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闻到妖气
“是么?恕民女无知。”夜摇光自然知晓宁安王定然没有欺骗她,于是转而道,“既然与王爷讨不了恩情,那我与王爷做一场交易如何?”
“交易?”宁安王的唇角轻轻一扬,他端着白玉茶杯的手缓缓转动着杯子,晶莹剔透的玉棱角处泛着朦胧的光,光芒仿佛渗透入了他的眼底,让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模糊令人看不真切,“温允禾的未婚妻,果然与他一般,行事一样乖张。说说看,你有何值得本王心动之处?本王可对修道成仙不感兴趣。”
“王爷当是谁都可以修道得道么?”夜摇光自然知道宁安王是在暗喻她不要如神棍一般忽悠他,夜摇光只当没有听懂,“这修道讲究资质,根骨,机缘,三者缺一不可。王爷的资质与根骨民女不知,可这机缘嘛……王爷的机缘不在修道,因为王爷想,也恐怕身不由己。”
夜摇光故意将身不由己四个字咬得极重,宁安王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却沉默不语。
“不知道王爷可想恢复自由之身?”夜摇光对宁安王眼中的冷锐之光视若无睹。
“夜姑娘,本王并不认为这世间人人都是温允禾,可以将本王捏在手掌心。”宁安王的声音清冷。
“原来王爷以为民女是来威胁王爷。”夜摇光轻轻一笑,继而站起身,“民女没有那么多卑劣,这只是一场交易,愿不愿端看王爷。王爷便是拒绝了,民女也不会拿王爷如何,正如王爷所言,民女的靠山不在,岂敢威胁王爷。既然王爷无心,那就告辞。”
说着夜摇光就转身离开,宁安王始终面无表情。
一只脚迈出门槛,夜摇光顿住了脚步,她转身看向宁安王:“王爷若是改变了心意,在士睿安然无恙之前王爷可到南园夜府来寻民女。王爷可要珍惜机会,既然是交易,若没有让民女心动的筹码,民女也不是一个谁都能够威胁之人。”
言罢,夜摇光脚步未曾停留的离开了宁安王府,只在宁安王府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夜摇光看着天色还早,想了想就朝着萧士睿中招的茶楼走去,也不知道宣麟约到福安王没有,约在什么时候。她纯属天色早,先去看看环境,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帝都王孙贵族出入的茶楼,自然非比寻常,夜摇光纵使容颜出色,但她浑身五行之气流转,其他人看她都有一种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楚的感觉,时下对女子也不算严苛,出门逛个街,喝个茶也是无伤大雅,所以夜摇光进去时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力。
也许是时辰尚早的缘故,茶楼的生意不差也不好,中间铺着地毯的台子上还有人说着书,夜摇光上了二楼要了一个雅间,要了一些茶点,就坐下。
这里的茶点味道确实不错,和后世买的只有颜值,中看不中吃的点心已经好了许多,金子跑出来捧着茶点卡兹卡兹的啃,毛茸茸的一小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只小仓鼠。
正吃着的夜摇光蓦然抬首看到了一张难以形容的容颜,不是说这个男子有多么的倾城绝色,看过仲尧凡和温亭湛之后,夜摇光觉得这天下男人的美色很难超越他们,而是这个男人身上矛盾的气息格外的吸引人。
他着了一袭米白色绣着卍字图纹精致华服,外罩一袭浅黄色半透明轻纱长袍,密实的黑发给金冠束起,略显秀气的五官因着一双深沉如古井无波的眼眸变得英朗起来。浑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可却又不盛气凌人,反而犹如春风化雨般温和,让人望之顿生好感。
他路过夜摇光雅间,似乎感觉到了夜摇光的视线,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夜摇光这里扫过去,却没有触及到夜摇光的视线,人已经消失不见。
夜摇光的耳力相当好,她听到了掌柜将之引入房间时说了一句“王爷,里面请。”
王爷?看起来比宁安王还要年轻,这帝都这个年纪的王爷只有两个,一个是福安王,一个就是萧士睿,所以这个人就是福安王?难怪她方才觉得他有些熟悉,和宁安王五官上还真有一点点像。
大约一刻钟之后,夜摇光就看到宣麟也走了上来,显然是没有想到夜摇光也在此处,宣麟并没有上前打招呼,毕竟夜摇光是一个女孩子,不方便和他们两个男人一起,打了招呼而不带去见个礼也说不过去,于是两人点头致意,宣麟就去了福安王所在的房间。
夜摇光就略微坐了一会儿,就拎着越吃越肥的金子走了。原本是直接回府,却没有想到走到半路,她竟然感觉到了妖气从她的鼻息间一闪而逝,却没有看到人,顺着妖气散开的地方追过去,夜摇光却追到了一个私宅,宅子上写了一个孙字。
“进去看看。”夜摇光看了看,宅子里并没有萦绕妖气,这个宅子里应该没有住着妖怪才对,可为了以防万一,夜摇光还是让金子进去看一看。
金子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对着夜摇光摇了摇头,夜摇光心里有些狐疑,她带着金子转身离开,却不知道等她的气息消失不见之后,原地凭空出现了两个女子。
“道尊,为何不杀了她?”浑身透着妖气的女子疑惑,她身上带了遮掩气息的宝物,却没有想到还是被这个化神期的丫头看穿了,若非道尊及时出现,只怕她在劫难逃。
“日后见到她,记得绕道而行。”另外一个女子冷声道。
“难道她大有来头?”妖女震惊不已,不过化神期,竟然让分神期的道尊都畏惧。
“她的背后是缘生观,是千机真君。”
可惜这一番对话,夜摇光并没有听到,此时她已经回到了家中,用了午膳等到了宣麟回来,便急忙迎上去问道:“福安王如何说?”
“福安王答应为我们提供线索,让我等他一日。”宣麟神色松动,唇角含笑道。
夜摇光心下打定,有了福安王插手,事情应该会进展的更快。
第737章:宁安王上门
而且夜摇光觉得宁安王一定会来寻她,虽然未必只有她能够将宁安王体内的鬼兄弟取出,但她相信这样的事情,宁安王定然不想再多一个人知晓,否则这么多年宁安王恐怕早已经摆脱。
到时候有宁安王与福安王两人相帮,夜摇光觉得要救出萧士睿并且抓出背后的主谋应当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师傅,宁安王真的会来找你么?”次日一早,乾阳和连山就被夜摇光给拉起来,检查完他们两修炼的进度,夜摇光就让他们去画符,乾阳最讨厌的就是画符!
“自然会来。”对此,夜摇光非常的有信心。
“为何?”乾阳不明白,“宁安王这么多年也没有寻上师傅……”
“此一时彼一时。”夜摇光伸手敲了敲乾阳的头,“主动送上门自然掉身价,加上湛哥儿,宁安王难道不怕一辈子都被湛哥儿给坑死?如今是我先寻上他,加上这么久以来,他为了这件事吃的亏太多。”顿了顿,夜摇光端着昨日让幼离准备的白瓷盆,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我听闻宁安王与宁安王妃鹣鲽情深,可他们成婚八年还无子嗣,四年前陛下欲给宁安王指侧妃,宁安王在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才让陛下收回成命。”
“啊?这和宁安王妃又有什么关系?”乾阳一脸茫然。
夜摇光勾唇笑了笑,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肚上:“快去画符。”
说完,夜摇光就端着白瓷盆转身进了屋子。三年前,仲尧凡从海外带回来一些稀有花草种子,送给温亭湛,夜摇光一眼就认出了白掌,白掌又名白鹤芋,是一种非常适合放在卧室里的植物,它还是可以过滤室内废气,长期在卧室里养白鹤芋的人会相对减少患病几率,且白鹤芋被称之为“清白之花“,具有纯洁平静、祥和安泰之意。
外观又格外的清雅,昨日看到温亭湛的房间内摆放的千年木,夜摇光就想到这个,当初是打算蓬莱岛回来之后就进行培育,可是没有想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变故……
白鹤芋的种子发芽的温度在三十度,如今已经是秋天,帝都气候已经渐渐转凉,夜摇光少不得布置了一个五行阵法,让室内的温度恒温三十度,等到它发芽。
“湛哥儿,你一定会喜欢它。”亲自做好之后,夜摇光打开了窗户,让阳光照射下来,看着被埋下的种子,夜摇光不由神色恍惚,“不知待到它长成之时,是否你归来之日。”
旋即自嘲一笑,待到它开花最多来年二三月,他怎么会如此之快。望了望灰蓝色的天空,望着从空中飞过的秋雁,等到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她便去寻他。
当天下午,黄昏十分,宁安王果然登门。
“本王依稀记着此处原是户部尚书的私宅。”宁安王一进门就颇为意味深长的说道。
“傅尚书与王爷一样,都是求上了民女大门之人,民女这个人仇富,对有权有势之人喜欢痛下狠手。”夜摇光笑眯眯道。
宁安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走进了屋子里,下人奉了茶水,喝过一杯茶之后,见夜摇光也沉默不语的静待他开口,宁安王也不耽搁时间,淡声道:“夜姑娘,打算如何帮本王恢复自由之身?”
“这要看王爷要怎样的局面。”夜摇光道,“想要给他一个怎样的结局。”不等宁安王开口,夜摇光又补充道,“王爷若是要善终,恕民女无能为力,毕竟它沾了活人的血。”
沉默好一会儿,宁安王才道:“本王至今未曾让他害死过人。”
夜摇光诧异,当年在豫章郡夜摇光明明看到宁安王抓了活人给这个鬼吸收活人的血气,宁安王不可能这个时候欺骗她,那只能说宁安王控制了它的度,又费了大功夫将被其吸纳血气的人给救活。
“若是如此,我可以超度他,送他入轮回。”夜摇光认真的说道,“这是于任何鬼魂而言,最好的归属。”
宁安王面无表情,他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时间一点点的划过,直到天黑,屋内的烛火变得明亮起来,宁安王才回过神,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抽出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推到夜摇光的面前,“这是酬劳,本王先付了,至于本王何时下了决心,何时来寻夜姑娘。”
“随时恭候王爷。”夜摇光说着就端起茶杯。
端茶送客,宁安王心领神会的站起身,伸手弹了弹袍角的褶皱,举步离开。
夜摇光亲自将宁安王送走之后,才带着这封信去外院的花架子下寻了正在烹茶的宣麟,拆开看了之后递给宣麟:“竟然是他。”
素白的纸上只有一个六字。
能够陷害萧士睿的人,必然是皇宫之中的人,那么肯定和几位王爷相关,六排行第六的不是别人,正是东宫太子!原本她也是怀疑过太子,毕竟太子是除了皇上以外,最可能在宫里伸手的人,但她始终记得温亭湛说过,太子过于温和……
宣麟也是非常的意外,他和温亭湛还时常聊着朝廷的动向,尤其是几位王爷的性格,做过深入的分析,在此之前他排列了一个可能有嫌疑的顺序,这位太子上前拍在福安王之后。
“这是兔子也被逼红了眼。”宣麟轻声一叹。
随着萧士睿的长大,陛下的老迈,这几年陛下越发的倚重萧士睿,太子已经名存实亡,恐怕早已经知晓自己随时都会被废,不甘心这么多年给萧士睿做了挡箭牌,也或许是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更或是一个一直被人看不上眼的人奋力一击想要证明什么,所以太子是打算拉着萧士睿给他陪葬。
“一个对父亲极度渴望,失望最后绝望的可怜人罢了。”夜摇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太子用了陛下现在最看重的两个人,萧士睿和万昭仪,他已经没有考虑过生死,他的目的是为了让陛下痛,这是对陛下这个父亲的报复。
第738章:萧士睿的反击
“我们要如何做?”夜摇光继而又皱眉。
太子恐怕已经疯了,而且他们总不能去求见陛下说太子是真凶?得先掌握证据才行,偏偏这个证据上哪儿去寻?
“剩下的事情,让殿下自己处理。”宣麟笑了笑道,“天色不早,夜姑娘早些歇息。”
夜摇光想了想也觉得是,萧士睿不是任人宰割的人,之前是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现在知道是谁下的手,如果萧士睿还没有办法,那么就真的愧对于温亭湛书院里教导那么多年。
于是夜摇光就让金子传信给了萧士睿,并且在信中再三叮嘱萧士睿,太子现在已经不是正常人,不要用对付正常人的办法,且要时刻提防一个发疯的人。
且说萧士睿收到夜摇光的信之后,站在窗前,清冷的风夹杂着清淡的桂花香吹动了廊檐下挂着的精致灯盏,蹿入屋内,吹动着窗边浅蓝印着银白色暗纹的轻纱漂浮,晕染的光晕从身侧灯架上灯笼内投射过来,将他凝重的表情照亮。
“喔喔喔!”金子不耐烦的扯了扯他随风款摆的袖袍,他还想回去钻女主人暖暖香香的被窝呢。
萧士睿伸手摸了摸金子的脑袋:“你回去告诉摇姐姐,让她费心了,余下的事,我自会解决。”
金子听完迅速的一溜烟消失不见。
等到金子消失不见之后,便对外面的宫人说他饿了,需要进夜宵,随口说了几道他平日里爱吃的东西。萧士睿才回到案几之下,研磨而后奋笔疾书,最后密封好的信。没有过多久,就有人给萧士睿送来夜宵,萧士睿看着来人便道:“你在何处当值,本王以往为何未见到过你?”
刚刚把饭菜放到桌子上,还没有来得及收拾食盒的内侍连忙行礼,低眉顺眼道:“回禀殿下,奴婢原是御膳房刘御厨手下打杂,给殿下送宵夜的公公今日不适,怕耽搁了殿下的宵夜,奴婢才有幸为殿下效劳。”
“倒是一个伶俐讨巧之人。”萧士睿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锦囊扔给内侍,就在那一扔之下,早已放在袖中的信封正好滑落在食盒之中,“赏你的,下去吧。”
“奴婢谢殿下厚赏。”内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就起来收拾好食盒,原本落在食盒中的信封瞬间进入了食盒的夹层,内侍拎着食盒恭恭敬敬的退下。
因着萧士睿在软禁当中,室内除了他以为再无他人,他有什么需求,只需要喊在外面把守的人便是,这些人全都是皇帝的人,所以这一幕完全没有人能够看到。
到了第二日,沉寂了许久的朝堂终于有了波澜,倒不是皇长孙的事情有了进展,而是太子的母族一口气被御史参了三本,且有理有据,惹得陛下大怒,又一桩事不需要查,直接去赖府搜查就行,陛下当即下令命禁卫军去搜查赖府,果然搜出了赖府私藏违制品,且还不是一般的违制品,而是皇帝才能够享用的违制品。作为太子的母族,藏匿着皇帝才能够用的违制品,这可比一般的人家敏感太多。
陛下当即将任命掌管皇家御用的御用司总管郎中赖家二爷革职下狱,而后命人搜查赖府,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吓一跳,赖府的地底下竟然铺着一层金砖!消息传回来之时,陛下气得面色铁青,另外两宗罪都不用查了,直接将赖府几房的男人全部下狱。
夜摇光是午间才收到消失,当即竖起大拇指:“颇有些雷厉风行。”
“这是允禾所教。”宣麟笑道,“当初在书院之时,允禾便交给殿下,若有为君之心,便切忌水至清则无鱼,不怕鱼儿把水搅浑,只需要记得那条鱼儿搅浑了何处,学会忍耐,无需发作,待到紧要关头方可打的敌方措手不及,一招制敌。”
一招制敌,这四个字敲入夜摇光的心里,她又想到了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让她心心念念的人,这是他惯有的手法,他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手起刀落,一刀断的干干净净:“士睿也算是没有辜负他的教导。”
“允禾,是最好的先生。”在白鹿书院与他们朝夕相处两年,宣麟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世间再也没有比温亭湛更会教人的先生。
“士睿这是在逼迫太子自首?”夜摇光皱眉一问,“赖家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能够回天?”
无人能够力挽狂澜,太子殿下还需要求谁?
“既然殿下动手了,自然留了后招。允禾也教会他,刮起多大的风,就要平的了多大的浪。”宣麟对萧士睿很有信心,这样的手法完全和温亭湛一致。
“我是担心,士睿把太子逼的狗急跳墙。”夜摇光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太子有些癫狂,他会不会不在乎赖家的死活,反而萧士睿这一把火把他的疯狂烧得更旺,做出更加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来,“须知,穷图匕现。”
“夜姑娘,应该多给殿下一些信心。”宣麟也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依然坚持道,“既然夜姑娘已经提醒了殿下,太子已经不按常理出牌,殿下依然如此反击,自然是成竹在胸。”
成大事者,不出则已,一出必然要面面俱到。
“明光所言极是,我应该信任士睿一回。”夜摇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去了厨房。
她是习惯了温亭湛在,现在温亭湛不在,她仿佛没有了主心骨,对于其他人都无法如同对温亭湛那样近乎盲目的信任。
虽然嘴上说了要信任萧士睿,可夜摇光做饭时到底是不放心,晚间做了金子最爱吃的糖醋鱼,就把金子踹到宫里去。想着若是太子真的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有金子在也好保护萧士睿。
然而,夜摇光却忘了有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便是做了再细致再周到的安排,意外永远无法全然防止。然而,这个意外不论是给萧士睿,还是夜摇光更甚至是温亭湛都带来了一生无法挽回且心痛的遗憾!
第739章:叔侄交锋
金子被夜摇光赶到宫里陪伴着萧士睿,为了不引起怀疑,暴露御膳房这条暗线,萧士睿又要了一份宵夜,都进入了金子的肚子里,看着金子撑得圆滚滚的肚子,不由笑了笑,准备宽衣歇息,然而衣裳才脱了一半就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
“太子殿下,没有陛下谕令,任何人不得见淳王殿下。”外面守门侍卫声音传进来。
旋即是一道冷嘲的声音:“孤若是要硬闯,你待如何?”
“请殿下莫要为难卑职。”
萧士睿看了看天色推开了寝殿的门,这个时间段皇爷爷应该已经歇下,皇爷爷的身子不好,说是近日极难入眠,若是太子当真硬闯,只怕要惊动皇爷爷,虽然对于太子这个时候寻上门萧士睿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走到了宫门口,并没有踏出宫门,对着守门的将领道:“庞统领,可容本王与六皇叔说上几句话。”
守门的统领有些为难,但是陛下有交代,若是长孙殿下愿意,许多事儿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于是对着两人行了礼:“太子殿下,淳王殿下,卑职只能给二位殿下两刻钟的时辰。”
“多谢庞统领。”萧士睿颔首。
庞统领让了路,太子对着身后跟来的人抬了抬手,独自一个人走了进来,萧士睿将太子招待进入了内殿,他知晓太子的来意,故而等续了茶,就让宫娥内侍都守在了门外。
太子端起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才似讥似讽的勾起唇角:“武夷之巅的大红袍,每年上供也不过一斤,旁人求都求不到的珍品,你这儿可真是随处可见。”
萧士睿却没有接这话,而是表情淡然的问道:“六皇叔深夜而来,想必不是来与侄儿闲话家常。”
“家常?”握着杯子的太子冷哼着笑了两声,“我为何来,你不知?”
“皇叔请赐教。”萧士睿垂下眼帘,做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拍!”一声脆响,太子手中的杯子被捏碎,他目光冰凉的落在萧士睿的身上,“小狼崽长大了,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露出浪爪子,你不怕么?”
“侄儿要怕什么?”萧士睿抬眼,目光如风中的烛火,明暗不定。
“今日你放倒了我,已经锋芒毕露,让六叔我猜猜,你手里怕是不止有我的把柄,这朝中之人越是党羽深,越是难将把屁股擦干净,倒是你好命,要什么都无须费心去钻营,冲着老爷子卖卖乖便伸手就来。”太子殿下张开手掌,被他捏碎的玉被碎片缓缓的落下,砸在木质的桌子上,发出了刺耳的沉闷声。
“有人曾对侄儿说,唯有弱者才须得夹着尾巴做人。”萧士睿慢条斯理的又翻了一个白玉杯,倒了茶水将被子放在太子的面前,“强者,无所畏惧。”
“哈哈哈哈……”太子疯狂的笑了好一会儿,“好好好,看来孤和他们都小瞧了你,那就让孤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说着,太子就逼近萧士睿,“你以为孤今日来是来求你么?”
萧士睿伸手理了理袍子,沉默不语。
“你可知在孤来此之时,御史中丞正好拿着孤犯上作乱的罪证去寻父皇,你说父皇看到之后会如何?”太子忽而说道。
萧士睿的眉头轻皱,此刻他是彻底相信太子已经不能以常人度之的话。
“今晚的宵夜可好吃?”太子殿下逼近萧士睿轻声笑道。
萧士睿目光一冷,他突然感觉到双手一麻,侧首看向金子,发现金子已经瘫软在了一边,他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只要一动双腿仿佛保持了一个姿势很久麻酥酸软的厉害。
“你在御膳间有人,难道孤便没有?”太子殿下唇角缓缓的上扬,“孤这段时日一直什么都没有做,就是在钻研你这个人,你接触过甭管有没有嫌疑,孤都记得清清楚楚,御膳间是个好地方,你的人在那里,你自然会放下心防,尤其是昨夜御膳间才帮你扳倒了孤,且孤也没有下毒药,不过是与上次的药一般无二,一点麻痹之药罢了。”
萧士睿迅速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运气一点点的将药性逼出去。
这时候太子站起身,走到殿内的隔断门前,伸手将悬挂在隔断门上的剑取下来,刷的一声拔出长剑,扔了剑鞘,指尖扶着剑尖,缓步走到萧士睿的身边:“你看,行凶的凶器,因为是你的心爱之物,真相未明之前,孤的父皇仍然给了你,这份偏宠可真是空前绝后。”
说着,太子的剑已经架在了萧士睿的脖子上,冰冷的剑身划过萧士睿的脸,却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你以为孤是要杀了你么?如此太便宜你,孤想知道父皇到底能够护你到何等地步。你知道么,孤让人把孤的罪证又秘制一份交给了太后宫里的掌事姑姑手中……”太子手一转,剑尖和剑柄转了一个方向,“当父皇知晓了孤的所作所为,定然要传召孤,知晓孤来寻了你,父皇定然是一刻也坐不住的飞奔过来,他会带着揭发孤的御史中丞。孤的运气若是好一点,指不定太后的銮驾会和父皇在你的宫外遇上。”
手中被太子强硬的塞入了剑柄,萧士睿立刻知晓了太子要做什么,可偏偏他的身体一震麻痹,更本用不上力。
“这么多年,孤承受着挖心割肉的痛,既然你是他的心肝宝贝,孤也要让他尝一尝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说着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将纸包打开里面是药粉,“这个就是解药。”
太子将药粉兑入茶水之中,强行灌入萧士睿的嘴里,而后将纸包吞入了自己的腹中。
解药入口,只是几息的功夫,他就感到那一股麻痹的感觉一点点的褪去,他加紧运功和太子争抢时间,可上天这一次没有眷顾他,在他身上的酸麻之感退到胳膊腿弯处时,他听到了静鞭之声。
这声音打在地板之上,他从小听过无数遍,可唯有这一次仿佛狠狠抽在了他的心上,泛着冷的疼。
第740章:太子的疯狂
“微臣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外面响起了庞统领叩拜之声。
太子的眼睛顿时变得万分恐惧,他突然充满恨意的喊了一声:“治彦——”
被这震耳发聩的一声高喊掩盖的是太子握着萧士睿的剑刺入自己腹部的声音,血顿时溅了萧士睿的一身。不等刚刚褪去了麻痹之感的萧士睿挣扎,太子倾身紧紧的抱着他,吐着血的嘴里在萧士睿的耳边发出满是恶意的声音:“我便是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六叔在黄泉路上等你……”
而下一瞬房门被推开,疾步而来的人恰好看到的就是皇长孙手握长剑刺穿了太子的腹部,浑身已经彻底恢复力气的萧士睿无力的闭上眼。
“你说什么!”宫外,夜摇光是第一个知道事情全部经过的人,金子虽然中了药,但是药性去的也仅仅之比得了解药的萧士睿慢了一步,她脸色大变的看着手舞足蹈的金子。
她迅速的翻身下榻,抓起衣服,就一边穿一边冲向宣麟的房间,她的到来惊动了阿奇,看着披着衣服拉开门的阿奇,夜摇光迅速道:“阿奇,我要见明光,现在就要见明光!”
阿奇看着披散着一瀑青丝,脸色沉凝的夜摇光,就知道发生了大事,也不敢耽搁的转身就去将宣麟唤醒,宣麟也是手脚麻利,衣襟穿戴好就走了出来:“夜姑娘,发生何事。”
“士睿被陛下关入天牢。”夜摇光将金子带回来的消息告诉宣麟,而后将发生的事情详尽的叙述给宣麟。
听完之后宣麟的面色变得冷凝,他没有想到太子不但真的如夜摇光所说一般疯了,还做出了这样疯狂到了举止,只怕无人可以想到。毕竟一个正常人很难去理解一个疯子的行为,然而这个疯子的举动,却已经将萧士睿逼入了死路。
“我们如今该如何办?”夜摇光已经完全没有了分寸,皇帝太后还有御史中丞亲眼所见,就算是陛下再怎么想要包庇萧士睿,难道还能够将御史中丞甚至太后都灭口?但是要她眼睁睁的看着萧士睿被陷害致死,她绝对做不到。
宣麟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夜姑娘,我们先等等。”
“等什么?”夜摇光问道。
“等天亮,等陛下的态度。”宣麟沉声道,“如今就要看一看陛下信不信他一手教出来,放在心口疼爱的孩子会是一个杀叔之人!”
“这和陛下是否信有何关系?”已经不是陛下一个人亲眼看到,还有太后和御史中丞两个人,就算陛下相信,也不可能将这么大的事情压下去。
那是太子啊,就算在所有人眼里都知道是个幌子,可太子就是太子,太子是君,诸王是臣,萧士睿已经是弑君大罪!
“若是陛下信,就必然会将御史中丞留在宫中,在太后面前争取时日,今日必然会对外宣称抱恙免朝。”说到此处,宣麟的目光变得幽深,“如此,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夜摇光张口想问一问,这样的局面他们要如何去翻盘,但最终她还是闭上了嘴,压下心中的疑惑,对宣麟道:“好,我们等一等。”
言罢就折回身,简单的洗漱了一遍,又取了一些千年雪菊熬了粥给宣麟,她一时情急,如今只有宣麟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却忘了宣麟的身体虽然好了大半,但到底经不起折腾,好在只此一次,日后可要惊醒。
夜摇光还在煲粥之际,宣麟便已经完全打理干净自己,让阿奇前来知会夜摇光一声,他需要寻一味对士睿有帮助的药材,需要去一趟温亭湛的药房,夜摇光想都没有想就让幼离开了房门。
等到夜摇光熬好粥,宣麟已经在大堂,天已经蒙蒙亮,和宣麟一道吃完早膳,果然打听到了陛下龙体抱恙,今日免朝的消息。
“明光,现下我们要如何做?”夜摇光目光期待的看向宣麟。
宣麟面色如常,没有回答夜摇光的话反而道:“夜姑娘,你再让金子讲诉一遍案发时的经过,一字不可漏。”
夜摇光便把因为觉得自己贪吃良成大错垂着脑袋的金子拎了过来,让它将经过细致的讲诉一遍,而后全部复述了一遍给宣麟。
宣麟听完面色有些松弛:“昨夜便收到了永福侯的传信,他已经入了帝都地界,想必很快就会来此,让永福侯带我进宫,夜姑娘什么也不必做,我定然会将殿下平安带出来。”
仲尧凡一个月前就被派出了帝都,萧士睿的事情发生之初便联系了他,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完,如今正快马加鞭赶回来。
“你要如何做?”夜摇光连忙问道,“我也随你一道进宫。”
“此事用不上夜姑娘,夜姑娘若是信我,便在此等候消息。”宣麟语气突然有些强硬。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宣麟毕竟不是温亭湛,夜摇光也不可能用对付温亭湛的方法对付宣麟,所以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虑颔首。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一身风霜,下巴满是青茬的仲尧凡就赶来,他的双眸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不但狼狈甚至疲惫不已。他什么都没有说,仿佛早已经知道了一切,和夜摇光打了一个招呼,就带着宣麟火速的进了宫。
看着远去的马车,夜摇光心不知道为何越发的不安。
永福侯奉皇命去办差,如今办完复命,尽管陛下已经下令不见任何人,但碍于永福侯的恩宠,还是一层层通报,却没有想到陛下果然对待永福侯不一般,下令召见。
“公子,今日皇城看着风雨欲来。”皇城之外,可以看到宫门口的一个大楼美人靠前,站着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之气,他身侧的人低声道。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单久辞,只见他唇角缓缓的扬起:“皇城之上哪日不是风云变幻?不过今日的天儿确然有些暗沉,怕是要下雨了。
第741章:要求解剖
听了这样的暗示之言,单久辞身边的人便问:“大事?”
“大事,天大的事儿。”单久辞手中的折扇敲击着另外一只手的掌心,“不是太子谋反,便是淳王谋逆,你说可是大事?”
说完,单久辞收回目光,他转身走了进去,留下一脸惊骇的亲信。
而此时,仲尧凡已经见到了兴华帝,兴华帝一夜未眠,就在想要如何保住自己的孙儿,他现在后悔不已,若是早知是这样一个结果,就不该将他扔在宫里,坐视他反击挣扎,是自己把他陷入了这个死局。
“太子之事,你可知道。”疲惫的揉了揉眼角,兴华帝看着眼前的养身汤毫无胃口的将之推到一边,问仲尧凡。
“回禀陛下,微臣已有所耳闻。”仲尧凡低着头恭敬道。
“说说你如何看此事。”
“陛下,淳王殿下绝不可能有杀太子之心。”仲尧凡声音铿锵有力。
“朕难道不知?”兴华帝脸色一变,“可你要如何证明治彦无辜?不止是朕,还有太后与御史中丞亲眼所见!”
“陛下,臣无能不知如何证明殿下清白,但臣引荐一人,只要让他彻查此事,只需半日的功夫,定能让所有阴谋诡计无所遁形。”仲尧凡忙道。
兴华帝顿时目光深沉的看着仲尧凡:“何人?”
“素有麒麟公子之称的宣家宣麟。”
“你带他来了?”
“就在门外等候陛下的召见。”
“传。”
很快宣麟步入大殿,他的步履轻盈,态度从容,面色坦然,恭恭敬敬的向兴华帝行礼:“草民宣麟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免礼。”兴华帝从御案之后绕过走下台,看着站起身的宣麟:“你可知朕要你查何事?”
“草民已经从侯爷口中听闻。”宣麟回答。
“此事牵扯甚大,若是有个万一,朕也保不住你。”兴华帝沉声道。
“草民曾在白鹿书院就读两年,与淳王殿下知己相交,草民不惜以性命相搏,愿还殿下一个公道。”宣麟言辞恳切。
兴华帝审视了宣麟好一会儿,才挥手让大总管福禄亲自带着宣麟去了案发之地,此地早已经被兴华帝连夜封锁。宣麟也只是走了一过场,确认一遍金子可有漏洞之处,发现没有就回去复命,速度快的让见过大风大浪的福禄都错愕不已,他有心提醒几句,却又发现这个少年气度不凡似成竹在胸,便闭口不言。
等到宣麟回去之时,兴华帝已经应允仲尧凡的要求,将太后与御史中丞薛访召来,见到如此迅速就回来的宣麟,兴华帝也是眉头一皱。
就见宣麟掀袍跪在了兴华帝面前:“陛下,草民已经查明,太子殿下非淳王殿下所杀,而系服毒自尽。”
宣麟的话令所有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第一个不服的就是薛访:“胡言乱语,本官亲眼所见,也已经有御医与仵作查过太子殿下的遗体,你岂能在此信口雌黄!”
宣麟没有理会薛访,而是对陛下道:“陛下,草民有证据,还请陛下传检验太子殿下遗体的太医与仵作。”
“传。”
很快太医与仵作被传召上来,宣麟便对兴华帝行了礼之后,先问仵作:“敢问仵作,太子的伤口如何?”
“从天枢穴旁洞穿而过。”仵作回答。
“再问仵作,这样的伤是否一定毙命。”宣麟接着问。
仵作迟疑了片刻才道:“多数人都会伤了肠道血脉而毙命,但也有幸运者未曾伤及肠道血脉,若是救治及时,也未必会伤命。”
“此等先例万中有一。”太医显然是不赞同这个定论。
“回禀陛下,草民请传明王府世子。”宣麟没有理会太医而是道。
兴华帝应允,旋即问道:“这是为何?”
“早在七年前,明世子便曾如此被人所伤,其伤势定然比太子更重,但他却被神医陌钦所救。”这一点,还是夜摇光说给了温亭湛,温亭湛有一次与他聊到与明世子的渊源,说了一遍,“明世子身上定然有伤口作证,以太医和仵作的阅历,定然能够从明世子前后的伤口看出伤势。”
太医和仵作点头,新伤旧伤,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若是洞穿的两道伤口,他们对人体结构的了解,只要从伤口推测出兵器,再从兵器推断当时是否伤及重要器官并不难。
明诺很快就进宫,陛下当即让他当着众人的面脱了上衣,这个伤口当时可是伤及了脾胃,若非遇上了夜摇光,夜摇光用五行之气将之修复,明诺也是必死无疑,太医和仵作两人繁复探讨,最后一致定论,明诺所伤比太子所伤要厉害。
而后明诺言及他当时身负重伤,服下了秘制的止血丹,还被带着逃亡了一段距离,遇上了神医陌钦才救下一条小命。
“明世子自幼习武,身子健朗,太子殿下自幼身体孱弱,岂能相提并论?”一直没有开口的太后,突然开口道。
“太后容禀,草民会证实那一剑要不了太子殿下的性命。”宣麟对太后躬身抱拳,而后对陛下道,“若是草民能够证实,太子非被长孙殿下一剑致命,可否请陛下恩准解剖太子殿下遗体?”
“你放肆!”薛访高喝,“太子殿下贵为储君,含冤而死,岂能再令殿下死无全尸!”
“宣麟,你这是何意?”虽然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死也嫁祸孙子,报复自己,但是兴华帝却没有狠到让儿子死也不安息。
“启奏陛下,草民曾说太子殿下是服毒自尽,太医定然是没有在太子身上看到任何中毒迹象,是因为太子所服之毒乃是此毒。”说着,宣麟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此毒尤为特殊,它的六位药材皆是无毒之物,可配在一起却有毒,服下之后会快速的要命,但药性会在半个时辰内消失体内,陛下可寻一活物让太医试验。”
福禄连忙走下来,从宣麟手中接过药包,将药包给兴华帝,兴华帝只是看了看,就让交给了太医,让太医去试验。
第742章:士为知己者死
温亭湛研制出来的毒,自然非比寻常,这些东西因为和宣麟同在一屋檐下,两人又志同道合,温亭湛自然也不曾隐瞒宣麟,今日恰好用得上。太医寻来一只猫灌了下去,约莫一刻钟左右那只猫就倒下,太医上前去检查,猫儿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然而他用了银针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若非早知是服了药物,他完全查不出只猫的死因。
“如你所言,此毒既然半个时辰就消失在体内,你要求解剖太子的遗体又是为何?”太后目光凌厉的问道。
“太后娘娘应当看到,这毒发作的时间在一刻钟。”宣麟恭敬的说道,“草民问过庞统领,太子殿下与陛下前后隔了近两刻钟的时辰进入淳王殿下的寝宫。故此,太子殿下定然不是进入威云宫之前服了毒,毒是太子殿下携带入威云宫之后服下,此毒粉状,必然有纸包住,可草民并没有在寝宫寻到纸,故而草民断定包毒药的纸被太子殿下吞入了腹中。”
这个推测让一室寂静,大家的思路完全被宣麟所牵引,觉得他所言合情合理。
薛访却沉声道:“仅凭你的推测,便要剖开殿下的贵体,皇室威严何在?”
虽然太祖皇帝将解剖学引入了进来,但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思想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包括宣麟自己也是不会轻易决定解剖自己的亲人,尤其是现在要解剖的乃是当朝太子。在固有的思想里,这个先河如果开了,日后谁的死和皇室扯上关系,是不是也要求解剖皇室成员的身体?这是一个相当重大的决定,关乎着皇室的颜面与威严。
“且你所言也有不合常理之处,按你所言,太子是当着淳王的面服毒,难道淳王就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服毒嫁祸自己?”太后又提出质疑。
“是,若是淳王殿下有能力制止,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服毒,且看着太子握着自己的剑以死来栽赃。”宣麟面色平淡,“故而请陛下传淳王殿下,问一问这是为何。”
“传淳王。”兴华帝道。
在侍卫去天牢押萧士睿之时,宣麟侧首对太医道:“不知太医可知晓太子身子如何?”
“月前正是老夫为太子殿下请的平安脉。”太医道。
宣麟伸出手:“请太医为宣某看一看,宣某的身子与太子相比如何?”
太医看向兴华帝,兴华帝皱了皱眉,却点头。得到首肯的太医伸手为宣麟诊脉之后,脸色大变:“宣公子五脏俱损,竟然还……”
活着二字到底是打住。
“不知宣某的身子与太子相比,熟弱?”宣麟却不在意,而是坚持问道。
“宣公子身子之羸弱,恐怕再无活人能比。”太医下了定论。
宣麟对太医拱手道了谢,而后对仵作道:“请仵作将太子前后两处伤口处指出。”
“这……”
“便在宣某的身上指出便是。”宣麟面色坦然。
仲尧凡霍然抬头望过来,目光惊恐的看着宣麟,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宣麟要做什么,就连一直没有退下站在一旁的明诺都震惊不已。仵作也是心口发麻的上前,在宣麟的一前一后比划了一下。
“请陛下让草民看一看凶器。”宣麟又请求道。
“你可想清楚?”兴华帝目光紧紧的看着宣麟。
“草民早有言在先,知己相交,愿以命相搏。”宣麟面色不改,“还望陛下应诺,若是草民证实太子非被剑刺死,请陛下解剖太子殿下的遗体取证。”
“你若能够证实,朕就允你!”兴华帝一口允诺。
这个时候萧士睿的宝剑也被取来,内侍双手俸给宣麟。
宣麟双手捧着宝剑,他闭上眼睛,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转,冰冷的剑光在半空之中划出半个圆弧,扑哧一声从宣麟的腹中穿过。
他的干脆,他的果决,他的绝然,惊呆了所有人。
“太医!”仲尧凡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人,他原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更加的赤红,一声高喝。
太医也顿时醒了神,他对宣麟的钦佩本能的奔上前。大殿内顿时有一阵的慌乱,兴华帝也是立刻宣其他太医,就如同抢救太子一般抢救宣麟。
当萧士睿被押进来之时,他只感觉到了一阵的压抑,看到了大殿飞溅的血迹,目光露出疑惑之色,看向陛下行了礼:“孙儿叩见皇爷爷。”
兴华帝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挥了挥手让萧士睿站起身,包括太后在内,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言,萧士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似乎都在等,等待着一个结果,萧士睿将目光投向仲尧凡,仲尧凡沉痛的闭眼不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衣袍沾着血的太医从偏殿走出来,跪在陛下面前:“陛下,宣公子的伤比太子只重不轻,太子殿下未到半个时辰便已经殒命,宣公子经过微臣几人协力暂时无性命之忧。”
兴华帝的面色铁青,拂袖将御案之上的笔架给甩飞出去:“孽障!”
“淳王殿下,适才宣公子曾言,太子殿下在你面前服毒可有此事?”薛访上前一步问道,“若有此事,殿下为何不制止?”
萧士睿脸色一白,他顿时明白了什么,霍然看向偏殿,什么也顾不了朝着偏殿奔过去。
倒是早就得了宣麟通气的仲尧凡忍着眼中爆发的痛意,对薛访道:“宣公子已经言明,淳王殿下无能制止,本侯记得淳王殿下昨夜用了一份宵夜,薛大人何时调任大理寺,何时去查一查御膳间。”
言罢,不理会脸色青红交加的薛访,对着兴华帝和太后一躬身,也追到偏殿而去。御膳间他早已经打理妥帖,就让他们去查吧!
萧士睿绕过屏风,他看着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躺在床榻之上的宣麟,他浑身都在颤抖,双腿仿佛如昨夜一般酸软无力,却又似灌了铅一般走不动,直到仲尧凡追上来,他一把抓住仲尧凡,声音嘶哑而又干涩:“告诉我,为何会这般?”
第743章:凶多吉少
对上萧士睿的质问,仲尧凡无声的低下头。
眼眶一酸,两行热泪滚落下来,萧士睿到底跌跌撞撞,扑倒在了软榻边缘,他声音颤抖而又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明光……”
然而躺在床榻的人,却一动不动,若非他感受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声,他都要怀疑这个面色惨白如纸的人已经……
萧士睿压抑的从喉咙发出一种受伤的幼兽的嘶吼声,侧首目光如狼一般盯着退到一边的太医:“说。”
太医被素来温和的皇长孙如此瘆人的眼神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宣宣宣公子的身子原就五脏俱损,如今、如今又添如此重的剑伤,虽然暂时无性命之……之忧,可可可今日若是醒不来,只怕只怕……”
太医只怕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萧士睿的目光越发阴寒。
“只怕凶多吉少。”眼睛一闭,太医几乎是哭着说出来,而后颤抖着身体匍匐在地,不敢多看萧士睿一眼。
萧士睿的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却是一拳砸在了地板之上,血顺着他的手背流了出来。错的是他,是他的疏忽,才酿成了这样的局面。
宣麟的身体,一直是夜摇光和温亭湛的心病,他们费尽了心力小心呵护,好不容易宣麟就要养好了,最多不超过两年,宣麟的身体就能够恢复如正常人一样,可如今却为了救他,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允禾和摇姐姐……
仲尧凡看着这一幕,内心沉重不亚于萧士睿。如果可以他宁可躺在那里的是他,可他堵不住悠悠之口。只有比太子更加体弱的宣麟才能,就算他挨了也是白挨,可宣麟……
宣麟的生命垂危,萧士睿就算再不敢面对夜摇光,也不得不第一时间通知夜摇光。夜摇光才刚刚接到消息,太子被定下了谋逆之罪,还没有来及高兴,仲尧凡就带来了这样的事实,夜摇光有那么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带我入宫,快带我入宫!”夜摇光抓住仲尧凡,直接拖着仲尧凡和夜开阳御剑飞到了宫门口,若非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耽搁她的时间,若非不知道宣麟在何处,她早就直接闯进去了。
早就得到了陛下的默许,仲尧凡带着夜摇光入宫很简单,而此时宣麟已经被转移到了威云宫,夜摇光飞奔进入威云宫,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寻着气息直奔宣麟所在地。
当她看到奄奄一息的宣麟,想到早上还与她轻声细语,冷静沉着的人,不过几个时辰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她的眼睛一片赤红。
“把他们都带出去。”路过萧士睿的身边,夜摇光道。
萧士睿看了看夜摇光的背影,才沉默的带着御医们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夜摇光还有夜开阳。
“替娘守着外面。”夜摇光吩咐夜开阳之后,动作轻柔的将锦被掀开,看着上半身缠着绷带的宣麟,她的心里一阵揪痛。
双手运气,五行之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的指尖,手掌悬浮在他的伤口之上,一点点的渗透入他的伤口,很快原本渗着血的伤口开始愈合,直到结痂。夜摇光才收手,却见宣麟面色苍白依旧,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瞳孔倏地放大,她身子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宣麟。
“开阳!”夜摇光迅速的转身看着夜开阳:“你最近几次替宣伯伯行针,可与往日不同?”
夜开阳年纪尚且小,但是他的聪慧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宣伯伯自半年前起行针,便总是疼的比往日厉害,娘亲,宣伯伯怎么了?”
夜摇光的双腿一软,她伸手抓住床幔,背靠住床柱,龇目欲裂的看着宣麟。没有一会儿,她又回过神,翻身上榻,将宣麟扶起来,盘膝而坐在宣麟的身后,五行之气强势的萦绕着宣麟的周身。
知道夜摇光的脸色都变得苍白,宣麟的脸色也没有好多少,夜开阳惊恐的喊道:“娘亲,你快住手,宣伯伯也承受不住了!”
夜摇光又坚持了一会儿,察觉到宣麟的底线,她迅速的收手,宣麟就倒在了她的怀里,却是颤了颤眼皮醒了过来,恰好对上夜摇光,他无力的笑了笑:“夜姑娘莫要再白费修为,我吃了伏灵果。”
即便已经猜到了,但是听到宣麟亲口说,夜摇光依然红了眼,她的颤着声音道:“为何?为何要这般做?”
“一年前小六之事,奔走之后我的身体已经吃不消,开阳还小,我空了多少,每次他为我行针我便会吸他多少,有一次他替我行针之后昏睡了整整六日……”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他如何忍心?然而小六之事又到了紧要关头,他无法坐视不理,在白鹿书院那两年,他们也结下了交情,再则这些都是他此生最要好的知己亲如手足的朋友。伏灵果是他在缘生观时偶然听陌钦提到,可以抑制灵气流出,但也同时阻挡灵气蹿入,他知道一旦服下伏灵果,等他体内的五行之气消耗干净之时也就是油尽灯枯之日,然而灵气一日未耗尽,他的身体就永远保持着最佳状态,这就是为何夜摇光回来探脉,没有查出他有问题的原因。陌钦出关之时,他以长见识为由要了一个,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没有遗憾,这么多年他拥有了曾经难以想象的快乐。
“咳咳……”宣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很快大口大口的血咳出来。
夜摇光手忙脚乱的用被子,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明光,你不要说话,我会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五行之气再也入不了他的体,已经枯竭的五脏六腑,还能有什么办法?
“夜姑娘,我很欢喜,这么多年你和允禾一直在为我忙碌,我终于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这才是我……咳咳咳……”宣麟捂住咳嗽的鲜血,压下喉头的腥甜才道,“这才是我这几年生命存在的意义。若非有你们,只怕我在六年前岳鹿书院之时就已经死去,如今坟头都该长草……”
第744章:明光灭
“别说话,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夜摇光迅速的点了宣麟的哑穴,就带着伤口已经被她修复的宣麟离开了皇宫,直接回了南园夜府。
将宣麟放在他房间的床榻上,让阿奇给宣麟换衣裳,夜摇光迅速去写信,好在小乖乖昨日就回来了,只不过没有带回温亭湛的回信。夜摇光将信套在小乖乖身上,让它一定要找到陌钦,陌钦现在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夜摇光并不知道陌钦现在是自身难保,他被困在锁妖塔之类,与无数妖物作战,正是战斗到精疲力竭之时,身陷锁妖塔的妖血池之中,难以挣脱。浓稠的鲜血不但冒着血泡,还犹如沼泽一般,越挣扎馅的越深,这是锁妖塔内最大的难关,他来这里是为了救二叔,他让二叔盯着云垣,却不想遭了云垣的道,云垣竟然与妖物勾结,不,应该说他们都没有想到云垣竟然是一个妖物。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才从锁妖塔最底层一路杀了上来,可他真的是精疲力竭,浑身使不上一点力,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艳红的血液犹如毒药一般一点点的渗透他的身体,想要将他从内到外腐蚀。
就在他已经放弃挣扎之时,他竟然听到了小乖乖凄厉的叫声,小乖乖从来不会这样叫,除非是让它送信之人生命攸关。现如今小乖乖跟着夜摇光,一想到她可能大难临头,陌钦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涌来了力量,他只有一个意念,一定要快点挣脱,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的身边,她此刻非常需要他!
体内的五行之气一阵逆转,竟然从血池之中反吸了力量,血池之中鼓动的血泡也越发的频繁,仿佛一池在沸腾,陌钦露在血池之外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经脉好似都要爆发出来一般。
“砰!”随着陌钦一声清叱,血池的血砰然一爆,飞溅而出,腰间一松,陌钦借机迅速的飞旋而起,血池的水似乎感觉到猎物逃走,拧着如同蛇一般冲上来,欲将陌钦再度缠绕,但见陌钦五指成爪,虚空之中将旁边的粗大石柱生生拖了过来,一个旋身朝着血池砸了下去,一脚踏在还未淹没的石柱之上飞跃离开,跑上楼梯就看到被成大字型锁在中间的陌荻,浑身都是被妖物啃食的伤。
“二叔!”
陌钦迅速的将陌荻救走,带着陌荻到了安全的地方,才从小乖乖的身上取下了信,展开一看,脸色大变。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陌荻,来不及将陌荻送回九陌宗,陌钦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到了九陌宗的人,将陌荻交给他们,同时写了一封信传给戈无音,让她务必去见一见温亭湛,将宣麟之事告诉温亭湛。
他则是加速赶往帝都,奈何他所在之地距离帝都相隔万里,他如今也不过练虚期,不说修为已经消耗了大半,就算全盛时期,最快也要三日。但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却也只能尽力的一搏。
七日,从小乖乖送信去给陌钦整整七日,不但小乖乖没有回来,就连陌钦也没有身影,夜摇光看着她为宣麟点的七日续命灯,已经忽明忽暗。
然而今夜原本一直躺在床榻之上的宣麟突然精神好转,又可以下榻。夜摇光看着这个空旷的房间内,两旁都是火烛架子,而那个背影日渐消瘦间或传来两声咳嗽的男子,他拿着一只明亮的烛火,在将所有的烛台一个个点亮。
窗外的风轻轻的吹,素白透明的纱帐慢慢飘扬,窗外是一轮皎洁的圆月,今日是八月十五。有些烛火吹灭了,他又重新点亮,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厌其烦,最后是夜摇光看不下去,将窗户关上。
“我幼时最喜欢这样点着烛火,看着它们将屋子照亮,用生命奉献燃烧。”烛火不再被扑灭,宣麟就将手中的放在了地上,就在他的续命灯旁边,而后他也在一旁席地而坐,火光照亮了他的容颜,他静静的看着夜摇光,“夜姑娘,在蓬莱岛时,你可曾犹豫过?”
夜摇光知道宣麟是问她愿意用血肉之躯滋养五灵潭的事情,她在宣麟的对面抱膝坐着,摇了摇头:“我若不那般做,蓬莱岛的百姓,千机师叔都会无辜丧生,便是我活了下来,也会一辈子遭受良心的谴责。”
“故而,夜姑娘不应是最了解我的人么?”宣麟反问道。
夜摇光扬起一抹苍白的笑:“明光,听闻我命陨之时,你可难过?”
“难过。”宣麟如实回答。
“是啊,你尚且难过,为何我不能难过?”夜摇光说着一颗泪水就从眼角飞出,“我理解你,可不代表我能够不难过。”
“可夜姑娘当时希望我们如何?”宣麟又问,不等她回答,宣麟便道,“你不希望我们沉浸在痛苦之中,你甚至希望允禾忘了你。我,亦然。”
这个问题夜摇光回答不了,她沉默着,模糊的视线盯着晃动的烛火。直到宣麟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夜摇光抬起头看着那张清俊的容颜在烛火的照应下飞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她的心一疼,但到底把泪水逼了回去。
“咳咳咳……”宣麟这一咳嗽,就再也没有停止过,他咳得脸通红,咳得泪水都出来,最后再一次咳出了血,夜摇光上前,运气让他停止了咳嗽,宣麟那双深沉睿智的眼眸已经变得暗淡,他却依然还用轻快的语气与夜摇光说着笑,“若是此生还有何遗憾,那便是未曾如允禾一般,遇到一个能够让我痴让我狂的女子,体味一番何为生死相许。”
“明光如此完美,这世间无人能够与之相配。”夜摇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宣麟没有再回答夜摇光的话,夜摇光的肩膀突然一重,这个时候窗户被一阵冷风吹开,无情的风吹灭了所有的烛火,最后也吹灭了续命灯。
人死灯灭。
在一片黑暗之中,夜摇光的泪水划过眼角,顺着脸颊滴落在靠在她肩膀之上长眠不醒的男子发间。
第745章:宣开阳
夜摇光陪着宣麟的遗体枯坐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宣麟的遗体就被三日前已经赶来的宣家人带走,宣家人纵然悲伤,但却都是一种沉默无声的悲伤,因为早在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为这一日做好了准备。
自宣麟死去的那一日,夜摇光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随着宣家人带着夜开阳亲自送灵到了宣麟的故土,为宣麟寻了一个最好的风水宝地,非富贵之风,非权势之水,只有一片最适合他的安宁。
陛下最终依言解剖取证,自然取出来了一张还未完全腐化的药包纸,自此宣麟所言再无可反驳之处,太子被以谋逆之罪论处,陛下给了宣麟一个救驾有功的追封,封了宣麟为永宁侯。宣麟的父亲亲自去领旨谢恩,却也只是如此,宣家人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宣夫人再得知宣麟去世之后就哭晕了过去,等到夜摇光将宣麟的遗体送回来才醒来,她对夜摇光也好,对萧士睿也罢,都没有一句怨怪。
只是对他们说了一句:“我知晓他去的很安详。”
他们都明白,没有夜摇光和温亭湛,宣麟会死的很痛苦,会带着无尽的遗憾,宣麟会如此,承担最大责任的应该是他们做父母,对于夜摇光,他们除了感激以外,再无任何情绪。
“娘亲……”站在宣麟的坟头,夜开阳伸手拉住夜摇光的衣摆,他的目光直溜溜的看着夜摇光,带着一点渴求。
夜摇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夜开阳的小脸:“怎么了?”
夜开阳目光猛然扑入夜摇光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夜摇光,深深的嗅了嗅母亲的味道。夜摇光只当他是不能接受宣麟的离去,毕竟这几年都是宣麟在陪伴着他,也回抱着他。
却没有想到,夜开阳推开了夜摇光,他稚嫩的声音轻声道:“母亲,儿子想留在宣家,儿子想要改姓宣。”
夜开阳的话让所有人一惊,包括宣母也是僵住了动作,原本灰暗的目光看着玉雪可爱的夜开阳也一点点亮了起来,她无比期待的看着夜摇光。宣麟有每日给宣母通信的习惯,这几年总是会跟宣母言及一些夜开阳的日常,弄得她都想抱孙儿,可想着宣麟的身子还未好,她一直都不曾为宣麟物色过妻子,可如今……
宣家一脉单传,她和夫君只有宣麟这么一个孩子,她如今已经不可能再孕育,夫君执意不纳妾,宣家的香火只能从旁支过继来传承,这消息一传出去,不知道宣氏一族又要乱成什么模样,旁的孩子哪里有自己的儿子亲手教养过的孩子来的亲昵。
夜摇光桃花般潋滟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夜开阳,她笑的很欣慰:“儿子,你是娘亲最大的福泽。”
说完,夜摇光紧紧的抱着夜开阳,她落下了眼泪,闭上眼遮住她眼底深深的复杂,不论是前世的他还是如今的他,他都是这么懂事的令人心疼。宣麟的猝然早逝,宣家后继无人,宣父宣母心中的痛苦,这都将会是她和温亭湛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愧疚。
而他却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一个举动给所有人带来了一丝希望。减轻她的愧疚,也让宣夫人的生活多了希望,早日从失去儿子的痛苦之中走出来。唯一苦的是他自己,唯一没有考虑的也是他自己。
“开阳,娘亲答应你。”夜摇光含笑道。
宣父宣母高兴的不能自已,宣夫人连忙保证:“夜姑娘,你放心,开阳是我们的亲孙儿,我们两老一定会对他疼爱有加。”
夜摇光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笑着对他们点头。宣夫人失去儿子之后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疏散开来,她的目光慈爱的黏在了夜开阳的身上,散发着点点光圈,夜摇光知道夜开阳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接来下夜摇光和后赶来的陌钦一起参加了夜开阳进入宣家宗祠的仪式,亲眼看着夜开阳改姓宣,叫着宣夫人祖母。
再多的不舍,夜摇光都要离开,她决定去寻温亭湛,这里也不是她该停留的地方,尤其是她和夜开阳,不,如今他叫宣开阳的相处,肯定会让宣夫人心里有为难的地方。
临走的前一夜,夜摇光征得宣夫人的同意,和夜开阳同睡。
母子两躺在床上,许久没有说话,许久之后,夜摇光低下头看着一样睁着大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的宣开阳,伸手抚摸着他的小脸:“开阳,你可以不这般做。”
“娘亲,我只想所有人开心。”夜开阳的小手在被子地下,握住夜摇光靠近他的手,“宣伯伯对儿子很好,和爹爹一样好。其实孩儿并不是娘亲和爹爹的亲骨肉,孩儿都知道。娘亲和爹爹以后一定还会有弟弟,宣伯伯若是没有了孩儿,就什么都没了。就连记着他的人都会越来越少,孩儿会努力长大,成为如爹爹一般有岸岸男子,孩儿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孩儿的父亲宣麟,不会因为他去了,就被人遗忘。”
“娘亲,现在不知道让你爹爹和父亲教导你是对是错。”夜摇光的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宣开阳柔嫩的肌肤,“他们把你教的太好。”
“这是孩儿的福分。”宣开阳扬起小脸冲着夜摇光笑着,露出了初长成的细密一拍皓齿,“就好比孩儿如今多了祖父母,又多了两个人疼爱孩儿。娘亲应该替孩儿高兴,虽然过了今晚,我再也不能叫娘亲为娘,可娘亲在孩儿心里永远是娘,无论孩儿身在何处,孩儿被叫什么名字,孩儿初心不忘,永远会敬着恋着爱着娘亲。孩儿,相信娘亲和爹爹也如此。对吗?娘亲。”
“嗯。”夜摇光坚定的点头,“开阳,无论你变成谁,无论变成什么模样,娘亲和爹爹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改变,也无人可以取代。”
“娘亲。”宣开阳侧首投入夜摇光的怀抱,将脸埋入夜摇光的怀里。
夜摇光伸手紧紧搂着他,也没有再说话。
第746章:与魔交易
就算夜摇光多么希望时间慢一点,可天依然亮了起来。最后一次亲自给开阳穿了衣衫,夜摇光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宣开阳也一直挂着乖巧的笑,他们母子就好比往常一般,仿佛忘记了今日的分别。
用了午膳之后,宣夫人带着宣开阳亲自将夜摇光等人送上了官道,宣开阳看着骑在马儿上的夜摇光,他的眼中有泪光在山洞,却努力的在笑着:“摇姨,你一定要来看我,给我来信。”
“好。”压下心口微微的疼,夜摇光目光柔和,“好生听祖母的话,替你父亲尽孝道。”
“嗯。”宣开阳重重的颔首。
夜摇光转身,一扬马鞭,马儿便狂奔而去。她一路狂奔,将所有的不舍,所有的难过都在飞扬之中散去,她此刻心真的好痛。虽然她知道,夜开阳跟着宣夫人他们极好,肯定不会比跟着自己差,甚至可能得到的关怀会更多,但知道是一回事,用她和温亭湛的血肉养出来的孩子,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她依然会痛。
“既然舍不得,何苦割舍。”陌钦追上看着停在高山之上的夜摇光。
“做母亲的如何不眷恋自己的孩子?”夜摇光失神的望着前方云岚之中的山峰,“可这并不是割舍,而是成全,开阳当着宣夫人的面说出来,我若拒绝,日后宣夫人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会再求上我和湛哥儿,再说我又如何能够看着明光后继无人。我只是乍然丢了一个儿子,有些伤感罢了,人之常情,让我静一静便好。”
于是陌钦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的退到夜摇光的身后陪着她。直到天空盘旋,飞来了一抹白影,陌钦实力极佳的看到了上面绑着竹筒的布条,趁着夜摇光还在平复心情之时,陌钦吹了一个口哨,小乖乖从后方无声无息的落在了陌钦的肩膀之上。
待到夜摇光回过头之时,陌钦已经将小乖乖脚上的东西取下来,见夜摇光回望过来,陌钦也没有遮掩的展开了信:“九陌宗发生了一些事,我让小乖乖替我送了一封信。”
闻言,夜摇光只是点了点。见陌钦看完信之后凝眉,便问道:“可是九陌宗发生了大事?”
“是大事。”陌钦却没有说什么大事而是道,“摇光,你随士睿他们一道回帝都,我得回一趟九陌宗。”
“好,陌大哥不用担心我。”夜摇光颔首便道,“我便不随士睿他们回帝都,我想去寻湛哥儿。”
“你知晓他在何处?你要去何处寻他。”原本准备掉转马头的陌钦握住缰绳的手顿住了。
“我不知,可我带着小乖乖,我总能够寻到他。”夜摇光的目光恍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的心里很难过,我很想念他,很想让他的肩膀给我依靠。”
陌钦张了张嘴,到了喉咙的话绕着舌头转了一圈变成了叮嘱:“你一个人在外要多加小心,若有事就让小乖乖传信给我。”
“好。”
陌钦独自一个人离去,夜摇光则是和萧士睿与陆永恬告别,让乾阳和连山护送他们回去。然后带着小乖乖和金子,独自踏上了寻夫的旅程。
然而,她却不知道她的夫君此刻正在九陌宗,方才那一封信也是温亭湛传给了陌钦。
时间回到半月前,戈无音接到陌钦的信,在陌钦赶往帝都的同时出发去了缥邈仙宗,她已经有两年没有上缥邈仙宗,云非离一直没有出关,戈雾海现在每日都是水深火热,她已经很不想呆在那个地方,但她却不能轻易的离开,为了她的母亲。
戈无音去了缥邈仙宗,直接避开了云垣,寻了云酉长老,她没有把云垣是妖物的事情说给云酉,而是希望云酉让她见一见温亭湛。这个要求云酉自然没有拒绝,亲自将戈无音送到了阴阳谷。
“戈姑娘,是否摇摇出了事?”温亭湛看着戈无音面色凝重,他立刻想到了夜摇光,紧张的问道。
“允禾,不是摇光,是宣公子。”戈无音语气沉重的将陌钦的话转述给了温亭湛,就见温亭湛眼中杀意涌现。
那一双漆黑幽深的凤眸,蕴含着比极阳之气还要红热的光芒,仿佛可以穿透人的灵魂,好一会儿温亭湛眼底的暴戾才被压下去,他的唇瓣颤了颤才道:“明光他……”
虽然温亭湛没有问完,可戈无音却懂他的意思,她摇了摇头:“陌钦信中说,若是真如摇光所言的那般危急,只怕他赶不上。便是他赶上了,除了吊着宣公子的命,让他痛苦的活着以外,也再无治好宣公子之能。”
温亭湛沉沉的闭上了眼,他布满伤痕的脸,让人看不到情绪,但戈无音却看到他紧握的拳头让捆绑他的玄铁链发出了刺耳的争鸣声。有那么一瞬间,戈无音感觉到阴阳谷的炽烈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仿佛火山即将爆发。
却终究没有爆发,被温亭湛一寸寸的平息下去,他沉声道:“戈姑娘,你在外面等等我。”
“啊?”戈无音有些没有听懂温亭湛的话,却发现温亭湛似乎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她便没有再问一遍,而是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走了出去,出去之后她就站在阴阳谷的外面,她竟然真的相信温亭湛能够走出来。
待到戈无音离开,石门被关上之后,温亭湛才冷声道:“出来吧。”
“哈哈哈哈,你终于忍不住向魔低头?”魔君的轮廓凭空出现。
“这世间能够让我低头的只有一人。”温亭湛目光危险的看着魔君,“我与你做一场交易,你助我离开此地,我尽我所能达成你一个心愿。”
“哈哈哈哈,到了此时此刻,你还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么?”魔君不以为然。
温亭湛却不疾不徐道:“这三年你应当知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急于离开此地,你助我脱困,我感念你恩情。你若执意要威胁我也成,你最好保证你能够控制我一生一世,没有被我反制之时,否则你的下场……”
第747章:湛哥出谷
魔君那模糊的脸部轮廓一滞,他却突然沉寂无声。若是在两千年前若是有人说有朝一日他统御魔界的魔君会被一个凡胎肉体的凡人威胁,他会把那人扔到万魔窟好好体味一番生不如死的滋味。可三年的朝夕相处,眼前这个凡人,还当真是有神魔共惧的资本。且温亭湛的夫人定然是非凡之人,再加上温亭湛这样能够生生忍受阴阳谷三年的人,他还真不敢张狂的认为,今日他胁迫了温亭湛,来日没有温亭湛压制他的可能。
“凡人最是口蜜腹剑,本君怎知本君助你脱困,你会不会过河拆桥?”魔君冷哼。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已经让聪明绝顶的温亭湛知道,他失了先机,于是温亭湛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别无选择。我的机会只给一次,一炷香,你若是不愿,便再无机会。”
“你——”魔君气得想要吐血,这到底是谁求谁?
然而,温亭湛却没有再说话,而是闭目养神。
魔君隔空等着一如既往不温不火的温亭湛。
时间过得很快,温亭湛在心里默数着一炷香,他睁开眼睛:“如何?”
魔君被困了快两年前,他的元神都快疯了,这个鬼地方真的是可以让魔都能发疯,若非这三年有温亭湛这么一个活物让他说说话,他都怀疑他很快就会忘记如何说话!
“就冲你肯为朋友妥协,本君信你一回!”魔君咬牙道,“既然是合作,你便全身心的信任本君,让本君进入阳珠。”
温亭湛没有任何迟疑,他把自己的神魂放空,不设任何防备,就让魔君钻入了阳珠,阳珠变成了法宝,已经认了温亭湛为主,与温亭湛可谓神识相连,这种情况下魔君完全可以通过阳珠钻入温亭湛的神识,从而吞噬他的神魂,反客为主。初初进入阳珠之时,魔君不是没有生出这样的念想,可他是魔,而非妖,魔是以毅力、信念为主,这个凡人的毅力和坚定的信念已经无法用正常人来形容,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且走一步算一步,阳珠灵气充裕,他可以依靠阳珠修炼,这个凡人若是敢阳奉阴违,鱼死网破他还是做得到!
“既然合作,就要全身心信任。”温亭湛冷声道。
很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阳珠奔走入温亭湛的身体里,他的双臂顿时膨胀起来,衣袖被震飞的粉碎,布满伤痕的双臂被一股强劲的力道萦绕,双手缓缓的转动,张开的五指一寸寸的紧握,他的双眸变得幽深犹如黑洞。
这一股力量强劲的令阴阳谷都在颤抖,就连站在谷外的戈无音就感觉到脚下踩的石头开始轻颤,听到里面细碎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
而谷内的温亭湛被力量充满的五指有力的握紧,随着他这一握,阴阳谷一阵山摇地动,旋即砰砰砰的巨响响起,犹如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铁链一环一环的碎开。
等到双臂得到了自由,温亭湛双手握住锁住自己双脚的铁链,眼底血色的光芒一闪,啪的一声脆响,铁链被他生生的扯断。
得到自由的温亭湛动了动他双手双脚的关节,而后走到了石门之前,恰好这时候感应到阴阳谷变化的云酉几位长老赶来打开了石门,看着站在他们面前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的温亭湛,均是一惊,呆呆的站在了那里。
“云酉长老,温某已经挣脱,是否恢复自由之身。”虽然云酉是云科的父亲,但对于云酉,温亭湛并没有仇恨,且这三年没有云酉,他很难见到戈无音不说,在伙食上肯定得不到那么好的照顾,所以温亭湛的语气还算客气。
云酉震惊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平复心情之后点头:“自然,从今而后,温公子与缥邈仙宗再无恩怨。”
再无恩怨?
温亭湛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目光扫过,竟然没有看到云夫人和云垣的踪影,于是他道:“我这一身多有不便,可否留在缥邈仙宗休养三日。”
这个要求,云酉自然没有拒绝,早在地宫的时候云酉就知道温亭湛是一个非同凡响之人,今日温亭湛竟然能够以凡人之躯挣脱了妖魔都挣脱不了的阴阳谷,着实让他震撼的有些害怕。
为了让温亭湛不记恨缥邈仙宗,云酉亲自安排了温亭湛,并且给了最大的礼遇,温亭湛在沐浴之时,看到了他满身的伤痕,浑身都是狰狞的伤口,唯有眼睛和男人的象征还有双手最脆弱的三个地方反而没有受伤。他弄不明白阴阳谷的原理,也不欲的探究,全程面无表情的洗着澡,手抚上狰狞凸起的伤疤,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他依然没有放过。
洗完澡之后,云酉派人送了伤药,温亭湛也没有嫌弃,上完药穿上了云酉送来的衣袍,一身干净的走出去,才看到戈无音在饭桌之前等着他,温亭湛面无表情的坐下沉默不言的用了膳。
“你是如何挣脱阴阳谷?”等温亭湛吃完,戈无音再也忍不住的问了,温亭湛能够承受住阴阳谷,戈无音已经震惊不已,如今他竟然还能够用两年的时间挣脱,“那可是连妖魔都挣脱不了的地方。”
“缥邈仙宗对妖魔施了渡劫期的封印,对我并无。”若非如此,魔君如何需要舍去肉身?
“这也不是你能够挣脱的理由吧?”戈无音非常的好奇,但温亭湛显然不想说,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温亭湛回话,戈无音就转而问道,“你不快去寻摇光,在这缥邈仙宗待着做什么?”
“从来没有人,伤了我还能好好活着。”温亭湛的声音依然清润,但他的话仿佛从阴阳谷带出来了一股极阴之气,让人不寒而栗,“你可打听到云垣和云夫人的去向?”
“云垣一年前被陌二叔所伤,还在闭关疗伤,云夫人不知何时迷上了炼制丹药,如今一心在殿内炼丹。”温亭湛去沐浴的时候就交代了她,这对于缥邈仙宗准主母的她并不是难事。
第748章:湛哥出手
“闭关?炼丹?”温亭湛的唇角轻轻一勾,牵动着他面部深深的伤口,让人看着格外的恐怖,再配上他过于幽深的眼眸,更是令人背脊发凉。
戈无音看着有些毛骨悚然,她都有点不敢和温亭湛共处一室,找了一个借口就离开。
等到戈无音走了之后,温亭湛才对魔君道:“你不是正需要补品么?”
“哈哈哈哈,果然是好伙伴。”
魔是什么?
佛教把一切扰乱身心、破坏行善、妨碍修行的心理活动均称为“魔”
魔就是无孔不入的意念,魔修者拥有躯体,可没有躯体的魔更加可怕,他们最喜欢在生灵专注之时出现,困住他们从而蚕食他们的精神力,达到修炼的目的,不论是疗伤的云垣,还是炼丹的云夫人,都是最容易被心魔趁虚而入之时。
正好戈无音带来了小乖乖,温亭湛将阳珠取下来,让小乖乖带着魔君去寻云垣和云夫人,他的神识与阳珠相通,随时可以知晓魔君在干什么,魔君去寻云垣和云夫人之时,温亭湛特意去寻了云酉长老,虚心的问一问夜摇光的下落,然后又打听了一些俗世的事情。
“云酉长老,你可想知我是如何挣脱阴阳谷?”说了一会儿话,温亭湛道。
云酉自然是想知道阴阳谷的漏洞,如果连一个凡人都能够挣脱,日后阴阳谷何以震慑妖魔,只不过看着温亭湛这副模样,他没有脸问出口,如今温亭湛主动提及,他自然是不放过机会:“若是温公子愿意告知,老夫感激不尽。”
温亭湛犹豫了片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眼底透着难色。
“温公子有话可直言。”见此,云酉只能道。
温亭湛轻声叹了一口气:“我并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因为此事牵扯到了云垣长老。”
云酉目光一凝,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温公子何出此言。”
“不知五十年前,云垣长老可有进过阴阳谷,且在其中逗留了许久。”温亭湛问道。
云酉的面色不变,可心中却翻起了浪花,因为这件事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五十年前云垣因为在凡间遇上了事,误杀了一个凡人,故而自罚自己进入了阴阳谷反省一月。经过缥邈仙宗大变之后现在知道的人只剩下他和云夫人,其他长老都不知道,温亭湛怎么可能知道,五十年前,温亭湛的爹都还没有出生呢!
“温公子如何知晓?”
自然是从魔君的口中得知,不过温亭湛岂能告诉他实情,而是道:“是云垣长老三日前亲口对我说。”
“怎么可能?”云酉惊得霍然站起了身,云垣在闭关疗伤,绝无可能去了阴阳谷,且阴阳谷的大门钥匙一直是他在掌管。
“否则我如何知晓?云垣长老因为误杀凡人,自觉罪孽深重,故而自罚?”温亭湛依然面色平淡的说道。
听了这话云酉更是惊得六神无主,他觉得温亭湛不可能在说谎,那么温亭湛如何在三日前见过云垣?
“云酉长老定然是好奇我如何见到了云垣长老,我见到的乃是云垣长老残破的神识,云垣长老也是三日前才苏醒,原来五十年前云垣长老就被爆体元神逃逸的妖物侵占了身躯,云垣长老自知不敌,故而用自己独门秘术封闭了自己的神识,就是期待有朝一日自己苏醒能够遇上其他长老,将之告知。”这话温亭湛倒没有说谎,而是事实,只不过云垣的神识哪里是魔君的对手,自然是被魔君给吞了。
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犹如晴天霹雳炸得云酉长老的大脑嗡嗡嗡作响,他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事实,他张口想要反驳,却寻不到反驳的点,尤其是他近年也发现了云垣性格大变,但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再细想宗主无故入魔,云笠大长老的牺牲,他的脚底蹿起一股冷气。
妖魔若是爆了体,神识在侵入有修为的修炼者,那真的可以说脱胎换骨,妖气和魔气初时可能还有一点,但很快就会被修炼者体内的五行之气所消除,从而成为正统的修炼者,错过了最初之时就很难发觉。
“多谢温公子告知,温公子的恩情,我缥邈仙宗记住了。”云酉站起来,对着温亭湛拱了拱手。
“我也是受人之托罢了。”温亭湛说完就站起身,然后告辞。
云酉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和几位长老商议,尤其是对付修为在他们之上的云垣,温亭湛笃定他要找几位长老,他们商议的结果也绝对不是独自行动,毕竟对付的是云垣。如今云非离在闭关未出,他们只能去寻云夫人做主……
一切都按照温亭湛料想的方向在走。云夫人本就是半魔状态,要勾起她的心魔实在是太容易,至于云垣倒是费了魔君不少功夫,可他们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云垣如何是魔君的对手?加上云垣体内的妖物进入阴阳谷之时,魔君已经爆体残留神识,云垣体内的妖物根本不知道魔君的存在,但魔君倒是窥探了几百年,知晓他不少秘密,要攻陷他的心防也不难。
于是两人都被魔君勾得陷入了深深的心魔之中,全无理智可言,魔君控制着云垣的身体,提前出关,出关之后就按照温亭湛的指示去了先一步被他控制陷入幻境的云夫人屋子里,原本沉入对丈夫思念的云夫人好不容易梦到了丈夫,却转瞬消失不见,寻了许久才寻到,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她的热情犹如火一般燃烧着整个房间。
魔君可是好多年没有开荤了,虽然云夫人不算年轻貌美,但也是风韵犹存,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身体,他也没有多少不愿意。
所以当云酉带着几位被他说服的长老来寻云夫人拿主意时,却发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心中格外的奇怪的同时,担忧之下就和几位长老迅速的冲进了云夫人的屋子里,然后几个人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到了火辣辣的云雨翻滚的场面!
第749章:云垣现形
云酉和几位长老顿时气得脸一阵扭曲,关键是看着云夫人也不像是被强迫,两人打的那叫一个火热,而他们冲进来之时,魔君的反应也恰到好处,迅速的抱着被心魔控制的云里雾里的云夫人一个翻身,手臂一扬用被子将云夫人给裹住,那一份爱护之情恰到好处。
云夫人背对着众人,窝在魔君的怀里更是让众人脑子里将两人的私情脑补了无数种可能,个个都觉得头顶乌云压顶!
“云垣,你这个畜生!”
云酉一声高喝,第一个动手,朝着云垣动了手,云垣掌心汇聚五行之气朝着云酉一掌对击而来,云垣的功力原就在云酉之上,这一掌又是发了狠,一下子就将云酉震飞,好在几位长老上前将云酉搀扶住。
原本对云酉所言还有些持怀疑态度的几位长老,看到云垣丑事被撞破,还如此暴戾,大有将他们杀人灭口的意思,心里都是又惊又怒,几人对视了一眼,联手对付起了云垣。
魔君与几人纠缠了一会儿,小伤了他们几下,就趁着纠缠之际,不着痕迹的退出了云垣的身躯。而小乖乖早就将阳珠叼到了靠窗的梳妆台。魔君一脱离,云垣清醒过来就对上了几位长老全力一击,自然是本能的还手,所以魔君飘入阳珠,再由小乖乖叼着绳索飞走,没有任何人察觉,因为他们都在专注的对战。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本君已经不知多久未体验如此快感。”回到了温亭湛的客房,驾着阳珠围绕着温亭湛所坐的圆木桌绕了一圈,魔君的语气透露着无尽的愉悦。
他是魔,魔性就是喜欢搞破坏,搞得越坏,越高兴。
温亭湛没有理他,而是不动声色的喝着茶。
魔君飞到温亭湛的面前:“今日之事到底透着诸多不同寻常之处,你如此胸有成竹,便不怕他们将云垣制住之后,云垣与云夫人喊冤么?”
要知道缥邈仙宗今时不同往日,要他说就让他和几位长老多玩一会儿,好直接让云垣死在几位长老的手中,如此多省事儿,搞不懂温亭湛脑子里在想什么。
“怕的就是他不喊冤。”温亭湛细长的三指托着精致彩绘的梅花白玉杯,漆黑幽深的凤眸凝视着杯沿转动的冷光,“他的元神是妖,这是他无法掩饰的事实,缥邈仙宗不会没有一个法宝让他原形毕露,他的喊冤之声越大,待到云酉证明了他的妖物元神之后可还会信他?”
魔君了然的点了点头,而后不无恶趣味的问着温亭湛:“那位宗主夫人又是何处得罪了你,你要对她下这般狠手。”
“拜她所赐,我才能够有幸与你相识。”温亭湛淡声道。
魔君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她可是宗主夫人,除了宗主便是她犯了天大的错,也无人能够处置她,你会如此简单的就放过她?”
“你以为我将云垣留着是给你玩的么?”温亭湛动作优雅的放下手中的杯子,他缓步站起来,朝着门外而去。
“喂喂喂,你别走啊,你把话说清楚,本君最讨厌有人把话说一半留一半。”魔君连忙驱使着阳珠去追温亭湛。
却见温亭湛先是走了一趟戈无音的院子,还没有到门口,守门的弟子就对温亭湛道:“温公子是来寻戈姑娘?戈姑娘适才突然收到了家中的家书,似有急事,便去寻夫人辞行了。”
“戈姑娘去了多久?”温亭湛便问道。
“刚去。”
“多谢。”道了谢,温亭湛又问了云夫人的院子方向,就跟了过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魔君等到四下无人,又蹿了出来。
温亭湛却没有回答他,而是伸手一抓就将阳珠抓住,没有戴在脖子上,而是挂在了腰间,便疾步朝着云夫人的院子而去。
此时已经斗得如火如荼的云垣与云酉等人,却完全没有发现戈无音也进来,她不由高喝一声:“你们这是作何?”
虽然戈无音没有过门,可戈无音却和云非离订了亲,缥邈仙宗所有长老打成一团,她自然是有权利问一问缘由。
云垣见到戈无音,不想再和这些人纠缠的云垣顿时将手伸向了戈无音,却没有想到戈无音早已经突破了元婴期进入了化神期,她对上飞奔而来的云垣,几乎反射性的从身后取出了一条紫色的鞭子,朝着云垣挥去,这鞭子不是一般的鞭子,乃是当时夜摇光从地宫得到的远古之时用特殊材质淬炼出来的法宝,元婴期的戈无音根本催动不了,还是她突破了修为之后才用的得心应手,并且这个鞭子不但蕴含着极其强盛的五行之力,又名叫做抽魂鞭。
鞭子的力量初时隐而不发,云垣根本没有将戈无音放在眼里,迎面而上,待到他逼近感觉到那一股力量波动之后,脸色大变迅速的一个翻身躲开,而他这一躲,云酉几人已经逼至近前,他运气护住他的前身,云酉几人的功力都被他的护体之气给拦下。
戈无音恰好就在他的背后,这样好的机会岂能够放过,云垣方才对她下了死手,她反击合情合理,于是她手腕一挥,运足了五行之气的手挥动着长鞭,紫色的鞭子在半空之中呼啸着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凝滞了空气一般朝着云垣的后背抽下去。
云垣想要闪躲却也没有办法,一旦他扯手,必然被云酉几人重伤,和云酉几人的修为比起来,他宁愿承受戈无音的力量。那一鞭实实在在的抽在了云垣的身上,一鞭下去云垣面色顿时狰狞了,他抬起头就仰天嘶吼,那吼声惊动了所有弟子,纷纷飞奔而来,正好看到云垣扭曲的面容,而后一抹巨大的类似于大鹏的鸟从云垣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云垣的鼻子也变成了鸟类的尖锐漆黑的喙!
一时间惊呆了整个缥邈仙宗的弟子,他们现在的大长老,竟然是一个妖物!
云酉见到这个场面,立刻急中生智,冷喝一声:“妖物还我大长老命来!”
第750章:精妙布局
在云垣被抽魂鞭重伤的情况下,云酉几乎是飙升了全部的力量,感受到的其他几位长老也同时发力,妖魂还在体外的云垣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被这一击险些将妖魂都击碎,狠狠的从半空之中跌落,砸在了地面之上。张口就喷出一大口血,爬在地上奄奄一息,没有一丁点反抗之力。
这时候,温亭湛才姗姗来迟,他也没有往里面挤,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只是站在外面。
几位长老都有些虚脱,他们的修为几乎都耗尽了,戈无音见此便对着围上来的弟子沉声道:“云垣长老遇害,此妖物欲移花接木,借云垣长老之躯祸缥邈仙宗,几位长老联手将其制服。缥邈仙宗再不能经受风浪,你们把好口风,该干嘛就去干嘛,此处没有你们之事。”
当家主母的气势显露无疑,沉浸在方才看到云垣妖魂的震惊之中还没有缓过神的众人傻愣愣的点头,而后机械似的离开,走出好一段距离才回过神。
等到所有人散去,温亭湛的声音才出现,他疾步上前:“它不是在闭关,怎会在此?”
温亭湛这一问,云酉等人的脸色大变,而且是变得非常的难看。
戈无音还真不知道云垣为何在此,她收到的是温亭湛在小乖乖将魔君带回去之后让小乖乖传来的信,信上只是说让她假借家中有急事,欲来向云夫人辞行,借机用抽魂鞭显露云垣的妖魂,所以戈无音摇摇头:“我亦不知,我原是因为家中急事欲来向夫人辞行,却没有想到进来便见云垣与云酉长老等人交战,且他欲伤我性命,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妖物。”
温亭湛闻言,便四周看了看,而后疑惑道:“云夫人呢?”
这一闻,见过方才画面的几位长老脸色越发的不好,那种隐忍愤怒不知如何启齿的表情,完全让戈无音误解了,这么大的动静就在云夫人的院子里,云夫人竟然没有被惊动!
她迅速的要往屋子里奔去,却被云酉先一步拦下。
“云酉长老,夫人她如何了?”毕竟是云非离的母亲,虽然她特别反感这个老妖婆,但为着云非离,她还是要关心一下。
云酉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候,温亭湛也走上前,他面色凝重的问道:“难道云夫人已遭不测?”
这一句充满了浓浓担忧之情的话语,顿时让云酉脑子里灵光一闪,他顿时沉痛的闭了闭眼:“老夫与几位长老听了温公子之言,原是来寻夫人商议对策,却没有想到我们终究来晚了一步,夫人已经遭了毒手,且死状凄惨,老夫想夫人定然不想太多的人看到她的遗容。”
虽然戈无音有时候也很痛恨云夫人的所作所为,但她到底和云非离有牵绊,云夫人是云非离最后一个至亲,如今也没有了,她一时间心情也有些复杂。
“既然如此,我们先告辞。”温亭湛听闻轻叹一声,“长老节哀。”
戈无音也有些缓不过神的随着温亭湛走了出去,不知不觉就跟着温亭湛进入了他的院子,看着前方这个身影挺拔的少年,戈无音的目光复杂,她问道:“云夫人,是怎么死的?”
“你希望得到怎样的答案?”温亭湛缓缓的勾起唇角。
戈无音一怔,她动了动唇,却说不上话,要一个怎样的答案?云夫人的死与她何干?她不过是想到了云非离,对云非离有些怜悯。
“没有了她,对于云非离而言更好。”温亭湛冷声扔下这一句话,就进了屋子。
戈无音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是,云夫人已经是一个疯子,她时时刻刻在云非离耳边提醒着仇恨,更是看到了她好几次在云非离的面前发疯,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向云非离宣泄情绪。云非离一直默默的承受着,她甚至自以为好的东西想方设法的逼着云非离吃下去,否则就要死要活,如果她活着,早晚会将云非离逼疯。
她死了,云非离固然会痛苦,但何尝不是从煎熬之中解脱?
想了想,戈无音长长舒了一口气,就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本来她就没有急事,如今缥邈仙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有再急的事情也不能此时离开。
“高,实在是高。”进了屋子,魔君就从温亭湛的腰间挣脱飞了上来,啧啧有声的赞叹道,“你不过才十八岁,可真让我这个活了一千八百年的老魔自行惭愧。”
他还在怀疑为何温亭湛要留下云垣一条命,让他从中作梗一了百了多省事,原来是要借此将云夫人的死落到实处。若是他用云垣的身体与几位长老恶战之后故意死在几位长老的手中。这几位长老的怒气就会消减大半,对上云夫人他们定然会理智的去考虑。等到云非离出关,就算他的母亲真的是这样的人,云非离也未必会信,就算是信了,他难道还能够杀母不成?显然,温亭湛是要云夫人的命。
他一步步的将这个局细致到了这样的地步,将戈无音引了过去,一则是暴露云垣的妖魂,二则就是他自己的那一句强烈的暗示之言,只怕云酉到现在还在感激温亭湛无心之言给他解决了一个苦恼的麻烦。
云酉不可能让戈无音知晓他们的宗主夫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但他找不出拦住戈无音脚步的理由,温亭湛那一句话,一下子解决了他所有的烦恼,不但阻挡了戈无音,且也让他免了面对云非离的艰难。他不想再刺激云非离,但他更不想包庇云夫人很可能勾结云垣谋害宗主的女人,更不想天下人知晓云夫人这个缥邈仙宗的污点。
云夫人死在妖化的云垣手上,这是壮烈牺牲,不用让云非离知晓母亲的污秽,更不会暴露缥邈仙宗的丑闻,云夫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在云酉眼里早就是一个该死的人,也许云酉觉得让云夫人顶着壮烈牺牲的名头都已经便宜了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