈淮说道:“顾书记的电话……”
沈淮示意杜建先接顾金章的电话,他坐下来,跟梁振宝说道:“江堰降雨没有嵛山这么大,但基础设施更薄弱,受灾情况要比嵛山严重得多。老顾刚调到江堰没两天,只怕他那把骨头这两天都要累散架了。”
想象一下,要没有两年以来对全县的水利、道路等基础设施进行那么大力度的投入,嵛山县在这次暴雨中受到的冲击会有多严重,江堰的情况大概会比这个好一些,但不会好到哪里去——梁振宝摊手笑笑,心想沈淮九五年底,与谭启平斗得最厉害时,被迫放手离开梅溪,选择到嵛山任职暂作陷忍,而没有选择去江堰,他不知道是该为嵛山感到庆幸,还是该为江堰感到惋惜。
杜建与顾金章通过话,捂着手机问沈淮:“顾书记就在赵岗,离嵛山这边有二十来里,他刚知道您在嵛山,想着赶过来……”
沈淮点点头,说道:“你跟顾书记,我在这里等他。”
赵岗是江堰受灾最严重的一个乡,就在嵛山县的北面。
源出嵛岭,主要从江堰境内通过的石梁河,在第一天暴雨的当夜,就没有抵挡住山洪瀑涨的冲击,河堤垮溃。
虽然周边两个村子已经提前转移,但赵岗乡溺亡及被泥石流掩埋人数还是超过二十,是东华这次受灾伤亡最惨重的一个乡,市委副书记虞成震早在灾情爆发的第二天就赶往江堰指导救灾工作。
霞浦县是嵛山最主要的支援力量,故而郭成泽到嵛山来视察慰问,沈淮得以随同过来;这时候他再关心江堰的灾情,也没有办法随随便便去江堰凑什么热闹。
沈淮猜想顾金章大概也是早一步知道自己在嵛山,他才先到赵岗,再从赵岗提出要到嵛山来——毕竟这样的艰难时候,顾金章作为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离开江堰。
从赵岗过来有十四五多公里的路程,夹在岭山之是,在暴雨中被冲毁多处,昨天才抢通过来。不过路况还是很糟糕,加上沿路的溪河流水湍急,赶夜路都有不小的危险,沈淮在嵛山多等了一个小时,顾金章才坐车过来。
“我在江堰县里,就知道你在嵛山,但不知道坐车在路上会耽搁多少时间,赶到赵岗,才打电话过来。暴雨当夜,江堰西南跟嵛山邻近的七个乡镇,夜里也同时大规模的爆发山洪、泥石流,当下就有近千间屋舍被冲毁。第二天雨势稍小,但给江堰造成的破坏更大。现在县里经过初步统计,在这次大灾里,冲毁以及成为特危房的房屋,高达四千余间,乡镇公路冲毁路段累计长十七公里,死亡人数也要超过六十。这么严重的灾情,市里拨给江堰的救灾专款八百万,跟新津一个标准。虞成震今天上午代表市委市zhèng fǔ宣面这个决定时,平时温吞水的姜志军,当时就气红了眼,差点当场就要跟虞成震翻脸,摔手就离开会场。虞成震很没面子,说要追究姜志军防灾不力的责任,大家好说歹说,才将他们俩劝和,虞成震下午还是气吼吼的离开了江堰。现在江堰,财政上都等着米下锅,县里及乡镇上不多的那些家企业受灾也不轻,甚至还都等着县里救灾,这时候市里才拨八百万给江堰救灾,连应个急都不足,而更气人的是,社会捐助的物资跟钱款,民政局第一时间都拨给新津……”
梁振宝、肖浩民这几天都忙着嵛山的救灾,沈淮也是霞浦、嵛山两头跑,对江堰的情况关注不是特别多——也可以说江堰那边一直克制着,即使前两天有什么怨气,也没有公开撒出来,也是今天确知市里下拨的救灾专款,受灾程度要比江堰轻得多的新津,竟然同样也得到八百万的救灾专款,姜志军等人才再也克制不住爆发。
此前,市里有重点的将资源往西城、新津倾向,其他区县早就怨声载道,但多少还能克制。
集中资源办大事,毕竟是地方最为重要的财政原则之一,天下就没有一碗水端平的事情。但在救灾这节骨眼的事情上,陈宝齐、虞成震等人,竟然还想千方百计的往新津倾斜,想着江堰的干部群众知道这事后,还能保持平静,那就有些责全求备了。
知道平rì温和水、看不出什么xìng格的姜志军,竟然差点跟虞成震公然翻脸,沈淮没有幸灾乐祸或者说浑水摸鱼的意思,跟顾金章说道:“江堰当下还是以救灾工作为重,市里财政紧张,江堰县逼得没办法,向银行、向企业借款应急,市里也不会不同意。江堰县拿到市里的批函,城商行或者建设基金,都可以最快调五千万给江堰急用……”
国内地方zhèng fǔ到目前为止,在政策上还不允许直接向银行或企业借贷地方债款。
为了绕过政策限制,也为进一步的推动地方国企改制,无论早初的梅溪工投,还是新近成立的淮海融创,都是作为地方zhèng fǔ深度参与的融投资平台试点。
当然,这些地方国资融投资平台,首先要由地方zhèng fǔ注入一定的国有资产打底,而与银行或其他企业发生财务关系,也主要是以企业形式所进行的商务行为,受九四年颁布的公司法约束。
霞浦县成立新浦开发集团作为推动新浦港建设的核心,嵛山县zhèng fǔ也成立相应的投资公司。这样嵛山县的基建及景区建设,就不必从紧张的财政里扣钱,可以由县zhèng fǔ完全控股的投资公司,较大规模的向银行、企业甚至中小投资人直接融资。霞浦县成立的淮海zhèng fǔ建设基金,也可以拿购买公司债的形式,向嵛山县提供大笔的低息贷款。
江堰县在这方面动作很缓慢,县属企业都没有几家改制的,县一级还没有成立相应的融投资平台,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承接大笔的低息借款。
当然,特事特办,只要是市里批准,江堰县zhèng fǔ直接向银行、企业借款救灾,也不是不可以。
顾金章见沈淮二话不说,就同意拿五千万出来借给江堰应急,说道:“我给姜志军打电话说一下,他跟彭勇没意见,我直接就从嵛山坐车去市里找陈宝齐、郭成泽请示。”
沈淮点点头,让顾金章快找电话跟姜志军以及江堰县委副书记、县长彭勇联系。
顾金章从秘书手里接过手机,拨出电话,又捂着通话孔问沈淮:“这五千万是从城商行借,还是从淮海建设基金借?”
“从淮海建设基金借吧,”沈淮说道,“有市里背书,要是你跟姜书记以后不在江堰县了,江堰县想赖账,霞浦那边还可以要求市里抵扣税款跟财政拨款。城商行牵扯进去,就有违企业经营的准则,不好。”
顾金章点点头,铁打营盘流水的兵,官员任命的流动xìng大,有两种方案,自然选择更稳妥的方案。
江堰县那边为救灾款急得火急火燎,姜志军、彭勇知道顾金章连夜去市里,会叫陈宝齐、郭成泽感到他们有些逼得急,但当下也顾不得太多,电话联系,都同意顾金章到市里找陈宝齐、郭成泽批示这事。
夜里都快十点钟了,顾金章赶到市里住下,明早再走陈宝齐、郭成泽,现在也不能在嵛山再耽搁。
出嵛山一直到靖海公路,顾金章与沈淮同行,挤到沈淮的车上,跟沈淮、杜建一起谈事情。
顾金章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今天下午叶选峰与郭成泽一起到嵛山慰问灾情的事,才知道淮能集团将参股淮海融投、叶选峰也将成为淮海湾经济区协调工作小组成员的事情。
他愣怔了片晌,问道:“罗庆这次是不是回地方?”
嵛山旅游产业开发的事情,梅钢跟淮能集团各打各的算盘,这也是符合梅钢及嵛山县利益的,但胡舒服卫、罗庆等人,这次要跟淮能集团脱开关系,梁振宝也是替他们感到相当可惜。
胡舒卫作为在电力国企内部工作了有二十来年的管理层,行政级别好不容易上升到正处,要放弃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只是,胡舒卫不离开淮能也不行,叶选峰只要在淮能一天,就不可以再用胡舒卫,胡舒卫四十岁出头,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就坐冷板凳,即使名义上的级别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梅钢这次计划参与淮西电厂的重组,胡舒卫可以去淮西电厂,但罗庆的专业是水电不是火电,而且淮西电厂这个池子还是太小了,容纳一个胡舒卫就很委屈了,罗庆去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位子、好的空间叫他发挥所长。
顾金章觉得罗庆回地方,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霞浦那边缺的就是罗庆这种复合型的人才,而国企体系到地方zhèng fǔ,组织关系调动复杂一些,却天然又是一体的。
罗庆直接调到地方干个副县长,问题都不是很大。
沈淮说道:“有些事情还在谈,现在还没有结论,所以不好说。不过,别人都抢到淮海湾来争食,我们的目光就不能再局限在淮海湾,要放得更长远一些。胡舒卫、罗庆暂时都不会直接到淮西电厂任职,可以先在梅钢下面挂个副总,负责具体的重组投资谈判。当然,未来他们要是还想保留体制内的身份,总不会比现在地位低。”
听沈淮这么说,顾金章眼睛一亮,意识到沈淮在淮西是想搞大动作,而不仅仅是参与重组濒临破产、规模都不到淮能电力十分之一的淮西电厂这么简单。
第八百四十一章 新房客
到花溪镇,有条小砂石路可以岔到南面去,虽然路小颠簸,但到市里可以少跑二三十公里的路,顾金章就在那里跟沈淮分别。
夜空铅蓝宁静,仿佛前些天的狂风暴雨不存在似的,也叫在夜sè下奔波的人心稍安,叫人心不那么疲惫。沈淮心想只要这样的大灾过去,救援、重建工作展开来,遍地狼籍总能收拾过来,然而让司机打开广播,电台里却没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东华临海,前些天暴雨是受台风过境影响,暴虐而短促,真正形成灾害的极端恶劣天气,也就持续了两天,就恢复平静,叫东华这边能缓上一口气,然而在国内其他地区,大规模的强降雨天气还没有消退的意思。
渚江上游,云河县在一次的洪峰形成期间发生溃堤,损失极其惨重,然而明后天,在渚江中上游又将有一次大规模的强降雨,将严峻考验这片大地。
大灾当头,叶选峰等人心思却还钻在争权夺势,也真是叫人无语——想到种种事,沈淮心头也感难言的疲惫,难受的蹙紧眉头闭上眼睛。
“沈书记,你的脸sè有些难看,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杜建见沈淮的脸sè有些难看,关心的问道。
沈淮睁开眼睛,不想跟杜建说他是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感到难受、疲倦,摇头说道:“这些天大家都很辛苦,都睡得少,今天应该能回去补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沈淮也没有办法直接回住,还是先与杜建回县防汛指挥部,了解过今后几天的气象情况以及今天开展的防汛救灾工作后,又带了一堆文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坐车回住处。
沈淮回到家,感到有些吃不消,但手头上的文件又必须要看,将吊胳膊的绷带拆掉,冲了凉水澡,就拿拿了一杯浓茶,拿文件到院子里坐下。
小丫头罗蓉穿着一袭雪白的棉布裙子,光着脚丫子,坐在院子里的竹榻上看书,露出胳膊跟纤细小腿冰肌玉肤,嫣红的嘴唇衬得白嫩小脸十分jīng致。
罗蓉看到沈淮回来,跟着小狐狸似的在竹榻上站起来,隔着院墙跟这边打招呼:“沈大哥,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你回来睡了啊?”
沈淮笑笑,说道:“是啊,我也好久没见你了呀。”
这些天他都在必须在抗灾救险的第一线,连睡觉都是奢侈,即使左肩被石头砸伤,他也没有时间在医院里睡一睡,哪里还有闲工夫回住处睡觉?
“对了,我们家的空房子租出去了,还没有跟沈大哥你说呢?”
“是嘛,租给谁了啊?”沈淮问道。
罗蓉中考成绩不是很理想,离霞浦县中学录取线差了两分,作为议价生要进县中,要额外交两万的赞助费。丁秀倒不是凑不出这笔钱来,但交了这笔钱,母女俩的生活就会变得拮据,故而丁秀一直想着,将离婚后空出来的一间卧室租出来,补贴一下家用。
罗蓉因为中考成绩不是很理想,开头两天给她妈骂得狗血淋头,蔫头蔫脑的,没想到几天没见,她又活灵活现起来。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沈淮见是小姑宋文慧从燕京家里打过来的电话,就没有等罗蓉告诉他谁租了房子,就先回屋接电话。
罗蓉见沈淮回屋坐沙发上接电话半天都没有停下来,她就穿着拖鞋走回屋,冲东边的卧室喊道:“戚姐,你不是说等沈淮回来,要跟他打招呼吗?他刚回来。”
“没大没小的,”丁秀从里屋出来骂罗蓉,“沈书记的名字,是你胡乱能喊的,打小怎么就这么没礼貌?”
“人家都不是介意,你介意什么啊?”罗蓉牙尖嘴利的跟她妈顶嘴道,“我看是你中官场的毒太深,只要看到谁官比自己大,就胆小如鼠。就是喊他的名字,他还能吃了你呀?”
丁秀美眸怒瞪。
这时候卧室的房门从里面打开来,戚瑾馨露出脸来,丁秀收回敲罗蓉头的手,朝新住进来的房客笑道:“罗蓉这丫头,真是没有一点礼貌。”
戚瑾馨笑道:“沈书记回来,我是要跟他打声招呼的,”又声音脆脆的笑着问罗蓉,“沈书记真回来了啊?”
“是啊,他还问起你呢。”罗蓉说道,拉着戚瑾馨往院子里走。
戚瑾馨倒是想着隔着院墙跟沈淮打招呼有些失礼,但也抵不住罗蓉热情的拉她往外走。
罗蓉走到院子里,边走边喊:“沈大哥,沈大哥……”然而院子那边没有半点回应,她走到院墙边踮脚看过去,客厅里的门敞开着,沈淮整个斜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眼睛闭着,看样子在接过电话就直接睡了过去。
罗蓉回头跟她妈及戚瑾馨说道:“还说要把戚姐介绍给他认识呢,他都坐地上睡着了……”
罗蓉个子还是稍矮了一些,丁秀走过来,看到坐在地板上的沈淮左肩都血渗出来,而沈淮闭着眼睛全无反应,不是正常睡着的样子,她吓了一跳,说道:“沈书记这是晕过去了,”连声大喊,“沈书记,沈书记……”见沈淮全无反应,她又与戚瑾馨绕到楼门里拍门。
屋里全无反应,丁秀、罗蓉正要将屋子里的桌子抬出来翻过院墙,戚瑾馨拿出手机要给她姐打电话之际,听着楼道有人急冲冲的走过来。
丁秀打开门见楼道里是县府办主任王卫成跟个女的正心急慌然的拍沈淮家的门,忙跟他们说道:“王主任,你们过来就好;沈书记他可能晕过去了,我们怎么喊他都没有醒过来。”
王卫成手里有这边的备用钥匙,拿钥匙打开门,进客厅才看到沙发前的矮柜侧翻在一起,沈淮左肩衬衫上都染满血,人倒不像昏迷的样子,呼吸正常,还微微打着呼噜……
王卫成将沈淮抱到沙发上,他也知道沈淮连着好些天都没有怎么睡觉,看他熟睡之中,丝毫都没有感到左肩的伤痛,心里满不是滋味,跟妻子说道:“你让你们医院的刘副院长亲自过来一趟,让他先不要对别人说什么。”
王卫成捡起沈淮摔落在地上的手机,先拔电话回宋文慧:“宋主任,我是王卫成,我已经赶到沈书记家了。沈书记没有什么大事,他刚才跟您通电话时,可能是撞到什么了,我进门,他在地上睡得正熟。这几天县里抢险工作很重,又要兼顾嵛山县的救灾抢险,沈书记都在第一线指挥。沈书记盯着要我们在救灾空隙抓住时间睡一觉,他却连着几天都撑在那里没有怎么睡,就连大前天肩膀给石头砸伤,他都没有在医院里睡一觉。沈书记现在睡得正香,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叫醒他,已经通知县医院的医生赶过来给沈书记检查。好的,有什么情况,我随时给您打电话汇报……”
丁秀、罗蓉这时候才知道沈淮跟人通电话时突然撞到桌子昏过去,电话那头见这边没有反应,才紧急通知王卫成赶过来看情况。
现在看沈淮的情况,也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只是睡着不醒过来;丁秀到屋里,拿起一条毛巾被,给沈淮盖上,大家接下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只能看着沈淮在那里打呼睡觉,等县医院的医生过来。
戚瑾馨给她姐打过电话,也跑过来究竟。
王卫成看到戚瑾馨,也有些意外,问过才知道戚瑾馨刚租下隔壁的空房子住。
县里给戚副书记及戚瑾馨专在北山鹏悦安排了一处独栋小楼作为在霞浦的住所,没想到戚瑾馨不跟她姐住一起,单独出来租房子住。
现在临港新城建设很快,新房子也多,但跟老县城这边还隔着五六公里远。
渚江科技大学的新校区一期建成要等到明年九月,暂时借旅游学校的旧校址办学,戚瑾馨想要老县城这边的租房子住,还真没有多少选择。
王卫成原先没打算惊动什么,打算等县医院的医生过来给沈淮检查过身体再说,不过戚瑾馨已经给她姐打了电话,王卫成也不说什么。
沈淮身体出了状况,戚靖瑶作为县委副书记,也是应该知道,王卫成接着便又给赵天明、杜建打了电话,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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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悠悠的醒过来,最先他映入眼帘里,却是埋在心深处那张叫他铭心刻骨的脸,他jīng神一阵子恍惚,仿佛一场大梦醒过来,时光又回到十数年间,眼泪莫名其妙的就流了出来,抓住她的手,问道:“瑾馨,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出国不再理我了吗?”
戚瑾馨给沈淮这一喊,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出国不理他了?手给沈淮抓住,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来,但沈淮手如铁铸,抓得她的手腕生痛,却挣扎不开来。
丁秀、罗蓉母女听到沈淮醒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么一句话,也有些发愣,看到沈淮满脸泪水的样子,也更是诧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看向戚瑾馨。
她们自然知道戚瑾馨跟沈淮认识,毕竟戚瑾馨是霞浦县请进来搞联合办学的淮大方面的负责人,但是她们不知道沈淮跟戚瑾馨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的之深。
罗蓉小声的问戚瑾馨:“戚姐,你害沈淮这么伤心,你以前抛弃过他呀?”
这时候正站在餐厅门口听县医院副院院刘天明汇报对沈淮检查情况的戚靖瑶,听到客厅里的动静,转回身来看到沈淮躺在沙发抓住她妹妹的手腕,问道:“沈书记,你醒过来了?”
第八百四十二章 一切不是梦
叫戚靖瑶这一声问,沈淮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沈淮松开抓住瑾馨手腕的手,诧异的问众人:“我做了个噩梦,我刚才睡着了吗,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县医院副院长接到通知,带着两名急救医生过来,沈淮睡得正熟,他们就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这会儿正在餐厅里给戚靖瑶、赵天明、杜建汇报检查情况。这会儿,大家见沈淮在客厅里醒了过来,都走回来跟他汇报。
王卫成走过来,说道:“沈书记,你跟宋主任通电话时,突然断了电话,宋主任打电话通知要我过来看一眼。我赶过来打开门,你肩膀上的伤口绽开来,人还睡在地上。我就跟戚书记、赵县长、杜秘书长汇报了这事,又让县医院来的刘副院长过去给你做检查……”
“哦,”沈淮还以为瑾馨是跟她姐戚靖瑶一起赶过来的,不想在这当儿给自己的心里扎刀子,忍住不去看她那张叫他铭心刻骨的脸,强作镇定的说道,“我可能有些低血糖,跟我小姑通电话时猛的站起来,头有些晕,磕桌子摔了一跤。手机当时摔关了,我又特别想睡,只是手里的文件还没有批完,不能上床去睡,就想坐地上先眯一会儿,没想到大半夜的,把你们都吵得睡不着觉。我没什么事情,你们都回去……”
赵天明、杜建他们当然不肯就这么走了,坚持要沈淮同意医生拿设备给他全面的检查一下。
沈淮看着两名年轻的医生往他屋里抬设备,也只能坐在沙发上,让两名医生过来给他测心电图、量血压什么的,他则拿着手机给小姑回了个电话,省得那边牵挂放心不下,也吩咐赵天明、杜建他们,没多大的事情,就不要把事情传出去,免得搞得下面人心惶惶的。
经过细致的检查,沈淮除了血压确实有些低外,其他情况都很正常,左肩是摔倒时磕到伤口绽开,换上药包上纱布也没有大碍,这么晚了,赵天明、杜建、王卫成他们也就离开,让沈淮好好的休息。
沈淮这时候才知道丁秀家的新租客竟然就是戚瑾馨,是戚瑾馨与丁秀看到他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怎么喊都没有反应,才着急打电话给她姐。
沈淮心里乱糟糟的,百味陈杂。
送众人出门时,沈淮看到戚靖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进了隔壁丁秀家,他也没有说什么,就关上门。
她心情一时也难以安定下来,回想刚醒来那一刻,乍看到瑾馨那张脸心里所受到剧烈冲击,才知道有些事、有些情绪他自以为深埋在心底,再也不会跑出来搅乱的心境,但有些情绪总会趁他不注意出来汹涌而出,将他击溃。
他背靠着门,闭目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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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靖瑶虽然没有听清楚沈淮醒过来说了什么,但她看见沈淮醒过来就抓住瑾馨的手腕,脸上还有泪水,就猜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没有忙着离开,而走进丁秀家,跟着瑾馨进了她刚刚搬过来住下没两天的房间,问道:“沈淮醒过来,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戚瑾馨虽然也为沈淮醒过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摸不着头脑,但也反感她姐满脸狐疑的想窥探她的隐私,甚至想从她这里再得到些什么,语气淡淡的说道:“他可能是真做了什么噩梦,醒过来不知道叫谁的名字,我也没有听清楚。”
“没那么简单?”戚靖瑶摇头表示不相信,眼睛盯着她妹妹,说道,“你不肯跟我住一起,说要出去租房子,恰好租在他的隔壁,会不会有些太巧了?”
戚瑾馨知道她姐此前就一直千方百计的试探她跟沈淮有无关系,此时见她竟然住在沈淮隔壁,更是怀疑她跟沈淮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瞒着她。
戚瑾馨知道她姐生xìng多疑,有些事不是解释就行了,摊摊手,表示她愿意怎么想,由着她怎么想。
租房子这事,说巧也没有多巧。
现在才九八年,老县城的住房,还是以私房为主,除了少数的集资房、公房外,都没有什么商品住宅,城镇居民的住房十分异常的紧张,人均住房面积都不到十个平方,哪里会几户人家有空余房子拿出来外租?
戚瑾馨找房子比较挑剔,希望能离办学点近,可以骑车上下班,同时她作为单身女xìng,除了希望能找到合适可靠的房东外,还希望住处的治安、周围的环境都要好些;要不然的话,她挺可跟大家一起挤宿舍。
老县城这边就没有几处像模像样的居民楼小区,就连杜建在老县城里都还住着窄巷私房。还是办学点后勤中心的一个副主任,他爱人跟丁秀同在一个单位工作,知道她想租房子,又知道丁秀想将多出来的一间屋子租出去,才撮合她们到一起,她搬过来之后,才知道县委书记沈淮竟然就住隔壁。
县里给戚靖瑶安排住处,找了几处房子给她,主要也是在城南小区里,只是戚靖瑶她自己嫌居住条件差,最终搬进北山鹏悦一处独栋洋楼里住下。
戚靖瑶见她妹口风甚紧,什么都不透露,她疑心大起,但也不可能拿东西撬开瑾馨的嘴,狐疑的看了她两眼,说道:“好了,都这么晚了,你要是不肯说,我还能拿东西撬开你的嘴啊?”
戚瑾馨对她姐的xìng子已经知透,真要急着去辩解什么,就中了她姐的嘴,索xìng不说什么,摊手表示不送;在她姐离开,她连送都懒得送,就关上房门。但在关上房门的瞬间,又想起沈淮醒起来那眨眼睛的事情,虽然这一切都叫她摸不清头脑,只是沈淮那流泪的神情,烙在她的脑海里,心想或许有个跟自己长得差不多,名字又相似的女孩子,曾经伤过他的心?
戚靖瑶退出房间,见她妹毫不客气的关上门,她只是笑笑,又看了站在客厅里等着跟她打招呼的丁秀、罗蓉母女一眼,说道:“沈书记住什么地方,找邻居还真是挑剔得很呢;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沈书记要有什么事,还要你们多照顾……”
丁秀自然能听得出戚靖瑶话里的不清不楚,但人家是堂堂的县委副书记,容不得她半点不敬,心里想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漂亮的脸都长这么像,怎么xìng子差这么多?
送戚靖瑶离开,罗蓉关上门,看着戚瑾馨那屋里关上门,小声的问她妈:“妈,你说戚姐跟沈淮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现在竟然还搬到一起来住,要是成怡过来,我们要她说什么呀?”
丁秀伸手作势要打女儿,叫她不要胡说八道,但是沈淮醒过来的那一幕,她也看在眼里,清清楚楚的听到沈淮抓住人家的手、喊人家的名字,竟然流出眼睛,一脸的悲戚——随便哪个女人,看到男人脸上流露这样的神情,都难免心里会有所触动,丁秀以往将沈淮看成高高在上的县老爷,平时甚至拦着不让女儿跟沈淮走得太近,这一刻心情倒是古怪,心想他原来也是一个甚至比普通男人情感更丰富的男人啊!
只是沈淮跟戚瑾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戚瑾馨恰好租她家房子住是不是沈淮跟戚瑾馨故意安排,丁秀就觉得有些秘密,不是她跟女儿能胡乱猜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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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出意外,也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沈淮在住所曾短暂的昏厥,rì历从七月末翻到八月下旬,事情都照着既有的轨道在行进。
东华这边的救灾还井井有条的进行,八月初又有一次强降雨,但灾害没有扩大。而短短不到二十多天时间,渚江先后又经历了三次洪峰的考验,给渚江中上游的淮西等地区造成惨重的财产及人员损失。
抗洪抢险工作在持续,其他的工作也在继续。
谢芷负责筹备成立合资旅游公司以及嵛山古城及韩岭古村景区整体开发项目谈判的事宜;李谷那边也就淮能集团入资参股淮海融投的事,正式知会淮海融投的各发起人。
胡舒卫、罗庆等人直接向集团提出辞去公职,正式跳出体制下海,而不是通过复杂的借调或调动程序,将组织关系从淮海集团调到地方再作安排。
梅钢集团也成立能源事业部,由胡舒卫、罗庆负责;同时随同胡舒卫、罗庆等人脱离淮能集团的,还是当初参与建设梅溪、新浦、天生港电厂以及组建船运公司的六十余管理及技术骨干。
虽然这么多的管理及技术骨干,这么坚决的选择随胡舒卫出走,叫叶选峰他们深感意外,但这么一来,梅钢系、沈淮及宋文慧在淮能的影响力,也算是彻底的清理出去——这样的筹码,叶选峰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这次事件必然会叫外界有着更深的解读,谢芷也不知道这算件好事,还是算件坏事,只是她个人的意志决定不了什么,也无意去说什么反对的意见。有些人的意志,也不是她所能改变,她只是默默的负责旅游公司的筹备工作,二十七rì,她将计划注资一亿元的旅游公司项目书做好,拿到徐城,怎么交给叶选峰。
她将近黄昏才开车到徐城,心里也有说不出的疲惫,没有回父母家,而是直接找谢棠,似乎见到谢棠,才能叫她坚定对那个男人的恨意,未曾想,刚到谢棠家,意外的看到小姑宋文慧也在那里。
第八百四十三章 道不再同
保姆跑过来将铁门打开,谢芷将车停到院子里,走上台阶,刚要出声喊谢芷,却意外的发现小姑宋文慧跟四叔宋炳生沉默的坐在客厅里。
谢芷喊宋文慧小姑、喊宋炳生四叔,都是跟宋鸿奇喊的,由于之前完全没听说小姑宋文慧最近会到徐城来,在四叔家的客厅里乍看到她,谢芷吃了一惊,但看她跟四叔沉默的坐在客厅里,脸sè都不怎么好看,心尖儿更是一悸:小姑突然到徐城,不是探亲访友来的。
谢芷看到谢棠站在楼梯拐角上给她使眼sè,她也没有急着上楼,走进客厅里给宋文慧打招呼:“小姑什么时候到徐城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要不是我刚好过来,都要跟小姑您错过去呢?”
宋文慧疏淡的点点头,说道:“今天临时有空,就坐飞机过来了。”
谢芷也能隐约猜到小姑宋文慧过来是为什么事情,也不想触霉头多问什么,寒暄了两句,就想着上楼躲谢棠房间里去,沉默了半晌的四叔宋炳生,这时候却突然开口说话:
“现在都在说,要给企业更多的自主权。即使退一万步,过两个月电力部裁撤掉,淮能集团也是受央企工委领导跟监管。不能说选峰以前是老贺的秘书,我们就有权力对他的决定指手划脚说什么。一定要说,我现在说话也没有谁愿意听,你自己找选峰谈……”
小姑宋文慧虽然没有吭声,但空气里浓重的火药味,还是叫谢芷嗅着危险。这样的话题,不是她应该参与的,忙站起来上楼去找谢棠说话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她手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谢芷拿出来看是她哥打过来的电话,推门走进谢棠的房间,将接通电话,她哥果然是知道宋文慧到徐城的事情,问她有没有到徐城。
“你的jǐng报来晚了,我已经到谢棠家了,刚跟小姑碰上面,”谢芷头大如麻的说道,她要是早知道小姑过来,肯定不会往这边撞,有些事很难说什么是是非非,多年来恩怨纠葛,叫大家都裹足甚深,想要冰释前嫌又谈何容易,她也不想看到手足相残的场面,轻叹一口气,在电话跟她哥说道,“小姑看样子是要等叶总过来谈话,你们就不要凑热闹了……”
“哪能啊?爸已经接到电话了,逃也逃不了,还想着打电话给你,让你不要凑过去呢。胡舒卫、罗庆从淮能集团跳出去,一次从淮能电力带走六十多个管理及技术骨干,外面都说梅钢跟淮能从此划清界线了——沈淮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做得这么绝,她还过来做什么工作?”
谢芷不想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坐在谢棠房间的地板,两人背着床沿,看着窗外的斜阳。
夕阳从西边的水杉林梢沉下去,楼下就陆续有车子开进院子的声音传出来,谢芷脑袋伸出去,就见她爸、她哥与叶选峰坐同一辆车过来,这些天一直活跃的刘建国也开车跑过来凑热闹。
谢芷不喜欢刘建国,觉得他不学无术,在梅钢借壳一事上给沈淮踩痛尾巴之后,就对沈淮痛恨有加,使劲的挑着这边跟沈淮斗。
刘建国跑过来凑热闹,注定不会叫这次的谈话太平静,但刘建国是贺的外甥,就好像是贺给叶选峰安排的“监军”,这边有什么事情,又不能将刘建国拒之门外。
谢芷不想下楼掺和这事,刘建国却不放过她,进屋就问:“谢芷呢,谢芷不是早就过来了吗?”
谢芷听到刘建国进屋就大呼小叫,心头厌烦,却又不得不下楼去招呼。
刚下楼,就听见院子里又有车停下来,谢芷探头往外看,却是宋彤与周知白过来。有段时间没见,新婚才半年的宋彤,小腹微微隆起,想来是有身孕。
看到周知白与宋彤也在徐城,谢芷心里就想:沈淮会不会也已经到了徐城?
谢芷看到她爸、她哥眼睛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也的确,沈淮既然将小姑宋文慧请出来作说客,他本人不应该不露面。
只是沈淮这时候不露面,也没有人说他会过来,谢芷她也就不好问什么。
“宋总怎么到徐城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今天都差点赶到淮西去、不能给叶姐接风洗尘了……”没有人将话头挑开来说,叶选峰进门,也就只当宋文慧是临时出差经过徐城,热切的打招呼道。
“我昨天跟沈淮通过电话,说了一些这边发生的事情,谈了很久。一些情况,我找鸿奇他爸,跟贺部长谈过,觉得有必要过来跟你们也沟通一下,中午正好有飞机过来,就直接过来了。”宋文慧说道。
谢芷心想小姑应该是没有能够彻底说服鸿奇他爸跟贺成国,但鸿奇他爸以及贺成国等人,也不想一步不让,最终才同意小姑过来做调解工作,倘若这边双方一步不退,最终的结局那也就没办法更改了。
谢芷心里想打电话给鸿奇,想知道鸿奇他爸到底是什么态度,想想也是作罢。
“有什么情况,”叶选峰装糊涂的问道,“我们这边沟通得挺好的啊,有什么情况要宋总亲自走一趟?”
“梅钢、淮能成长起来的时候很短,在成长过程中,相互扶持、依重,现在还不是到各走各的时候,”宋文慧见叶选峰装糊涂,她也不恼,心平气和的说道,“我这次过来,还是希望你们能各退一步,大家携起手往前看、往前走。”
“沈淮唆使着胡舒卫,一次从淮能电力带走六十多骨干,这时候谈各退一步,怎么退,让胡舒卫他们再回淮能?”刘建国坐在旁边,添油加醋的问道。
宋文慧蹙着眉头,看了刘建国一眼,也没有说他什么;宋彤在旁边却是牙尖嘴利的说道:“淮能电力能做起来,是胡舒卫他们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临到头他们在淮能电力又给调到什么样的岗位上去?要不是淮能集团内部不能兼顾公平,会有这么多骨干随胡舒卫跳出来?”
宋文慧瞪了宋彤一眼,阻止她再说下去:“你还嫌不够热闹?”
宋彤闭嘴不言;刘建国却也知道宋文慧指桑骂愧的在训斥他,脸讪讪的坐在一旁。
宋文慧看向叶选峰、谢海诚等人,接着说下去:“胡舒卫等人从淮能出来,是会给外面人一些误读,但不是不可以挽救。现在梅钢成立了能源事务部,要参与淮西电厂的重组,也谈得差不多了,淮西电厂的整顿跟技术改造,也是胡舒卫他们这些人过去负责。要是淮能参与重组,共同出资组建合资电力公司,对淮西电厂进行控股,那胡舒卫等人从淮能出来,也就算不上什么事情了。选峰,你觉得这么安排,怎么样?”
胡舒卫等人脱离淮能,无疑是给外界释放出强烈的梅钢与淮能划清界线的信号,但淮能倘若能与梅钢在参与淮西电厂重组一事上达成一致,组建合资公司,任用胡舒卫等人为合资公司的管理层,进驻淮西电厂,确又能将外界的解读给扳正过来。
当然了,以前沈淮通过胡舒卫等人,对淮能保持一定的影响力,但没有实质xìng的主导权,新成立的合资公司,想必梅钢不会放弃主导权。不过,对叶选峰来说,不用再担心胡舒卫等人会在内部牵制他对淮能集团的掌控,而梅钢与淮能又能维持表面上的团结,也不能算是坏的方案。
但谢芷见叶选峰沉吟思量,心里想他未必会接受这样的调解方案。
叶选峰没有正面回答宋文慧的问题,而是问道:“那淮能集团这边,还要做些什么工作?”
“两年前提出淮煤东出这个概念,淮能也正式成立煤业公司,推动煤电联营等工作,而在两年前,同时也确定推动徐东铁路电气化及复线改造是淮能集团的重点工作之一,”宋文慧说道,“淮能集团现在有较强的盈利能力,应该是要推动徐东铁路改造正式上马了。淮能集团入资参股淮海融投,这也是一件好事,没有必要拒绝淮海省方面的邀请,但淮能参股淮海融投之后,应该与梅钢一起推动淮海融投参与对徐东铁路改造的投资。这件事,想必淮海省zhèng fǔ,也是积极响应,不会有什么难度。这样,淮能、淮煤以及淮海融投,再加上华东铁路局,今年底就应该能拿出二三十亿的资金,启动徐东铁路复线改造……”
谢芷心想这大概就是沈淮提出的和解条件?但是沈淮的意图又是什么?
是希望淮能维持两年前就确定的既定发展战略不变,还是说想将淮能集团多余的资本力量都绑在徐东铁路改造工程上,最终无法妨碍梅钢系在淮海湾经济区的扩张?
徐东铁路加上到淮西联系中原铁路网的延伸线,全程长达四百余公里,电气化及复线改造,要投上百亿的资金,整个工程启动后,可能要持续四五年的时间,也就意味着,在这四五年内,淮能除了恐固己有的核心业务外,需要源源不断的往这个工程投入大量的建设资金,再没有能力旁骛搞多元化发展。
谢芷看到她爸眼睛里露出笑意,心想她爸他们心底大概是认定沈淮所打的如意算盘是后者,而心生不屑?
谢芷心里暗叹,即使沈淮有这样的打算,而淮能集团要想发展成专业的煤电联营的大型能源企业,也应该优先推动徐东铁路的改造升级,而不是先搞多元化发展,何况这也是两年前淮能集团就确定的核心发展战略,只不过在小姑宋文慧调回燕京后,叶选峰到淮能一直在弱化这个核心发展战略。
只是这事,又事关谢家的利益。
一旦淮能集团要重新加强煤电联营的核心发展战略,甚至年底就要启动徐东铁路改造工程,那谢家参与的嵛山旅游开发以及其他项目,就极有可能会被叫停。
谢芷看到她哥想要说话,却给她爸拉了一下。
谢海诚温吞水的问道:“既然说是要大家都坐下来开诚布公的谈,沈淮他人呢,他在不在徐城啊?”
面对谢海诚的质问,宋文慧看向女婿周知白,问他:“沈淮现在能不能赶过来一趟吃下饭?”
周知白将掌心里的手机拿给宋文慧看。
谢芷坐得近,她眼睛又尖,看到周知白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是一条短信:“还能有什么好谈的?”这么一句反问的短信,看得叫谢芷骇然心悸:
难道沈淮他自己压根就没有和解的意思,而是宋文慧不忍心看梅钢跟淮能公然划清界线,才苦口婆心的过来做双方的工作?
宋文慧没有将沈淮的意思直接说出来,而是说道:“沈淮人是在徐城,不过现在有些事情,暂时脱不开身。现在还是看你们认为这样安排合不合适;沈淮那边的工作,我来负责做通。”
宋文慧这句话,却叫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的宋炳生听了恼火,摔手站起来,说道:“他好大的架子,这两条难道还是他划出来我们的最后通牒不成?”又径直对周知白说道,“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他要不想谈,就不要谈好了;没有人欠他的,还没有到大家看他脸sè的时候。”
“四哥,沈淮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激动。”宋文慧心痛万分,叶选峰都没有吭声,谢海诚还老jiān巨滑的坐在那里观望形势,四哥那边不指望他一起给叶选峰、谢海诚他们施压,没想到他却第一个跳出来帮人家丢炸药包,还嫌场面不够热闹?
“他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宋炳生心头火烧,反而怪文慧这时候还千方百计的去维护那小子,额头的青筋更是气得直跳,“你现在就打电话让他自己过来,把话说清楚。”他眼睛盯着周知白,坚持要周知白现在才就打电话。
周知白也没辙,只能拨打沈淮的手机号码,宋文慧看着叶选峰、谢海诚等人,完全没有劝一下四哥的意思,心里除了叹息,也无计可施,结局已经不再她能更改了的,只是痛苦的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谢芷倒是知道小姑这些年为宋家、为宋系、为淮能集团付出的心血跟做出的牺牲,见她痛苦的表情,于心也是不忍,但她也知道结局难以更改,倘若鸿奇他爸以及贺成国真有让叶选峰退让的意思,也不可能让小姑到徐城来跑这一趟。
周知白迫不得已拔打沈淮的手机,而宋彤气愤之余嘴角挂起来的冷笑,叫谢芷看了心惊胆颤:沈淮这些年来带给他们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难道这次沈淮还有什么杀手锏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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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接通周知白打过来的电话,只是沉默的听着周知白在电话那头说话,过了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沈淮挂掉电话,跟李谷、孙浮敬他们说道:“那这件事,我们就说定了,我们这边的小场面,淮能看来是看上眼了。协议书上签字的工作,还是老郭、老胡他们来负责;我还有些事要应付,就先离开不陪你们了。”
沈淮不说,李谷、孙浮敬、郭全、胡舒卫他们也知道沈淮要去应付什么,站起来送他与成怡先离席。
坐车到省zhèng fǔ大院,沈淮看着冷冰冰的铁门,跟成怡说道:“要不你在车里等我?”
成怡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会太好看,抓住沈淮的手,轻声说道:“没事,我跟你进去。
沈淮轻叹一口气,看到保姆已经探头出来看到这边跑出来开门,他与成怡下去走过去。
八月底,天气还没有凉下来,客厅里虽然没有打冷气,但沈淮推门进来,犹感到一股寒气逼过来,他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朝他看过来的众人,叶选峰、谢海诚、谢成江等人眼睛里有戏弄的笑意,偏偏就他那个不知好歹的老子,冲着他怒目相向。
沈淮语气寡淡的说道:“好不容易有时间到徐城来,刚到徐城就给李谷拉过去喝酒,没想到叫大家感觉受到怠慢了。好了,我过来了,有什么事,接着往下说……”他与成怡,走到小姑身边坐下,抓着小姑的肩膀,用力的按了按,希望能给她些许的安慰,闹成这样子,他已经对二伯、对叶选峰、刘建国、对谢家诸人不抱什么希望了,但也知道小姑心里最难受。
宋炳生的怒火也是没来由,看到沈淮过来,反而是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只是黑脸坐在一旁。
叶选峰则慢条理丝的说道:“宋总过来,跟我们说了很多,我就想了解一下,你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沈淮盯着叶选峰的眼睛,平静的说道:“无论是淮能,还是梅钢,发展到今天,我小姑都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她希望淮能跟梅钢在继续携手共进,这样对淮能、对梅钢都有利,我是这个意思,但不知道叶总你是什么意思。”
叶选峰眼睛看着身前的桌面,说道:“淮西工农业生产未来增长速度有限,电力市场狭小,虽然在淮西火电有一定的成本优势,也虽然渚江水电站的二期围堰在这次洪灾里被冲垮,损失很大,建成期可能再会延长一到两年甚至更久,但渚江水电站两期加在一起,装机容量近一百万千瓦,一定建成,就会叫淮西电厂在渚江上游地区彻底的丧失竞争力,电力严重过剩。淮能集团是要参与地方建设,但不是一定说要去接地方zhèng fǔ手里的包袱。”
“年底之前启动徐东铁路改造工程呢?”沈淮平静的问道。
“我还是这个意思,这次洪涝灾害,淮海省直接损失要超过一百亿,会压制全省的发展速度,物流等各方面的需求都会受到压制。而且渚江中上游的疏浚工程以及渚江水电站二期大坝建成之后,从淮西到东华的渚江年运力提高到五千万吨以上,此时急于启动徐东铁路改造工程,只会将有限的资金变得更没有效率。梅钢在你手里做起来,资金效率的问题,也不需要我跟你多说什么。退一万步讲,徐东铁路最终还是要启动建设,建设的主导权也还是在淮能手里,我们应该去找更合适的时机,而不是急于此时——你觉得呢?”
沈淮没想叶选峰到这时候还强调他们跟徐沛合流,就能确保徐东铁路的建设主导权不会旁落。
沈淮站起来,笑道:“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芷惊讶的看着沈淮,没想到他过来都没有五分钟,说了这么两句话就要走。
宋炳生眼睛都气绿了,按着桌子的手背青筋暴露,但沈淮真就站起来往外走,连再看他们这边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叫他的怒火憋在心头发泄不出来。
成怡也站起来,跟着沈淮走出去。
看着沈淮、成怡走出去,叶选峰倒也不恼,而摊手冲宋文慧笑道:“沈淮这态度,那真是没办法往下谈了……”
谢海诚笑道:“沈淮就是这脾气,见多了也不怪,我们还是先吃饭。说不定再过两天,沈淮的脾气就下去了,到时候大家再坐下来好好谈。”
宋文慧哪里还有心情留下来吃饭,站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还坚持站定,说道:“算了,我也没有什么心情吃饭,就不妨碍你们了。”
周知白、宋彤过来搀住宋文慧,往外走。
宋炳生还在气头上,坐着不动;谢芷见叶选峰、她爸、她哥都坐着不动,终是不忍心看着小姑这么神情凄凉的离开,站起来送她们离开。
宋彤对谢芷也是满怀敌意,看着她跟出来,冷声说道:“不敢劳你送,你请回。”
“企业怎么发展,各自都有权衡,但不应该伤了大家的感情。”谢芷说道。
“你们好意思说这句话,”宋彤气愤的说道,“为淮能、为梅钢、为地方,沈淮两次累昏过去,你们除了争权夺势,除了跑过摘果子,还干了什么事?你们等着看明天的报道!”
宋文慧抓住宋彤的手,不让她再说什么,坐进车里,让司机开车离开这里。
第八百四十四章 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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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宋彤劈头一顿数落,谢芷也是狼狈不堪,只能讪着脸看宋彤、周知白搀着小姑宋文慧连回头看一眼都无意的坐进车里去;而同时,先走出院子里的沈淮、成怡,也坐进停在巷道里的车子,两部车同时离去。
谢芷站在院子里,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失落。这些年来,她因为旧事,一直对沈淮心怀怨恨,但与宋彤、成怡她们的关系都还算融洽,但从今往后彼此之间也要形同陌路了?
听着头顶有响声,谢芷抬头看了一眼,却是谢棠站在窗前看着向外面——谢芷尴尬的一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身走回客厅。
客厅里,除了四叔宋炳生黑着脸,真是气着了的样子,谢芷见她爸、她哥以及刘建国、叶选峰都一脸的轻松,没有因为小姑跟沈淮他们的拂手离去而感到什么不快。
小姑说她在过来之前,找鸿奇他爸跟贺成国谈过,现在看叶选峰及她爸的样子,谢芷心里也就明白,他们早就打定主意,不可能因为小姑的到来而改变立场。
再细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叶选峰诸多动作,无非就是要逼得沈淮主动跟这边划清界线。
这样叶选峰不仅更有借口在淮能集团内部清洗胡舒卫等人,消除梅钢系及小姑残留下来的影响力,同时还能够在东华乃至整个淮海湾地区大力扶持亲近淮能集团、以淮能集团为凝聚内核的权力圈子,而不是像现在东华、沂城、岚山等地市的官场上,几乎就没有特别亲近淮能集团的官员存在。
“宋彤这个死丫头,她刚才跟你说什么?”刘建国见谢芷进来,他刚才隐约听到宋彤有对她出言不逊,问道。
“亲者痛、仇者快”,看着刘建国眼睛里掩不住的得意跟痛快,谢芷实在是不想搭理他,但琢磨起宋彤走之前的那句话,应该又确有所指,便跟她爸及叶选峰说道:“沈淮今天过来约见李谷,似乎确有什么动作……”
谢芷即使不忍心看到宋系内部血淋淋的裂成两掰,但鸿奇在这边,她爸、她哥在这边,由不得她选择什么立场。
徐沛拉淮能集团参股淮海融投,就看到李谷跟沈淮交往过密,以此提防一手,倒没有想到沈淮跟李谷的交往却是越来越公开化了。
叶选峰微蹙起眉头:虽然逼得沈淮跟淮能集团公开划清界线,是他所愿,但沈淮这些年来的诸多动作跟谋局,还是叫他不能轻视,
“嗨,”刘建国拍着大腿,不以为意的说,“沈淮这些年扯着虎旗做事,就真以为是他的功劳,趾高气昂,恨不得将手指到大家的脸上来当孙子训。现在他走他的阳光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才真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的时候。他就算有什么动作,又怎么样,我们照我们的干就是。”
淮能集团自成立以来,宋文慧等人就确立了以煤电联营、淮煤东出为核心的发展战略,在多元化方面的动作极为谨小慎微。即使叶选峰掌握淮能集团有一年时间,也很难改变淮能集团既有的节奏。
淮能集团的发展核心战略不变,淮能集团煤电联营的核心业务是封闭的,而对刘建国等人说,无论是海丰集团还在后期众人联合成立的金鼎投资,都很难与淮能集团进行更大规模的合作而从中获益。
唯有淮能集团在多元化的道路迈出大步子,他们才能在地产、旅游、证券、金融、贸易等更多的领域,以合资、合作或联营企业的形式,更紧密的依附淮能集团攫取更多的利益——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在地方上发展出更大的势力。
在刘建国看来,沈淮这些年在地方上无非就是扯着宋系的虎旗在做这样的事情,却还想限制、阻止他们做同样的事情。他就不相信这桌子掀播掉,沈淮还能玩出什么更大的花样来。
谢海诚还是谨慎,跟谢成江说道:“成江,你给恺闻打电话,让他找人问一问,李谷今天还跟哪些人接触。”
苏唯君、苏恺闻父子早就在沈谭决裂时就跟宋系脱离关系,倒戈站到徐沛那边去了;既然沈淮刚才说到徐城后就跟李谷在一起,那李谷身边要是还有什么动静,苏恺闻更容易打听到消息。
宋炳生心头的火气未消,气鼓鼓的说道:“没有什么好打听的,省常委班子,他都能得罪一半,这时候还跟我们掀桌子,当真是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
谢海诚还是示意成江打电话问一下。
谢成江拔通苏恺闻的电话,简单的聊了几句,就直奔主题,苏恺闻在电话那头告诉他:“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在徐城,好像晚上跟李谷有见面,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再找人打听打听……”
地市以及区县一把手,行踪几乎都是透明的;他们要是在东华市里有眼线,基本上也准确的掌握到沈淮的行踪,苏恺闻知道段敬明在徐城的消息也就很正常。
知道刚才跟沈淮、李谷见面的还有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谢成江心想他们聚到一起应该还是为谈淮西电厂重组的事情,挂了电话,跟他爸及叶选峰他们说道:“应该还是淮西电厂重组的事情,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人在徐城……”
“哼,我还以为多大的动作。”刘建国不屑的说道。淮西电厂,跟淮能集团接手之前的天生港电厂相仿,虽然是淮西地区最大的火电厂,装机容量也就三十万千瓦,仅淮能电力的十二分之一。
淮西电厂设施老化不说,还由于淮西地区工农业生产规模有限以及各大矿区都建有自备电厂,使得淮西地区的电力供应严重过剩。
近几年沿海火电厂赚得盆满瓢满,淮西电厂即使能得到廉价的煤炭供应,还是成为淮西地方zhèng fǔ最大的负担,三四亿的总资产,负债就占到一大半。
淮西市早就想推动淮西电厂的改制重组,在宋文慧手里,淮能集团就跟淮西市方面接触过多次,叶选峰走马上任后冻结了跟淮西市的谈判,说到底就是不想接地方手里的包袱,影响到淮能集团的盈利水平。
梅钢想要拿到向区域电网供能的批文,自建电厂是不可能的,而在沿海地区想要收购手里有供电批文的优质火电厂,那还要有地方愿意卖才行;而参与淮西电厂这种经营困难、地方上急于甩包袱的电厂重组,大概也是梅钢介入电力市场目前唯一能走通的道路。
不过,梅钢的这点动作,就算正式介入电力市场,也根本就没有办法对淮能形成什么威胁。
在淮海湾,电力市场需求最旺盛的渚江中下游地区,淮能已经完成火电布局,甚至东华及周边区县的地方电网都掌握在淮能集团手里,即使叫梅钢拿走淮西整块根本就没有办法产生盈利、淮能集团早就决定舍弃的电力市场,对淮能集团又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何况梅钢参与淮西电厂重组,还要跟下面的矿区自备电厂竞争,将来还要跟成本更廉价、电力供应规模要达三四倍的渚江水电站竞争,梅钢能不栽在淮西这个坑里,就要谢天谢地,叶选峰他们都不以为会淮能形成什么威胁。
宋炳生也决定不再为那个孽子生什么气,站起来说道:“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总得叫他碰得满头是血才知道什么叫个痛——我们吃饭。”
谢芷疑惑的说道:“我没看到有什么报道,说省里有什么活动要段敬明到徐城来——淮西的灾情那么严重,虽然大水是过去了,但有些地方还给淹着,若仅仅是为淮西电厂的重组,段敬明似乎没必要专程走这一趟……”
听谢芷这么说,叶选峰、谢海成就跟给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眼睛里顿时间反应出心里的惊悸,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的收敛一下。
“没必要一惊一诈的,段敬明在徐城,随便吃个饭,还能有多大的事?”刘建国仍不以为意的说道,“上回我在淮西,也跟段敬明吃饭来着。”谢成江也突然意识到他们刚才的盲点在哪里,他们听到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就直接想到淮西电厂重组这个消息上来,而忘记了这个消息事实上还是沈淮之前主动抛出来的——照沈淮的风格,这消息完全有可能是他主动抛出来的烟幕弹,以掩盖他们真实的动作跟意图。
在这个节骨眼上,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即使人在徐城,鉴于沈淮及梅钢系在省里不受欢迎的局面,他也不应该为电厂重组的事情直接跟沈淮谈什么,所有事情由分管的副市长出面就可以了,也合乎规矩。
“……”谢成江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给吓了一跳,打开翻盖,见是苏恺闻这么短时间又回电话过来,忙接通问道,“恺闻,你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除了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外,江东省电力集团党组书记向宝文也在徐城。李谷刚跟向宝文见过面,这时候与段敬明、淮煤集团的孙浮敬以及省供电总公司的周军,正赶到钟书记那里去,似乎有什么重大事情要跟钟书记直接汇报……”
客厅里大家都摒住呼吸,苏恺闻的声音从手机清晰的传来,大家都听了一个清楚:孙浮敬在场,淮煤集团参与淮西电厂重组,可以理解,但江东省电力集团党组书记向宝文为什么会为徐城?省供电总公司怎么又掺合进去,倘若一切仅仅只是淮西电厂重组,李谷跟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有必要直接找省委书记钟立岷汇报工作?
这一刻,诺大的空厅里,声音仿佛叫一块巨大的海绵吸得干干净净,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吓大家一跳。
第八百四十五章 特高压
“江东电力集团,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刘建国也觉察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却又不明白事情有多严重,看着别人听到苏恺闻打来的电话之后像给点了穴似的,忍不住发声问道。
谢芷低声问她爸:“向宝文过来,是谈特高压项目吗?”
向来足智多谋的谢海诚,这时候心里也完全没有底。
电流通过电路输送,在同等电压下,会有跟输电距离成正比的损耗;而随着电压的提高,同等距离的损耗又会成几何级数下降——这是初中物理就教授过知识。
当前地方上主要以地级市骨干火电厂为主干,形成以110万千伏高压线路为主流向区县覆盖的区域电网模式,获得相当良好的经济效益。
淮能集团目前在淮海湾的火电布局,就是这种模式,在东华,以新浦、梅溪、天生港等火电厂集群,形成总装机容量达一百五十万千瓦的发电规模,向东华全域供电。
平江、徐城等地,则以青沙电厂、渚南电厂为供电骨干。
要想一家火电厂,往更远的地方输送电力,还能控制住电网损耗比例,那只有大比例的提高输电电压,但是500万伏、1000万伏特高压输电线路的工程投资格外巨大,绝非普通高压线路能比。
此时,唯有巨大的输电规模,才能将线路工程上的巨额投资摊薄。
此前也不是没有人提及过要在淮西上特高压项目,淮西地方甚至一直都在做推动工作。淮煤东出这个概念被正式提出之后,淮电东送作为一个子概念,各方面也在加紧研究,但始终没有得到重视,原因是多重的。
仅仅是将淮西电力输送到江东省缺电的核心地区去,就需要架构三四百公里的特高压线路,仅初步的线路投资就需要二三十亿。
同时,为了使这个特高压线路的巨额建设成本摊薄下来,在淮西形成的输电规模不能小,火电集群的装机容量可能要达到四百万千瓦以上,才会有经济效益。
这么大规模的火电集群,投资就至少需要六七十亿。
而这么庞大的火电集群,同时需要有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年产能的新增煤矿为此配套服务,这个投资又高达二十亿左右。
淮西特高压项目,要想做下来,初步投资再节减,也要一百个亿。这同时又涉及到江东、淮海两省,涉及电力、煤矿两大行业的超大型项目,环节错综复杂。
不要说目前地方电网都有自己的骨干电厂,都有自己的核心利益要维持,区域电网之间矛盾重重,最终整个项目分为线路架设、火电集群以及新增煤矿三部分,各方面参与三个环节的出资比例怎么确定,最终的利益在三大环节上怎么分配,都是有着极大分歧。
可以说,淮西特高压项目的难度,要比徐东铁路复线改造工程高出一个数量级,更难啃,更艰巨。
沈淮要给大家带来的“惊喜”,就是要在淮西上特高压项目吗?梅钢有能力主导这么大难度的项目吗?
如果不是,江东省电力集团党组书记向宝成为何又在今rì专程赶到徐城来,跟李谷、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见面?如果不是特高压项目,李谷、段敬明需要专程跟省委书记钟立岷当面汇报工作?
想到如此,大家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以徐城炼油借壳重组为契机,启动渚南、新浦大炼化项目,已经过去有两年时间,梅钢憋到今天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大家都以为沈淮接下来会上更大规模的新浦钢厂二期工程,没想到他憋足了劲,就等着在这关头,要他们的后脑勺上抽一闷棍。
也难怪前段时间叶选峰出现在嵛山,推动淮能集团介入嵛山的旅游开发,沈淮对此完全的无动于衷——也是,面对一个上百亿的超大型项目,淮能集团介入嵛山的旅游开发,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大家脸都yīn下来,刘建国还故作轻松的说道:“估计他们也是刚刚接触谈这事;退一万步说,特高压项目叫他们谈成了,又能对淮能怎么样?”
谢芷抑住心里的嫌恶,看了刘建国一眼,心想这家伙除非靠着他爸妈、他舅在外面招摇撞骗,还有点什么能耐?
淮能集团目前在淮海湾地区的地位,是由煤电联营及渚江中下游形成的火电集群决定的。
淮能电力在渚江中下游形成近四百万千瓦的发电规模,每年用煤近一千七百万吨。淮能煤业投资十亿,收购淮西地方矿井并增产扩产,目前才形成七百万吨的开采规模;淮能视淮煤为竞争对手,其他近一千万吨的用煤缺口,现在主要改向淮西地方上的煤企购买。
煤矿是淮西的支柱产业,经过这两年的高速发展,淮西煤矿总开采量还不到五千万吨,其中还叫淮煤集团占去五分之二。一千万吨煤采购量,就足以叫淮西地方官员都要看淮能的脸sè行事。
一旦梅钢主导特高压项目上马,火电集群及线路上的巨额投资不说,为特高压项目配套,每年就需要一千六七百万吨燃煤,就能立即对淮能在淮西市目前所形成的影响力形成压制。
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到徐城来,跟沈淮秘密会面,却不知会淮能一声,就是明证。
而淮能集团掌握徐东铁路复线改造工程的主导权,并不是因为淮能集团是央企,事实上还是跟淮能集团目前的核心业务密切相关。
淮能电力已经在渚江中下游形成四百万千瓦的发电规模,未来十年,还计划在沿淮海湾及周边省市新增八百到一千万千瓦的发电规模,对煤炭的直接需求就会再增加三四千万吨。
就是因为淮能集团未来有这么大的铁路物流需求,所以才牢牢掌握着徐东铁路升级改造的主导权,才掌握着淮煤东出的主导权。
表面上看去特高压火电集群在渚江上游,淮能的火电集群在渚江中下游,风马牛不相及,情况却远非这么简单。
一旦梅钢主导的特高压项目,在渚江上游形成巨大的发电规模,淮煤东出的概念就会被淮电东送所削弱;而且淮海省地方也有就可能会适机推动厂网分离工作,使淮海省地区电网跟下面的电厂分离开来。
这样,淮能集团控制地方电网的能力就会被极度削弱。
倘若淮海省电网再升级改造,形成以220万伏线路为主的骨干线路,淮西火电集群就可以将电力直接输送到徐城一线,对淮能电力形成直接的竞争。
厂网全面分离后,梅钢更可以直接在东华建火电厂向地方电网供电,不会再受淮能的限制。
这或者就是淮海省供电总公司周军今天在场的一个原因。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梅钢主导的特高压项目上马,淮能集团这几年来在渚江两岸、在淮海湾区域电力市场所形成的主导地位,在淮煤东出上的主导地位,就迅速的被压制,甚至还有可能进一步的被边缘化。
而一旦淮能在淮海湾电力市场、在淮煤东出上的主导地位不再,甚至被边缘化,在未来三五年间王源总理亲自推动的央企整合大cháo中,又如何保证继续拥有dú lì的地位,不被别的央企兼并重组?
这不就是沈淮去年十月份,在田家庚离开淮海前夕,就jǐng告过这边的事情吗?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沈淮在去年田家庚离开淮海前夕,就在暗中筹备相关事宜?
那整件事背后,有无田家庚的意志在?
要是有田家庚意志在内,情况对淮能来说就更加严峻跟危险,几乎他们想在国务院设立项目审批碍障都不可能——淮海省里的态度,那就更不用去猜测了。
而胡舒卫、罗庆上个月,从淮能电力一下子拉走六十多个骨干,其实就已经是沈淮在走最关键的一步棋了吧?已经开始为特高压项目的火电集群筹建工作正式做准备了吧?
谢芷想到这里,心里也觉苦涩,似乎也能听见叶选峰他内心深处的悲鸣。
谢芷这时候才想明白宋彤离开为何如此的气愤,小姑宋文慧专程到徐城来,其实是想作最后的挽救,其实是不忍心看沈淮对淮能下这么狠的手——即使不能阻止特高压项目的上马,她也想将淮能集团拉进来,共同参与特高压项目,这样基本能确保淮能在淮煤东出上的地位不被严重削减。
然而小姑宋文慧一片好心,却叫叶选峰他们如此践踏,也难怪宋彤会如此气愤,最后连她都恨上了。
谢芷左思右想,也无以为计,暗感最后的机会,就在刚才叫叶选峰、刘建国以及她爸、她哥联手葬送,难道这时候再叫鸿奇他爸出来做工作,求沈淮一个心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大家都没有吃饭的心思,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就打电话跟宋乔生、贺成国汇报这事,还是等消息明确下来再说——谢成江的手机在静寂的客厅,又乍然震动起来,吓得谢成江差点将手机扔掉。
谢成江翻开手机盖,看到上面显示的号码,眼睛里先是疑惑,继而露出一丝喜欢:“苏秘书长的电话!”
谢芷心里想,省委秘书长苏唯君打他哥电话做什么?转念又想到,苏唯君应该是情急跟这边的联系,一时间找不到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大概是苏恺闻那边问得他哥的手机号码,就直接打了过来。
田家庚担任省委书记期间,苏唯君在省里不受重视,但钟立岷作为平衡派调到淮海来,在淮海没有什么嫡系亲信,党务及省委rì常工作就不得不依重苏唯君的协助。
看看时间,李谷、段敬明找钟立岷汇报工作,应该有一个小时了,如果纯粹是噩耗,苏唯君不应该亲自打电话告诉这边。
苏唯君打电话过来,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谢海诚、叶选峰都想通这关节,立即看向谢成江,示意他接苏唯君的电话。
“叶选峰在不在你那里?钟书记想请他到省委走一趟、谈些事情……”
听到苏唯君在电话里这么说,叶选峰、谢海诚等人脸上露出狂喜:变数,变数,心想沈淮大概也没有想省委书记钟立岷才是最大的变数。
钟立岷作为平衡派调到淮海省来,主要就是zhōng yāng想平衡胡系跟计经系在淮海的关系,但钟立岷显然也不可能罔顾宋系的利益。
沈淮要甩开淮能集团上特高压项目,虽然徐沛、赵秋华或许会乐意再添一把火、不加阻止,但钟立岷没有立场添油加醋。
只是苏唯君接下来的话,又叫众人心里继续忐忑起来:
“钟书记也通知沈淮过来谈话,听过淮能的宋总也在徐城,钟书记也请了宋总……”
第八百四十六章 踢出局
叶选峰晚上要留在这边吃饭,刚才到这边的时候就让司机先离开了。
这会儿他要赶到省委去见钟立岷书记,也等不及司机开车赶过来接,就让谢成江开车送他。
“谢芷,你也陪你哥跟叶总走一趟。”谢海诚说道。
谢芷能明白她爸的意图是什么。
省委书记钟立岷没有看好戏的立场,在这个节骨眼上,喊叶选峰过去,应该还是有掺和的意思,但沈淮的脾气很臭,只怕在钟立岷跟前,都不大会给叶选峰台阶下,那他们这边唯一能再做些工作的,也就是宋文慧了。
此时此刻赶到省委做小姑宋文慧的工作,也就是她合适,谢芷想到刚才如此针对小姑,这时候却又利用她的心理,心里也是厌弃,不愿意跑过去凑这个热闹。
“谢芷,你就走一趟。”谢海诚继续说道。
谢芷勉为其难的站起来,跟着她哥及叶选峰一起出门,虽然饥肠辘辘,但谁都没有吃点东西的心思,直接开她的车赶往省委。
从住宅处到省委,也就五分钟的车程,谢芷将车停在门岗前换临时通行证,看到一辆皇冠、一辆桑塔纳从后面接近过来,是周知白跟沈淮的车。
谢芷从后视镜里看了叶选峰,见他全无反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周知白跟沈淮跟在后面——谢芷不知道叶选峰跟她哥心里到底怎么想,她甚是难堪,巴不得jǐng卫赶紧将通行证拿过来,好让她开车进去。
车子在省委办公大楼前停下来,谢芷无意跟叶选峰及她哥进去,看到楼前有人在等着她们过来,只说道:“我把车停到停车场去……”
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淮、小姑宋文慧、周知白以及郭全随后都在楼前下了车,谢芷心里一宽,想着不用在停车场跟谁见面,总算不用那么难堪了。
然而她开车到停车场,刚要想下车来歇一口气,却见胡舒卫、罗庆两人从随后开车停车场的皇冠、桑塔纳两辆车里下来,就蹲在停车场边的路牙子上抽烟说话。
谢芷跟胡舒卫、罗庆也都认识,不想跟他们见面难堪,便躲在车里不下去,过了一会儿,她哥给她发来一条短信,说叶选峰与沈淮、小姑宋文慧都给叫进会议室里去跟钟立岷谈话了,就他跟周知白等人留在外面的等候室里,让她过去。
谢芷拿着手机、挎包下车,别过脸,也羞于跟郭全、胡舒卫他们打招呼,踩着高跟鞋,从另侧的路牙子快速的绕过停车场往办公大楼走去,走得急都差点崴了脚。
谢芷刚赶到省委书记钟立岷办公的八楼,就赶着苏唯君从里面一个房间走过来,他朝着她们说道:“钟书记刚知道小谢、小周也过来,也知道你们俩是我省的青年企业家。淮西的这个超高压项目及电力产业园,钟书记还要听听你们的建议,集思广益——不过,今天参与讨论的内容,在正式公布之前,你们都要对外严格保密。”
谢芷心里一愣,难道除了超高压项目外,沈淮还要在淮西搞什么电力产业园,再想想也很正常,淮西富裕的煤电、水电资源,最适合搞高耗能工业项目,电力产业园应该是附属于超高压项目的,以使对省里、对淮西市的诱惑力达到最大。
谢芷也就厚着脸皮,跟着她哥及周知白,随苏唯君一起走进里面的会议室,看到屋里除了省委书记钟立岷以及李谷、孙浮敬等人外,省长赵秋华、省委副书记徐沛也都在场,还有个秃前额的胖子跟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脸中年人,想必就是省电总的周军跟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了。
也不知道他们已经谈到哪里,谢芷拖了张椅子,靠墙壁坐下来,就听到省委书记钟立岷坐在会议桌前笑呵呵的说道:“我到淮海之前,就听说沈淮你喜欢搞突袭,你现在抛出这么个超高压项目出来,可是把我们三个省委书记都吓了一跳啊。你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我到淮海之前,就听说淮海有一个‘沈蛮子’,也是一直到今天,才见到你的真面目啊……”
谢芷细想想,以前真是没有听到钟立岷与沈淮见面的消息传出去,大家也是据此认定钟立岷到淮海的立场会相当保守。
今年,外部有亚太金融海啸带来的冲击,导致省内针对rì韩及东南亚市场的外向型企业一片哀嚎,出口增速几乎降为零。而从七月初持到今rì才稍退却的洪涝灾害,给淮海省带来的打击更大,淮海省除了东华市之外,其他地区的增长率,今年可能会跌到仅剩两三个点的水平上。
特别是淮西等地,工农业生产遭受近百亿的巨大损失,其灾后救治及重建,不仅是淮西地方的重中之重,也是省委省zhèng fǔ下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
淮海的省级财政预算一年也就六七十亿,哪里能拿出多少来去填淮西受灾后形成的巨大缺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梅钢抛出上百亿的超高压输电及电力产业园项目,那真是救了省里的老命,钟立岷要是还抱残守缺,不见沈淮一面,那就不是保守,而是昏庸了。
钟立岷在听了李谷、段敬明的汇报之后,又迅速将赵秋华、徐沛喊过来,将沈淮、叶选峰喊过来听进一步详细汇报,除了说明他对这个项目的高度重视之外,还是叫人看不太清楚他本人的态度是什么。
赵秋华、徐沛两人分别坐在钟立岷的左右,苏唯君坐在徐沛的左手边,三人也都是笑眯眯的,等着沈淮回应钟立岷的话,完全看不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当然了,如果一定要猜测的话,谢芷心想他们肚子里大概都在骂娘。
沈淮也不会怯什么场,尊重从来都不是别人施舍的,平静的说道:“在淮西上超高压项目,将淮西的煤炭资源,就地转化为电能,通过超高压线路,输往缺电的江浙地区去,省里很早就提出了这个概念,梅钢也一直有关注跟研究,但条件一直都不成熟。这时候正式提出来,对梅钢来说,也算是仓促的,方案还谈不上特别的成熟。梅钢真正在年初就开始考察筹备的项目,是想找地方上马一个镍铁熔炼项目,为梅钢的不锈钢生产线提供原料。镍铁熔炼,我们确定引进的还是电炉熔炼技术,整个项目需要消耗大量的电能,煤电资源丰富又运输方便的地区,是我们考察的重点目标。淮西有煤,可以建电厂,又有镍土资源,所以到五六月份,梅钢这边就正式跟淮西方面接触,谈淮西电厂的重组跟镍铁项目。整个投资额,最初也只是考虑三五个亿的样子。从七月初开始持续到近rì才稍退的洪涝灾害,是谁都没有想到事情,霞浦那边也在抗灾抢险,我也没有机会到淮西去,跟段敬明书记也今天第一次见面,但梅钢负责在淮西谈判的同志,回来跟我说,淮西的同志,都在为灾后民生救济、重振经济担忧,几乎是难以寝食,希望我们能加大项目的投资规模。而同时,李主任又找到我,说渚江水电站二期围堰垮塌、淮煤青峰矿井垮塌,都造成巨大的损失,亟需投入资金恢复建设跟生产,说省里经济发展好、又没有怎么受灾的地区,就那么几个,有义务承担更大的责任。因此就产生很多想法,私下里通过电话、邮件沟通。也因为大家各忙各的,连见个面都难,有些想法都谈不上成熟,所以也不便及时跟钟书记、赵省长、徐书记你们汇报。而江东省那边,也是我小姑走了两趟联系。也赶得巧,江东省及省电力部门决意近期就推动厂网分离试点。电网跟地方电厂分离开来,利益不开捆绑在一起,就给淮西建坑口火电,通过超高压线路,接入江东省主干电网提供了最基本的条件。大家再掺和掺和,就掺和成现在这个还谈不上太成熟的方案……”
谢芷这时候真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为筹备这个项目,沈淮与小姑宋文慧竟然早就在下工夫去推动江东省进行厂网分离试点工作,他们这边则完全给蒙在鼓里。
东电集团的总部就在江宁,跟江东省电力部门的关系素来密切。江东省电力局、电力集团,几乎有半数的高层都出自东电。
江东省电力集团党组书记向宝成,曾经就担任过东电基建处的处长;而小姑宋文慧当初要不是从东电集团跳出来主持淮能的工作,也有可能调往江东省电力集团任职——要没有小姑宋文慧或者背后可能还有田家庚、李谷等人的推动,江东省厂网分离试点工作,怎么可能会时机这么巧配合这边?
而一旦江东省启动厂网分离工作,区域电网跟地方电厂的利益不再捆绑,那江东省的电网通过超高压线路,从省外、从淮西大规模的引进富余且廉价的煤电,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谢芷靠近而坐,只看得到叶选峰的后脑勺,看不到他的脸,心想他的脸此时应该是黑的。沈淮在东华是做出很大的蛋糕,看着也很美味,然而就在叶选峰盯上沈淮碗里蛋糕、给徐沛鼓动着要跳过去分食之际,却压根就忘了要把自己的屁股保护好,也压根没有意识到别人早就在算计他的屁股。
叶选峰还不能怨沈淮的不是,沈淮可是在去年十月份,就反复强调,甚至不惜直接惊动鸿奇他爸,jǐng告过淮能有被分拆的可能。
淮能若是无缘淮西超高压项目,虽然不会马上就面临被分拆的命运,但生存所面临的处境绝对不会轻松。
沈淮继续说道:“就淮西电厂重组的事,我还跟淮能的叶总也反复讨论过,叶总今天也正式给了我回复,不想参加这个项目。现在,要是省委省zhèng fǔ能支持、批准我们成立东江电力集团,批准我们参股渚江水电、批准我们跟淮煤成立合资矿进,批准我们在淮西建设火电集群,那梅钢在年底之前,大概能调出二十亿来,与淮煤、省供电总公司等部门一起启动这个项目。业信银行那边,也在考虑,向江东省电力集团额外提出十个亿的专项贷款,用于专用超高压线路的建设……”
谢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去,沈淮竟然不等省委书记钟立岷劝说一句,就直接将淮能集团踢出局去。
谢芷看不到叶选峰的正脸,但看得他的脖子梗在一刻瞬间变得通红,心想他大概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第八百四十七章 钟立岷
长期以来,省委书记钟立岷给人的印象是模糊的,沈淮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钟立岷。
今年已经六十四岁的钟立岷,甚至可能连这一任的省委书记都干不满,就要退下来,中等身材,脸容枯瘦,深夜灯光下,脸上也是倦容难掩;刚做过早期的胃癌手术,差点叫他因病就直接退下来。
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体原因,只要钟立岷在淮海的立场稍不如上层一些人的意愿,都有借口让他提前退下来。
沈淮心里猜测,这大概也是钟立岷到淮海省态度模糊的主要原因吧?
李谷与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在之前跟钟立岷单独汇报的方案里,都刻意的绕开没有提及淮能集团,而叶选峰此时也给喊过来参与讨论,这里面或许有苏唯君的作用在里面,但沈淮相信更主要是省委书记钟立岷的保守立场使然,故而他开始就非常明确的表明立场,拒绝淮能集团参与。
大概是沈淮的态度叫人感到意外,钟立岷眼睛扫过众人一眼,便作沉吟,似乎没有直接发表意见的意思;而赵秋华则笑眯眯的,眼睛看着徐沛。
邀淮能集团参股淮海融投的是徐沛,邀叶选峰参加淮海湾经济区协调工作小组的也是徐沛——要不是这两桩事在前,他相信沈淮大概不会如此干净利索的将淮能集团踢出局。
虽然梅钢与淮能公开的划清界线,也是徐沛的目的之一,但在梅钢就要全面压制淮能之际,赵秋华很想知道徐沛会不会在这时候替淮能说句“公道话”;同时,他又很想知道徐沛替淮能说“公道话”了,沈淮的态度会不会有所软化吗?
相关方案,沈淮那边制作了几本项目书,没有多到与会者人手一本,但钟立岷、赵秋华、徐沛手头都有厚厚的一叠。
梅钢将前期计划做得这么详细、这么充分,江东省电力集团党组书记向宝文甚至亲自到徐城来配合,赵秋华不会相信这是梅钢仓促间所筹措的。
赵秋华的眼睛又看了李谷一眼,长期以来李谷跟徐沛都站在同一条阵线上,这次李谷却绕过徐沛,与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直接找钟立岷汇报工作,程序上完全没有问题,但他心想徐沛的心情应该会比较复杂。
不过,同时叫赵秋华费思量的,就是田家庚在离开淮海之前,有没有就这个项目做什么安排?
如果这件事是田家庚早就有安排,而徐沛之前又做那么针对梅钢的动作,那李谷在整件事在帮沈淮向徐沛隐瞒,徐沛即使心里气恼,也没有什么立场说李谷的不是。
赵秋华的视线又扫过淮煤集团党组书记孙浮敬、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等人,他也觉得有些糊涂了,或许真有可能是田家庚在离开淮海之前,就做的安排。
不过,赵秋华心里也清楚,长期以来,他们这边一直都担心梅钢随时会启动更大规模的新浦钢铁二期项目,而一旦梅钢的钢铁产量突破千万吨,对省钢及省钢跟金石联合启动的新津钢铁项目,压力将是极大,同时也将直接影响到他们对新津港的开发进程。
现在,梅钢将手里积累的资金,拿到淮西优先做超高压项目,做电力产业园,实际上叫省钢集团及新津钢铁项目之前承受的压力得到极大的释放。
从这个角度去想,赵秋华还是要促成这件事,至于沈淮是不是坚持踢淮能集团出局,至少暂时跟他们这边没有太直接的利害关系。
叶选峰也是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任他在官场修炼多年的xìng子,就在沈淮说出要踢淮能出局那一瞬,他的老脸也是涨得通红,将叫他狼狈[**]裸的暴露在众人之前。
然而,在淮海省三巨头面前,没有他羞恼成怒、拂袖离场的余地,沈淮如此强硬的表明立场,留给淮能集团,也可能说是留给他挽回势力的余地就变得极为有限:省委书记钟立岷虽然不会趁火打劫,但也没有立场去试沈淮的骨头硬不硬,那省委副书记徐沛现在能不能有明确的意见就变得至关重要。
整个超高压项目,或许更依重梅钢一些,但梅钢也只是参与的一方,在淮海省,淮西市、淮煤、省电总、省国投甚至淮海融投,都是这个项目的参与者。
只要徐沛有明确的意见,钟立岷、赵秋华的态度又可有可无,那这样省里的态度就有了倾向xìng,就能帮淮能挽回些败局。
见叶选峰看向徐沛,谢芷靠会议室的墙壁而坐,也明白其中的关节,也朝徐沛看过去。
沈淮再强势,也不可能蛮横到不让参与者表达他们的意见、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那样的话,以后谁还敢跟梅钢合作?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之际,徐沛也很快给反应,他压着项目书的手指轻敲了两下,叫叶选峰、谢芷、谢成江等人jīng神一振。
他们都知道这是徐沛要开口说话的表示,也都知道徐沛真要是态度糊涂的话,就不会在省委书记钟立岷正式问他意见之前开口说话。
然而就在叶选峰、谢芷、谢成江满怀期待的等徐沛开口表态之际,叫别人认为不会先表态的省委书记钟立岷却是轻轻的一声咳嗽,跟一粒石子丢进平静湖泊里似的,叫叶选峰他们的心里惊起千层波澜。
他们也顾不上礼不礼貌,都错愕的直接看向省委书记钟立岷,不知道他是要说话,还是纯粹因为喉咙不舒服。
“梅钢以及霞浦县地方,能在当前这个节骨眼站出来承担更多的责任,省委省zhèng fǔ是欢迎跟支持的。我的意见,是希望梅钢、省国企工委、淮煤跟淮西市地方,尽快抓紧时间完善相关方案,推进相关工作进展。省里,我、赵省长、徐副书记,也会尽力的配合跟支持你们做好这件事。江东省电力集团的向宝成既然人在徐城,那省zhèng fǔ分管的副省长,明天就跟人家见个面,表明一下省里的姿态,”钟立岷说到这里,才看向赵秋华、徐沛,问道,“老赵、徐副书记,你们看这样安排怎样?”
谢芷惊呆在那里,钟立岷说这样的话,实际就杜绝了徐沛再在这事上表态的可能,怎么会这样,钟立岷长期以来不是面目糊涂的平衡派吗?钟立岷让苏唯君通知他们过来参与项目讨论,那就表明他有劝和的意思,他即使不愿意额外的向沈淮施加压力,但也不应该拦着不叫徐沛表态啊?
谢成江惊诧之余,手中的笔落到地上,只能狼狈不堪的低头钻到桌子底下去捡笔,当然也没有管他。
而叶选峰一脸错愕,都没有什么反应之际,钟立岷又继续说道:“在这里,我代表省委省zhèng fǔ,还要向为淮海电力、能源建设做出巨大贡献、也一直关心、支持地方发展的宋总,表示感谢。”
“钟书记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宋文慧说道。
谢芷想不明白钟立岷的立场为何会变得如此鲜明,她看向坐在徐沛左手边的苏唯君,心想苏唯君与钟立岷接触最多,钟立岷到底是怎样的脾气,应该能比他们更清楚,然而苏唯君低着头整理桌前的笔跟本子,即使身为省常委成员之一,犹不忘随时记录下省委书记的发言。
不过,谢芷心里也清楚,苏唯君这样的姿态,也无疑是告诉他们,省委省zhèng fǔ这边大局已定,省里不会在这节骨眼上,不会拒绝这个项目,更不可能为淮能集团对梅钢施加额外的、不必要的压力。
钟立岷鲜明表态之后,赵秋华就更没有什么压力,说道:“我明天下午有空当,向宝文那边,我出面见一下。”
既然不能搅黄,赵秋华就不会放过分点功劳的机会。
这时候,谢芷感觉到沈淮的眼神扫过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叫他的眼神灼了一下,心虚的避开,但那一瞬的眼神接触,也叫她感受到沈淮眼神里的冷峻、不屑——似乎在嘲笑他们自不量力又完全错估形势——以及那坚不可摧的意志。
谢芷也注意到她哥在躲沈淮的眼神,她心里想不明白,五六年前,沈淮是什么样一个货sè,为何今天他的眼神会叫人如此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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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讨论,谢芷不知道叶选峰跟她哥是什么心情,总之她心里乱糟糟的,留下来坐立不安,心里的难堪也是更甚,却又没有办法提前离开会场。
过十一点,项目的情况才介绍讨论完毕,谢芷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想什么事,只是随叶选峰、她哥狼狈的下楼离开。而在上车时,叶选峰的额头猛的磕在车门框上,也可见他内心的惶然,谢芷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开车回去时,谁也没有心情多说一句话,赶到谢棠家,谢海诚、宋炳生、刘建国等人都还坐在客厅里,似乎从他们离开后就没有挪过位置,另外,苏恺闻跟郑宜悟也赶了过来。
叶选峰与徐沛沟搭上,是苏恺闻出面牵的线;现在发生这样的事,他老子苏唯君不露面,他倒要出面表示一下。
谢芷还是在离开会议室之后,才看到鸿奇发给她的短信:他在赶来徐城的路上。
见四叔、她爸他们沉默着看他们进屋却没有问什么,谢芷也知道苏恺闻多半刚才跟他父亲苏唯君通过电话,已经知道省里在这件事上鲜明的立场。
事情到这一步,还能有什么可挽回的余地?
谢芷坐到她爸身边,低声问道:“鸿奇他爸,知不知道现在的这个情况?”
谢海诚点点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谢芷猜想鸿奇他爸知道情况,但也没有更明确的回应,他们在这里只能干等着。
这时候谢成江拿着手机递过来,给他们看宋鸿义在燕京发来的一条短信:“我爸去见老爷子了……”
谢芷注意到她爸、叶选峰,仿佛像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眼睛亮了亮。
第八百四十八章 淮电东送
知道宋乔生此时已经坐车赶去见老爷子,请老爷子出面斡旋调停,谢海诚、叶选峰等人,眼睛都是一亮,就跟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似乎看到些希望。
不过,叶选峰的眼神很快又陷入黯淡,坐在一旁沉默不言。
谢芷将叶选峰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也不觉得奇怪:即使鸿奇他爸请老爷子出来,也不可能说一点代价都不付出来就想叫沈淮让步;而且,淮能陷入当下的境地,虽然诸多事都有鸿奇他爸及贺、戴等人的首肯或者授意,但一定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除了叶选峰,还能是谁?
不过,谢芷更怀疑老爷子会不会出来劝和,也怀疑即便老爷子不忍心看到淮能两三年后被分拆,出来劝和,沈淮提出的苛刻条件,也可能会叫这边承受不了。
谢芷心里正胡思乱想的,这时候,院子外有车子停过来的声音。
谢芷不知道谁会这时候过来,坐在偏厅的保姆走出来看了一眼,回头冲着客厅里说道:“小宋书记到了。”
听到说是鸿奇开车到了,谢芷就站起来,跟着保姆走出去开院门,但心里又觉得奇怪:如果说她爸在她陪叶选峰去见省委书记钟立岷之后,再给鸿奇打电话说这事,鸿奇临时决定赶到徐城来,这一路过来怎么也要三个多小时才够;这才过去一个半小时,鸿奇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不过这节骨眼上,谢芷也不会不懂分寸的胡思乱想什么,或许鸿奇知道小姑宋文慧到徐城,就已经坐车上路了。她帮着保姆将铁艺的院门打开,让鸿奇的司机将车开到院子里来。
宋鸿奇在电话里,就知道淮海省委书记钟立岷的态度,他下车也是更关心超高压项目的具体细节,进屋就问起相关的情况。
谢海诚、刘建国、苏恺闻,甚至郑宜梧他们刚才也是病急乱投医,忘了国内在电网线路、火电以及煤炭等领域的项目投资跟建设,国家及地方政策都有很大的区别。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就算沈淮攥着上百亿的现金,也不是说想上就能上的。
就像新浦炼化,前年年底就基本具备了启动条件,但就是立不了项、通不过审批,项目硬生生的拖了大半年,最终还是因为成文光搓和中海石油参与,才最终破冰。
听鸿奇过来,提到这个问题,谢海诚、苏恺闻、刘建国他们,都看向叶选峰、谢芷他们:现在还不能将最后的筹码都压在老爷子身上,要是能在超高压项目自身找到致命的漏洞,找到跟国内现行经济政策严重抵|触的地方,即使淮海省委省zhèng fǔ大力支持,他们这边也不是没有拖延的手段。
谢芷在省委参加讨论里,心思很乱,但大概的细节都还听在耳中,知道叶选峰今晚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就替他回答这个问题:“整个超高压项目,分三个环节实施,从淮西引入江东主干电网的超高压线路,由江东省电力集团负责投资建设;梅钢与淮海省相关单位,负责渚江水电站及淮西坑口火电的投资建设;梅钢与淮煤集团负责配套煤矿的投资建设。”
梅钢集团的股权结构复杂,想直接投资建设超高压线路,有政策上的障碍。江东省即将推行厂网分离试点工作,由江东省电力集团单独负责超高压线路的投资建设,梅钢或者业信银行通过购买公司债的方式,向江东省电力集团提供相应的建设贷款即可。
而到火电集群及大型配套煤矿的建设,在政策上虽有一定的限制,但不是那么严格,梅钢在股权结构上,国有股总体比例不高,但在不同层次的平台上,分配有差异,沈淮应该是完全有办法规避政策限制,直接将淮西要建设的火电集群跟大型配套煤矿控制手里。
宋鸿奇到地方后,着重研究地方上错综复杂的资产关系,但也知道沈淮在这方面的研究,不是他能比。他不妄想从大的框架上抓沈淮的漏洞,示意谢芷继续说下去。
“……整个项目也会分三个阶段实施。首先,梅钢将与省国投、淮煤集团、淮西市zhèng fǔ,会联合起来注资成立东江电力集团,成为投资建设火电集群、大型配套煤矿、参与超高压项目的主体。在此同时,省供电总公司将建设达六年之久、二期围堰在这次洪水灾害中被冲垮、损失惨重的渚江水电站的资产拿出来,置入由省供电总公司与东江电力集团成立的合资公司,由东江电力集团向这个合资公司注入六个亿的资金,换取20%的股份。合资公司国有控股xìng质不变,而有这六亿资金的注入,曾经是淮海省最大工业工程的渚江水电站就可以继续后续的建设。同时,淮煤集团将此次受灾最严重的青峰煤矿资产拿出来,置入合资公司,由东江电力集团注资四亿控股扩产,确使青峰煤矿产煤量提高到六百万吨。东江电力集团全资收购淮西电厂,同时启动装机容量六十万千瓦的二期电厂工程筹建。以上是整个方案的第一阶段,所有项目的审批权都在省市一级,无需通过部委的审批,最快下个月就能全面启动,各方面计划投入二十亿的资金……”
淮海灾后救治、重建及经济提振,需要立即有大笔的资金注入进去。
只要渚江水电站建设不停顿、淮煤下属的青峰煤矿能立即启动大规模的改造扩产,装机容量高达六十万千瓦的淮西电厂二期工程能迅速启动建设,淮西市及周边区县的经济循环就不会出现大幅度的停顿。
这二十亿是淮海省西片区域经济发展不往下掉的兴奋剂,同时也涉及到渚江水电站及青峰煤矿这两大块的省属国有资产不会因受灾而遭遇到重大损失。而省里无需向这两块投入大量的救助资金,财政上的救灾压力也就能稍稍的松一口气。
沈淮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对味投饵。就凭着方案第一阶段的计划,省里就无法拒绝。
“在第一阶段实施的过程当中,才是超高压项目的正式启动,也是整个方案第二阶段的开始。过程多长,最终还是看国家审批速度。一旦国家立项、环保批文下来,江东省电力集团就会启动淮西与江宁之间的超高压主干线路建设,东华电力集团会同时投资二十亿,启动两组共达一百二十万千瓦装机容量的三期电厂建设以及淮西电厂旧厂改造工程,确保超高压线路建设完成,包括渚江水电在内,淮西向江东省的输电能力达到三百万千瓦装机容量;大型配套煤矿产能扩大到一千五百万吨。同时省供电总公司启动厂网分离试点工作……”
谢芷说到这里,宋鸿奇、谢海诚、苏恺闻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到方案实施第二阶段,沈淮就开始针对淮能了,不仅淮能在整体规模上有可能被东江电力拉近;省内启动的厂网分离工作,更会直接削弱淮能对淮海湾电力市场的控制。
“第三阶段,省供电总公司在完成厂网分离试点工作之后,即逐步启动全省主干电网升级改造;江东省启动二期超高压线路建设,东江电力启动四期电厂建设,建成后淮西向江东省输电能达到六百万千瓦,同时向省内主干电网供电能力达到两百万千瓦——如果顺利,整个方案在五年内实施完毕,这也只是‘淮电东送’的一期工程……”
听到“淮电东送”这个词,便是一直负气坐在沙发上不吭声的宋炳生,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谢海诚也是轻叹一声,“淮电东送”这个概念正式浮出水面,而且主导权旁落他人之手,“淮煤东出”的含金量就会急剧下跌,淮能得以在立足的根基就松动了一半。
而淮海省电网分离、升级之后,东江电力将直接向省内供电,对淮能形成直接的竞争,淮能集团在沿渚江、沿淮海地区就更不存在什么“无可替代”的地位。
大规模的央企整并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启动,但就前期的一些试点工作,也能叫人看到总理王源的主要思路。无法在地域经济或国家命脉产业中取得核心地位、竞争力不突出的央企,都极有可能被分拆整并——这也是沈淮早在去年就提醒这边的淮能集团的死穴。
谢芷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也是默然,继续说道:
“在方案实施的第一阶段,霞浦县zhèng fǔ、梅钢还将与省国投联合在淮西市青峰区,推动电力产业园建设,主要利用淮西廉价丰富的水电、煤电资源,针对冶金、材料等高耗能重工项目开展重点招商引资工作,推动园区重点工业企业与东江电力之间的直购电试点工作。梅钢的镍铁熔炼、徐城水泥新厂项目,这两个总投资达十亿的项目,会最先在电力产业园启动建设,最终的目标,是要推动沿渚江经济带,往中上游的淮西市延伸……”
徐城水泥的新厂项目早初也考虑过淮西,后来综合考虑,又主要考虑在新津建厂,现在由淮海融投主导转移建到淮西去。
这里面除了是针对渚江中上游即将崛起的建材市场,同时也是这节骨眼上想要平衡渚江两头的增长速度,短时间里也是很难找到有足够分量,又适宜迁建到淮西的工业项目。
渚江中上游受灾严重,经济要想在下半年就恢复起sè,也需要迅速启动这么一个工业园。而对梅钢来说,倘若超高压项目审批受阻、拖延下去,东江电力第一阶段实施之后近百万千瓦的过剩电力产能,也需要有这么一个重工产业园进行释放。到时候梅钢在这个产业园内除了镍铁熔炼外,甚至可以在淮西再建一个更大规模的电炉钢生产基地。
谢芷将细节大约介绍完,见她爸、鸿奇都不作声,她心里也是轻叹,沈淮显然也是做了两手准备:一是三五年内就将淮能直接打垮、分拆掉,到时候梅钢、东江电力,甚至还能接手淮能分拆出来一些业务,进一步的壮大自身;要是他们这边韧xìng大,沈淮也不是没有做好纠缠七八年甚至十年的准备。
其实将这些想透,鸿奇他爸见老爷子会有什么结果,也就不难猜测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生存危机
听谢成江又说及钟立岷、赵秋华、徐沛夜里的反应,宋鸿奇又是轻叹:
钟立岷到淮海省后态度是模糊的,但不意味着他没有态度。
推动沿淮海湾经济带往北发展,既然提出淮海湾经济区概念,是赵秋华、徐沛两派在做的事情,钟立岷不掺和进来;淮煤东出及徐东铁路复线工程,是前省委书记田家庚就推动,淮能集团主导、省国投、淮煤集团、华东铁路局参与的工作,钟立岷不掺和进来——钟立岷对淮海省旧有的权力格局持模糊态度,努力平衡各派系之间的利益关系,而不将别人手里的旗帜夺为己有,是他的保守姿态使然。
不过,沈淮现在联合李谷、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正式提供“淮电东送”这个概念,提出沿渚江经济带往上游淮西地区延伸,是淮海湾经济区、淮煤东出之外,新的一面旗帜,钟立岷作为省委书记,旗帜鲜明的站起来支持,从哪个角度,都不能说他的不是。
而且,省委书记钟立岷请叶选峰他们过去参与讨论,流露劝和的意思来,就已经尽了道义,但没有替淮能集团对沈淮额外施加压力的义务。
说到底还是他们这边反应慢了半拍,错估了形势,听到钟立岷请他们过去参与讨论,见钟立岷有替他们劝和的意思,就将希望寄托在钟立岷身上,却没有认真的去考虑钟立岷劝和的意愿跟立场有多强。
同时,他们这边也将沈淮的意志想得太弱,以为省委书记钟立岷稍有意向xìng的态度流露,沈淮就会丢盔弃甲、放弃立场,却忘了沈淮当年恶斗谭启平的凶悍。
要是他们能在见钟立岷之前这十几分钟里,请人出来说项,加强钟立岷的劝强意愿或软化沈淮的态度,情况就有可能又不同。
不过宋鸿奇也无法怨叶选峰他们应对不当,换作他当时在场,听到这样的消息多半也会惊慌失措,难生急智。
叶选峰、谢海诚等人也站在客厅里唉声叹气,虽然知道宋乔生赶去见老爷子了,但也都怀疑老爷子会不会站出来拉淮能一把,毕竟所有的出路,都是他们自己一条条堵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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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燕京已经是入秋天气,夜sè微凉。
宋鸿义随他爸到老爷子这边,看到好些天都不知道行踪、以为他一直都留在香港的宋鸿军,这时候竟然也在老爷子这边,心就凉了半截。
“一支部队,不经过血跟火的淬砺,战斗力是不会强的。就是干部队伍建设,也是不琢磨不成大器。淮能现在面临生存危机了,你们觉得不是好事,我觉得啊,未尝不是好事。梅钢现在是有些气候了,之前走哪步不是提心吊胆,这个滋味现在让淮能尝一尝,未必不是好事……”
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浅云遮掩的夜空,意态懒散的说着话。
宋乔生见老爷子意态懒散,就知道能抱的希望不大,但事关重大,硬着头皮也要把话说出来口:
“现在国务院整并央企的思路,大体已经明确下来,王源会在他的任内将这件事做掉,最迟不会拖过零一、零二年。淮能集团,是存在一些很严重的问题,有危机感,加强竞争意识,都是好的,但现在最紧迫的情况,已经不是练不练内功的问题,而是在央企整并名单正式出炉之前,淮能不能介入淮电东送工作,不能强化在沿淮海湾及渚江流域的地位跟作用,不管内功练得多好,国务院都不大可能会单独留着淮能。真到那一步,对大家的士气、人心,打击就太大了。选峰的工作能力或许是真有些欠缺,文慧在燕京也是挂着闲职……”
老爷子不满的看了老二一眼,不悦的说道:“老小刚从淮能调出来,现在你让她再回淮能,你是想让别人看我们老宋家的笑话?你干了几十年的组织工作,有些原则到自己头上,怎么就不知道坚持?选峰视野或许狭窄一些,但他的工作能力,你、成国、相怀都有肯定,现在就把人家一棍子打死,你们这也不是培养干部的正常心态。”
给老爷子一顿抢白跟教训,宋乔生也无语反驳。
现在所得到一些片面消息,根本叫他摸不清楚事情的全貌:成文光那边藏在云里雾里,有没有暗中使劲?田家庚在离开淮海之前有无就此做出安排,后续有没有推动相关工作?钟立岷是纯粹因为要在淮海下站,想留个好官声,还是有更进一步的企图?
宋乔生对这些都摸不清楚,甚至连沈淮到底想得到些什么,他也只能从老爷子这边试探,这样的局面叫他怎么不被动?
见老二沉默下来,老爷子继续说道:
“淮能现在不介入,也不说以后就不能介入了。听鸿军跟我介绍,现在搞东江电力,还只是初步整合渚江上游的水电、煤电资源,只是启动淮电东送的前期准备工作。这一步工作完成之后,后期启动大规模火电、配套煤矿以及电网建设上,淮电东送才算得上真正的启动。条件合适的话,淮能到时候再介入,也不迟。成国、相怀、老四、选峰、海诚那边,你就直接将我的话,说给他们听。我们这个国家、民族,都在前进,都在成长,大家把份内的工作做好了,对未来有什么好担忧的?”
宋鸿义再愚蠢,也听得出老爷子的立场,不仅现在不会站出来去给沈淮施加压力,甚至都不支持淮能现阶段就介入“淮电东送”第一阶段工作。
在渚江上游围绕淮电东送所进行的水电、煤电、煤矿资源前期整合工作,一经完成,叫沈淮抓在手里,所谓“往后淮能还可能介入进去”,那还不是更要得到沈淮的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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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老爷子那边只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能寄以太多的期望,但眼睁睁的看着这根稻草在眼前沉下水,心里的凄凉更是不堪。
“做好份内的工作,以后条件合适,还可以介入!”
哪不是说,淮能这往后是生是死,都要看沈淮的脸sè?
软刀子割肉,才叫人心更生畏惧。
要有选择,大家都宁可现在就断臂求生,沈淮有什么条件提出来,能谈则谈,大不了断条胳膊出去。要是三五年内,都不知道沈淮最终会怎么去折腾淮能的命运,这样的滋味,怎么可能更好受?
刘建国最沉不住气,拍着桌子说道:“江东省要搞成厂网分离,淮电东送才搞得成。这件事不让淮能参与,那大家都不要想干,大不了一拍两散……”他拿起手机来,就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谢芷抬头看了刘建国一眼,而她爸、叶选峰他们都没有阻止,心想他们或许真想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刘建国他舅身上,就算电力部裁撤了,在电力系统内,贺的影响力绝对不是小姑宋文慧所能及的。
贺未必没能力在江东省电力系统内部找到人,将厂网分离这事搅黄掉。
然而这希望燃起来没有久,就熄灭了。
刘建国的电话一直都拨不通;过了良久,刘建国的手机有短信声响起,谢芷坐在刘建国的对面,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短信简单却意味深远:“大家把份内事做好。”
谢芷心想贺不接刘建国的电话,大概也是清楚他这个外甥是什么秉xìng,会胡乱说什么话。
贺虽然还坐在电力部部长的位子上,但现在国内部委及国企改制的声音rì趋一致,而在改革的滚滚洪cháo面前,就连能力稍弱、姿态稍稍保守的胡致诚都不得不腾出位子,贺站起来就是弃子。
“大家把份内事做好。”
看到贺成国回复来的这条短信,大家也是面面相觑。
从字面上,这句话不难理解,然而什么才算是份内事?
谢芷轻声说道:“贺部长的意思,应该还是要淮能集团,将‘煤电联营’、‘淮煤东出’这两件事做好。淮西等地每年可开采、外输的煤炭资源潜力达到两到三亿吨,淮煤东出就算只占其中一半的份额,也是每年一亿到一亿五千吨的量。即使将来淮西建设的坑口火电集群每年外输电力达到一千亿度规模,就地消耗的煤炭也就三四千万吨左右,而经徐东铁路、新浦港、渚江航道往华东沿海省市输出的煤炭资源,每年依旧可以达到最高一亿甚至一亿两千万吨的规模。”
谢芷也不想说得太多,毕竟淮能集团的事,还轮不到她指手划脚说什么。她就是觉得,只要淮能将这些事情做起来,在淮海湾及周边区域经济的地位,依旧会拥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还是能抓住不被分拆的最后一线生机。
不过,淮能要抓住这线生机,也不容易。
徐东铁路复线改造,除开华东铁路局,省国投、淮煤集团都有参与。
特别是淮煤集团,早在两年前就与梅钢合作,在新浦建设煤炭交易市场,建设煤炭中转港,今年经新浦港中转的外输煤炭,就将达到一千万吨,而淮能煤业在淮西收购整合地方煤矿之后,总产能才七百万吨。
淮煤集团这次又参与东江电力的建设,算是正式介入火电市场,未来自然更是大规模开发淮西煤炭资源的核心主力。
淮能要是给沈淮打得再弱势一些,动作再迟疑一些,淮海省zhèng fǔ完全就有可能以淮煤集团为主体,将徐东铁路复线改造工程的主导权拿过去,彻底的将淮能踢到一边去。
胡舒卫、罗庆带着六十多个骨干,从淮能电力出走,未来自然是东江电力建设淮西火电集群的主力,这也给淮能电力带来极大的危机。
这么一批核心工程师出走,淮能电力可能连维持现有的电厂运营,都会有不小的麻烦,想再新建火电厂,短时间就会面临人才匮乏的困境——现在甚至还不清楚,东江电力正式组建之后,淮能电力还会不会源源不断的往那边流失人力资源。
内忧外困,头顶还悬着一把随时会要老命的利剑,即使这次看不出有调整叶选峰的意思,但谢芷也不觉得他接下来的rì子会好过。
第八百五十章 夜深人未静
013-11-19
宋鸿军在电话里兴高采烈的描述过二伯与宋鸿义在老爷子那里吃瘪的情形,沈淮笑着让他赶紧定好明天的机票,要不晚上就带两司机出发到徐城来。
沈淮也只能在徐城再多留一天,跟各方面谈好协调工作,接下这摊事就都得交给具体的人接手经办,霞浦各种事情,他现在又是县长、又是书记,什么事都是他来拿主意,戚靖瑶这娘们还时不时在他后院烧一把火,眼睛不盯紧着,都放心不下。
故而他在霞浦,多半会叫杜建跟在身边,让王卫成多接洽招商引资的工作,要是出来,就会让杜建盯在县里。
入秋之后,早晚的晚差就大,中午虽然炎热如夏,夜间就凉风习习的穿堂过户,穿长袖衬衫都觉得有些微凉,沈淮正打算休息,李谷就打电话过来问有没有睡下。
大家在淮电东送项目上憋了这么久,今rì猛的将盖子揭开来,兴奋之余,夜深也是难眠,郭全、胡舒卫、罗庆以及随行过来的张拓、王卫成、徐建他们,都在前院的小楼里,透过窗外,能看得到他们在那边打牌、聊天。
沈淮回房间,跟成怡说了声,就与周知白走到前院的小楼,等李谷过来。
李谷也不是只身过来,孙浮敬、秦大伟也跟他一起过来;淮西市委书记段敬明连夜赶回去了,但让随行的市委副秘书长谷之观留下来,继续保持接触。
谷之观将拟任淮西市副市长兼青峰县委书记。
淮西电厂以及未来为超高压输电项目建设的火电集群、配套建设的青峰煤矿,包括新浦开发集团、梅钢与淮西市zhèng fǔ合作开发的电力产业园,都会在青峰县境内。
故而谷之观,将成为淮西市方面最频繁,也最主要跟梅钢联络的官员。
谷之观都不到四十岁,与之前担任县航运公司经理、后叫沈淮调到新浦开发集团给他当副手的徐建,是大学校友。
也是因为谷之观与徐建是大学校友,才偶然机会从徐建那里,知道梅钢在寻找合适建镍铁熔炼项目的地方。谷之观他就主动承担起招商引资的任务,让徐建穿针引线,拉梅钢的项目负责人,到淮西考察。
沈淮暗托闲置下来的胡舒卫等人,秘密筹划超高压项目时,淮西市zhèng fǔ方面谷之观也一直都是主要的联系人。淮能现在每年差不多要从淮西地方煤企购入七八百万吨的燃煤,对淮西地方的影响力很强,要没有谷之观居中联系,前期还真的很难瞒过淮能的眼线。
当然了,谷之观积极奔走,事成自然也是按功论赏。
淮西市委有好几个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副秘书长,不是谁都能提拔任副市长兼重要区县一把手的。
沈淮看李谷、孙浮敬、谷之观他们过来,走出来跟他们握手。
看到宋慧不在这边,李谷问道:“宋总休息了?”
沈淮点点头,说道:“刚回房间休息。”
沈淮对宋家的感情终究是浅,所以不会有什么心慈手软。
以前不下手,那是时机不成熟,此时下手可没有什么心理障碍;而宋慧看到叶选峰他们狼狈的败下阵去,心里却不会有什么好的感受。她甚至都不会在意今rì所受到的奚落,到最后也想挽回什么,此时也是心力憔悴。
沈淮能理解小姑的感受。
虽然他也猜测宋乔生那边会以调出叶选峰为条件,但就算小姑重回淮能,也只是使淮能回到之前胶着的局面上,并不能有彻底的改善,然而想着给淮能一道要么生、要么亡的狭窄小径去挤迫他们,但还是很难叫大家对淮能未来有什么乐观的预期。
小姑往淮能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一年前提出退出淮能,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淮能因内斗而支离破碎。只是这种感情,并不能被人理解,甚至还被践踏。
“你们离开后,我又跟徐沛书记单独谈了一会儿,”李谷说道,“从去年开始国内就收紧银根,以应对当前显露出过热迹象的国内投资,随后亚太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这场金融危机到今年,影响还没有过去,还在持续深化,国内上半年的外贸出口增涨几乎全线停滞,再加上之前两月国内受灾严重,zhōng yāng要是继续执行之前的收紧政策,已经有些不合时宜。渚江中上游地区的灾后重建,超高压以及电力产业园要抓紧做,徐沛书记也觉得淮海湾经济区的工作也应该要加速,这样才能叫淮海省的经济工作在今年依旧能再上一个台阶……”
沈淮暗感徐沛也真是实用主义者,见既然无法设置障碍,便想着借其势推动他主导的淮海湾经济区的工作,倒显得他从来都未曾有设置障碍的意图,甚至也不责怪李谷就这件事瞒过他似的。
淮海湾经济区概念,越早得到zhōng yāng的承认,对霞浦、对东华、对淮海湾地区的发展都有利,新浦甚至可以提前申请成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
沈淮问李谷:“徐沛书记想怎么加速淮海湾经济区的推动工作?”
“有两个要更改,一是协调工作小组改领导工作小组,叫省里对相关推动工作更强;二是争取年底之前能将淮海湾经济区的发展规划制定好,上报国务院审批;同时梅溪、新浦也要准备申批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工作。”李谷说道。
唯有发展规划得到国务院的正式审批认可,淮海湾经济区这个概念才算最终浮出水面,各种配套的优惠政策才能出炉。经济区范围内的四座城市,才能更紧密协调的发展,省里以及zhōng yāng才会进一步的推动金融、技术、人力等资源,往这个区域集中。
不过,制定发展规划容易,但什么时候能通过国务院的审批,这个就要zhōng yāng在经济工作上的整体部署,要看省委省zhèng fǔ的推动,同时也要看徐沛、李谷他们的手段跟影响力了。
协调工作改领导工作小组,问题也不见得简单。
协调工作小组还以徐城市委市zhèng fǔ的名义牵头,徐沛作为徐城市委书记,可以直接负责这个小组,推动淮海湾经济区的发展工作。
改成领导工作小组后,这个小组怎么也要挂到省里来。
淮海湾经济区的具体筹备跟规划工作,应该是需要由省计经委负责经办,而徐沛在省里的职务是省委副书记,又不分管省计经委的工作,亲自抓这个领导工作小组,就有些不伦不类。
当然,徐沛一定要将淮海湾经济区的工作抓在手里,沈淮也会支持他。
沈淮现在是没有什么选择,在赵秋华跟徐沛之间,他宁可选择徐沛:徐沛私心是重,也暗中给梅钢下绊子,但徐沛推动工作的能力强,在计经系内部影响力大。
淮海湾地区就将成为淮海沿岸最重要的国家级综合经济区域,区域内仅渚南工业园区一家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也有些太寒酸了。
虽然新浦更具备申报国家级开发园区的条件,不过,沈淮预料徐沛、郭成泽他们更有可能优先推动梅溪新区申报,但总体上对梅钢来说,还是受益的,何况梅钢系目前还掌握着梅溪港最大比例的权益。
现在看来,徐沛与李谷心平气和的谈淮海湾经济区推进工作,沈淮心想他也是受到省委书记钟立岷今夜鲜明表态的影响:要是他给梅钢下绊子的意图太过明显,留给别人的负面印象太深,对他也非有利。
省长、省委书记的位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好接班的?zhōng yāng怎么可能不考虑前两任省委书记对他的印象。如此看来,徐沛大概也认定田书记有在背后推动相关工作。
对此,沈淮也是笑着点点头。
在淮海省,他还没有资格对徐沛逼得太急。徐沛能找李谷谈这样的话,表明他愿意退一步,那大家都退一步。他这次的重点目标是淮能,没必要对徐沛得理不饶人。
谷之观过来,也是受市委书记段敬明请托,希望能尽快推进电力产业园的实施。
组建东江电力,与省供总公司、淮煤集团成立合资公司,接收渚江水电站、青峰煤矿的资产,就算省里给予最大的方便,等资金注入进行,恢复整顿之后继续建设,前期可能会用去三五个月的时间。
现在淮西那边,这次要将青峰县属的一家沿江工业园区拿出来,跟新浦开发集团、梅钢共同推动成立电力产业园,未来的火电集群,也将建在这个园区内。
借用青峰县沿江工业园的规划进行修改,电力产业园的规划草稿就容易出炉。
所有的工作又完全是在淮西市委市zhèng fǔ的掌握之中,最快到下个月就能陆续的启动基建工作,这也是淮西市当前所急缺的。
淮西市方面没有资金,从地市银行挤出来的贷款,主要还将用于救灾,电力产业园的基建,需要新浦开发集团、梅钢以合作方的名义投入。同时,淮西市方面,也希望梅钢系能影响到的业信银行,能到淮西设立分行,先期投入两三个亿的贷款给淮西应急。
就凭着这点,段敬明那边也要让谷之观紧紧的盯着沈淮。
在沈淮这边,资金的问题倒是不大,电力产业园启动建设,资金投放会有一个过程,年底之前能投放两个亿的基建资金,效率就算极高的。
新浦开发集团今年的基建资金投放量高达三十亿,新增加两亿或者从三十亿里给青峰挤出两亿,问题都不是很大。
现在淮西要启动大规模的建设,业信银行跟过去开设分行也是题中之义,这边让谷之观亲自盯姚荣华即可,沈淮也不想代劳太多。
段敬明、谷之观这边盯得紧,也是好事,沈淮没有办法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霞浦县这边,具体的工作还是由徐建以及刚调到霞浦任县长助理的张拓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