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后临朝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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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你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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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燕铮为尊
秦文君愣住。
他何德何能,照顾燕铮?
燕铮乃定国公嫡脉,而他...
只是定国公府寄居的亲戚而已。
可是...不是这样的,阿铮需要他。
燕娇说过,希望他带着阿铮读书,他照顾阿铮,是娇娇表妹同意的!
燕明一把将秦文君推向身后,冷冷道:“柳二小姐,您是不想让我们带走阿铮了?”
“你们两个给我坐下!”秦氏拍桌怒斥。
柳若夏言语如刀,叫人心生恼意。秦氏捏着拳,强笑道:“柳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燕铮走失,可以说是灯节意外,那这一次呢?二夫人为何没有加派人手保护燕铮?”
“阿铮平日里,不出府。”秦氏直言道。
燕铮,确实只能养在府里,难道要他出门去接受别人的议论吗?
“二夫人难道忘了,燕铮,乃是燕老国公嫡子。暂且不提燕归燕娇,就是老国公的庶女们身边,尚且护卫林立丫鬟成群,何以燕铮身边如此冷清?”
“柳二小姐,怎能随意妄议别人的家事?”燕明不屑道。
“你若看着娇娇的面子,对阿铮多有关照,我可以理解。可是你要明白,阿铮与他两个哥哥同吃同住,我并没有亏待他。再说,阿铮他身份特殊,平日里自然要低调行事...”秦氏一番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了。
燕铮,确实不宜高调行走于世人眼前。
若夏却不买账:“这还不算亏待吗?”
秦氏不解的看向若夏,燕明和秦文君亦是不可置信。
母亲(姑母)一向温和待人,对阿铮也是多有关爱...
“你什么意思?”燕明更是直接问道。
若夏冷哼一声,义正辞严道:“你们燕家一门荣耀,皆是来自于定国公之位。燕铮是老国公嫡子,与现任定国公燕归乃是同胞兄弟。如今你们定国公府,当以燕铮为尊。”
定国公府,当以燕铮为尊!
秦氏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若夏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燕铮与燕明同吃同住,正是对他最大的亏待。
刚要进门的柳夫人被这话惊住了,她的若夏,十六七岁的年纪,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无关错对,这话就不该从若夏口中说出来啊。
若夏...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啊...
良久,秦氏苦笑,这么说,还是她的错了?她难道不想让阿铮风风光光的行走于世间吗?
“你知道什么?”秦氏加重了语气。
“二夫人,你想过燕铮的以后吗?”若夏一改适才的严正,淡淡看着秦氏。
以后...
秦氏楞了一愣,她当然有想过,只是...燕铮的以后,她只能尽力让他过得开心而已。
“让阿铮和燕明住在一起,是娇娇决定的。”秦氏说起此事,娇娇的决定,自然是为了燕铮好。
“二夫人,为什么不肯面对事实呢?”若夏一歪头,看向秦氏:“燕铮说,你们家老夫人,要杀了他?”
秦氏倒抽一口凉气,让这孩子心里留下疙瘩,这不是她所愿意的。
“我不会让这样事情发生...”
“你当然不会。”若夏打断秦氏的话:“可是燕铮被你们家老夫人所不喜,还有,不喜他的,难道只有老夫人吗?”
燕家的下人,会不会对燕铮不敬?外人对他多有议论,所以燕铮连府门都难出。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燕明道。
若夏看着秦氏,眼神没有分他半点。
“不。”秦氏冲燕明叹气。“燕娇在时,她希望燕铮和家里的兄弟们玩成一片。”
所以燕娇让燕铮来二房,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燕铮,因为燕娇,有自信护着燕铮,也有自信给他一个锦绣前程。
可是现在...在所有人眼里,燕娇已经不在了。
秦文君也明白过来,姑母,燕明和他,都不足以庇护燕铮。光是应付府内的一个老夫人,已经让姑母焦头烂额了。
“你们把他低调的养在内宅,不仅不能保护他,更是让他遭人非议。”若夏放缓语气:“虽然我知道,灾星一说,几位都是不屑一顾的。”
否则也不可能尽心的照顾燕铮。
“是,我们都知道,阿铮从来都没有错。”秦文君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燕明不解的看向若夏。
若夏扬眉:“给燕铮嫡公子该有的荣耀。让天下人知道,燕家的嫡公子,不是他们所能议论的。”
更让燕家那些说闲话的奴仆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屋内众人沉默。
把阿铮推到世人眼前?
是否太过冒险,阿铮他...可以吗?
“燕铮很聪明,你们忍心要他一辈子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做缩头乌龟吗?”
若夏把三人问住了。
忍心吗?
自然是不忍心的。
燕铮在学堂,先生言,他一点即透,燕铮在武场,师傅夸,他颇有天赋。
这样的孩子,真的要为了一时的安稳,而让他像个透明人一般藏着养大吗?
“若夏啊...”柳夫人走近厅堂,嗔怪道:“你也是好心,怎么就不好好说话呢?”她看向秦氏:“二夫人莫怪。这孩子就是口直心快。”
燕明和秦文君向柳夫人俯身行礼。
“自然不会。”秦氏对柳夫人屈膝道:“令爱侠义心肠,爱护阿铮,燕家自是感激的。”
“娘。”若夏道:“我只是让二夫人明白。我可以做一个恶人。”
厅内几人都看着若夏。
若夏端坐在四轮车上,神色冷静的再说了一遍:“二夫人,我可以做恶人。”
把燕铮推到人前,难免有人指点非议。秦氏不可以或是不能保护好燕铮,若夏可以。
若夏,不介意当一个恶人。
秦氏和燕明与秦文君三人迅速对视了一眼,万没想到,柳二小姐竟是这个意思。
“娘。”若夏看向柳夫人:“我们柳家不是有家学吗?我打算,让燕铮入柳家家学...”
话一出口,燕明和秦文君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尤其是秦文君,柳相爷家的家学,在天下文人士子中的位置有多高,在场恐怕没人比他更明白了。
他年少时,曾得柳先生看重,得一席旁听一课,他可骄傲了许久...
阿铮...竟然可以入柳家家学? 第一百零八章 情感有深厚
“阿铮能进柳家学堂,那是再好不过了。”
秦氏打心眼里高兴。
柳相爷在文人士子中名望极高,他的儿女都极负才名。尤其是柳相爷的庶子柳三公子,年纪轻轻时就已名满大周。
若阿铮能得柳家的看重,起码对他的名声会大有帮助。
此时不提秦文君和燕明心中的惊讶。只见柳夫人抚摸着若夏的一头青丝,慈爱道:“些许小事。我跟你三哥说一声就好。”
若夏的三哥,就是大周朝著名的才子柳若朗。
柳三公子才华无双,七岁能作诗,十岁才名满天下。
十年前,年仅十八岁的柳三公子是景元帝刚登基开科时的第一个状元郎,被景元帝视为祥瑞,连带着看柳彰这个前朝重臣都顺眼了许多。
只是柳三公子醉心文学,并未入仕。
如今他已是柳家家学的活招牌了。
若夏看着母亲道:“我亲自跟三哥说。”
柳夫人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这等小事,她相信若朗没有理由拒绝。
若夏性子沉稳,但行事果断。当日,秦氏并未从柳家带走燕铮。若夏留下了他,打算直接让他住进学舍。
一同留下的还有秦文君。
“我得照顾阿铮表弟。”秦文君挺胸说道。
“我也是!”燕明忙道。
......
柳若朗身材瘦削,长得眉目清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尽显儒雅。他手里抱着一个黑布笼罩着的四方笼子,缓缓走进若夏的书房。
这是他第一次来见若夏,上一次见她,还是她刚回来时阖家一起吃饭的时候。
一旁坐着的秦文君与燕铮燕明立刻起身见礼,若朗全然不觉,他径直走向正在写信的若夏,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她眼前。
“这是什么?”若夏放下笔,边问着已经揭下了黑布。
“喵...”一只纯橘色的小猫趴在笼子里,冲着若夏喵了一声。
若夏冰冷的神情破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爬上脸颊,美人笑颜令人心生喜悦。
“我一个朋友送我的。”若朗柔声道:“一直想给你养,又怕你不喜欢。”
正好今日若夏想见他,就索性带了来。
“我喜欢。”若夏看着若朗一笑:“若朗,谢谢你。”
喜欢就好。
若朗择了个位置坐下,并未多说什么。
若夏吩咐人把小猫带出去好好养着。若朗的视线便一直跟着小橘猫,若夏接着就说起燕铮燕明和秦文君三人入柳家家学的事。才把若朗的视线拉回来。
“咱们这虽然是家学,但前来听学的弟子都颇有才华,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若朗看了一眼从高到矮齐齐排列在他面前的三人,对若夏说道。
柳先生不喜他们吗?三人心里都有些忐忑。
若夏靠在椅背上看着若朗:“若朗,我也不是什么人都举荐的。”
屋内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若朗手紧紧握着扶手,沉默片刻,并未再有多的反对:“既如此,便考一考他们吧。”若是实在太差,收进来也没有必要。
若夏没有反对。
若朗当场对他们三人各自出题,简单考了一考。各自问了几个问题,若朗最终指着燕明道:“这孩子在读书上可能没什么天赋。”
立在一旁的清风看了看若朗,心道三公子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燕明微微有些尴尬,但也并没有多难过,他平日里确实读书不精。他对着若朗一拜:“既如此,请先生一定要收下阿铮和表哥。”
“自然。”若朗说道,他看向若夏:“我相信小妹举荐的人,定不会太差。”
若夏靠在椅背上,对着若朗展颜一笑。
事情说完。若朗并未多做停留,他起身告辞离去。
“若朗哥哥慢走。”若夏柔声道。
燕明腹诽,柳家兄妹的感情似乎不如他们家,大家总能开开心心玩到一块,说到一块...
“那...我们也不叨扰柳二小姐了。”秦文君带头,三人向若夏拜别。
燕铮大眼睛望着若夏。
三人出了门,燕铮突然转身又跑了回来。
“哎...阿铮!”燕明转身欲追。
秦文君拦住他:“让他跟柳二小姐单独道个别吧。”
也许她有娇娇表妹的消息告诉阿铮呢?
若夏看着燕铮去而复返,并未多惊讶。燕铮蹬蹬蹬跑到她身边,望着她,也不说话。
“我在给你姐姐写信。”若夏看着他笑:“告诉她你将入柳家学堂。想来她会很高兴的。”
燕铮眨眼,努力将眼泪逼回去:“她为什么不回来?”
我的阿姐,她为什么不回来?
她说过她会保护他,她为什么抛弃了他?
若夏默了一默,她摸摸燕铮的头:“她也很想念阿铮,她会回来的。”
等在门外的燕明和秦文君心思各异。
“那...以后我们就不能经常在一起了?”燕明有些惆怅,早上他们三人还要结伴去学堂,这才一天呢,突然一下子变了样。
秦文君回过神,他把手放在燕明肩头:“咱们还可以时常见面啊。再说了阿铮表弟也需要人照顾。”
这些他都懂,就是心里总有些不得劲,燕明低垂着头。
“我不放心你们啊。”他低沉的道。
“放心。”秦文君安慰他:“以后阿铮可以出门了,我们可以每天都见面。”
事实证明还是不能放心的。
出了燕府后已是掌灯时分,秦文君拉着燕铮问柳二小姐说了什么。燕铮说,柳二小姐正在给燕娇写信,告诉她燕铮将进入柳家学堂。
于是秦文君心花路放,拉着燕铮在夜色下一路狂奔表达喜悦。
燕明在后面,目瞪口呆后下意识的捂住眼睛不想看这两人。
这两个傻子能让人放心吗?
燕铮也就算了,柳二小姐哄孩子的话文君表哥也信?
燕明急忙示意身后的小厮紧紧跟住他们,大晚上的别遇到拍花子了。
过了几日,燕铮进入柳家家学并入住学舍的消息传遍京城。众人皆惊,那个灾星?
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入柳相青眼?
此后又有传闻,他并非入了柳相青眼,只是柳二小姐向自家三哥举荐了他。遥想柳若夏与燕娇师姐妹的关系,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只是...那个灾星,就这样行走于世人之间,如何使得?就不怕他妨克到身边的人吗?
“这有什么?”有人叹道:“听说那个燕铮,出行奴仆成群,每日下学出行招摇过市,十分威风呢。”
燕铮入了柳家家学,秦氏十分高调的给他配了奴仆护卫共二十几人跟着他。
“有多威风?”路人问道。
那人想了想:“不输当年的睿王府世子爷。”
世子爷贺嘉鸿,那是当年京城贵公子之首,虽说人家如今被流放了,这一路上依旧是引人瞩目。
不过...燕铮竟与当年的睿王府世子爷相提并论? 第一百零九章 老夫人的记性
路人倒吸一口凉气,按理说,定国公府的嫡公子,有这样的排场倒也不为过...
只是...
那个灾星!
“如今可不敢再说灾星了。”有路人叹道。
起码不能在明面上说,听说有个卖糖葫芦的说了两句,就被人当街打了。
以往提起燕归,人道他是少年英雄,抗辽大将。提起燕娇,无人不叹一句红颜薄命。
但是燕铮嘛...
那个灾星!
只是京城的民众似乎都忘了,那个灾星,也是定国公府的嫡公子。
如今燕铮的高调,很好的提醒了他们这一点。
不过除了京城民众,自然还有京中权贵对燕铮行走于世人之前有所不满。
尤其是同在柳家家学的学子们,他们的父母率先找上了秦氏。
“什么?”秦氏声音有些许尖锐:“让我们家阿铮从学堂退学?您这是哪里来的脸?”
来的都是自己家孩子正在柳家学堂读书的长辈们,虽说这要求听起来有些过分,但...为了自己家孩子,与定国公府作对又如何?
更何况定国公府如今也只剩一个燕归支撑门户了,燕归现在又不在京城。
在又如何?说不定燕归在的话,根本就不会放燕铮出门。
“二夫人,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国公爷现在可是在边关呢,你们也该忌讳着点。”有人苦口婆心。
“各位不必再说。”秦氏起身送客。这里的人都是朝中权贵的夫人们,她不过是个从五品诰命,招惹不起。
“让阿铮进柳家学堂,是柳二小姐决定的。各位要是有所不满,大可去找柳二小姐理论。
“阿铮是我们定国公府的小公子,他能拜在柳先生门下,我们定国公府上下,都为他高兴。”秦氏郑重说道。
众夫人们疑惑,定国公府...真的认了这灾星?
当年不是闹着要溺死吗?
现在还让她们去找柳二小姐理论?
柳二小姐是何等身份的人,柳相爷的掌上明珠,未来的王妃娘娘,会理会她们吗?
秦氏把她们推给柳二小姐,这不是不讲理吗?
“对!我就是不讲理!”秦氏挑眉道:“各位维护自己家孩子,可以不讲理的来我定国公府提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我为了自己家孩子,不讲理怎么了?”
总之,这个学,燕铮是上定了。谁家看不惯,谁家退学就是了!
定国公府纵使人丁稀少,但只要爵位还在,就由不得别人随意指摘。
众夫人们被秦氏噎了回来,她们来这里也只是打量着燕家对燕铮一直以来并不上心,没想到...如今她们这么看重这个灾星?
也不能真的在定国公府跟秦氏吵起来,众夫人们相携悻悻离去。
秦氏松了口气,坐下悠悠喝了口茶。却不得半分清闲,有下人来回事:“二夫人,老夫人遣人来问,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秦氏保持着喝茶的姿势,手中的茶盖“哐啷”落下。
“老夫人好了?”秦氏不由问道,人已经快步走向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一向是隔天就忘事的,这次怎么?
秦氏一面走,一面吩咐人请大夫来,若是老夫人就此好了,也是好事。
两鬓斑白的老夫人正由小丫鬟们服侍着喝药,她今日精神甚好,看见秦氏,笑问道:“你来了,娇娇什么时候到呢?咱们家的人,去了好几天了吧?”
秦氏仔细打量着老夫人的神情,缓缓走近老夫人,也笑道:“是,许是路上耽搁了些。老夫人再耐心等几日。”
“好。”老夫人笑着点头。又和身边的小丫鬟说笑着;“我的大孙女就要回来了。”
丫鬟们忙笑着附和。老夫人说说笑笑,和前几日那个满面怒容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秦氏疑惑着看了半天,见老夫人没有其他的吩咐,她悄悄退出了内室。
“怎么回事。”秦氏问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老奴也不知道。”嬷嬷面带愁容:“老夫人一向只记得几年前的事,这一次...也不知怎么的,就记得您说的去接大小姐回家的话。每日清晨一睁眼就问,大小姐到哪了,老奴...也只能敷衍着。”
秦氏叹气,老夫人都不记事了,怎么独独燕娇要回家,她记得这么清楚?
可是燕娇...已经不能再回家了...
“有没有不懂事的下人,在老夫人面前嚼舌根?”秦氏又问道。燕娇是不可能再回家了,满府都知道,但老夫人不知道,
“没有。”嬷嬷忙摇头:“老奴日夜亲自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绝没有这种事发生。”
这就奇了怪了。
“那...没有再提起阿铮吧?”秦氏又问道,若是还记得阿铮...老夫人可是一想起阿铮就生气的。
“也没有。”嬷嬷摇头。
那就好,秦氏松了口气。
“仔细伺候着,先对付过这一阵吧。”秦氏吩咐道。
出了定国公府的几位夫人越想越不放心,聚在一起议论。
“张夫人,此事就这么算了吗?”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为首的张夫人面色不虞:“我家孩子好容易才进了柳家学堂,拜在柳先生门下,若是因为那个灾星,妨克到他,可如何是好?”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咱们为娘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我家老五,这才几天呢又犯了咳疾...”一位夫人用帕子抹着泪道。
另一位皱眉:“李夫人,您家老五,不是一直体弱,咳疾常年不愈吗?”
“呃...”李夫人呐呐半天,挑眉道:“你是哪头的?”
另一位夫人沉默了。
张夫人道:“几位,咱们还是得想法子,见一见柳先生,总不能让咱们的孩子,日夜和一个灾星待着。”
“对。”
“就是啊。”几个夫人吩咐附和。
京城外的一处庄子里,风景秀丽,满湖荷花盛放,正是六月赏荷的好时节。
湖上凉亭,面容俊朗的祁王正与人对弈。仅看背影,便可推断出那人是个身量修长的翩翩公子。
祁王两指捻着白玉棋子,正紧盯着棋盘,举棋不定。对面那人悠悠道:“殿下又输了。”
祁王轻笑一声,将棋子扔回罐子里,道:“每回都是你赢,没意思。”
对面的人笑了笑:“殿下往后输的机会更多,该早日习惯。”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但祁王却笑意更甚:“你说,她这一举动是为何?把燕家的嫡公子握在手里,进而掌控整个燕家?”
“掌控不了。”对面的人笃定道:“这个嫡公子不过是燕家的弃子,燕家就剩一个燕归了,燕归不待见这个弟弟,她握在手里没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们都相信,若夏照顾燕铮或许真是看在死去的燕娇的情面上。 第一百一十章 不稳重的祁王
但是...
照顾一个燕铮,明里暗里碍了多少人的眼,真的仅仅是为了一个已经去世的燕娇吗?
祁王喃喃:“可是我看她,不像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我可以肯定她不是。”对面的人一仰头,幽幽说道。
所以若夏此举,才会让人琢磨不透。
她到底图什么?
为一个被众人视为不祥的燕铮,值得吗?
二人的讨论没有持续多久,祁王身边的心腹来报,若夏到了。
祁王嘴唇微扬,对面的人起身:“我先走了。”他步履匆匆带衣摆飘动,上了湖上的一艘小船,进入船舱隐身不见了。祁王看着小船荡开荷叶,渐渐远去。他转身,看见若夏。
若夏端坐在四轮车上,清风推着她走过来,她看见祁王微微一笑,玉骨雪肤,芙蓉为面,亲切无比。
若夏身旁是抱着一只小橘猫的清风,她只顾着逗猫一路笑着。
若夏身后是秋霜和冬雪,一身利落黑衣,手握宝剑。眼神凌厉,走路带风。
他上次约见若夏,怎么没见过这两个这么凶的女护卫?
祁王的眼神再移回若夏身上,此时再看着若夏的笑容,他低头,默默的吞咽下口水。
若夏进了凉亭,看见桌上的棋盘,不由笑道:“殿下在和谁人对弈?”
“一个故友。”祁王看着若夏声线温柔。
若夏想转动轮椅坐在他对面,祁王起身把若夏推到他身边,若夏神情一愣,又随即恢复浅笑。
身后的秋霜冬雪意欲上前,这个祁王这么不稳重吗?清风不动声色的拦了,她一步不落的跟在若夏身后。
祁王悠哉在若夏身旁落座,满湖荷花盛放,他看看荷花,又看着若夏轻笑。
若夏理理裙摆,明月将小橘猫放在她膝上。若夏的纤纤玉手在小橘猫背后轻抚,小橘猫舒适的趴在她膝上。
祁王看着这一幕入了迷。
“这小猫好生可爱。”他看着若夏,手不自觉去摸小猫,却覆上若夏的玉手,祁王趁势握紧。
若夏如雪般洁白的面容染上淡淡红晕,祁王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看着若夏的眼神满是柔情。
秋霜和冬雪握剑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喵!”
温顺的小猫突然惊叫弹起,打破了沉默。祁王吃了一惊,若夏的手趁势抽出祁王的掌控。她努力安抚着小猫。
“还没有起名字呢。”若夏低头浅声道。
“喔。”祁王正襟危坐,悠然道:“不若给它取个名字吧。”
“好啊。”若夏仰头,看着祁王莞尔一笑:“殿下给它取一个吧。”
祁王看着若夏,此时的若夏巧笑嫣然,美目顾盼生辉,说不尽的温柔可人。她歪头,正等着他的的答案。
祁王的手微微攥成拳,他压住冲动,却还是毫不掩饰眼神热烈的看着若夏。
她马上就要是他的妻子了。
他想。
以前他看她都是寥寥几眼,被察觉到又窘迫的移开目光。
现在正大光明的多看几眼又怎么了?
就是丫鬟太凶太碍眼!
祁王呆愣了片刻,道:“美人若芙蓉,不如就叫它芙蓉吧。”
若夏再红了脸。
冬雪一脸冰冷,秋霜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什么品位?
清风瞪了秋霜一眼。
敢质疑祁王的品位?
岂不是在质疑主子?
“那就叫芙蓉吧。”若夏笑得温柔,她举起小橘猫到眼前:“小芙蓉...你以后就叫小芙蓉了。喜欢吗?”
“小芙蓉...”祁王伸手抚上芙蓉那柔软的皮毛,笑道:“小芙蓉真可爱。对了...上次我送你的那个木头狗子,你喜欢吗?”
祁王爱抚着芙蓉,状若无意的问道。
一直在傻笑的明月听到那木头狗子,猛地咳嗽了几声,她忙转过身去。
明月不停的轻拍着胸口,那木头狗子...主子看了两眼就觉得无趣,赏给她玩了...然后这几天她负责照顾小橘猫,小橘猫比她更喜欢木头狗子。
“挺有意思的。”若夏笑得开心:“一蹦一跳的多好玩,最重要的是.”若夏举着小橘猫到祁王眼前:“小芙蓉也很喜欢,它们俩在一起,居然玩得很开心呢...”
祁王想一想,一只小橘猫和一蹦一跳的木头狗子在一起玩,这场面确实有意思,他哈哈大笑起来,接过小橘猫在怀里小心的爱抚着。
“你很喜欢小动物?”他问道。
若夏看着小橘猫微微笑:“长得可爱我才喜欢呢。”
“那小孩子,你也很喜欢?”祁王问道。
若夏笑容凝固在脸上,气氛突然变得低沉,连明月都不傻笑了。
“殿下是想说...燕铮吗?”若夏侧头问道。“因为燕铮,最近我得罪了不少人。”
“这些人我还不放在眼里。”祁王叹气道:“我只是...随意问问。”
他担忧的,从来不是这些低阶的朝臣。
若夏低眉,随意问问,也是想知道什么才开口问。
“殿下如今处处低调,我都懂。”若夏淡淡道。
祁王自与她定亲后,早朝时便不再有人弹劾他了,。取而代之的,是祁王需要处境微妙,需要低调的像个透明人。
“燕铮很可爱,我只是可怜他。”若夏道:“不过殿下放心,他不受燕家待见,不会有人怀疑我们刻意拉拢定国公府的。”
相反的,说不定有心之人,还正在为若夏因为燕铮得罪朝臣而笑她愚蠢。
若夏照顾燕铮,并不会引起他们的忌惮。也就是不会连累祁王。
祁王揉着芙蓉,这一点他也知道。关于朝中事物,他相信若夏还是心中有数的,他倒是不担心这个。
只是...
仅仅是为了一个死去的燕娇,若夏便不惜为燕铮得罪朝官吗?
不过...祁王眼珠一动,说到孩子...
有件事情,他不知若夏是不是知道。
“我...”祁王欲言又止。
若夏看向祁王,等着他说出他想说的话。
祁王心中却在犹豫,他咬唇思忖,这件事情该说吗?
该现在说吗?
她听了生气可怎么好?
可要是现在不说,将来她知道,岂不是更生气?
或许等成亲了再说,她生气也没有办法。
这样...好吗?
“我想告诉你,我有一个庶子,和燕铮一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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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多多支持正版多谢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懂个屁!
气氛再一次凝固。
若夏看着祁王发呆,她的四个大丫鬟也默默不语。
第一句话已经说出口,祁王接下来的话便顺畅多了:“其实...也不止一个庶子。
“我还有两个庶女。我成亲三年没有嫡子,我母妃便希望能多有一些孩子...
“但是你放心,如果你不喜欢这些孩子的话,你进了王府之后,我不会叫他们来烦扰你...将来你会有我们的孩子,我会和你一样一心一意的疼爱我们的孩子的。”祁王看着若夏,急急保证道。
他不是年少无知的少年,却在若夏冰冷的眼神下急得心慌无措,只能一遍遍的做着保证。
“若夏,你放心。”他又道。
若夏已经默默的从祁王怀里把芙蓉抱过来,她一遍遍的给芙蓉顺着毛,只是她一直沉默着。
“若夏...”祁王唤她。
良久,若夏浅笑道:“我相信殿下。”
相信殿下,相信什么?
祁王一时有些吃不准若夏的心思,她能喜欢燕铮,为什么,她不说她喜欢他的孩子呢?
她只是说,相信他。
祁王看着若夏,眼带疑惑:“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自然不会。”若夏挑眉道:“殿下与我坦诚相待,我怎么生你的气呢?”
更何况,祁王不是做了保证,不叫这些孩子来烦扰她吗?
“今日出来许久,我该回家了。”若夏侧身示意清风,清风忙上来推若夏离开。
“我送你。”祁王急急起身。隔着秋霜冬雪说道。
清风的脚步一顿,祁王隔着丫鬟们看向若夏。良久,若夏转身看着祁王莞尔:“这样,不好。”
祁王停住脚步,看着若夏一行人离去。
到底是还没有成亲,不能总是和她呆在一起。
可是...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呢。
这一刻,祁王既后悔不该提孩子的事,更急切的盼着早日将若夏娶进门。
回府的马车上,若夏与四个大丫鬟同乘。
“祁王莫不是还以为,他在主子面前还有秘密吧?”
提到祁王,秋霜嗤之以鼻。
圣旨定下后,她和冬雪早把祁王那点底儿前前后后全翻出来了。
这个祁王,除了长得好看点,几乎也没什么大的才智。以往能与四皇子六皇子争宠,全靠他有个得宠的母亲。
至于他那三个孩子,长子是夏国郡主嫁过来之前就有的了。这是一件秘闻,秋霜也是费了心思才打听出来。
那孩子如今五岁了,秘密养在王府,她的生母只是祁王身边的一个丫鬟,发现有孕后生生瞒到生产,也是个狠人。
她生了个儿子,是明妃的第一个孙子,很得明妃疼爱。可惜她并未母凭子贵,而是在夏国郡主进门前两个月得了重疾去世了。
祁王与夏国郡主成亲三年确实无子,这期间他又有了两个庶女。
因为夏国郡主没有嫡子,他的庶子也不好太抛头露面。或许因为这样,他才以为主子不知道他有孩子的事。
这点陈年老料,主子早就一清二楚了。
可是...主子执意要嫁这样的一个人,他...配吗?
不止秋霜这样以为,冬雪也认为这样一个人,配她们主子实在是...
清风和明月则觉得,主子迟早是要嫁人的,既然这个祁王是主子愿意嫁的,就算看不顺眼又怎样呢?
努力看顺眼就是了。
回府之后,一直沉默的若夏突然道:“祁王...也并非全无秘密。”
她抱着芙蓉,一路低沉着不说话,此时一开口,屋内四个大丫鬟全部竖耳聆听。
“我来之前,他和谁对弈?”若夏看向冬雪问道:“对方棋风内敛,却步步杀机。”祁王根本不是对手。
“属下去查。”冬雪利落道。
若夏摇摇头:“不必查,若是他想,他会主动告诉我的。”
她只是告诉几人,不要小看了任何人呢。
她说着想到祁王,适才那样慌不择言的向她坦白,又是那样猝不及防的抓了她的手。
若夏给猫顺毛的手一顿,像被烫了似的,如雪般洁白的手背红了一片。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稳重!
“以后他要见我,不必来回我,一律拒了他。”若夏带着几分恼意。她今日来见他也是因为燕铮。毕竟现在她做什么,都会被别人猜测与他有关,这件事情,总要和他通个气。
以后...懒得见他!
一回府,若夏把芙蓉丢给清风,足足洗了好几遍手,还觉得被热汤烫过似的,她恼怒了许久。
与她一般恼怒的,还有暮云。
钱来山上的暮云,又一次被贺嘉鸿气到想拔刀砍人。
暮云一身黑衣,夜色下,除了她肤色白皙之外,再看不出其它。
她坐在药房院里的石桌旁,手支着脑袋闻着满院的药香想事情。
突然小乞丐和贺嘉鸿就冒了出来。
“干嘛?”暮云皱眉。
贺嘉鸿嘿嘿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蒙着黑布的物什:“猜猜这是什么?”
“无聊!”暮云看着贺嘉鸿就来气。
贺嘉鸿早已习惯暮云冰冷的态度:“你猜一猜嘛。”
“故弄玄虚!”小乞丐冷哼一声,趁贺嘉鸿不注意飞快的下手揭了黑布。
黑布下是一柄玉如意,月色下玉色通透,散发着淡淡光芒。
贺嘉鸿冲小乞丐一呲牙,小乞丐回以一个狠厉的眼神。
眼见暮云的眼光被玉如意吸引,贺嘉鸿也懒得和小乞丐计较。
“怎么样,喜欢吗?”他坐上石桌晃悠着长腿问道:“这个送大婚之礼,最为合适。”
暮云看着贺嘉鸿眼神不善,这家伙上山几天,染了一身的匪气。
还是以前那个装模作样的贵气公子看着顺眼。
“你这哪来的?”暮云问道。这玉如意,总不能是之前被流放的贺嘉鸿随身带的吧?
“我问谢诸葛买的。”贺嘉鸿洋洋得意:“花了我一万两银票呢!”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想出了许多主意,也想法子弄来许多珍奇,偏暮云一个都不喜欢。
于是贺嘉鸿前去请假谢诸葛,谢诸葛当即就捧出了这柄玉如意:“这是景元八年,河北西路观察使上敬的万寿节贺礼...这当然不是明面上的礼...”他压低了声音:“我们也是得成光石授意,才知道他还备了礼给朝中大员,于是兄弟们悄悄劫了他的私礼...”
自从上山后,贺嘉鸿与谢诸葛相谈甚欢,这钱来山上有何历史,谢诸葛也不瞒他。他也知道在暮云来之前,这些山贼一直与成光石暗中勾结。
“...大头都被成光石那厮带走了,我悄悄留下这柄玉如意。连之前的洪大当家也不知道的!”
“...我看贺公子你也是诚心要,不如就一万两银票吧...我略微吃点亏。”谢诸葛摇着孔明扇说道。
暮云听得直皱眉,这东西...是抢来的?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贺嘉鸿。
“你别生气啊!”贺嘉鸿笑道:“我知道,这钱来山上的东西,你看上了谢诸葛肯定不收你钱。我这...我这不是想着花点钱买下来,也出点力不是吗?”
“贺嘉鸿!”暮云手撑在石桌上,强忍着拔刀砍人的冲动,怒吼道:“你可蠢吗?”
贺嘉鸿一愣:“怎么,这东西,不值一万两?”谢诸葛坑了他?
“你居然要我用抢来的东西给我师姐送贺礼?”暮云怒吼。
“我这不是花钱买了吗?”贺嘉鸿无比委屈。
“不吉利!”暮云拍桌道。
师姐大婚,自然要百年好合,顺遂一生,送染过血的贺礼,自然不是个好兆头。
那就是又不满意了?贺嘉鸿彻底蔫了。
“就是!”小乞丐附和着,他看向暮云咧嘴一笑:“暮云你看看我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雕,是一大一小两个小人相互依偎着。
暮云见之新奇。
她接过木雕高高扬起,借着月色可见雕工精湛。
大的木人是个长发飘逸的少年郎,肩上扛着一把刀,小的木人比他略微低些,裙摆飘逸灵动,活灵活现。
“这什么玩意儿?”贺嘉鸿眯着眼问道。
小乞丐又瞪了他一眼,他指着那个大的木人:“这是暮云。”又指着小的木人:“这是你的师姐。”
贺嘉鸿愣了愣,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凑近些,待看清那个稍大的木人是个男子之后,贺嘉鸿再也抑制不住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开心,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小乞丐:“哈...你这个小乞丐,你懂个屁!”
居然把暮云雕成一个男子。
“你懂个屁!”暮云和小乞丐异口同声对着贺嘉鸿吼道。
贺嘉鸿摆着手,罢了罢了,这小乞丐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暮云的师姐要成亲,他连暮云的师姐是谁,嫁给谁都不知道,还指望他懂什么呢?
话虽如此,贺嘉鸿看一眼那个雕得身姿伟岸高大的暮云,还是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暮云不再理会他,她端详了好一会儿,对小乞丐笑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小乞丐道:“你喜欢就好。”他正是变声期,声音低沉沙哑又略有些温柔。
暮云与小乞丐视线相对,二人皆是面带微笑。
贺嘉鸿笑不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凉快吗
谢诸葛主动拿着一万两银票上交给暮云。
“果然是天潢贵胄,做了钦犯都那么有钱。”谢诸葛摇着孔明扇感叹。
这贺嘉鸿说是被流放,这些日子滞留他们四方寨,暮云公子赶都赶不走,根本不像是个钦犯的样子。
押送他的两个官差,如今和钱来山的兄弟同吃同住一同操练,都快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山贼了。
“你倒会挣钱。”暮云睨了他一眼:“你自个收着吧。左右钱来山上的银钱,一直都是你负责管理是。”
“是。”谢诸葛坦然将这一万两银票塞入怀中。
他挣贺嘉鸿的钱挣得是心安理得,若是那天一举杀了贺嘉鸿,暮云公子早带着他们离开钱来山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贺嘉鸿到底说了什么,让暮云公子不再杀他了呢?
不过,他素来看不透暮云公子,对暮云公子的疑惑又不止这一两件,如今他还对暮云公子的身份都没个猜测方向。
疑惑就就疑惑着吧。谢诸葛并不敢直接问出口,既投了主,暮云公子要做什么,他尽全力出谋划策就是了。
****
暮云接到燕铮进入柳家学堂的消息时,贺嘉鸿正缠着她过招。
换句话说,贺嘉鸿在花式找打。
在第八次把贺嘉鸿一脚踢飞后,凌香,也就是小凌子跑来告诉她这一京城来的消息。
暮云喜笑颜开。
她丢下贺嘉鸿,与凌香一起回房商量着如何给若夏回信。
青云观的消息脉络网遍天下,是以不管暮云走到哪里,都能及时和师姐联系上。
“阿铮能得师姐照顾,我也就放心了。”暮云叹道。
凌香抿着唇,想笑又忍着。
“怎么了?”暮云问。
凌香无声大笑,直笑道暮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她才道:“婚期定了。”
“什么?”
“八月十八,大师姐与祁王大婚。”凌香又笑道。
八月十八?
那就是只有两个月了。
真的要成亲了。
暮云勾了勾唇:“太好了。”她浅笑说道:“暂且先不回信了。”
暮云说完转身疾步离开。
凌香的笑意僵在脸上,她疑惑的摸摸头,定下婚期,不好吗?
怎么大小姐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还硬要装高兴呢?
这可不像大小姐的样子。
暮云疾步走出院门。
若夏就快要成亲了,她是应该高兴的,可是...这个祁王...
祁王,暮云没来由的对他印象不好。不是因为祁王是老皇帝的儿子,而是另一种,直觉上的,不喜欢。
可是,没有人能左右若夏,她既然决定了要与祁王成亲,那只能是...若夏喜欢。
暮云走到演练场,迎面遇上了小乞丐与翁赢,小乞丐正抱着手监督着四方寨的人操练。他这段时间教山贼制作出精良的武器,暮云对他大加赞赏,这也让小乞丐在四方寨备受尊敬。
暮云此时却对小乞丐视若无睹,快步越过他走了出去。
“打猎去?”小乞丐扬声问道。暮云出四方寨,只能是去打猎。
暮云不理他,劲直走出了四方寨。
小乞丐和翁赢相视一眼,洪大宝凑了过来:“谁惹暮云公子生气了?”谢诸葛夸暮云公子温润如玉,但是不能生气,一生气就嗜血如命。
“这不笑着呢吗?”翁赢不解。
他看得真真的,他们家大小姐是面带微笑走出去的。
小乞丐翻了个白眼:“你主子生气了,傻子都看出来了!”
她是在笑,可是那笑里,夹杂着悲凉与无奈。
洪大宝:......
他就是看出来了!暮云公子走那么快,一看就是被人惹了。一言不合又要拔刀杀人的节奏啊。
暮云骑马游走在钱来山上狩猎,箭羽不时飞出,命中猎物后自有人去捡来。
贺嘉鸿与小乞丐不知何时已策马追上暮云。
暮云非常喜欢骑马在林间飞奔的感觉,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仿佛烦恼都被吹走了。
贺嘉鸿与小乞丐连忙打马的跟上。
三人不知不觉越走越远,渐渐日落月升,遇到一处水源,几人停下休息。
小乞丐一个猛子扎下河。又冒出头来:“暮云,我给你捞鱼。”他说完又扎进河里。水面在月色下荡开波光一片。
贺嘉鸿在河边生火,处理一只野兔架在火上烤。
水流潺潺,虫鸣阵阵。夜风微凉,暮云负手站在河边发呆。
若夏怎么看上那个祁王的?
前世里天下大乱时并未有他的消息,想来是毫无建树。
除了是个皇子,还有什么值得若夏青睐?
暮云飞快的搓着手,心中思绪百转。
小乞丐很快丢上岸几条鱼。他爬上岸,不顾身着湿衣,利落的处理他捞的鱼。
贺嘉鸿坐在火堆旁,皱眉看着小乞丐。
此时虽是盛夏,但山里并不十分炎热,相反夜晚的山风还会有些凉凉的。
贺嘉鸿就不明白了,这小矮个子细胳膊细腿的,武功高也就算了,他都不知道冷吗?
他问小乞丐:“凉快吗?”
“还行!”小乞丐没回头,没好气的回道。
贺嘉鸿倒抽一口凉气,他拿出别在腰间的玉骨折扇飞快扇着:“我有点热。”
“那你下去凉快凉快!”
小乞丐有点烦他。这人嘴真碎!
贺嘉鸿勾了勾唇,他盯着他的烤兔,突然想起,自上了钱来山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小乞丐对话。
他还烦他!
要不是看在这小乞丐一直把暮云当兄弟看的份上,他绝对要寻个机会把这小乞丐给丢下山去。
二人的议论吸引暮云回神,暮云借着月色看见小乞丐一身湿衣,她道:“小乞丐,去火边坐着。”暮云说着把他丢到贺嘉鸿旁边,接手了他的鱼。
暮云串好了鱼,也在火堆旁坐下,她看向小乞丐:“小乞丐,你把衣服脱了烤一烤。”
“咳...咳咳!”贺嘉鸿猛烈咳嗽起来。
脱...脱衣服?
小乞丐看了眼暮云,下意识裹紧了衣服,扬眉道:“我穿着烤也一样。”
“对对对!”贺嘉鸿忙道。
暮云也没再坚持,她瞪着贺嘉鸿:“你让风呛着了?”
我让你惊着了,小乞丐当你是兄弟,你可不能把自己当男人啊!贺嘉鸿指着野兔岔开话题:“肉好了!”
小乞丐撕下一块肉,先尝了一口:“呸!”他连忙吐出来,连同手里的肉也丢在草地里,又擦了擦嘴巴:“真难吃!”
贺嘉鸿冷哼了一声,指着他怒道:“你个小乞丐,你还嫌弃小爷我亲手做的烤兔子难吃?”
他说着撕下一只兔腿递给暮云:“来...尝尝。”
暮云接过咬了一口,贺嘉鸿连忙问:“还行吧?”
被小乞丐嫌弃,他都没有自信了,不敢直接问好不好吃。
“糊了!”暮云道:“你自己吃吧。”
贺嘉鸿心一沉,没烤好?
出京以来他虽衣食住行都考究,但风餐露宿也是难免的,他亲眼见着曾钱和钱万就是这样烤的呀,怎么能没烤好呢?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暮云没有把肉丢掉,她又咬了一口,贺嘉鸿心里突然美滋滋的。
小乞丐架好他捞的鱼,道:“还是小爷我亲自烤给你们吃吧。”
贺嘉鸿翻了个白眼,拿着野兔重重咬了一口:“我觉得还行!”
暮云都吃完了一只兔子腿呢。
小乞丐的鱼果然烤得好,闻闻味道,喷香诱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鱼确实烤得香,比曾钱和钱万烤的都香。
暮云也觉得好吃:“小乞丐你手艺不错呀。”
贺嘉鸿邹邹眉头,手里的烤鱼突然就不香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乞丐的另一面
“小乞丐,你多吃点啊。”暮云把鱼递给小乞丐:“你看你瘦得。”
小乞丐嗯了一声接过鱼,贺嘉鸿默默翻了个白眼。
暮云和小乞丐挨得很近,两人靠在一起吃烤鱼,对面的贺嘉鸿咬一口带着糊味的兔子肉重重的嚼着,他一身锦衣华服,在夜色下熠熠生辉,与身着黑衣的暮云和小乞丐格格不入。
可是他又不停的对暮云和小乞丐翻着白眼。
无人理会他。
回寨子的路上,月色皎洁,三人各自牵着马悠闲的走着。
小乞丐走得快些,把贺嘉鸿和暮云都甩在后面。贺嘉鸿凑近暮云,低声问道:“这个小乞丐,你从哪儿捡来的?”
暮云心思低沉,并不理他。
“我告诉你一件事情。”贺嘉鸿防备的看了一眼小乞丐,又低声道:“我每天晚上都看见他偷偷摸摸的出去,天快亮了才回来。”
暮云停住脚步,眯着眼看他:“你每天晚上不睡觉,盯着人家干什么?”
贺嘉鸿错愕,重点是这个吗?
他正想再说什么,忽听得一声呼啸,似猛兽的怒吼。惊得飞鸟一片,马儿闻声受惊,不安的在原地走动着,又不敢远离主人。
“噌”的一声,暮云贺嘉鸿小乞丐三人齐齐拔出武器,月色下,暮云的柳叶刀,小乞丐的雁翎刀,以及贺嘉鸿的宝剑皆散发着寒光。
暮云向小乞丐招手,三人手握着武器,渐渐靠近围城一个圈,眼神凌厉的警惕着周围。
野兽怒吼还在继续,像是虎啸。
山间猛虎吃人的传说从来不绝,尤其夜间,野兽更加凶猛。
几人不敢掉以轻心。防备着猛虎突然从草丛中飞扑伤人。
“咱们骑上马,快离开这儿。”贺嘉鸿提议。
暮云沉默不语,她侧耳凝听,虎啸声时常响起,却越来越弱。
“它很痛苦。”暮云突然道。贺嘉鸿和小乞丐不解的望向她。暮云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在那边!”
贺嘉鸿一把拽住她:“干什么?还要过去吗?多危险!”
“它受伤了。”暮云道。
“那不用怕。”小乞丐道:“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捡到猎物。”
他们出来不就是打猎来了吗?
贺嘉鸿拗不过他们,他看着暮云和小乞丐拎着刀走在前面,转身收刀回鞘,从马上拿出弓箭走在两人后面。
几人顺着声音爬到一处山岗,虎啸声已经渐渐消失。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血腥味,小乞丐鼻子好,很快就找到了味道的发散地,在一处山石下面。他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小乞丐!”暮云俯身,在上面低声唤他。山石下的小乞丐隐身于黑暗中,暮云看不见他。
“这小子是真虎啊。”贺嘉鸿心中感叹。
“没事!”底下的小乞丐回道,他一手握刀,一手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了洞穴中的黑暗。
“它生孩子了...死了。”小乞丐喃喃。
暮云也看见了,有着浑身黑黄相间花纹的老虎直挺挺的躺在山石下面,它的身旁是两只刚出生满身血水的虎崽子。
小乞丐指着一侧:“那边有路。”
“好。”贺嘉鸿答道。
他拉起暮云,两人绕过山石,小心的踩着岩石进了虎穴,暮云点亮火折子,贺嘉鸿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他看见了什么?
小乞丐跪在母虎身后,满身血污。
“你干什么?”贺嘉鸿惊道。
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小乞丐的神情琢磨不透,他举起双手,手中抱着一只死去的虎崽子。
“这只没有生出来。”他平静的说道。
是难产。
暮云明白了,怪不得刚才的叫声那么痛苦。暮云看着母虎的尸体眼神戚戚。
贺嘉鸿倒吸一口凉气,生不出来,难产而亡,所以...这是小乞丐徒手掏出来的?
“哇...”
闻着浓烈的血腥味,看着血污遍身的小乞丐,看着已经死去的虎崽子,贺嘉鸿终于忍不住,转身扶着山石哇哇吐了起来。
刚刚吃的烤兔子和烤鱼都吐了个干净。
贺嘉鸿吐着吐着,眼神余光瞥见暮云收刀回鞘,放下火折子,正动手解下腰带。
这是干什么?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宽衣解带?
这么豪放的吗?
贺嘉鸿看不过去了:“你又干什么?”
暮云头也不回:“这两只虎崽子得带回去。”
迟早要被野狼叼走。
贺嘉鸿看着虎崽子,它们正依偎在母虎的尸体旁。
他丢下宝剑,利落的脱下自己华丽的外袍递给暮云:“夜里风凉,用我的衣服吧。”
暮云停下动作,看了贺嘉鸿一眼,没有犹豫就接过他的衣服。
她小心的将两只虎崽子包好,抱在怀中。
贺嘉鸿只看见暮云将自己的衣服紧紧的抱在怀里,还冲衣服笑了笑。
于是贺嘉鸿也笑了笑。
“你们先出去吧。我把它们母子葬在一处。”小乞丐说道,他看着手中死去的虎崽子:“它们已经够可怜了。别再叫野兽撕咬了吃肉。”
暮云愣了愣,她一直以为小乞丐冷血无情,现在看来,他懂得怜众生之苦,是心中有乾坤之人。
“我帮你。”贺嘉鸿忍着不适上前。
小乞丐平静道:“不用,挖个坑的事。
“伙得赶紧吃东西,要不不好养活。”
“那好。”暮云抱着虎崽子,道:“我们先回去想办法给它弄吃的,你早点回来。”小乞丐整夜整夜的在山林游荡,暮云并不担心他的安全。
贺嘉鸿说的小乞丐晚上不睡觉,跑出寨子的事,暮云一早就知道了。遥想到小乞丐说过他上钱来山有事,可能他就是在办自己的事吧,是以暮云从没有理会。
贺嘉鸿拿起火折子给暮云照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虎穴。
二人走后,一直平静中带有几分哀切的小乞丐突然嘴角微勾,邪魅的笑着,他突然手中死去的虎崽子丢了出去。
地上的母虎忽而重重的喘着气,原来它一息尚存。
“嘘。”小乞丐邪恶的笑着,:“小声些,别把人引回来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啊,就喜欢挥洒他们无处安放的同情心。”
他的声音变得阴沉。
“你需要被埋葬吗?”
小乞丐摇摇头:“不不不...你不需要,野兽啃咬你的尸体又怎样呢?你不也是咬死它们吃肉吗?
“让它们吃了你,不是很公平吗?
“你很痛苦是不是?
小乞丐歪着头看着母虎:“别怕。我让你解脱。”
他一手捂着母虎的眼睛,一刀狠狠的砍了下去。
鲜血飞溅,小乞丐擦了擦刀,缓缓走出了虎穴。
血腥味会吸引更多的野兽前来,母虎与它的孩子将葬身野兽腹中。
这才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那两个认不清现实却还自以为聪明的蠢蛋,懂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有归途,何惧流浪
暮云和贺嘉鸿回去后,小丰和凌香站在四方寨门口张望着。
“公子!”
二人异口同声的奔向暮云和贺嘉鸿。
“公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叫他们去山里找你了。”凌香说道。
小丰看着自家公子外袍都没了,咧嘴笑嘻嘻:“这不是有我们公子在吗?怕什么?”
凌香白了他一眼:“就是有贺嘉鸿在,才不放心。”
“好了。”暮云打断他们斗嘴。
凌香才看见暮云手中抱着贺嘉鸿的衣服,暮云还把衣服递给凌香:“看这个...”
“这是...虎崽子?”凌香一喜,爱怜的把虎崽子抱起来。
“给它们弄点吃的。”暮云道。
“好,我前两天看见母羊产仔了,给它喝羊奶。”凌香说着:“公子你跟我来。”
凌香接过虎崽子,把贺嘉鸿的靓蓝色绫锻外袍嫌弃的扔在地上,带着暮云走了。
“这...”小丰一脸懵,他捡起主子的衣服,皱眉看着贺嘉鸿:“主子,你没成事啊?”
贺嘉鸿本来看着暮云高兴,他也一脸欢喜,听到小丰的话笑意僵在脸上。
“想什么呢你?”贺嘉鸿一巴掌拍在小丰后脑勺。
小丰被拍得晕头转向,贺嘉鸿丢下一句:“把衣服给我洗了,收好。”
小丰抱着衣服,看着公子单薄的背影摇了摇头。这都多久了,还拿不下燕大小姐,真去了北地可怎么办呀。
定国公可是素来不喜欢公子的,在北地定国公想要杀死一个人,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小丰愁死了。
过了一个月,小虎崽子长大了些,毛发渐长,精神也越发好了。
聚义厅里,翁赢凌香,贺嘉鸿小乞丐,以及谢诸葛洪大宝一行人围在笼子旁,看着两只虎崽子吃肉。
“真养活了。”谢诸葛感叹。他在山里呆了十年,也经常看见有人捡了野物来养,鲜少有养活的。
“那是!”凌香有些骄傲:“我可是对它们悉心照顾。”
谢诸葛看向凌香,赞道:“小凌子兄弟一向细心。”
须臾,暮云负手阔步走了进来。
“都到了?”
“暮云公子。”
“公子。”
所有人转身唤道。
暮云负手走过来,眼光落在虎崽子上面。
“小乞丐,我叫你做的笼子好了吗?”
“好了。”小乞丐从桌下拎起一个木笼子递给暮云。木笼子小小巧巧的,却不失精美。
贺嘉鸿皱眉,这小子怎么什么都会?
暮云接过笼子,抓起一只虎崽子放了进去,吩咐道:“我要下山一段时间,你们好好在这里呆着,让兄弟们抓紧操练。”
暮云公子要下手?
“公子要去哪?”
“几时归来?”
......
“公子,我绝不放心你一个人下山。”翁赢道。
“我也是。”凌香也道。
暮云看向两人:“人多目标大,我不能带你们去。”
翁赢和凌香互看一眼,不能带他们去?
难道?
大小姐要回京城?
贺嘉鸿上前一步:“我知道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我也跟你去。”小乞丐道。
“反正你同意不同意,我都是要跟着你的。”贺嘉鸿道。
总之,他绝不会再丢了她。
......
暮云拎着一只虎崽子,最终带着贺嘉鸿与小乞丐下了钱来山。
“就这样让大小姐回京城去?”翁赢和凌香站在山顶,看着带着帷帽的三人骑马下山。
“不然怎么办?”凌香笑笑:“拦得住她吗?”
那可是大师姐大婚之日啊。
为减少与人碰面,暮云三人星夜赶路,一路上带着帷帽,低调潜行。
路过一城,几人在客栈里等着天黑。
贺嘉鸿和小乞丐同住一屋,然而这小矮个一离了暮云,完全是两幅面孔,任他如何说笑打趣,就是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冰冷的眼神时不时还透出几分凶险。
这到底是从哪来的小乞丐啊?
日落时分,暮云在客栈的炕上猛然坐起。她惊恐的睁大眼睛。
她做了个梦,梦里师姐对着她笑,不像前世也不像今生,那笑离她那么近她却抓不到,她依然在梦里无边无际的流浪。
放在桌上的木笼子,里面的虎崽子呜咽了一声,提醒暮云,她身在何处。
暮云起身在桌上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饮下,重重的放下杯子。
这一次,到底是不一样了,师姐阿铮在京城,哥哥在北地。
她的亲人都还在。
心有归途,何惧流浪。
暮云穿上利落的黑衣,抓起桌上的刀挂在腰间,戴上帷帽后,一手拎起罩上黑布的木笼子出了门。
路过小乞丐与贺嘉鸿的房间,暮云敲了两下门。
“来了。”小乞丐打开门,看着暮云咧嘴一笑:“暮云你醒了。”
“准备准备咱们出发。”
“我好困。”还躺着的贺嘉鸿呢喃。
“咱们把他丢在这儿吧。”小乞丐提议道。
“好!”暮云点头。
不等贺嘉鸿做出反应,暮云和小乞丐先一步下了楼。
“哎!”贺嘉鸿猛然坐起:“等等我呀!”他急慌忙套上黑靴。
三人在店里吃好喝好,又备上路上所需的干粮。天擦黑时,三人牵着马赶到了城门口。
这会出城的人多,乌泱泱的挤在城门口。
“咱们在这里稍等会儿。”贺嘉鸿拉着暮云的胳膊站在一边。
这时,远处一队人马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急报!急报!边关急报,行人退散!”
他们嘴里嚷着,惊得人们四处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边关出什么事了?”
退开的人群又不免议论,难道又要打仗了吗?
“不是打仗,是好事。”赶路的驿兵竟然停了下来回应他们:“辽国大将军阿穆尔被定国公重伤后医治无力,一个月前死了。”
也就是说...
“定国公杀了阿穆尔!”
民众们沸腾起来。
“太好了!阿穆尔死了。”
有人喜极而泣:“我家阿爹阿娘...就是阿穆尔带兵洗劫了我们的城,杀死了我的阿爹阿娘...”
“就是,太好了!”
驿兵留下消息后又赶马出了城,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消息送到京城去。
当然,沿途布散阿穆尔死去的消息,也是上面给他们的任务。
据说是定国公亲自吩咐的,要让大周百姓知道咱们大周将士们的勇猛。
请大家支持正版每一个订阅都是对我莫大的鼓励谢谢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分别 (为小可爱的打赏和推荐票加更)
景元五年。
阿穆尔率辽国十万铁骑入侵大周。
那一仗十分惨烈,许多北地人家破人亡。
老定国公燕昭率众将士浴血奋战,最终英勇战死。
暮云想到父亲,手不知不觉握紧了缰绳。
“父亲,哥哥给你报仇了!”
暮云挤出一抹笑,不料眼里盛满了泪水。
她抬头看天。
在一片叫好欢呼声中,小乞丐的脸阴沉到了极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声音冷若寒冰。
贺嘉鸿循声望向他,只一眼,便从他眼中看出浓烈的杀意。
贺嘉鸿连忙移开眼神,他心中诧异不已,这个小乞丐,到底是何来历?
“是啊。”暮云目光一沉。
阿穆尔死后,燕家也到了兔死狗烹的时机了。
“我阿爹,也是被阿穆尔杀死的。”有人笑,有人大哭:“阿爹啊,国公爷给你报仇了。”
“国公爷威武!”
人群中不知何人喊了一声,百姓们也跟着举手呐喊:“国公爷威武!”
大周与辽国,是几代人的世仇,一个辽军大将死了,对大周百姓,尤其北地的百姓来说,无疑是大快人心的事。
暮云三人被包围在一片喜庆的呐喊声中,欢庆的气氛里,暮云嘴角上扬。
“国公爷威武!”暮云也跟着振臂高呼。她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淹没在人声里。
暮云很少笑,尤其大笑。以往她笑的时候,贺嘉鸿和小乞丐都会跟着她笑,但现在,两人心思各异的看着笑得开心的暮云。
“国公爷威武!”她又喊道。
喊声也淹没在人群里。
在北地,燕家备受尊崇。燕归打退辽人,安他们家园,如今又传出阿穆尔重伤死去的消息,百姓们更是将燕归奉为神明一般的存在。此城百姓尚且如此,那北地生活在燕归护佑下的民众们,只会更加敬重新任定国公燕归。
人群中一片欢腾喜庆,暮云三人出城时,已经有星星闪耀着挂在天上。
今夜三人都没有骑马赶路,而是牵着马悠悠的走在夜色下。
小乞丐走得很慢,落在暮云后面一大截。
贺嘉鸿凑近暮云:“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暮云沉默着不说话,贺嘉鸿又道:“阿穆尔重伤一事,朝廷早就知道了,如今他死了,虽说是好消息,可是如此大张旗鼓鼓吹民众庆贺...不像你哥哥的风格呀。”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嘉鸿话说到一半,贺嘉鸿见暮云对这消息兴致不高,他忍住不说话了。
暮云只是在想,北地百姓如今对燕归奉若神明,已经大大的让皇帝不满。
阿穆尔死了之后,天下局势会如何发展?
接下来,会有什么陷阱等着燕家?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好像被嫁去了凤翔府...
只怪她记忆缺失了太多,许多事情都模糊了。
记忆缺失...
暮云想到那一碗毒药,突然停住脚步,凶狠的看着贺嘉鸿:“你离我远一点,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把你杀了。”
贺嘉鸿吓得咽了咽口水:“别这样,暮云。”
贺嘉鸿知道,他一唤她暮云,暮云就没有那么凶了。
“不许你叫我暮云!”暮云带着几分怒气。
果然没有凶不起来了,贺嘉鸿笑笑,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好像找到了保命的法子。
贺嘉鸿回头看,小乞丐在后方驻足。
“小乞丐你快点啊!”贺嘉鸿喊道。
暮云回头,远处的小乞丐显得更加瘦瘦小小,晚风吹动他的衣角,小乞丐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小乞丐,你...不跟我走了吗?”暮云问道。
小乞丐低头沉默着。
贺嘉鸿诧异的看看暮云又看看小乞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良久,小乞丐抬起头:“暮云,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京城了。”
暮云有一瞬间的愣怔,到底,她还是勾勾唇角,道:“无妨。”
不去也无妨。
“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暮云扬声道。
星夜的官道上,三人都在原地站立着,任由晚风肆意吹动。
良久,小乞丐突然丢下马缰,向暮云奔了过来。
“哎...”贺嘉鸿伸手拦他,小乞丐一个侧身躲过,等贺嘉鸿转过身来,只看见比他矮一个头的两人紧紧相拥。
暮云也是懵的,当小乞丐绕过贺嘉鸿向她奔来时,她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小乞丐抱住。
“不要太想我。”他说道。
暮云沉默着,也许,她是不抗拒这个神秘的少年人靠近她的。
“我会想你的。”贺嘉鸿张开双臂,将暮云和小乞丐都抱住,下巴还在他们两个头上蹭了蹭。
“滚一边去!”
暮云和小乞丐齐声说道,一起推开了他。
但是暮云和小乞丐也分开了。
贺嘉鸿嘿嘿笑。
三个少年人就此分别,此一去再见面,将物是人非。
“天下就要大变了,也许小乞丐也有他要做的事。”暮云望着小乞丐策马离去的背影喃喃。
贺嘉鸿哈了一声:“原来你也跟我一样对他一无所知,我跟你说,像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贺嘉鸿话还没说完,暮云已经翻身上马,一打马鞭从小乞丐相反的方向走了。
“等等我!”
暮云策马往京城赶,贺嘉鸿一路跟随其后。
三天后,暮云到了京城边境。京城城门处盘查比别的城严格,更严重的是,两人在城关口看着进出城的人,不多会就看见十几个熟人。
“城西胭脂铺的女掌柜。”
“户部尚书家大儿子的贴身小厮...”
“还有韩林!”暮云指着远处骑在马上的一个少年人说道。
韩林一身常服,骑着马跟在一辆华丽的马车旁,马车前后是护卫开道。
“肯定是陪他母亲去礼佛的。”贺嘉鸿道。
韩林母亲信佛,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熟人太多,贺嘉鸿与暮云默默戴紧了帷帽。
尤其贺嘉鸿,认识他的人数不胜数。
“我有办法混进城。”贺嘉鸿洋洋得意。
暮云带上他是最有用的,他自小偷偷进出城多次,都有了经验了。
暮云白了他一眼,道:“先找店住,沐浴更衣,不急进城。”
“我真的有办法,就是暂时委屈下!”贺嘉鸿绕着暮云不停道。
暮云不理他,两人在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小镇住下。到了夜晚,几个黑衣人来到两人下榻的客栈。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绑了贺嘉鸿
半夜三更,暮云敲响了贺嘉鸿的房门。
贺嘉鸿睡眼惺忪的醒来,打开门,看见暮云负手站在门外,暮云看见他,她挑眉对他甜甜一笑。
贺嘉鸿心狂跳,他揉了揉眼睛。
确定是暮云后,贺嘉鸿两眼一亮,一把将暮云拽进屋里。
暮云一脸坏笑着打量四周。
“砰!”
贺嘉鸿重重关上门,他对着门,花了好半天平复心情。
良久,贺嘉鸿才缓缓转身:“那个...娇娇...暮云...”
贺嘉鸿一开口就结巴了,最后舌头打了几个结,才结巴着道:“那个...你还太小!”
暮云收了笑,指着一旁的椅子:“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喔!”贺嘉鸿一拍脑袋:“你有事啊,你怎么不早说。”
看他都想到哪里去了,这么一小会,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他跳上床盘腿坐好:“说吧,什么事。”
暮云指着椅子的手握成拳,她磨磨牙,笑道:“你还记得暮云公子的身份吗?”
“什么身份?”
暮云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根细绳对着贺嘉鸿一挑眉:“山贼头头啊。”
暮云说着,坏笑着一步步走近贺嘉鸿。
“你要干什么?”贺嘉鸿双手抱胸,惊恐不已。
“你打得过我吗?”暮云反问。
贺嘉鸿沉默了,有件事情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暮云的武功,进步飞快。以他们这段时间的几次交手来看,无论他如何努力,永远都不是暮云的对手。
“那就乖乖听话,你也少受些苦头。”暮云笑得不怀好意。
贺嘉鸿听了此话,不由想起戏文里那些强迫美人的恶霸。
“乖乖从了我,小娘子也少吃些苦头...”
贺嘉鸿突然哈哈大笑,手并拢在胸前:“来吧来吧,但求大王怜惜小生。”
左右暮云绑了他,他回头再挣脱就好了。
暮云白了他一眼,用绳子先绑了他的手。
“不是...你绑我可以。”贺嘉鸿看着暮云绑了他手,还拿着绳子在他身上比划:“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暮云绑人的动作一顿。
“我觉得,我不能和你一起进京。”
“为什么?”贺嘉鸿不解。
“要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叫破我的身份...”暮云话没有说完,但贺嘉鸿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是他们两人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必然会造成一番震动,可要是有他父亲从中周旋,那暮云...是不是必须嫁给他了?
两家结亲冰释前嫌,贺嘉鸿说不定还能回王府接着做世子。
“暮云你想多了!”贺嘉鸿义正辞严:“这件事能给燕家带来祸事,我怎么会去做?我绝没有想过要对你做任何不好的事,再说...我要公布你的身份,我何必等到京城...”
贺嘉鸿不停念叨着,再回过神来已被暮云五花大绑。
“你一路上不想,是因为一路上没人认识燕大小姐。
“但进了京城,众目睽睽之下,你如何保证自己不会起歹念?像我师姐大婚,京中权贵皆在,这样的时间场合,就很适合你算计我。”
贺嘉鸿望着暮云,呆愣了片刻,自嘲的笑笑:“这倒是个好办法,你不说,我还想不到呢。”
暮云冷笑,贺嘉鸿一直都很好,前世他与她并肩作战,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可最后,也是他亲手喂她喝下那一碗失神失魄的毒药。
这一世,她向来不惮于用最恶的恶念来揣度贺嘉鸿。
“原来我贺嘉鸿,在你眼里是这样一个卑鄙的小人。既如此,你为何让我留在你身边。”
“不是你自己跟着我的吗?”暮云反问,她伸手在贺嘉鸿怀中摸索:“老实点,你现在是我的人质了。”
贺嘉鸿没法不老实,他被五花大绑不说,暮云的手还在他胸前乱摸,须臾又在他腰间摸索。
他像一个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少男。一动也不敢动。
除了...心动。
“暮云...有些事情我不是不想,主要你还太小...你再等两年...”贺嘉鸿闭着眼痛苦的说道。
“说什么呢你!”暮云重重一巴掌拍在贺嘉鸿肩头。
“咳咳!”贺嘉鸿猛咳了几声。
暮云咬牙道:“年纪轻轻的,嘴上爱占便宜,容易吃亏。”
贺嘉鸿翻了个白眼,不想看她。年纪小小,口气倒不小。
暮云从贺嘉鸿身上掏出睿王府的金牌,在贺嘉鸿眼前晃了晃。
贺嘉鸿倒抽一口凉气:“你要这个干什么?你都已经得到我的人了...不是...你去哪你带上我不就行了吗?”
贺嘉鸿气得不轻。他竟叫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欺负我就行了,你要是敢欺负睿王府针对我父母...你哥哥现在又不在京城,你一个小丫头,功夫高点你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啊?”贺嘉鸿用力挣扎,无奈暮云把他绑得死死的,贺嘉鸿叹气,燕暮云啊燕暮云,你真当我睿王府无人吗?
暮云凑过来,晶莹净彻的大眼睛瞪着他:“你现在是我的人质了,老实点,知道吗?”
暮云说着转身离去,贺嘉鸿看着她的背影,扬声唤道:“暮云!”
暮云脚下一顿,她想到了在战场上浑身是血的贺嘉鸿...
她还是走向了门边。
“暮云!”贺嘉鸿又唤她:“你别惹我父王。”
我父王,绝不是朝堂上那软懦的样子。
暮云一掌拍在门上,贺嘉鸿这别扭的关心,她能感受到,但是...她不想感受到。
这一定是贺嘉鸿的计谋,就像当初他骗她两情相悦一样,到头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重活一次,暮云绝不能再上一次当。
她咬牙道:“你等我回来!”
暮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贺嘉鸿累极,长叹一口气,重重倒在了床上。
暮云走出客栈,执剑的黑衣人站在马车旁,在门外恭候暮云。
“二师姐。”几人行礼道。
“我师姐叫你们来接我的?”
“是。”几人答道。暮云拎着木笼子:“走吧。”
暮云说着踏上马车。
暮云坐在车里,守城的官兵并未盘查。暮云就这样顺顺当当的进了城。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让他活着就是一个错
柳夫人心下担忧,她有些着急的看向若夏。
众人有一瞬间的沉默,突然,盖头下的若夏柔声道:“劳烦哥哥了。”她伸出手,搭在了若朗肩头。
若朗背起若夏,缓缓走出二门。
柳彰与柳夫人在后跟着,柳夫人面带着笑,几次眼中滚出热泪。
终是坚持到若夏上了花轿,吹吹打打的声音响起后,柳夫人才扑到在柳彰怀里痛哭出声。
“别叫孩子们看了笑话。”柳彰拍着她的背。
“我的若夏啊...”柳夫人泪流不止。
若夏大婚,十里红妆,吹吹打打的送出了门,还陪嫁了丫鬟奴仆无数,可是...一同去祁王府的,还有若夏的四轮车。
柳夫人泪流如雨。
她的若夏啊,是一个要坐在四轮车上拜堂成亲的孩子...
她那样刚强好胜的人,却要在大婚之日承受宾客们异样的眼光。
她的若夏啊,本该是亭亭玉立,羡煞旁人的女子。
柳夫人心如刀绞。
祁王的迎亲队伍声势浩大,吹吹打打绕城一圈,一路礼炮不断,好不热闹。
“这里看不见若夏姐姐了。”
一处高楼上,身着男装带着帷帽的暮云牵着燕铮,望着迎亲队伍离去。
“若夏姐姐干嘛要成亲?”燕铮不解,成亲...不就离开柳家了吗?
“只要她开心就好。”暮云摸摸燕铮的头:“人一生苦短,活得自在快乐最重要。”
师姐就很好,该成亲就得成亲。嫁与一品亲王,勉强配得上师姐。这样很好,她唯有祝福。
燕铮看着远去的迎亲队伍,久久没有说话。
暮云燕铮下了高楼,送他回学堂。到了柳家学堂门口,她抱着燕铮三两下跃上墙头,直接送燕铮回了房,与燕铮同住的秦文君还在呼呼大睡。
倒也不是他不勤勉,只是暮云来的时候,给他弄了点迷药。
现在看来药效还挺足。
暮云安置燕铮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你再睡会儿。”暮云柔声道。
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婶娘应该会亲自来接燕铮和秦文君去祁王府喝喜酒,她这时候不能再带着燕铮出去瞎跑了。
“你要好好的,等姐姐回来接你。”临分别时,暮云摸着燕铮的小脸嘱咐他。
燕铮一直兴致不高,半晌,他突然看着暮云问道:“姐姐,是不是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谁这样说?”暮云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抽出腰间的短剑在燕铮眼前晃了晃:“我让他知道他活着就是一个错。”
燕铮看着姐姐咬牙切齿,不由失笑。
“别管他们怎么说,你自己好好的就是。”暮云摸着燕铮的小脑袋柔声道:“谁惹了你,你告诉姐姐。”
“嗯。我没事姐姐,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燕铮闭上了眼睛。
燕铮这样懂事,暮云越加心疼,她凑近燕铮:“你就没有一个想揍,但是又打不过的人?”
燕铮依旧紧闭着双眼。
“那我先走了?”暮云作势转身。
“等等!”燕铮突然坐起。
暮云狡黠的笑了笑。
京城一家豪华的酒楼里,一些文人士子正在喝酒作诗,一片祥和。李家五公子体弱,不时轻咳一两声,便有人问道:“李兄,今日又没有燕家的小灾星克你,何故咳疾更加重了?”
此话一出,便引得众人哄笑。
李五公子自小便有咳疾,燕铮入学后,李夫人便闹到了柳先生面前,说燕铮不祥,入学之后妨克学子,结果被柳二小姐一通训斥,赶了出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李五公子自幼体弱,也能怪燕铮妨克?那你们李家将来谁有个三灾两病,也是燕铮克的?
“照这么说,李夫人不该惧怕燕铮,而是要把他当神仙一样供着。他日供奉神明,也率领你一家老小给燕铮磕个头,以期他保佑你李家后人。”
“你管他受不受得起,我就问你敢不敢跪?”
李夫人被好一阵羞辱,李五公子也因太过迷信鬼神沦为读书人的笑柄。有此为例,学堂里再不敢有人对燕铮入学有意见。
针对燕铮,便是妄读了圣贤书。
但是燕铮是灾星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明面上无人敢说,但暗地里,总有人看不惯燕铮。
比如因为燕铮受到羞辱的李五公子,就曾在燕铮落单时对他恶语相向。他也曾写过血字丢给燕铮,本想吓一吓这个灾星出一口恶气,不想对方却不动声色。
真是越想越气人。
此时李五公子被众人旧事重提,想到他整个李家因为燕铮受辱,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悦道:“燕家自己都认为那是个灾星,咱们无缘无故的药和一个灾星朝夕相处,还不让别人说两句么?”
也有李五公子身边的狗腿子,纷纷附和:“就是就是,灾星就是灾星,捧得再高也是灾星!”
学堂里的学生都不愿附和,燕铮,毕竟是柳家护着的。但为了燕铮与这些人起争执,也是不值当。
于是几人的议论越加激烈:“你说他好好的在家祠呆着不行吗?非得出来碍别人的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燕家无人了!”有人阴阳怪气的附和。
燕家无人了,才把一个灾星推到台面上来,这可是不祥之兆啊!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酒楼外,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瘦瘦小小做侠客装扮的少年郎,他的帷帽遮挡得严实,别人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觉得他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的长刀短剑有些吓人。
“你是何人?敢扰了公子们喝酒?”有人起身嚷道。
“我是何人不重要,李家这个病秧子,把病气过给我了,我花了好一阵才休养过来,今日特来寻仇。”那清冷的声音指着李五公子道。
什么?
“李兄你的病...会过人?”
文人学子们顾不得其他了,他们听到了什么?
李兄的病会过人!
“你胡说!”李五公子指着来人大怒:“大夫都说我的病不会过人...”
然而无人信他,李五公子身边的人顿时四散开来,刚刚同桌吃酒的学子有的开始呕吐:“哇!快,快给我请大夫...”
“张兄,你怎么了...”李五公子走上前去关心他。
“别别别...”呕吐的张兄忙摆手:“李兄你千万别过来,我...我没事,我吐一吐就好。”
“这...”李五公子手足无措,他走向一处,一处的朋友兄弟同窗们便惊恐地纷纷退后,一时间他仿佛成了瘟疫,人人退避。
“你...本公子明明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李五公子指着来人,快步奔向他。
然而众人还未看清来人是何动作,李五公子便已被那人踹飞。
“无冤无仇,我吃饱了撑得特意来打你一顿么?”暮云说道。
敢骂我的弟弟是灾星,今日我就让你成为灾星!
“五公子!”
李五公子身边的狗腿子到底记得要护卫主子,于是一窝蜂扑了过来。暮云顺手料理了一片。
这些渣渣,都不够她伸展拳脚的。暮云还得防备着下手太重,把这些人打死了。
打起来时,学子们通通跑了个干净,左右与他们无关,留在此地说不定还会被李五公子过了病气。
李五公子口吐鲜血,他趴在地上奋力指着暮云:“你...为什么害我?”
“害你?”暮云冷笑:“那要问你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亏心事了。”暮云一步步走近李五公子,他从心底里升起的恐惧令他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暮云冷笑,书生本文弱,但欺负孩子,李五公子的书真是读得好呢。
“今日留你一条狗命,往后再敢放肆,我先拔了你的舌头,再剁你两只胳膊,叫你不得好死!”暮云的话叫李五公子冷汗直冒,暮云临走前,又踢了李五公子一脚,许是不小心,她身上掉下来一块令牌。
看着凶手远去,李五公子拾起地上的令牌,眼中怒火中烧:“是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端王妃的为难
热闹的祁王府。
若夏与祁王三拜礼成。
“好,送新娘子入洞房。”喜婆子满脸堆笑的道。宾客们纷纷含笑恭贺。
清风伸手去推若夏。
“且慢。”一声清喝传来,打断了清风的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雍容华贵的端王妃许氏从观礼的人群中走出。皇上和皇后不在,此时宾客里都以她为尊,只见端王妃轻笑一声,道:“新娘子坐四轮车入洞房,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众人面露尴尬,这...祁王妃,她不会走啊...
有诰命的老夫人们出面解围:“从未听过这个说法。还是快些送新娘子入洞房吧,不要误了吉时。”
端王妃歪头看她,笑道:“这老话不是说,路是人走出来的吗。新娘子大婚之日不起来走一走,难道不怕将来...无路可走吗?”
这...
端王妃说话刻薄些也就算了,太医都说祁王妃无法行走了,她让祁王妃起来走路,这不是难为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话。
清风等人怒瞪着端王妃,她们的主子,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人群中的若婉变了变脸色,她很想怼端王妃,但是...她也想知道祁王,她的的妹夫,会如何护妻。
若夏扶着四轮车的扶手,隔着大红色的盖头,无人看见若夏此时的表情。
祁王突然握住了若夏的手,喜服的宽袍大袖内,无人注意他们二人的动作。
“四嫂。我与若夏的路,不用你操心。”祁王冷冷道。
端王妃笑笑:“五弟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小夫妻好吗?我知道...若夏是个残废嘛,她走不了路。我都替你们想好了!”
秋霜冬雪已经下意识的想拔剑,但今日没有佩剑。
端王一脉的人都在端王妃身后轻笑,他们不理会旁人诧异的眼神,有人高声击掌,便有两个內侍吃力的捧着一个长长的物件呈上来。
这是什么?
很重吗?
众人伸长了脖子张望。
端王妃上前去,当着众人的面揭开红布,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內侍们捧的是一副金手杖。
“五弟,五弟妹,这便是我的贺礼。纯金打造,贵重非常。五弟妹用它走路,定能步步生金,富贵一生呢。”端王妃掩唇哈哈大笑。
祁王又如何,不过是个失势的王爷。柳若夏啊柳若夏,今时今日,你还敢在我面前说你无所顾忌吗?
既脱了俗,嫁了人。你的家族,你的丈夫,哪一样不是你的羁绊?
我看你现在还怎么傲。
祁王面色沉如墨,他的眼神越过端王妃,盯着在人群后的端王。端王一脸的轻蔑。
端王妃轻笑道:“我说五弟啊,你也别恼。五弟妹是残疾之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娶一个残废嘛,总归是要麻烦些的。五弟,往后需要你有耐心的地方,还多着呢...”
端王妃说完,她以及端王的党羽又是一阵哄笑。
不笑的人,夹杂在其中只感觉难堪。
若婉就很难堪。
清风看向祁王,祁王他...会不会因此而嫌弃主子?
她只从他脸上看得见愤怒。
这愤怒,是为自己,还是为主子。
冬雪瞪着端王妃,一步步上前来。主上受辱,是冬雪万不能接受的。哪怕不佩剑,她也可以徒手折断端王妃的脖颈。
事成之后,秋霜再杀了她这个凶手即可。皇帝也怪不到主子头上来。
明月拦住她,低声道:“主子大婚要紧。不宜见血。”
清风尚且稳重,她知道主子不会丧失理智,没有主子的命令,冬雪也不会鲁莽。但祁王被明月的话吓了一跳。
他惊恐的看着冬雪,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迈步便是要去刺杀如今朝中最得势的端王的妻子?
若夏扬起一只手,示意冬雪冷静。
“怎么了新娘子,不起来走走吗?”端王妃见若夏久久不动,笑得更加开心了。
“我当然不走!”若夏悠悠道。
喜字盖头下,无人看清若夏的神情。
但只此一句,有些人便笑不出来了。
若夏本就不会走,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她有什么丢人的。
若夏如此坦然,她不走,她不会走,她倒要看看谁敢逼她走。
端王妃冷笑:“我看你不会走吧。”
“端王妃既知道我不会走路,却要求我起来走路。你如此疯癫无状,故意扰乱婚礼,是个什么意思?”
“你....”端王妃惊愕不已,这个瘫子竟然骂她?她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端王本在看好戏,但现在的情形是他没料到的。
柳若夏...这个瘫子,此时不是该羞愧难当,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吗?怎么还敢这样中气十足的骂人?
“没听懂吗?”祁王挑眉道:“若夏说你是个疯妇。”
“你们好大的胆子!”端王妃冷笑。
“究竟是谁胆子大?若夏做错了什么,四嫂要如此为难她?你安的是什么心,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祁王语气不善,他与端王本就不和,如今他失势,端王给他使的绊子还少吗?在他大婚之日如此羞辱,还指望他忍气吞声吗?
若婉冷眼看着祁王,如此表现倒也算中肯。
端王上前,将盛怒的端王妃拨到身后,她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端王勾勾唇角,道:“你四嫂本是好心。知道五弟妹不能走,这不是送了金手杖给你们,她本是图个吉利。五弟妹不想走就不走,怎能对你四嫂不敬。”
如此黑白颠倒!
“今日大婚,新娘子为大,我与你四嫂就不与五弟妹计较了。”端王背着手,大度的道。端王妃狡黠一笑:“赶紧收了礼物,送新娘子入洞房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若夏还敢与她为难,便是自寻死路。
祁王一手握着若夏,一手在身后紧握成拳。换做是以前,端王夫妇又何尝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这便是隐忍吗?一切都要忍,这便是他从今往后的一切吗?
祁王突然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悲凉。
“端王妃说笑了。”若夏蒙着盖头,她不唤端王妃四嫂,而是称她为端王妃。
“这金手杖,我用不着。还是端王妃自己留着用吧。”若夏冷冷说完,抬手令清风推她离开。
“你...”端王妃怒目圆睁,抬脚就要去追若夏。
“端王妃,适可而止吧。”若婉在身后幽幽道。众人循声望去,若婉端庄妩媚,她适才一直沉默着,众人倒忘了,若婉,可是若夏的亲姐姐。
端王拉住端王妃,不让她再闹。
祁王也跟着若夏转身:“我送若夏回房。”
他的手一直牵着若夏,喜字盖头下,若夏唇角微扬。 第一百二十章 脚断了
这一场闹剧很快便平息了下去,当着陛下派来观礼的内侍官的面,祁王府的府官还是客客气气的请端王夫妇坐了上座。
端王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心中气闷不已,连带着看端王也不顺眼起来。入座后黑着一张脸,也不搭理端王。
那一对贵重的金手杖,若夏不收,两个太监只能抬着它站在端王妃身后。这也算祁王大婚之日的一道风景线了。
若婉冷着脸在端王妃对面坐下。祁王府正厅中人声鼎沸,偏偏她们这一角,冷如寒冬。
今日祁王与宰相之女成亲,不管以往祁王如何不被人看好,柳相的面子的还是要给的。
不过,也有人的到来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上,纯粹是新娘子的邀请,那便是定国公府的嫡公子燕铮。
秦氏牵着燕铮出现在众人面前,献上贺仪。有府官高声唱喏:“定国公府三公子燕铮来贺...”
定国公府,三公子,燕铮?
宾客的目光被吸引,只见秦氏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生得唇红齿白,尤其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长得倒是挺好看。
这是燕铮第一次正式在人前亮相,周围少不了异样的眼光,他恍若不知,坦坦荡荡行走于世人之间。悠闲自在的在侍女的引路下落座。
端王妃看了,不免对着若婉讥讽道:“怎么让这小煞星来了?你妹妹是怕她往后的日子太好过是吗?”
若婉冷笑:“你敢大点声吗?”
端王妃被噎住,燕铮是代表定国公府来的,与燕铮为难就是与定国公府作对。被千里之外的燕归知道了,只需一道折子递上去,便可让她与端王受到训斥。
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她为何要做?
端王妃磨着后槽牙看着若婉。
若婉却转身,看着燕铮友善的笑笑。
能亲近定国公府,这样的机会是不容错过的。她这个妹妹蠢归蠢,倒会为她铺路。
燕铮似乎察觉了若婉友善的笑意,他仰头,也对着若婉轻笑。秦氏看燕铮坦然自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还怕燕铮会畏惧生人呢。
无人知道,燕铮不是在对着若婉笑,而是看向她身后,一个身着粉红衣裙的丫鬟端着热汤呈上来,放在若婉面前便弓腰退下。
退到无人察觉的地方,她抬头,丫鬟面若桃花,一双眸子闪着耀眼的光芒。
是暮云,哪怕她身着丫鬟服饰,也难掩其身的光芒。她退在廊柱后,冲着燕铮微微笑,竖起食指在唇边:“嘘。”
燕铮笑着,郑重点点头。
暮云眼光转到端王妃身上,眼神变得狠厉。
她刚打晕一个小丫鬟换了她的衣服,走近来便听见端王妃对若夏言语不敬。
敢惹师姐,若夏能忍,暮云不能忍!
她素来主张仇不过夜,今天要若是是不能给端王妃一个教训,她就白来这一趟了。
但是,教训端王妃不能连累到师姐,该如何动手才能与师姐撇清关系呢?暮云谋算着,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拍拍她的肩膀。
暮云飞快转身,以手做刀狠狠劈去...
“二师姐,是我。”
来人险险躲开。暮云这才看清,这人是师姐身边的明月。明月转头看看左右,见无人注意这边,道:“王爷要过来敬酒了,你快随我来。”
“可是...”
“别可是了。良机难得。”清风道。
良机难得?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不等暮云反应,明月拉着她避开人群跑了出去。
另一边,祁王送若夏回了新房后便过来给宾客敬酒。
他面色沉重,皇帝派来的内侍官见了,甩着佛尘轻劝道:“您也喜庆些,好歹是大婚呢,别叫皇上知道了心烦。”
祁王暗暗握紧拳头,最终却笑道:“多谢公公提点。”他在脸上挂上喜庆的笑,接过內侍递来的酒,举杯道:“多谢诸位赏光,前来见证小王与柳二小姐共结连理,请诸位...满饮此杯。”
“恭贺两位新人。”众人纷纷笑道。
祁王仰头饮尽杯中酒....
新房中,若夏抱着暮云送来的虎崽子逗得开心。新房布置得喜庆豪华,屋中儿臂粗的喜烛点亮这一室的红,屋中桌上摆满了果盘吃食等物。
若夏端坐在四轮车上,暮云坐在她身边。此时屋中只有清风明月两人伺候。若夏不再盖着盖头,凤冠也取下放在拔步床上。
“真是山里捡来的?”她问道。
若夏把屋里伺候的喜婆子与內侍宫女全都赶了出去,这下子她们几人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
“嗯。”暮云点头:“师姐喜欢吗?”
那天晚上暮云把这两只虎崽子带回去,当下就觉得要送一只给师姐。师姐文弱,身边养一只凶兽,看谁还敢对她不敬。
若夏看着暮云,笑道:“当然喜欢,你能来我就很喜欢了。”她把虎崽子递给明月,拉着暮云的双手,细细打量了她一番:“长高了些,也黑了点。”
“黑了好。”暮云点头道。
“你现在出息了,跑去当山贼。”若夏捏捏暮云的鼻子,却又道:“不过呢,不管你多出息,你都是我的小师妹。”
“那当然了。”暮云笑容可掬。
二人相视而笑,不料,若夏的肚子却很不合时宜的咕咕响起来,若夏揉揉肚子,一脸无辜的看向清风。
清风忙摇头:“不行,得等到姑爷回来,你们一起才能吃。”
暮云也看着一桌子的吃食摇头,对若夏道:“听说新房中的食物,都是要新娘子和新郎官一起吃的。”
“就是。你看二师姐都懂。”清风笑道,刚刚主子就要吃,她还生生拦住了呢,还好燕大小姐懂事。
清风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一些点心,捧在手心里递给若夏和暮云,轻声道:“先尝尝我亲手做的枣泥糕。我一路备着,给主子垫肚子用。”
明月听了嘿嘿笑:“还是清风姐姐想得周到。”
若夏捡了一块放在嘴里,暮云也拿了一块::“我在观里的时候,就喜欢清风姐姐的手艺。”
有一阵她天天吃清风做的枣泥糕,吃到凌香都嫉妒了。她立志要跟清风学做枣泥糕,可是那个笨丫头学了好久还是没学会。
“是好吃,可我从昨天晚上就只吃这个。”若夏叹气道。
“再忍一会会。”暮云柔柔若夏的肚子。
若夏不禁失笑。
清风招呼明月:“快,你也先吃一口。”今日一路走来,明月是有些疲了。
明月也蹲下来,外间闹闹嚷嚷,若夏的新房内,四个女孩子围坐在一块悄悄吃清风做的枣泥糕。
外院厅堂里,祁王不停被人敬酒,已喝到有五分醉意。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新郎官身上,大家都尽量不去看黑着脸的端王妃,可是端王妃的确不是别人可忽视的小人物。
“啊...”
喧闹的祝福声中,端王妃突然尖叫出声,这一声尖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端王妃好似见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她猛地从位置上弹起。
“怎么了?”端王忙问道。
端王妃看着左右,后背突然的刺痛让她不适,她对着空气吼道:“谁?谁在暗算本王妃?”
“怎么了?”若婉也起身问道。
宾客们纷纷退后,这端王妃...莫不是真的...精神不太正常?
端王妃看看四周,本想找出暗算她的人,却不料看见一些人异样的眼光。她联想到柳若夏骂她疯癫的话,顿时怒火中烧:“你们看什么?有刺客行刺本王妃,还不快去抓刺客!”
宾客们一听有刺客,顿时乱作一团。
慌乱中,扶着着金手杖的两个太监被人撞到,一个太监正正撞到了端王妃。另一个太监也往前扑去,一对几十斤的金手杖脱手,就这么制止直直的照着端王妃的脚踝砸了下去。
“啊!”端王妃发出惨叫。
四周喧闹的人群再看过来,只看到端王妃被金手杖砸倒在地。
“我的脚...我的脚断了。”端王妃痛哭流泪。她清晰的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她伸出手,颤抖着却不敢碰脚踝。只能无奈痛哭。
端王瞪大了眼睛,错愕片刻,腿一软倒了下去。
许氏的脚,断了?
他的正牌王妃,残了?
祁王喝得醉醺醺,被自己的贴身內侍扶着才勉强站稳。
“哪里有刺客?四嫂喝多了吧?”祁王说着,还对着酒壶喝了一口酒,像是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你个蠢货,还想着喝酒?”端王怒形于色,对着祁王吼道:“还不快派人请太医!”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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