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弹劾
就算最终涨水了，百姓流离失所，他也只需要开粮仓解决难民，只要难民不暴乱，他的位置就是稳稳的，最多受到斥责，可南州知府是齐王的人，只要齐王出力，未必不能进京，甚至就算不进京，一直当知州，那也是件别人羡慕不来的好差事。
楚恒坐在船舱里，面前放着禹州和南州的地理舆图，上面已经更新了几条，其中有一个最大的河道，他手边画着一副舆图，河道被改成内河道和外河道。
外河道沟通了南州下面的海水河，上游是地势加上海水倒灌导致的水患问题，若是分成两股，便能一个循环，又把河水排进海里，内河道储存的河水足够禹州跟南州内陆的生活所需。
如此一来，整个河道形成了一个平衡，便能彻底解决水患问题。
只可惜……
他只来得及疏通上游的河道，下游河道刚开了一个口子，就在南州受阻。
不过，他已经强行要求关键之处的河道位置的县令配合，此刻京中的朝中，肯定有不少弹劾他的折子。
这时候的楚恒，只希望百姓这次受灾的影响会小些。
京城，皇宫。
天破晓，宣明帝上朝，下面立马站出来不少的官员，参了一本：“启禀陛下，臣要弹劾侍讲学士楚恒，在南州强权威胁洪县县令配合他改河道，实属滥用职权。”
“臣也参侍讲学士楚恒，此举有违大楚律例，若以后朝中官员都先斩后奏，岂不是置皇权于不顾，若是陛下任由其发展，被有心人利用，岂不是乱了朝纲。”
这话是郑国公说的。
后面跟着有不少的督察院鉴官跟着弹劾。
一时间，说话的官员竟已经超过了半数之多，甚至连一些中立派的官员都觉得楚恒此举不妥，虽是为了治理水患，但未免太过急功近利。
宣明帝等下面的官员说完，才眯了眯眼道：“众位先看看这些折子。”
近侍连忙拿着七八个折子递给下面的官员。
众人传阅，发现这都是楚恒的折子，里面的请求都是让朝中允许他跟南州配合，治理水患。
“众位爱卿怎么看？”
郑国公没说话，但他身后的官员却站了出来，“皇上，就算楚恒曾上了折子禀明此事，但朝中并未下定论，他依旧没有旨意，还是不能强行动手。”
“还请陛下明鉴啊。”
“对啊，对啊，就算有这些折子，也说明不了什么，楚恒强行让洪县县令召百姓改河道，那就是违令之举。”
下面众臣议论纷纷。
翰林院大学士霍正明听见朝廷官员对弟子楚恒忐忑，他眉头紧皱，这会儿还不相信楚恒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是他没有得到皇帝的准许，私自动手那就是违抗皇命，没有天大的功劳，如何能抵消这次的错误。
他连帮对方说话的理由都没有。
看着下面臣子吵闹纷纷，宣明帝表情依旧很平和。
等众人吵完了后，郑国公才出列：“臣附议。”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演戏
一时间各处传来臣附议的声音。
宣明帝视线落在下面的臣子脸上，发现没有表态的都是他的心腹，而面红耳赤的，是一些老古板，沉着冷静地弹劾的，都跟郑国公走得近。
宣明帝笑了，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他看向户部尚书陈添民，“陈爱卿，你也看过了楚爱卿呈上来的地理舆图，你说，若是打通整个河道花的银子多，还是每年修葺河道花的银子多？”
陈添民站出队列，行礼后道：“回皇上的话，臣回去算了一笔账，每年往禹州和南州拨款的数额为白银二十万两，昨年和今年打通河道所需花费为白银五万两。”
“若是打通河道后，能达到楚大人说的那样，以后彻底解决水患问题，自然是打通河道最为划算。”
宣明帝面色柔和，问：“郑国公，您看，哪种法子好些？”
郑国公刘焱真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心里却暗衬陈添民说这话，以及皇帝为何这么问到底想要听什么回答。
“自然是打通河道。”刘焱真神色诚恳。
“如此说来，楚爱卿的想法也是为国为民，为何众位一直不赞同这个观点呢？”宣明帝继续问。
刘焱真心里一个咯噔，心知这是皇帝对他们不满了，说起来，他就是靠做实事才身居高位。
但楚恒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他的底线。
“皇上，老臣是担心这个法子出了纰漏，反倒让水患越来越严重，毕竟禹州本就贫瘠，南州却接近江南，若是南州的水患没有解决，进而影响到了江南地区，只怕会造成更多的损失，到时候损失的银子，只怕数百万两计算。”
都知道江南富裕，这个理由，十分妥当，他代表的便是稳妥派。
但也有不一样意见的。
宣明帝颔首：“爱卿说得也有些道理。”
“诸位怎么看？”
“皇上，现在是说楚恒滥用职权的事，这个治理水患，还得先试验一番才行，等模拟出禹州和南州河道舆图，才能下定论。”
这话是刘焱真身边的官员说的，引来了不少官员的应和。
宣明帝嗯了一声：“他确实胆大妄为。”
刘焱真一派的人眼中大多闪过舒爽的神色。
但下一秒，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听宣明帝说：“哎呀，朕好像想起来了，楚爱卿跟朕来过信，朕已经答应了他这个小小的请求，毕竟洪县的水患影响严重，让他动了那处，也不会影响多大。”
全场皆静。
这下众人也反应过来了，宣明帝什么都知道，这也不奇怪，毕竟吴公公是他派去的，那就是他的眼线，想要知道楚恒的一举一动轻而易举。
刚刚他还耐心听那么多，很可能是在试探他们！
刚刚参过楚恒的官员心里顿时一慌，尤其是本来就故意报复的那群人。
倒是有几个老的言官站出来，表示误会了，此事虚惊一场，说宣明帝贤明。
禹州。
连续三日下雨。
叶暮雨守在屋檐下，满脸担忧之色。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洪灾
“夫人，决堤了，南州出了发大水了。”罗管家快速进门，说出这话，四周的下人也都跟着着急。
叶暮雨忙问：“禹州呢，有没有涨洪水。”
禹州是楚恒在负责水患治理，若是禹州涨洪水了，那么第一负责人就是楚恒。
“夫人，禹州也涨了，只是老爷早有准备，您别担心。”
叶暮雨嗯了一声，“你继续去打听消息，有新的消息回来，就来找我。”
罗管家当即转身出门。
这次涨洪水就像是一个征兆，各地开始下雨，禹州接连下了一个月。
大雨时间很少，但也依旧造成了涨水。
连禹州的码头河水都超过了脚踝。
这边尚且如此，下面的县城和乡村更加严重。
叶暮雨每日跟向玲儿一起等着管家送信回来。
洪灾发生第三日，叶暮雨得知禹州下面的乡镇果然也遭了洪水，地里的庄稼毁了不少，但在此之前，大多数的百姓都被转移到了山上，不管是住山洞还是建草棚，总之，五月收的小麦被保住了，大多数家产也保住了，就是房子毁了。
这比起直接被河水冲跑，身无分文比起来，变成难民，好了很多。
第六日，洪水小了一些，尤其是禹州上游，受灾的百姓已经回到了家园，修房子，没有出现难民，虽说有百姓去县里问赔偿，但却被稳下来了。
第七日，叶暮雨总算收到了楚恒的信，信里让她安心待在家，不要出门，并且嘱咐罗管家那边去把准备的药材先运到禹州。
同时，叶暮雨得到消息，南州洪灾，楚恒在安排人手抢救出事的百姓，各种船只在水面上横行。
叶暮雨做不了去前线的事，每日在家耐心等着，除此以外，她安排好家里，吩咐庄子上的长工把药材收集起来。
这么严重的水患，估计不少百姓都受了风寒。
在叶暮雨跟陆桑奇一起，把药材挑选出来，弄成了治疗风寒的药，又让属下给楚恒送去。
“夫人，朝廷派的钦差大臣到了，郭知州已经去接了。”
“对了，郭知州是从南州赶过来的，之前他一直跟着老爷在救百姓。”
罗管家进门来，忙把消息说了。
“好，我知道了，继续让人去打听消息。”
叶暮雨送走罗管家，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有些不安。
陆桑奇见她这样，懒洋洋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楚恒用了我的药，就算病入膏肓也能把命救过来。”
“真这么厉害？”叶暮雨这时候也不介意他那小得意的模样，好奇地问。
陆桑奇挺直脊背：“那是当然了，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的医术。”
叶暮雨蓦地一笑，整个人轻松不少。
很快，禹州各地衙门就开始发风寒的汤药。
有衙门的配合，很快受灾的百姓陆陆续续去衙门领药。
禹州这边花了半个月，渐渐平息，剩下的就是朝中对受灾百姓的安抚。
郭知州带领下，很快禹州的洪灾没有波及太广，只是损毁了一些屋子。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研究药理
而南州，洪水涨到了月末，造成损失惨重，朝中大惊。
毕竟多个县城受到了洪灾影响，造成百姓居无定所，不过一月，等天晴，洪水消失，南州出现了流民。
南州知州悔不当初，一边给齐王写信，一边让下面的城池关城门，竟拒流民进入，以至于，流民开始往其他州府渗入。
而这时。
皇帝圣旨到，让南州知州开城门，让流民进入，并且有序发粮。
因着楚恒带着的人救百姓，这次洪水死的人没有那么多，但却依旧有上万人溺闭，十几万人流离失所。
大楚如今是盛世，才会有这么多人口，可世人皆知，若是没有了百姓，国家根基不稳，离国破就不远了。
叶暮雨在听说了南州关城门一事，心里有些不安，因着洪水原因，她已经半个月没有收到楚恒的信了。
三日后。
“嫂嫂，你别担心，表哥不会有事的，他身体好，不会生病，而且，他是官，县衙也不敢怠慢他。”向玲儿早已显怀，挺着肚子，在旁边关心地安抚。
“洪水过后，极容易出现疫病，不知道送过去的药材够不够。”叶暮雨担忧道。
楚恒想必早就有准备，罗管家前些时候在收到楚恒的信时，便把药材拉到了禹州港口，等天晴了才送去南州。
“陆大夫呢？”叶暮雨问素梅。
“夫人，陆大夫在前院，已经两日没有出门了，不过一直有药材送过去。”
“我去看看。”
叶暮雨轻拍了向玲儿的手，不等她说话，忙吩咐了旁边的丫鬟：“照顾好玲儿。”
“玲儿，我去找陆大夫说说话，你好些休息。”
向玲儿知道这会儿自己乖乖听话不给嫂嫂惹麻烦就是帮助她，乖乖地点头，留了下来。
叶暮雨快步到了前院。
陆桑奇的院子里有各种药材，而他正在屋子里熬药。
“陆桑奇，你把疫病药研究出来了吗？”叶暮雨走进去，压低声音问，足够两人听见，一边挥退下人。
陆桑奇见她来了，忍不住出声：“你怎么知道一定会疫病？”
“以前也一直洪涝，也并不是每次都会疫病。”
叶暮雨摇头，在旁边找了一个小凳子坐下：“我也是担忧，若是你能研究出来治疗疫病的药，也是好事，也不是一定会发生。”
“难怪你这么小声，还单独跟我说话，也怕宣扬出去，有麻烦啊。”
叶暮雨：“你这说的什么胡话，这种事哪里能宣扬出去，那不是咒人么，再说了现在南州的洪涝那么严重，现在的气氛很严肃，稍微被人抓住把柄，就不是小事。”
“你就不怕我坏了你名声？”陆桑奇故意挑了挑眉。
“别打趣了，快说，这药到底研究出来没有。”
“有效果了。”陆桑奇见她还是没有开怀，便知道事情不解决，她就不可能开心，轻哼了一声，也不跟她计较，毕竟自己占了便宜，学了不少的医术。
这会儿他把自己的疑惑问了：“你怎么会知道治疗疫病的药？”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给齐王送信
“呐，医书里面写的。”叶暮雨早就有准备：“我不是给了你几本医书吗，里面不少的名医著录上都有关于疫病的记录。”
“我看过，但都不齐全，没有你写的齐全。”
“我也是随便综合的，你要自己试试。”叶暮雨连忙道，她只负责记得那些内容，但却不能保证是不是对的，毕竟她不懂医术，因而这会儿态度很是诚恳。
陆桑奇见此，怀疑都少了些。
“我觉得你这个药方很有用，但是我没有给病人用过，所以不能确定，只能等……”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素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夫人，老爷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事？”
叶暮雨忙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素梅忙把信交给了叶暮雨。
叶暮雨打开信看完，里面是楚恒让她多准备药材，里面一些药材，却不再是治风寒的，而是防疫的，准确说是消毒的。
这应该是在做准备。
叶暮雨转身回到陆桑奇身边：“陆桑奇，你手上有消毒的药方吗？南州那边就算没有疫病也需要早早防护。”
“有，我早就准备好了，我爷爷得意之作，你拿去吧。”陆桑奇随手给了她两张药方。
“怎么两张？”叶暮雨错愕。
“一个我的，一个我爷爷些的。”陆桑奇脸色变得难看，只说了一声，就坏脾气地赶叶暮雨走。
叶暮雨心知他跟家族有隔阂，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年都不回家。
她也没有多嘴问，转身出了院子，找到罗管家，让他把药方送过去，同时，她记下方子里面的药材，让庄子上还有多的药材送去了南州。
南州。
城里，四周都是流民，铺子已经不开了，除了县衙门口定时发放的粥米。
楚恒带着城内的大夫，熬药，四处消毒，并强行要求流民不准喝脏污的水。
“老爷，我们人手实在不够了，大多都派出去找受灾百姓。”陆川着急地说，“街道上全是泥泞，知州府那边也忙着说整顿城外的百姓，完全不借给我们人手。”
“那就喊百姓自发打扫街道。”
“喝的水务必要煮过才能用。”楚恒命令发布下去，陆川忙下去办。
而此刻，知州府里。
宋知州接到齐王的信，看到上面写的全力配合楚恒，并且他还要亲自过来安抚百姓的消息，大惊失色：“齐王要过来。”
“什么？”
“如今流民越来越多，府内只怕不够，粮仓粮食也越来越少了。”同知连忙出声提醒。
通判点头：“是啊，大人，怎么办，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粮食，这次水患还能推脱到天气上面，但若是流民暴乱，到时候我们小命就要不保了。”
“齐王可有说是否要从别的地方调集粮食？”
“听说今年皇上让人种的高产水稻收获颇丰，那些多出来的粮食，理应用来赈济灾民才是，齐王殿下若是上禀皇上，定能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
同知建议道。
王知州点头：“确实应该如此，那我这就给齐王殿下送信。”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齐王进城
“至于齐王要过来的事，也不是不可，等粮食送过来，南州稳定了，殿下再过来也不迟。”
几人都怕齐王出事，自然是不想他现在过来涉险。
几个官员刚商议过，把信送了出去。
下面的官员来报：“大人，楚大人让属下过来禀报，说是衙门人手不够，喊流民帮忙扫街，问各位大人是否允许？”
“先下去，我们商议。”王知州把属下唤下去。
等屋子里只剩三个人，王知州才问：“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应该是过来找我们要人，请求帮忙的。”
“大人，你说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派人手过去？”
“可若是城外的流民暴乱起来，导致城内出祸事，只怕大不妙啊。”
“可是刚刚齐王说让我们配合楚大人。”
“你蠢不蠢，配合又不是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若是城外流民暴乱，我们脑袋别想保住了，只是城内的淤泥，日头一大，自然就能晒干变成尘土，又何再多此一举打扫。”同知怒声道。
王知州道：“算了，那就这样吧，你们就派两三个人手过去，重点还是要放在城门外。”
“是，大人。”
这头。
楚恒接到消息，一点都不意外，他见王知州等人也没有否决提议，寻了这个漏洞，便把这件事办了。
顺便让人宣扬出去，说是用流民，也是让大家有用武之地，帮到衙门的忙，才能安心用粮食，朝廷对百姓一视同仁。
这话传出去，流民们议论纷纷，但却罕见地稳定了人心，衙门用他们，就说明愿意为他们负责，不管是干什么活儿，只要累不死，都还有希望。
如此一来，不仅流民得到了利用，街道被打扫干净，就连一些生病严重的百姓，也有流民帮着抬进临时搭建的诊所。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
叶暮雨收到楚恒的心，总算舒了一口气，又让罗管家把筹备的粮食送过去赈灾。
南州这边灾情稍微稳定时，朝中也收到了齐王的折子。
同时，齐王没有等朝中做决定，就出现在了南州。
王知州在码头迎接了齐王，看见他真的出现，吓得一个哆嗦，“臣，参见王爷。”
后面其他人跟着行礼，心里却有些担心。
齐王一身华服，走了下来，抬手道：“不用多礼，先京城，本王看看怎么回事。”
“王爷，城内有不少流民，您贵重，如何能跟他们一起，何况，您的身体要紧，这么多流民，难免有生病的……”
“王爷，请三思啊。”
几人都拦着齐王徒步进府城，要求他骑马直接到知州府，等情况稳定再出来。
齐王凝眉，最终到底点头答应了：“行，那本王坐马车进去，一会儿向本王说清这里面的情况。”
“是。”王知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连忙让开，等齐王上了马车后，忙吩咐下属带着齐王进城。
齐王进了南州后，住进了知州府。
翌日，就有人散播了消息，说齐王来到了南州，流民情绪受到了安抚。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见天子
这消息传回朝中，暂未决定下来的拨粮一事，立马成了目前朝中最大的事。
当日，宣明帝宣四皇子李重锦进宫。
李重锦进宫，在御书房门口等了半刻钟，就被召见了进去，从他旁边经过的，正是郑国公刘焱真。
“四皇子留步。”刘焱真喊住他。
李重锦脚步只稍微顿了一下：“国公可有事？”
“四皇子孕育粮种有功，皇上定会对您看重几分，只可惜，这次皇上似乎要把粮种交给齐王殿下赈灾，四皇子的心意，可就……”刘焱真笑得意味深长，未尽之言，再明显不过。
李重锦神色冷漠：“哦。”
“国公爷没事，本皇子便去见父皇了。”
竟不给郑国公丝毫反应，抬脚就进了御书房。
刘焱真眯了眯眼，如今圣上长成的只有四子，众人皆知宣明帝后宫子嗣不丰，如今齐王的名声最是耀眼，但齐王背后有齐家。
他自然是想选其他皇子，谁知，四皇子竟跟外界传闻一样冷漠，不懂人情练达，本以为他只是在京中没有什么底蕴，毕竟林家如今也就只有一个没有实权的官员在，跟他的权势比起来，没有丝毫可比性。
如今看来，这四皇子，怕是真的性情乖戾，皇帝未必会喜。
他摔了衣袖，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
李重锦规规矩矩地给宣明帝行礼：“拜见父皇。”
宣明帝抬头，脸上依旧和蔼得很，只是眼神微眯，带着一丝打量：“重锦啊，起来，过来朕身边。”
“你上次禀报的粮产可是有两千万斤量产？”一斤稻种能种一亩地，当初朝中得到了三十万斤稻种，因着田地不够，便分了优劣，选了最好的稻种，全部种下去，占了好几个州府的公家田地，为的就是尽早种出足够多的粮种。
效果果然不错，如今收获颇丰，已经足够整个大楚百姓都用上高产粮种。
“是。”李重锦恭声点头。
“那你说，可否能拿粮种去赈灾？”
李重锦没有立即回答，只道：“如今受灾的百姓有十五万人，每天的嚼用需要大约二十五万斤粮食，一月便是七百五十万斤，两个月便是一千五百万斤。”
“其中还包括药材的需求。”
“若是用完了稻种，便不够给百姓分稻种。”
宣明帝诧异地看向他：“重锦你这是不愿意？”
“嗯。”林重锦应了。
宣明帝哑然，许久没有见过这个儿子了，他竟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错愕了一会儿后，看向他的视线中带着打量。
“为何？”
“儿臣觉得，一切应当以黎明百姓为主，直接拨过去不合适，可以换种。”李重锦就像是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变化，十分直白地道。
宣明帝神色缓和：“哦？这换种又是什么意思？”
“用高产稻种，跟权贵换普通稻种，一百斤普通水稻换一斤高产稻种。”
宣明帝突然笑了起来，但依旧说：“这，怕不好吧，这说出去，岂不是坏了朕跟权贵的情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陆桑奇去南州
“父皇，您可以先让权贵为受灾的百姓捐款，他们肯定不愿意，再透露出这个消息，自然，大家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宣明帝：“皇儿为何对权贵要求这般高？”
“受灾的百姓什么都没有了，而权贵却不受影响，这点付出并不多，也不过分，毕竟，他们的富贵也是皇家给的。”李重锦说话直白，这也是他的想法，不管父皇对他是什么态度，总之，能多做善事为逝去的娘亲积福，就功德无量了。
“重锦，朕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你先下去吧。”宣明帝不再多言，赶他离开。
李重锦行了礼，转身离去，仿佛，宣明帝的决定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禹州。
叶暮雨每日都等着接楚恒的信，也许是南州的情况稳定了，因而每隔两三日就能来一封信，说他在南州城里面的情况。
可就当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朝中也筹措好了粮食，正往南州送时，南州疫病发了，没有征兆，突然就发病了。
叶暮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跌坐在地上，脸色一白。
“夫人……”素梅几个丫鬟也急得不行，老爷可还在南州啊，没有老爷，这个家就散了。
“封锁消息，不要告诉两个孩子！”叶暮雨咬了咬唇瓣，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看向几个丫头，目光灼人地滚烫。
两个丫鬟不敢拒绝，连忙点头答应。
消息传到陆桑奇耳朵里，他赶了过来，在院子里看到了神情萎靡，却绷着一根神经，在吩咐下人准备东西。
“你干嘛？”陆桑奇大步走到她面前，垂头看见她泛红的眼眶，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陆桑奇？”叶暮雨仰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十分紧张地问：“你是不是研究出治疗疫病的药方来了，我们现在去就是南州！”
“你不能去。”陆桑奇见她竟然要去南州，冒出一股怒火，“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了他什么，反而会让他担心，没有办法认真做事，若是你病了，万一我的药没用怎么办？”
“不行，他一个人在那边肯定会出事的，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就算明知道会被感染，也会继续接触那些病人，他也是凡人，扛不住的。”叶暮雨眼泪说着说着就流下来了，唇瓣因为着急紧绷到发颤：“我，我放心不下他。”
“我去。”陆桑奇静静地看着她：“你给我的药方，我已经有八成把握了，我去南州，帮忙治疗病人，把最后两成试验满，他就不会有事了，说起来，这也是我扬名的时候，你要阻止我吗？”
陆桑奇心情轻松：“这次朝廷派了御医过来，指不定就有我家老爷子，我去指不定能让他高看一眼。”
“你，可是……”叶暮雨皱眉：“我不想连累你去涉险，我拿着你的药方过去，找其他大夫试用，也可以解决麻烦。”
“可是，我想去京城开医馆。”陆桑奇罕见地不再低头，不再掩藏自己身上的光华。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疫病
目光如炽：“我也想有所成就，楚恒是想当大官，而我，也想有一天能成为名医。”
“你，现在阻止我的可是前程。”陆桑奇面色平静：“当初，我去杏水村本就是为了想得到三叔拿走的医书，之后却从你这里学了不少的药方走，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现在，朋友出事，我若不帮忙，就成什么人了？”陆桑奇声音坚定。
叶暮雨呆呆地看着他，半响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对，你说得，我不能阻止你是追求
你的前程，相反，我应该帮助你才是。”
“这次，可是个很好的机会哦。”叶暮雨满眼信任，和朋友将会取得好成就的美好祝愿：“我相信，你研究出来的药，一定能治好疫病！”
“我送你去码头，我不去南州添乱，但，有什么药材需要，只管找我。”叶暮雨镇定下来，担忧之外，更多的是确定自己现在能做有用的事。
陆桑奇浑不在意地点头点头：“对嘛，现在的你才是我认识的那样，可被傻兮兮的，要是我们都陷入南州，才是真的求救无门了。”
“走了。”
叶暮雨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去陪他，陆桑奇解决了，只带了他所有的药材，以及药箱，等他进了南州。
叶暮雨收到消息，南州已经被封上了，成了一座围城，她不知道为何明明楚恒前面都尽量控制了，为什么还会有疫病发生。
而在南州，楚恒沉着脸，走到知州府，站在门口直言要见王知州跟齐王。
王知州在府内听说这个消息，连忙让下人把楚恒打发走，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楚恒，还忙着把尾巴扫干净！
这次南州会发生疫病，是因为齐王出门遇见了一个弱女子一家，对方不知道怎么让齐王心生怜意，便放在马车上偷偷带了回来，而那一家人只看起来有些瘦弱，只喊大夫简单检查了一下，也没有人通知楚恒那边。
等过了十日，那一家人突然病了，大夫去看诊，才知道是疫病。
而这期间，因着那女子为了报答齐王，经常在城内帮忙，接触了不少流民，等疫病爆发出来时，已经感染了不少的人。
而那女子的爹已经承受不住没了性命，齐王才被女子伤心下告诉他，她不敢说爹娘生病的事，怕被赶出南州，她以为爹娘不会有事，这里已经有最好的大夫了。
齐王最终在女子哭诉下心软，答应了让她好好治病，甚至单独让王知州给她安排一个屋子，让她跟其他病人隔离。
如今，南州的城南一大片地区搭建起来隔离区。
而昨日，齐王也因为浑身发烫昏迷，王知州正忙着找大夫给齐王治病，哪里还愿意见楚恒，生怕他知道了消息，一个折子就把消息传上去了。
“王大人没空，楚大人你还是先下去吧，现在外面这么混乱，您若是不小心，感染上了疫病，那就糟糕了。”
看似在关心楚恒，声音里却带上了警告。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原因
楚恒视线落在知州府里，什么话都没说，半响后毅然转身离去。
“大人，我们的大夫不够了。”有护卫过来着急地禀明情况。
“一共有多少个大夫？”
“城外的流民可有会医术的。”
城内发现有疫病后，城门就关了，而城外的百姓怕被牵连也离开得远远的，一千个南州士兵守在城门外，每日负责发粥，还有一位大夫留在城外给生病了的人看诊，城外的流民也被分开，生了病都单独被划分一个区域，因着有药跟大夫在，情况还算稳定。
但这仅仅只是目前而已，只要时间一长，城外只怕会发现更多得了疫病的百姓，可现在人手不够，只能靠每日领完粮食再看诊，因而时间耽搁得很长。
“城里本来有七八个，但是知州府叫过去了两个，城外留了两个，之前城外一个，但人太多了，一个大夫扛不住，差点累死，只能再派一个，如今城里只有四个，所有人都去给那些重病的病人看诊，都快忙不过来了。”
“朝廷派的御医什么时候到？”楚恒凝眉。
“应该还要五六日。”
这还是必须朝廷御医队伍顺利才行，何况，这次是疫病，也不知道朝廷会派多少大夫过来。
“所有人都要带着汗巾围住口鼻，挑选一个大夫出来，给生病的病人看诊。”
“继续发预疫病的药汤。”
“找人宣传只要觉得高热的，就去临时搭建的医馆就诊，不要拖着，疫病会传染，留在家里只会连累全家，医馆里有大夫。”
“是。”护卫下去忙开了。
也许是有前朝那些发生疫病就要烧城的传闻，不少的流民生病了不敢去就医，一直瞒着，导致了不少人等病得太明显，才被巡查的士兵抓着送去了医馆。
甚至还有百姓怕把家人送去医馆会被自己焚烧掉，直接把家人藏在地窖里等，等发现时，全家都受到了感染。
这样一来，情况越发紧急，楚恒不得不直接告诉百姓，疫病的严重性，并又加强了侍卫的巡逻。
第二日。
楚恒发现自己高热，直接去找了大夫看诊。
等陆桑奇出现在南州，才知道楚恒也得了疫病被隔离在了单独的屋子里，即使如此，他还坚持让下属禀报情况，带病管着一切。
看着屋内干瘦脸色雪白，时不时咳嗽，却强撑着在看各种呈上来的公务时，他轻叹一声，“楚恒。”
“你怎么来了？”楚恒抬头看他，也许是因为他一直熬夜，眼底一片黑沉。
“呐，我可是带了不少药材过来，我还有治疗疫病的方子，你若是相信我，等我三日，就有成效了。”陆桑奇认真道。
“你直接在我身上试验。”楚恒声音微哑，神色坚定。
陆桑奇勾了勾唇：“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用错一点药，你就……”
“我相信她。”楚恒唇边溢出一抹笑容，宛如铁树开花，陆桑奇来了禹州后就没见过他笑过，只觉得他越发铁血冷漠。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帮忙
如今一笑，竟让他有种很稀罕的感觉。
等明白他话的意思，陆桑奇心道一声果然难怪楚恒这么自信了，怕是猜到自己的药方是叶暮雨配合着弄的，难怪刚刚那么信任自己了。
陆桑奇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儿，离开前，走出去了半步，又走了回来：“我会给你用药，毕竟她很担心你，你要是没事，就写封信回去，哪怕是骗一骗也好。”
“嗯，多谢。”楚恒没有多解释，又走了回去，坐在了岸桌后，伸手把旁边的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的全是信纸。
信全是来自一个地方，那就是他的家。
这会儿。
叶暮雨也拿着楚恒的信，信里面说到了南州的情况，说疫病虽然严重，但他之前做的准备并非没有用处，很多的百姓没有得病，整个禹州被分割成城南和城北。
他说：不要担心，我会完整地回来，他还想好好跟她过日子。
叶暮雨眼泪吧嗒地掉落下来，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直到信纸被晕染成一圈一圈的，她连忙小心翼翼地擦干净纸张，不想把信纸破坏丝毫。
翌日一早。
叶暮雨找到了向玲儿。
“嫂嫂，你怎么有空过来，表哥那边没事吧？”向玲儿小心翼翼地问，虽说府上瞒得紧，就连楚金都因为洪灾的原因休学在家。
但向玲儿却一早就知道外面的情况，叶暮雨也没有阻止她的人离开楚府。
她心中焦急，也多次看到叶暮雨在筹措各种粮食和药材。
这会儿见叶暮雨脸色惨白，神情萎靡，精神状态有些不好的样子，但却又逼自己忙起来，她当即有些心疼，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问：“嫂嫂，我能帮你什么吗，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谢谢。”叶暮雨眼眶发红，又怕她担心，连忙擦了擦眼睛道：“我想找杜衡帮我买药材，南州现在十分需要药材，我送过去的那些不够。”
叶暮雨十分无力，她觉得自己买的地还不够，粮食也不过多，药材也不够，什么都不够。
“玲儿，麻烦你帮我联系杜衡，我需要这几种药材，都不是很名贵的，但是需求量很大，我已经把银子都带过来了。”
叶暮雨挥手，立马素梅跟春杏就端着一个箱子过来，里面全是银钱，银票。
这是她花了一天时间筹措的全部的银钱，当初但心洪水决堤，提前把老家各个铺子里的银子都收了过来，足足有五万两。
即使如此，也依旧买不了多少药材，只希望能够用。
“嫂嫂，你别着急，我前两日就给相公写信了，估计他很快就会回信，你把银子先收回去，相公……”
向玲儿的话还没有说话，叶暮雨伸手握住她的手浅笑：“玲儿，现在是我要买药材，麻烦杜衡依旧很亏欠了，这银子，无论如何你们也要收下，没有这些银子，怎么可能买到那些药材，你给杜衡写信已经很帮助我了。”
“是，是我想差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去南州
向玲儿有些脸红，还有些窘迫，她一心就想帮嫂嫂，却没想过杜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去买嫂嫂所需的药材，就开口说出去了，这让她觉得很伤心。
但她连忙收敛情绪，怕叶暮雨见了担心，她点头答应：“嫂嫂，我联系相公，他会尽快把药材送回来的，你别担心，这些银子，我想办法送给他。”
“谢谢你，玲儿。”叶暮雨轻轻碰了碰她额头。
向玲儿笑着看着她：“嫂嫂，我很高兴能帮到你的忙。”
“你要注意身体，不用管其他事，你可以让下人给我传信。”叶暮雨摸了摸她肚子，不敢让她太过操劳。
两日后。
叶暮雨收到杜衡的信，得知当日他第一批运回来的药材就要到了，高兴坏了，连忙喊罗管家去码头等着，确定好了数量，她全部买下，并直接让自家商船把药材送过去。
她又写了几封信，送给了杜衡。
得知他在西北地区的商道没有出问题，正巧碰到药材丰收，她便直接写明了需要用到的药材。
当日。
叶暮雨跟着一起登船。
到了南州。
一日后。
货船靠在了南州的码头已经是夜晚，叶暮雨从船舱里出来，迎面过来的是负责守住码头的副将。
姚副将走过来，见到叶暮雨，依旧手握大刀，“这位夫人，不知是谁家的。”
“将军好，我家夫人是楚恒楚大人的夫人。”
“竟是楚大人的夫人，夫人好，我是姚南，在禹州任官，楚大人安排属下在这里负责防卫，夫人今日为何来？”姚南立马给叶暮雨行礼，态度好了不少。
叶暮雨道：“这些都是妾身送过来的药材，也许能帮到南州的百姓。”
“夫人心善，南州百姓必回渡过难关，只是如今南州戒严，这些药材交给属下，属下定会把药材安全送到南州城内，交给楚大人。”
叶暮雨想了想，对姚南行了礼后，才道：“将军，妾身想进南州。”
“什么？”姚南十分震惊，“夫人，您不能进去，现在谁也不能进去南州。”
“妾身知晓为难将军了，但妾身进去后，南州疫病没有治理好之前，不会离开。”叶暮雨又行了礼：“麻烦将军能通融。”
“夫人，可是，如今南州疫病严重，夫人身娇体弱，进去只怕也会生病，若是出事，末将如何跟楚大人交代。”姚南连忙劝道，他哪里想到会有人过来找死。
叶暮雨摇头：“将军不用劝，妾身已经做了决定了，还请大人通融。”
“唉……”姚南轻叹了一声后，最终还是放行，但却给了她汗巾等物件。
叶暮雨下了船，下面马车准备好了，药材都装卸上车，她上了马车，这次过来，没有带任何一个丫鬟，她不能确定陆桑奇的药能不能治好疫病，不能让她们涉险。
上了马车，最前面有两个士兵在前面带路。
后面跟着拉货的马车，从侧门进了禹州城，侧门只能从码头过去，这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流民。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算计好了
进了禹州城，马车径直朝医馆的位置而去。
医馆在城南，马车队伍到了从城北到城南设防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这会儿城中很安静。
叶暮雨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之前带路的护卫走到换防士兵旁边，说了什么，立马就有士兵过来把药材运进城南。
叶暮雨踮起脚，一下就能看到医馆的位置。
索性她没有等太久，很快就有人过来带着她进了城南，“夫人，楚大人现在在单独的屋子内养病，您执意要进来，但也不好接近楚大人的屋子，属下在对面给安排了一个屋子，等白日里，楚大人醒了，便能隔着屋子，至少看一眼。”
叶暮雨心脏一突，她根本就没收到楚恒生病的信，当被送到城南时，她就知道情况不对，原来楚恒竟然染上了疫病！
“大人可有人照顾？”叶暮雨问。
“这，如今城中人手不够，楚大人也不让人单独照顾，平日里会有大夫定时摸脉。”言外之意就是，楚恒身边并没有人照顾。
叶暮雨强忍着泪意，道：“那我便去照顾大人，烦请带路。”
“夫人，楚大人是疫病，您进去会……”
“无事。”叶暮雨坚持要去，下面的人拦不住，又觉得她情深义重，只得放行。
叶暮雨推门进去，只是一个不大的屋子，右边是屏风，屏风后是书案，左边是床。
她听见身后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丝毫不理会。
看向床上睡着的人，她眼睛发红，慢慢走过去，一眼看清楚恒已是瘦了不少，脸色发白。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瞬间感觉一片滚烫。
“阿恒。”叶暮雨着急地轻喊。
楚恒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一双小手蹭来蹭去的，他迷蒙间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哭得很伤心的叶暮雨，他瞬间醒过神来，手臂微微一伸，便把人揽进了怀里。
“阿恒？”叶暮雨迷蒙地睁开双眼，她知道楚恒势必是用过药的，她等明日一早才能去问陆桑奇楚恒的病情。
“你怎么来了。”楚恒彻底醒了过来，猛地坐直了身体，看见怀里的女人，眉头皱成一团：“你怎么来的！”
他说完，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叶暮雨连忙跑去端茶给他喝。
“站住，别过来。”楚恒猛地出声。
吓得叶暮雨脚步一顿，眼睛还红红地看着他。
“咳咳。”楚恒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声音变软：“阿雨，你为什么会来，现在疫病严重，你会被连累的。”
“没事，我担心你。”叶暮雨慢慢走向他，楚恒却忙伸手拦住她：“阿雨，别过来，咳咳，我让人送你去城北。”
楚恒下了床，直接往门外走。
“阿恒，你傻了么，我今日已经进来了，他们为了安全，不能放我出去，若是消息传出去，你以后怎么命令下属。”
“陆桑奇过来了，他手上有药方，我相信你会没事的，我也会没事。”
楚恒顿住动作，无奈地转身：“你已经算好了？所以趁着夜色过来，我竟来不及阻止。”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别过来
叶暮雨心情很好地笑道：“那是自然，我聪明不。”
她走过去，故意气他。
楚恒连忙走开，不让她靠近，叶暮雨见了忍不住磨牙，直接跟了上去，追着他跑。
“阿雨，别胡闹，我答应你留在这屋子里，但你却必须离我三丈远。”楚恒声音威严，带着强势，说完，没忍住又轻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叶暮雨动了动唇，其实都在一个屋子里了，她迟早会被感染上，但楚恒显然心存侥幸心理，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必很是难受，她有些不舍，顿住脚步，不情愿地嘟囔两声：“好吧，那我离你远些，你快去床上睡觉，若是哪里难受，你告诉我，我给你端药过来，端给你就走。”
她强调了最后一步。
见楚恒不说话，她轻哼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就趁着你精神不济的时候靠近。”
楚恒又是无奈又是生气：“你别气我。”
“你也是在气我啊。”叶暮雨有些委屈，故意跟他耍脾气。
楚恒心知现在无力改变，“好，我答应你，你去那边的软榻上休息。”
他指的是岸桌那边。
叶暮雨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径直过去，而是把屏风搬开。
“你做什么？”楚恒坐在床边，强忍着靠近她的冲动，凝眉问，“屏风很重，你小心摔跤。”
“没事，我现在又没生病，力气可比你大些，你别小瞧我。”叶暮雨说着已经把屏风移开了。
见两人之间没有阻挡视线的物件，叶暮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走到软榻上，拿了上面的被子盖上。
叶暮雨躺好后，偏头看他：“好了，我已经躺好了，你快上床去睡。”
楚恒半响后才依言躺下。
“你今日来这么晚，快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楚恒见她侧头看着自己，故意训斥道。
叶暮雨哦了一声：“阿恒，我不想你出事，你会好的。”
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默默地说。
楚恒胸膛起伏不定，明明只是普通的话，但让他却有了归属，看着远处女子光洁的脸颊，心知对方是为自己而来，他心中的震动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叶暮雨担忧了两日，上船后就没有歇息，如今躺在软榻上，因着担心楚恒，更是睡不着。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黑夜中看不清楚恒的情况，她呼吸一轻，掀开被子，打算走过去，岂料，刚动了一下，楚恒严肃的声音响起：“别闹。”
叶暮雨又躺了回去，十分泄气：“阿恒你怎么还没睡着啊，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你生病了，必须好好歇着。”
楚恒见她倒打一耙，有些哭笑不得，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心软的迹象：“你不打扰我，我就睡着了。”
他希望她也好好休息，不要总是想着偷跑过来，以前没见阿雨这般调皮，他只觉得又气又暖，哪里还睡得早。
叶暮雨到底不想耽误楚恒休息，被他发现了自己的想法，只能老老实实睡觉。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表明心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真的睡了过去，当楚恒听到平缓的呼吸声时，抬头望着床顶，强行克制住心跳声，眼眶有些发红。
有人对他忠心，有人对他夸赞，有人对他恨之入骨，却只有她，连命也不要，也过来陪着他。
翌日一早。
叶暮雨揉了揉眼睛醒来。
外面有人送水进来洗漱。
她听见声响，偏头，才看见楚恒已经坐到了岸桌旁，而她睡着的软榻，竟然已经到了屋子中间，跟她距离刚好三丈。
“阿恒，你什么时候把我软榻搬过来的，我一点都没察觉。”叶暮雨揉了揉头。
楚恒紧张地站起来，皱眉看她：“你不舒服？”
“没有。”叶暮雨当即摇头：“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我让陆桑奇过来给你把脉。”楚恒明摆着不相信她的话，叶暮雨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也没生气。
楚恒吩咐了门外的守卫后，指了指水盆：“阿雨，你先过来洗脸。”
“你还没洗呢。”
“你先洗，我再洗，听话。”楚恒的声音忍不住软了几分，声音满满的无奈。
“好吧，我洗，你别生气。”叶暮雨觉得自己是担心他，想照顾他，但楚恒怎么都要拒绝，她稍微走近一些，他就出声提醒，命令禁止。
叶暮雨洗漱完，让人又打了一盆干净的水进来。
便离了洗漱盆三尺远的距离，看向楚恒：“你过来洗吧，我不靠近你就是了。”
“我是不想你生病。”楚恒解释，见叶暮雨真的乖乖不动，他才走过去，慢慢洗漱，“我练过武，身体比其他都要好很多。”
“陆桑奇既然有药，我定不会出事，你不应该冒险过来的。”
叶暮雨摇头，蹲坐在旁边：“我只是担心你，我没想过你出事后会怎么样。”
“以前觉得没有你日子也能过，但现在却觉得没有你，想一想就很难过。”她声音闷闷的，头埋了一半在膝盖窝里，不让自己窘迫的样子被对方看到。
楚恒心里震动，定定地看着她，身侧的拳头轻轻发颤，若非克制住，他已经过去抱着她，“别哭。”
他哄着。
叶暮雨擦了擦眼睛，闷声道：“我没哭，你，你就当没听见，我什么都没说。”
刚刚的勇气像气球一般，一戳就破，叶暮雨脸颊滚烫，不敢看他，下意识躲到帘子后面
“我都放在了心上，怎么能当做没听见。”楚恒意味深长地说，仿佛控诉又带着隐忍的愉悦。
叶暮雨连更红了：“你不是老男人吗，怎么还会说情话。”
楚恒一怔，意识到她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敛住了几分，“我怎么就是老男人了？”
叶暮雨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虽然有所猜测，但却从未跟楚恒说过，也没有谈过相关话题，偏偏，今日无意间提起。
她刚刚的羞意已经消散，心中只剩不安，抬头看他，见男人背着光，看不清神色，但也能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难道说，感觉他有可能是重生的？自己是未来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