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版本更新
在其他人前往教会之时,安南却拉着玩家们,先跑到罗斯堡的子爵府中。
玩家们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兴奋的跟着安南走进了他的卧室。
“找地方坐吧。”
安南随和的笑着,给他们每人泡了一杯红茶。
随后,安南双手抱着一杯茶,缩了缩手、一脸安详的坐在他们面前。
【已完成限时主线任务:守护者】
这时,林依依四人突然眼前闪过一行白字。
他们微微一愣,随后立刻激动了起来——
要发奖励了!
而在他们看到任务奖励的时候,更是一惊。
【获得万灵药*1】
【获得临时重生特权*1】
【获得居民身份证明*1】
【万灵药(三型)】
【类型:消耗品(蓝色)】
【效果:恢复100%健康度(限青铜阶使用)】
【临时重生特权】
【类型:低级权限】
【效果:取出后,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可以无条件复活一次,可有限指定重生位置(仅限抵达过的位置)】
【居民身份证明】
【类型:高级权限】
【效果:在现实世界中使用此物品,使指定目标获得玩家资格】
——是的。
以防万一,安南决定不再给玩家们发放好感度。
因为他打算之后接着主线任务结束的借口,大规模的赠送一批好感度、当做更新补偿……而如果那些玩家们不打算把好感度用掉去买东西,而是想要囤起来、那么安南就有些尴尬了。
安南还没编好,【信赖】后面到底要再做几个等级。
哪怕安南的演技很好,但每次见到某个人都要专门区别对待、笑脸相迎……也总感觉不太对劲。
要是女孩子也就罢了。
假如男人囤起来了怎么办?!
林依依能感受到,一瓶有着玻璃外壳、青铜的底座的美汁源一样的药水,一个有些虚幻的金色光团……以及一份合同,出现在了一个有些模糊的意识空间中。
她立刻翻了翻合同。
那沓合同上的内容,就是论坛上的那个置顶帖子《关于迷雾大陆,你所需要知道的事》。也就是告诫玩家们“起名、转职、加点都必须慎重的那个帖子”。
最后一页的最后,则多了一个“我已知晓并同意此协议”的……指纹录取器?
虽然这次没有发放经验,也没有发放好感。
但任务极为丰厚的奖励,却让他们四个人一脸懵逼。
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一沓飞来的百元大钞砸中脑袋一样……
光是这张身份证明,就必须要【信赖】等级的声望才能购买,而且还要高达两千点的好感度!
“看来你们已经收到我的礼物了。”
安南看着玩家们欣喜的样子,表情温和的笑了笑:“喜欢吗?
“之前孩子问我要过居民身份证明。我那个时候就猜到,你们可能会需要这个。虽然给你们做担保、伪造身份证明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忠诚、责任和能力。”
安南眨了眨眼睛,用那格外清澈的瞳孔望着四人,以非常确信的语气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你们看人的眼光——
“其他的礼物,已经通过契约发给你们了……这是我新得到的能力。以后我再想把东西送给你们,就无需与你们近距离接触了;有什么事需要你们帮忙,也不用先把你们找到了——非常方便。”
安南话音落下,玩家们眼前便浮现出新的提示:
【主线剧情:序章“他乡幼狼”,已结束】
【游戏版本在线更新中……】
【更新完毕!】
【迷雾大陆版本已更新至v1.02,具体内容如下:】
【1、修改新手任务,增加新手初始职业选择】
【2、大幅提高阵营“隐秘之眼”的声望奖励,已获得声望等级的玩家将得到双倍补偿】
【3、开放阵营“凛冬之息”,相关活动将于日后上线,请密切关注阵营首领“安南·凛冬”】
【4、开放地图“北海领”,进阶超凡者后可离开冻水港-罗斯堡领地,可以自由探索北海领】
【5、开放常驻周常任务“建设冻水港”,相关资讯请咨询阵营首领“安南·凛冬”】
【6、主线任务无需面对面接取,一旦触发则自动发放至所有玩家】
【7、开启新功能“任务奖励储存空间”,可自动保存已获得的任务奖励,通过系统得到的所有任务奖励将自动发放至储存空间】
【8、修复了一些已知bug】
【温馨提示:当前主线任务已结束,请从阵营首领处接取阵营任务以继续提升个人能力,尽早踏上超凡之路、或换取所需声望物品】
【已踏上超凡之路的人,在冻水港获得的经验会相应减少】
【在下一阶段主线任务开启之后,声望商店内所有物品都将刷新并更换、如有所需物品请尽早兑换】
【下一阶段的主线任务将在三个月后开启,请在下一阶段的主线任务开始前回到冻水港。否则将自动视为放弃下一阶段的所有主线任务!】
【为庆祝版本更新,将赠予所有玩家以下奖励:】
【安南·凛冬好感*1000】
【临时重生特权*1】
看到写作好感读作点券的奖励,和临时重生特权,其他玩家们纷纷炸开了锅。
“——策划爸爸牛逼!”
“——等等,这游戏有策划吗?”
“——总之就是牛逼……那就安南牛逼!”
“——安南牛逼!”
“——安南牛逼!”
那些因为没有参与主线任务而有些眼热的其他玩家们,在得到这份奖励之后也瞬间嗨了起来。
在上层玩家因为自己的氪金、技术和精力而攻略游戏顶层内容、得到好处的时候,策划一定要赠予普通玩家一些东西。这样才能让他们不那么眼红、嫉妒,而是“与有荣焉”,形成一种集体感。
也就是让玩家们形成一种奖励机制——同阵营的其他玩家牛逼,不会让自己损失什么,反而会让自己得到什么。那么他们的嫉妒心就会被逐渐转化为集体感。
在林依依还在仔细翻阅着系统更新日志的时候,美味风鹅已经从日志和安南之前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
“……您的意思是,想要我们暂时离开这里、或者您要离开冻水港吗?”
美味风鹅询问道:“否则的话,这个能力应该没什么必要……”
如果他们一直和安南在一起,那么安南根本没必要琢磨这种“远程发放奖励”的办法。
安南有些无奈,又仿佛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你。”
趴在桌子上的安南抿了一口红茶,勉强支起了身子,认真的说道:“应该说——都有吧。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去搜集一下,关于‘赫尔墨斯学派’、‘诺亚王国的政治局势’、以及其他关于超凡之路的秘密情报。但不要走的太远……最好就在北海领内。
“我知道你们性格都比较散漫,可能会被人为难。如果在北海领内,你们被抓捕、被欺负的话,报上‘杰兰特’之名说不定管用——如果不管用,你们就利用不死之身逃回来。我来给你们主持公道。”
安南威风凛凛的认真说道。
但结合他那矮小的身材,却让人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随即,安南又补充道:“但你们也不要丢我的脸……不要去做那些邪恶之事,要遵守法律、多多助人为乐。时刻铭记——我们是正义的。”
把玩家们放出去这件事,安南考虑、犹豫了许久,但他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的确,玩家非常不可控。
但画廊副本一共也打不了多少次了,它对玩家们的提升相当有限。
与其让安南给他们去想办法开副本,倒不如让这些玩家们自己出去探索这个“开放世界”,自己出去找副本打。
如果安南算的不错的话。
等玩家们离开冻水港后……画廊应该就剩不下几次攻略次数了。
到了那个时候,安南正好可以把这个副本彻底推平——不至于被习惯了速通的玩家们,在解密完成之前就把它硬生生啃掉、继而损失了解密奖励了。
而在那之前。
安南还另有两个副本要打。
他身上挂着两个倒计时buff,“天车之轮的残留”和“死之喉的残留”。
在三天后,他就要进入具有关键词“死者”的随机噩梦。
在那之后再过三天,安南又要跌入到具有关键词“光辉”的随机噩梦中。
等安南出来,差不多这一批的玩家们也就能从冻水港这个新手村毕业了。和安南共享画廊经验的,最多也就是那四个新来的玩家。
——而在把画廊打完之后,安南差不多就能有一个甚至两个职业逼近二十级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安南甚至有可能在前往王都前,就直接进阶白银!
米开朗基罗……或者说,“镜中人”应该可以教给安南一些进阶职业。
不过在那之前。
安南打算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下,凛冬公国出身的“镜中人”。
问问他……是否知道,凛冬公国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公他到底是否还活着?
玛利亚现在又怎么样了?
……任务繁重啊。
诺亚王都。腐夫。赫尔墨斯学派。凛冬公国。骸骨公。老祖母……
简直是一团乱麻,而自己偏偏似乎与所有事件都有关。
安南叹气.jpg。
察觉到安南叹气的瞬间,林依依手疾一个截图,给安南拍了张照片。
——安萌萌表情包,get!
林依依心中握拳。
第二百二十六章 啤酒陈
孩子的心情有些忐忑。
按照老鹅的说法,曾经和啤酒陈一起打过职业的孩子,去把陈总拉进游戏是最保险的。
他们的情况相对比较特殊。
就目前来说,还不适合把“迷雾大陆”的存在公布出去。
当然,孩子认为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鹅想要偷懒耍滑……
至于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美味风鹅有着想要邀请进游戏中的人。
一个妹子。
……当然,不是他的老婆或是女儿什么的。硬要说的话,能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美味风鹅虽然长得有些着急、而且已经秃了头。但他其实只有二十九岁,目前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在学全甲格斗之前,也曾学过一段时间的空手道,也学过骑马、格斗和复合弓,但他都只是学到“略懂”的程度就放下了。
而教他复合弓的那位老师,目前在澳大利亚做野外求生的户外直播……她擅长狩猎弓与野外求生技术,同样也对一些射击游戏有着不错的了解。
目前人手有限。新玩家的选择标准需要谨慎……不是说不能选择与自己亲近的人,但尽量还是优先选择“能用得上”的人。
当然,美味风鹅并不会强制要求其他人按照这样的标准去选择——比如说林依依和酒儿,美味风鹅和她们不是特别熟悉,那两个女孩子要选择带谁进来,他也不好干涉。
但是他与流浪的孩子还是认识很长时间的,就可以直接了当的跟他直说了。
流浪的孩子把陈总拉进来,他们这些主播在现实的开销和工作问题就稳住了;美味风鹅再去把他师父拉进来,他们在游戏世界里就能有个大腿抱了。
这也就够了。
美味风鹅如此想着。
难道那两个女孩子,还能拉到比这两个人更强力的外援吗?
不可能哒。
于是孩子就被他发配到斗猫总部,而他自己则亲自去寻找那个“大腿”。
“……不过没想到,这个邀请码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的。”
流浪的孩子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挎包,发现合同还在里面,多少就有些安心了。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流浪的孩子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是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
男人抬起头来,有些讶异的看着孩子。
“……凯哥!”
“啤酒陈!”
流浪的孩子怪叫一声,冲上去和老队友紧紧抱了抱。
是的,流浪的孩子本名就叫做“凯德”。因为这名字听起来很洋气、特别像是个英文名,所以他才会给自己取“kid”这个id。
男人也站起来,有些怀念的拥抱了一下比自己矮一头多、头发已经开始有些稀疏的老队长。
随即,老陈突然露出一个如同城之内般充满颜艺的笑容:
“——没想到吧,凯德!你小子也落在我手里了!
“快喊爸爸!不然不给你涨工资!不给你换合同!”
“你妈的,为什么!”
流浪的孩子——或者说凯德顿时一脸酸爽。
互相让对方喊爸爸是他们战队solo时的传统赌注。老陈退役之前和他最后赌过一声爸爸,然后输了……那时老陈就信誓旦旦的说,这声爸爸他早晚会还回来的!
——于是当时流浪的孩子又爽快的“哎”了一声。
万万没想到,啤酒陈除了特别爱喝啤酒之外,居然会这么有钱……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吗……”
流浪的孩子面色纠结。
你这么有钱,你来打什么职业啊?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
看着凯德一脸纠结,啤酒陈哈哈哈大笑三声,姑且还是把这茬暂且绕过去了。
他示意凯德找个地方随便坐,给他拿出个一次性杯子、亲自给他沏上茶。
“没脖儿跟我打电话说了,你过来……好像是让我看什么合同的?”
老陈有些好奇的问道:“是你们正在搞的那个项目吗?
“是要投资吗?你保密协议没问题吧?”
凯德知道,老陈所说的没脖儿,就是美味风鹅。他另外一个外号叫做没脖疯鹅……说的就是他没脖子的同时打人特别狠。
美味风鹅真名叫做项天歌。
但可惜他这不是曲项,而是没脖——可这不是因为胖的、而是因为壮的。
这就特么的非常可怕了。
“那倒不是。”
流浪的孩子摇摇头,从包里把合同给陈总递过去。
那是很薄的三页纸——看到这合同厚度的时候,老陈就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尽量起一个简短而顺口的名字。在互相称呼、介绍名字时,不会翻译为本世界语言,而仅以音译方式进行称呼。
“二:请将整个世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不要试图尝试开发、传播任何形式的bug。
“三:……”
老陈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内容,眉头是越皱越深。但他还是很有耐心的仔细读完了三页合同。
直到最后,老陈看到最后一页居然没有甲方乙方的签字位置、而是只有一个像是二维码一样的小方框。
他看完之后,欲甜又止。
缓缓放下“合同”,老陈看着凯德,有些犹豫的问道:“你们真的觉得这个没问题吗……”
“这个你倒是先别管。”
凯德避过了这个话题,直接询问道:“如果这个是真的,你想进吗?”
“那当然想,但是……”
这又是什么真实世界,又是什么创世引擎的……
我又不是傻哔。
怎么可能会信。
“那没事。”
凯德立刻打断了老陈的话,把第三张合同拿出来,对陈总说着:“你试着把指头移上来。”
“那又会怎样?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在……”
“搞我”两个字还没出口,老陈按在合同上的手指便突然一痛。
一阵灼热感从指尖袭来——就像是用手指接近蜡烛一样。
紧接着,老陈看到那三张合同突然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燃成灰烬。
他眼前浮现出奇异的画面: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面容清冷,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贵族男孩在关键时刻发出威严的声音。虽然听不懂这是哪种语言,但还好下面标了字幕。
……
“里昂,大人。里昂·科尔曼……我们来自罗斯堡。”
那个贼眉鼠眼的强盗,微微弓着腰发出了尖锐的声音。他的眼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
“抓住他们,一个不留——”
在不义的劫掠面前,年幼的领主神情坚毅的抽出精致的短剑,毫不畏惧高高扬起。
……
“……咦?”
老陈突然看到了什么。
那是凯德!
或者说,那是年轻时候的凯德……
他右手举着一个橡木桶、左手拿着火把,身形瘦弱、面露坚毅之色。一个护卫打扮的男子,拿着一把枪、瞄准小孩手中的木桶,便是一枪击出!
轰————!!
紧接着,气浪鼓动。巨大的火团轰然爆发,将凯德完全吞没!
……
“……这次是没脖?”
老陈又看到了美味风鹅身披带着护甲片的皮甲、手持长剑,英勇而忠诚的护卫在那个黑发蓝眼的少年身边。而一个女孩子则被从空中突然出现的异形一样的蜥蜴怪物一尾巴切成两半!
……
而在最后,他看到那个黑发蓝眼的少年如神明般庄重的抬起双手。
在他身后,肩膀和腰间各自刺出一对翅膀。
肩膀处的翅膀高举指天。
腰间的翅膀下垂遮身。
全身有无数黑色的、里面如同宇宙空间一般的深邃裂缝,以及无数闪着光辉的点。
镜头离他的如宝石般湛蓝色瞳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充斥整个视野瞳孔突然微微一缩,瞬间变成了极为危险的银白色竖瞳!
老陈突然感到自己后背一麻,莫大的恐惧袭上心头——
第二百二十七章 龙井茶的职业选择
下一刻,老陈注意到那对竖瞳中,仿佛渗透出无数光辉。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猛然陷入到了一片纯白的世界中,随后以极快的速度飞速下坠……
就如同在梦中坠崖一般,他猛然一惊、在莫大的惶恐中清醒了过来。
而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
在他面前,有五个自己:
一个穿着坚实而素朴的皮甲,手中提着锋利而有些沉重的铁剑;
一个提着两把匕首,表情阴冷的蹲在角落,在看到他的瞬间突然消失;
一个背着猎弓、手上戴着有尖刺的拳套;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手中捧着一本书在月光下阅读;
一个手中提着在不断变化的什么东西,挂着充满了亲和力的微笑。
……这是,职业选择?
老陈微微一怔。
卧槽,我穿越了?
老陈下意识的看向那个战士打扮的人,随后他发现自己视角一变、转移到了他身上。
感受着手中长剑的分量,他确信这不是自己那刚从网瘾少年的行列中毕业的虚弱身体。
这游戏,牛逼啊!
他忍不住赞叹道。
现在老陈他有点相信,这可能是“异世界游戏”了……
【是否确认初始职业-剑士?】
【警告:初始职业一旦确认,不可更换!】
就在这时,老陈看到一行提示在眼前闪过。
“否,否,我不确认。”
他连忙说道。
勉强按捺住对这个游戏的赞赏之言,他聚集精力去观察这仅有的五个职业。
……战士?盗贼?猎人?法师?
最后这个是什么?
随机职业吗?
这游戏的初始职业有点少啊……
老陈没有过多犹豫,就直接选择了那个看上去像是法师一样的职业——这是他玩游戏的习惯,只要有法师职业的游戏,他都必然会选择法师。
【是否确认初始职业-巫师学徒?】
“确认!”
老陈大声喊道。
随后,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他的眼前如同水波般荡漾着,浮现出一面落地镜。
镜子上却是一片黑暗,只有一行字:
【请为您的游戏角色命名】
【警告:此名字一旦确认,不可更换!】
“……龙井茶。”
老陈答道。
他原本习惯的游戏id,是“龙井茶喝龙井茶”。但考虑到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合同,他还是选择了一个较短的、不那么奇怪的名字。
至于龙井茶这三个字,是他和他最后的倔强。
那面镜子再度泛起一阵水波,而后浮现出老陈——或者说龙井茶的初始属性面板:
【id:龙井茶】
人类,男性,等级5
健康度:100%
属性:力量5、敏捷5、体质5、感知8、意志5
自由属性点:2
公共经验:0
就职一览——
巫师学徒lv5:【治愈接触】(倾向偶像学派)、【化石为泥】(倾向塑形学派)、【禁止移动】(倾向敕令学派),三选其一。
【请确认自己的初始面板】
……这是什么规则?dnd?也不像啊?
不同属性都起到什么效果啊?怎么也不说啊?
龙井茶略微迟疑了一下。
他有点后悔,之前没有把凯德的话放在心上。应该先问问攻略再进游戏的……现在也没法退出去,真是狗屎策划……
他先是将感知属性加到了10点。
他玩游戏的本能告诉他,不要均衡加点……只点主属性肯定不是最优加点,但也绝对不是最差加点。
至于下面那三个法术,他倒是看了很久很久。
好在法术还是有介绍的:
【治愈接触(即时):诅咒自己的惯用手,使其得到能缓慢治疗轻伤的临时异能。】
【化石为泥(即时):诅咒自己的目光,使注视到的“石材”快速转化为同类型的“泥浆”。】
【禁止移动(即时):念出敕令,阻止所有听到的目标进行移动;对目光直视的目标效果翻倍;对以手指示的目标效果翻倍。】
一个近距离的接触奶,一个不稳定团控加稳定单体控,一个……挖陷阱的法术?
按照龙井茶对游戏的常识,奶肯定是最缺的。治疗能力会直接提升小队的容错率。
但问题是——
如果这的确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么他妈的boss又不傻——你知道奶重要,boss就不知道吗?
它难道不会直接过来切奶吗?
没有犹豫太久,龙井茶就选择了敕令学派的那个法术。
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被切的时候能有还手之力。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师能不能用法杖以外的武器。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给自己配把枪。
是的,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是有枪的。而他也恰巧是真的会用枪、也会组装枪……
虽然是这种老古董,但大致手感应该不会差的太多。
把冲过来的刺客控住,然后直接射击固定靶——想想就很爽。
而且,龙井茶的本能隐约察觉到……这三个法术的强度似乎不太一致。
敕令的这个,明显比奶那个要强,而化石为泥那个就太弱了。
这难道是随机得到的吗?不太可能吧?
难不成是……我的天赋?
不等龙井茶想太久,眼前的水波再度消失。
再次浮现出来的是穿着布袍、左手端着一本薄薄书籍的自己。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虽然从来没见过这种文字,却能读懂它的标题:
《禁止系法术的运用与选择》
紧接着,新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请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
【警告:仅可美化,最高美化幅度不得超过50%】
看到这两行字,龙井茶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捏脸之后,他终于把62%的美化条拉回到了48%。
“感觉50%开的不太够啊……”
龙井茶砸了砸组,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他原本还想给自己加点肌肉的。但可能是这样会影响自己的属性……他只是稍微让自己强壮了一点、给自己把腹肌挑出来,美化条就直接飙到了70%。
而他不再试图给自己增加肌肉之后,美化条涨的就慢了很都。
“wdnmd,说美化真就只有美化啊……”
龙井茶结束了捏脸。
随后他眼前浮现出两行字。
【返回物质世界】
【进入迷雾大陆】
……先下线吧。
已经捏脸捏了两个小时了已经……
虽然很想进游戏看看,但龙井茶凭借自己良好的自控能力,还是劝服自己即时下线了。
于是他点下了第一个按钮。
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身上披着凯德那有些头油味道的外套。而凯德则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玩着手机,吃着点心——想必这是让秘书拿过来的。
龙井茶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时间。
……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吗?
差不多就是我捏脸的时间……
也就是说,时间是一比一?
“怎么样,啤酒陈?”
就在这时,凯德笑眯眯的说道:“我把我唯有的邀请码给了你,够不够意思?
“来,叫个爸爸!”
“叫个毛!平了平了,你欠我的那次也抹了!”
老陈有些气急败坏的甩甩手,冲过去吨吨吨喝了一杯水。
之后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但还是……谢了啊,队长。”
他是真的非常感激……为自己开启了新世界大门的老队长。
“没事。”
凯德严肃的说道:“陈总你快给我们换个直播时间短的合同就成了,工资可以低一些。就是之前老鹅跟你说的那些主播……”
“……成、成吧。”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我明天弄。”
“明天?那今天呢?”
“咱哥俩一会去吃顿饭。我顺便请教请教你开局技巧……”
老陈嘿嘿一笑:“然后我就回家去肝游戏了。”
“……这才四点啊?”
“你妈的,我一个董事上班到四点才下班已经很够意思了好吧!”
他大声嚷嚷着:“要不是等你……”
“嗯?你的意思是……”
“……我肯定会在这里辛勤工作的!都怪你打扰我工作,进而影响了我们平台的效应,快叫爸爸赔个罪嗷。”
老陈理直气壮的说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苍白公主
“……居然是敕令巫师啊。”
安南喃喃道,有些欣喜。
他这边目前为止还没有过敕令巫师。龙井茶的出现无疑是一种补足。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安南从魔镜中看到自己的灵魂本质的时候,也可能是他第一次注射贤者之石的时候。
——甚至可能是在安南得知这些职业的具体情报的时候。
总之,在安南准备招募新玩家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后台权限突然又上升了一截。
首先他能够开启的初始职业变多了。
最开始他能开设给玩家的,只有“剑士”这个基础职业。而且玩家的技能列表也很少。
但现在安南不光是能开放的职业变多了,而且玩家能选择的能力也丰富了很多。
用“剑士”这个职业来举个例子。
在老鹅他们进入游戏的时候,只有【基础剑术】、【招架】、【冲锋】、【全力一击】这四个技能。就算是安南也不能给他们开放更多。
而现在,除了这四个默认技能之外,之前是灰色的【军用剑术】体系也可以选择了——里面多了【沉稳步伐】和【殊死一搏】两个技能。
除此之外,还有安南自己之前持有过的【近卫剑术】。没有【冲锋】和【全力一击】,而是替代以【缴械】和【触类旁通】这两个技能。
现在玩家们甚至能选择巫师学徒开局!
这对玩家们来说,基本就等于是无条件保送青铜了——因为巫师学徒只有【巫师】这唯一的晋升方向,不需要满足任何条件就可以进阶。
而且巫师这个职业本身的强度也很不错,可以说是非常香的职业。
安南甚至一度担心,如果玩家们都来选巫师学徒怎么办……
倒不是说不好——甚至在开始的时候,法系职业多一点反而可以更全面的解决问题。
但安南更想他们能来点前排……
我们很缺t的啊!
除了阿杠之外,根本没有人能t的啊!
“果然是高贵的蓝色职业……”
安南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他这两天也没干别的事,就是从后台阅读并背诵巫师学徒所能掌握的各种法术——如同在林依依他们进阶之前,安南后台这边根本没有他们进阶职业的能力一样。他现在也只能阅读巫师学徒阶段的法术。
想必在玩家们进阶青铜之后,安南就可以看到青铜阶的法术了吧。
他也犹豫过,究竟是给玩家们八个学派自由选择的权力;还是随机给他们roll一个初始法术。
除此之外,现在的玩家甚至还可以选择“圣职者”这个职业。
但问题在于——安南渐渐察觉到,如果选择“圣职者”这个职业的话,也不能将信仰指定为“银爵士”。而是随机roll一个信仰。
而且不只是在正神列表里随机,甚至还包括伪神。
安南很快明白,这是要考虑到玩家与神明的同步率。
与其说是完全随机,倒不如说是心理测试或者人格分析什么的机制……
于是安南犹豫了一下,也干脆把所有职业的分支体系,都全部做成了天赋检测。
如果玩家是接受过军事训练,他在选择剑士的时候,就会默认得到“军用剑术”而不是“基础剑术”;同理,如果玩家了解警棍、盾牌等装备的运用,就会默认得到“近卫剑术”。
他们选择巫师这个职业的话,则会优先把他们适应度前三的派系法术送过来——安南专门微调了一下规则。如果他们不适应某个学派,他就会把这个学派的法术调弱一点;如果他们特别适应某个学派,甚至可以直接得到学徒阶段最困难那个级别的法术模型。
他非常干脆的用强度差异,暗示玩家哪个职业的哪个流派,才是最适合他们的职业。
——没有强弱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这也是安南继续禁止玩家们随意兼职的原因。
肯定有一些职业在某个阶段很好用。但离开角色创建阶段之后,他们可没那么好的机会检测自己的职业适应度了。
如果选错了,大不了就兼职——假如他们真的特别适合另外一个职业,安南也完全可以找机会发他们一个艰难点的任务,然后送一个无惩罚兼职位,让他们得到新的兼职。
这批默认初始职业为剑士的玩家中,有像林依依和美味风鹅这种特别适合的,也肯定有不适合的。
如果让他们一条路走到黑,这对那些“我没得选”的玩家来说,肯定是不公平的。
虽然完全不适应剑士职业的玩家,可能只有几十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几个人,但他们的意见和感受也同样重要。
所以安南就有了一个新打算——他可以开一个活动,把的确有转职需求的玩家们找个借口,把职业更换一下。
“这次睡过去,应该就要进噩梦了吧……”
安南喃喃道。
他身上挂着的“死之吼的影响”,已经在最后倒计时了。
安南至今还没有找到,能够去除身上影响的办法。
不过他倒是也不怕就是了——反而感到兴奋和新奇。如同看到正在玩的游戏出了什么限时联动副本,就迫不及待打算去打的玩家一样。
安南睡下之前,最后又看了一眼后台。
林依依和美味风鹅似乎还在找人,倒是酒儿和孩子招募到的人,都已经创建好了角色……
“龙井茶,敕令巫师……唔,把他空投到贫民区吧。”
安南喃喃着,手指翻动飞快编写出了属于他的新手剧情。
“而这个……唔,名字叫西酞普兰?二十八岁……角色长得还挺好看。美化度30%,可以啊……这个年纪,难道现实里的职业是医生吗?
“……咦?圣职者……”
安南看到她的职业,微微怔了一下。
“信仰是……苍白公主?”
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伪神。
苍白公主是幽魂与精魄之神。外表是一位穿着白色的婚纱、带着公主冠、抱着恋人头颅的无腿幽灵。
而祂与骸骨公,曾在两百多年前同属于一个叫做“死灵同盟”的组织,以此来对抗埋骨教会的那些埋葬者们。
但安南的了解,也就仅此而已。
萨尔瓦托雷这边的书,别说是对伪神的知识了……就是对真神的介绍都很少。只能了解一个大概,甚至连图都没有。
安南对这个新的伪神产生了几分好奇。
骸骨公那边,会知道更多关于苍白公主的情报吗?
能不能……把祂叫出来,薅一把?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半亡之女
“——我没骗你叭,雪雪姐!”
酒儿大声叫唤着,飞身扑来。
直接一头钻到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文雪怀里,还用力的拱了拱。
“……嗯,很厉害。”
文雪点点头,发出带有些许烟嗓的沙哑声音:“谢了,小酒。”
她虽然如此说着,却把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酒儿挖了出来,随手丢在一旁。
她是酒儿的堂姐。也就是接受了酒儿的邀请码,刚刚完成角色创建的西酞普兰。
文雪单手撑着从床上起身、戴上眼镜,把身后的长马尾解开,走到梳妆镜前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顺便镇定一下有些混乱的情绪。
……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
她与龙井茶的思路倒是很一致。
在能选择退出的时候,她就直接选择了退出游戏。别的不着急,起码先出去问问酒儿,看看她是否知道一些别的情报……
讲道理,这合同怎么让人信嘛.jpg
她也没想到,按了个指纹然后整个人就直接睡了过去——幸好是在酒儿家里。
“是那个女孩把我搬上床的吗?”
西酞普兰随口向酒儿问道:“你可不像是能有力气搬得动我的样子。”
她指的是在酒儿家借宿的林依依。
酒儿笑眯眯的坐在桌子上,头上的呆毛满意的一晃一晃:“是哒——力气活不要客气,直接跟阿杠说就好啦……”
“人家叫依依,不是阿杠……”
西酞普兰忍不住吐槽道:“你给我好好叫人家名字,这样很没礼貌。
“说起来,阿……依依现在在哪呢?”
“她应该是去楼下游泳池了。”
酒儿歪了歪头,有些不太确定的答道:“她这两天学游泳呢。还在问我有没有认识的自由搏击教练……”
“……嗯,也挺好。”
西酞普兰缓缓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记得按时健身,也可以和依依学一下射箭。
“我倒是认识一个狩猎弓玩的挺溜的小姐姐……她也是个主播,目前在澳大利亚。回头可以介绍给你们。”
“……那个,那个大吗?”
酒儿发出了天真无邪的声音,在空中略微比划了一下。
“行啦。”
西酞普兰习惯性的弯起指节、弹在酒儿额头上——这是她小时候模仿某个男神时学会的动作,却在无意间养成了习惯。
酒儿天天在家里蹦跶,不打一顿不老实。但这么可爱又舍不得打……
只能一天弹个八十次额头,以量取胜。
“对了,”西酞普兰询问道,“苍白公主的圣职者应该怎么加点?
“我是直接点的主属性,全意志加点……没问题吧?之后怎么加?”
“……什么?”
酒儿捂着额头,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次不只是剑士……但连圣职者也能选吗?
苍白公主又是什么?
“你能选几个职业呀?”
酒儿好奇的问道:“我们当时只有剑士啊。”
“剑士,潜行者,猎人,巫师学徒,圣职者——一共五个。”
西酞普兰答道:“对我来说,没什么差。我游戏玩的少,什么职业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以为最后那个是随机,没想到居然是圣职者。”
“……哇。”
酒儿有些羡慕的感叹道:“真好呢,真好呢……巫师学徒和圣职者都是很强的职业。我也想要……”
好在酒儿足够心大,很快镇定了下来。
随后她又追问道:“那圣职者的初始能力又是什么?苍白公主又是什么神?”
“……我写下来给你看吧,反正我把面板记住了。”
西酞普兰叹了口气,把梳子放下。
她拿起笔,一边写着自己的面板,一边随口对酒儿答道:“苍白公主好像是个亡灵系的神。苍白教派的一些规矩和禁忌,我也都已经记下了……”
酒儿在她身后,好奇的看着她的面板:
【id:西酞普兰】
半亡之女,女性,等级5
健康度:100%
属性:力量5、敏捷5、体质-、感知8、意志10
公共经验:0
就职一览——
幽魂(ex):苍白之躯lv1
圣职者(苍白女士,印痕0):幽魂之触
【苍白之躯lv1:被苍白公主复活的半亡之女,从外观看上去与常人一致,同样需要进食、饮水和睡眠。但锻炼不会增加肢体属性,受伤后不会自行恢复,重伤后也不会持续恶化伤势,免疫疾病和即死效果,承受双倍神术伤害。必须需要接受治疗才能恢复伤势。
【夜间可主动使用此能力,离体而出并化为幽魂形态。一小时内必须回归本体,否则将会立刻死亡。】
【幽魂之触:肉身形态:接触任何生者时,将会被动的持续吸取对方的生命力并治疗自身;幽魂形态:接触时可主动释放,大量吸取生命力,并使对方战栗或恐惧;以此技能获得经验时,可刷新“苍白之躯”的持续时间】
“……咦?!”
酒儿顿时有些惊异。
不光是从来没见过的强力职业……
而且连种族都变了吗?!
不过,除此之外,她却敏锐的注意到了另外一点:
——锻炼不会增加肢体属性。
也就是说……对人类来说,锻炼是可以增加属性的吗?
酒儿仿佛感觉到,眼前打开了一项新世界的大门——
“……半亡之女?”
安南重复道。
他其实也只是尝试性的呼唤一下骸骨公。
反正他现在也不怕画廊了。大不了速通一次画廊,再去打死之喉的副本。
结果没想到,被安南喊了一嗓子,骸骨公还真就直接钻出来了。
那安南可就不客气了。
逮住骨头就是薅,薅不出骨髓就不让回去的——
“被苍白公主复活之人……便是半亡之女,她的祭司都是半亡之女。”
骸骨公在安南脑中,发出了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苍白公主是幽魂与精魄之神……幽魂即是死者之灵魂,精魄即是生者之灵魂。
“半生不死,即为半亡之女。既非生者,亦非死者。在生者之中算作死者,死者之中算作生者。因此不接受任何秩序的统治,不会爱上任何人……同样也包括她自己。
“苍白公主,因此也被称为无绊之女。”
骸骨公缓缓说道。
安南若有所思。
……就是说,大龄剩女?
第二百三十章 噩梦:倒影
等把骸骨公送走,安南靠在枕头旁回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骸骨公没有拒绝他的呼唤,也的确为他解答了疑问……但祂所说的那些“秘密”,却非常巧妙的避开了那些关键性的问题——尤其是,可能会触及到祂自己的部分。
比如说,死灵同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祂与苍白公主又是如何认识的、祂们打算做什么、如今祂们为什么各自分散……
这些可能触及到骸骨公自己的问题,包括可能会引出这些问题的前置问题,祂都直接装傻、一个字都不提。
但在祂说道关于苍白公主和半亡之女的情报时,却说的非常细——尤其是关于“如何辨识半亡之女”、“苍白公主的个人习惯和喜好”等情报时。就像是故意要把自己和死灵同盟撇出去,把安南的注意力往苍白公主身上引一样。
“罢了罢了……”
安南轻轻甩甩头,姑且把这件事略过去。
这屑骨公已经屑到他有点习惯了。
要是祂这次直接把自己也扯进来,安南反而要怀疑祂是不是想要搞什么事。
不过骸骨公多少也给安南透露了一些关于苍白公主的秘密……
苍白公主怀中所抱着的那个头颅,并非是生前的情人,而是她的追随者们。
是的,虽然苍白公主的牧师全是半亡之女,但她的信徒却没有这样的限制。
毕竟祂有着超凡的美貌与极为美妙的歌声,许多信徒痴迷的想要追随祂、不论男女……
她在寻找的,是真正的“一个有趣的灵魂”。无关身家、无关样貌、无关年龄、无关性别……甚至无关种族。
苍白公主信徒所能执行的最高仪式,便是将自己的头颅献祭给祂。如果苍白公主认为这是一个思想足够有趣的人,祂就会接受,并将这个人的头颅一直带在身边,与他——或她的灵魂日夜呢喃私语,为情人唱歌,与情人亲吻。
——直到她遇到另一个更有趣的灵魂,或是对这个人的灵魂厌倦为止。
但她不会将这些灵魂抛弃,而是会将它抽出来、带在身边。
久而久之,在苍白公主走过的地方,就会发生名为“苍白之潮”的现象。也就是在夜间的时候,伴随着奇异的歌声,天边会突然卷起一片白色的烟,如狂风般从半空中缓缓掠过。
在民间有些传说……如果不幸看到苍白之潮,之后就会大病一场。
骸骨公的说法,这证实了这一传说。
只要暴露在那些幽魂的光芒下,就会被缓慢的吸取生命力。对于普通人来说,被突然抽取掉的生命力足以使人致病,但因为他们见到苍白之潮就会立刻躲起来,反而没有什么事;但对于超凡者来说,这点生命力却不会给他们带来太大的损失……甚至可以因此而被抽取一些侵蚀度。
那些濒临疯狂的超凡者们,甚至会主动寻找苍白公主的痕迹、赶潮而行。
而如果沉迷于那种灵魂逐渐被净化的快感,却反而可能会脱力后倒在大路上……最终变成一具具倒在苍白之潮下面的尸体,为这个传说的延续再加一把火。
除此之外。
安南还得到了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苍白公主,还有另外一个别名。
——死之喉。
带来死亡的歌者。
是的。
安南身上的那个“死之喉的影响”,就是来自苍白公主。
“……也行吧。”
倒也没白问,起码敲出来了点骨髓……
安南就姑且把骸骨公礼貌的送走了。
不过,苍白公主吗……
安南陷入沉思。
也不知道,他会进入怎样的噩梦中。
“……算了,睡吧。”
安南最终还是干脆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随着他很快睡着,安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他仿佛在云端漂浮、耳边有若隐若现的奇异歌声。但听着那歌声,安南却感觉到自己的肢体越发冰凉、越发冰凉……
如同全身浸没在冰水中一样,寒冷而澄澈的感觉,却始终无法彻底醒来。
在他被这噩梦纠缠、若睡若醒的时候,安南的意识突然清醒了过来,看到眼前浮现出了几行提示:
【“初阶影响:死之喉的残留”已产生回响】
【正在进入梦界】
【未检测到梦之匙】
【正在搜索噩梦,关键词为“死者”……】
【已找寻到噩梦】
【正在坠入噩梦,副本生成中……】
【副本难度为困难】
【小队总侵蚀度为2%,副本难度上升2%,噩梦畸变概率上升2%】
【警告:检测到相关要素,噩梦已畸变——】
【此副本无存档点,每次死亡上升12%侵蚀度,1次死亡后强制退出副本】
【此副本提供引入剧情,有解密奖励】
【副本通关奖励:职业(巫师)上升3级】
【载入完成】
当安南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
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潮湿和寒冷。
安南意识到,自己正蜷缩在一处潮湿的地牢中。
左手被镣铐锁住、锁链的另外一端则固定在墙上,左手手腕处还有些明显的伤痕,似乎刚开始发炎……应该是不久前用力挣脱锁链的时候留下的。
而他的右手倒是完好无损。
这个位置,最多只能让他坐下或者跪下,完全无法躺下……恐怕他也因此无法陷入安眠之中。
安南也不清楚,这具身体到底已经多久没有正常入睡过了。他只能感受到强烈的疲惫感。
奇怪的是,除此之外他身上并没有任何拷问的痕迹。
甚至健康度也高达94%。
这代表,他基本上是没有伤口的……甚至好吃好喝,也没饿着过。
“……唔?”
安南检查伤势的时候,才注意到——这应该是一具女性的身体。
从皮肤、指节和掌心来看,她的年龄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多岁,应该还很年轻。而且她的掌心没有茧子、右手手背皮肤较为光滑,也不是什么农妇。
安南低头,在极为昏暗的灯光中,用右手努力的检查着自己的衣着。
有些意外的是,她的穿着居然相当整齐、丝毫不凌乱。并不像是犯人的囚服……但布料也不是贵族们会用的那种高档布料。
从事文书工作或者娱乐行业?或者是干脆还没有工作?
把她拷在这里、不让她安然入睡的人,却也没有拷问折磨她。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安南感觉到一阵熟悉的轻微眩晕感,眼前再度浮现出新的文字:
【伊夫琳·米勒原本应是天生的舞者。她天生有着柔软而有力的躯体、过人的美貌、对艺术和音乐极为敏感的心灵,她应是被雅翁所爱之人。】
【但在她十四岁的那年,却因为一场不幸的意外而几乎失去了全部。她的道路也因此而完全终止。】
【从那往后,她从未在人前起舞。】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见到了“月下舞者”的舞姿……那攫握灵魂的舞姿让她难以忘怀。】
【她试图与之搭话,却在开口的瞬间突然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潮湿而阴冷的地牢中】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人绑架了】
在这些痕迹淡去之后,安南眼前再度浮现出新的文字:
【主线任务:回家】
随即,这行字下面很快浮现出大片的小字:
【保持身体完整】
【不要与任何人对话】
【回到现实】
第二百三十一章 水渍
……回到现实?
安南看到最后一条支线任务,微微一愣。
这个指的是什么?
是在噩梦中的我……还是伊夫琳·米勒?
“不过说起这个名字……”
伊夫琳·米勒——安南并非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本杰明用于判断自己是否身处噩梦的密码中,就有这个名字……而且就在第一节。
暂时排除掉同名的可能性,本杰明很有可能认识这个伊夫琳。甚至在比较年轻的时候,就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也就是说,这里有可能是几十年前的过去吗?”
安南陷入沉思。
那么,在原本的历史上……伊夫琳·米勒是怎么做的、又做了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手腕,借着极为昏暗的灯光去摸索着自己的左手,试探着伤口的形状和深度。
经由安南咒缚的削弱,如此轻微的疼痛他已经无法察觉。但安南却可以通过触感的不同,分辨自己的伤口的分布位置……毕竟血迹已经顺着他的左臂流了下来,安南仅凭视觉,无法确定自己的伤口具体在什么位置。
很快,安南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伤口……”
安南眼前微微一亮。
——首先他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用力挣扎时,在粗糙的手铐上摩擦导致的擦伤。
这显然是某种锐器切割手背造成的切割伤。
从这伤口的深度判断的话……
安南伸手摸索着手铐。
果不其然——在手铐靠近墙壁的那一面,紧贴着一面薄薄的刀刃。摸上去有点像是刮胡子用的刀片……很薄,还有些软。
……怪不得。
安南最开始就感觉,这个手铐的大小显然不太对——它显然大了一圈,完全无法将手腕较为纤细的伊芙琳死死拷在这里。如果用力挣扎的话,应该是能将手从这里面抽出来的。
而现在的发现,告诉了安南为何他在进入副本时是半跪在地上的。因为只有这样,有刀刃的那一面才能离自己的皮肤足够远……如果这个时候站起来的话,手腕就会被割伤。
安南冷静的摸索着。
他用衣服抵住刀片活动了一下、便发现它只要一按就会缩回去。
于是安南立刻意识到,这个刀片应该是某个机关的一部分。
“……它的另一端在哪?”
安南略一沉思,用右手扶着手铐、保持着刀片远离手背的姿势,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感觉到腿脚有些发麻,安南并没有理会。
他只是顺着铁链,往墙上摸索着。
在摸到那个链接在墙上的固定点的时候,安南顺势拧了一下,发现它居然是可以活动的!
安南眼前顿时一亮。
就是这个!
他伸手扶住那个固定点,左右转了几圈。安南立刻发现,逆时针转一圈,刀片就会更突出来一些;顺时针转一圈,刀片就会更缩进去一些。
这不像是囚禁人的器材……倒更像是某种拷问用的装置。
安南保持着左手掌心向上、利用重力将刀片置于下方。随后将固定点一圈一圈的向左转动着。
在安南将它转到头的时候,刀片已经完全缩了进去。
安南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掰到脱臼,然后将左手从中脱了出来。
然后他没有离开,而是将那个固定点向反方向旋转着——因为安南察觉到,支线任务中的第一条要求“保持身体完整”可能指的就是这里。
果不其然。
在安南将其向右旋转一段时间后,刀片重新刺了出来……而再过一段时间,固定点就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固。就像是快要拧开的螺丝一样。
安南将它继续旋转——发现在刀片刺出一半的时候,固定点当啷一声脱落,带着尽头是锋利刀刃的锁链,摔到了地上。
而手铐依然固定在安南手上。
它似乎需要钥匙才能打开……但已经无所谓了。
锁链都已经脱落了,这只不过是有些沉重的手环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能暴力脱出,就需要让它切入手腕皮肤接近一厘米,才能将它卸下来吗?”
安南微微皱眉。
总感觉这个不像是什么监狱……
以防万一,安南还是把地上沉重的铁链抄了起来。
安南用伊芙琳那完好的右手,握住原本的固定点——而铁链的另外一端则是锋利而纤细的刀刃。
它或许可以作为某种武器……
毕竟安南已经检查过了身上……伊芙琳身上没有银器,她也并非是剑士或是巫师。安南无法使用自己本体的技艺。
但是,如果敌人只是普通人的话……用这沉重的铁链杀死一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拿到武器之后,安南先是将自己左手大拇指复位。因为手法有些粗糙而引起的挫伤,让它暂时握不紧拳头。但这也无所谓,毕竟左手手腕上还有伤,原本也没法用力。
“……难道伊芙琳是左撇子?”
安南脑中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但又很快驱散。
他拖曳着铁链,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于是他只能拖着铁链靠近了房门。
那并非是监狱里的那种坚固的金属牢门——而是普通的木质房门。
当然,门已经锁了。
不过这难不倒安南。
他举起锁链,重重砸在门锁上!
一下,两下……
在安南砸到第六下的时候,终于将门锁直接砸掉!
安南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木门,走了出去。
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条通往左右两侧的走廊。
外面依然非常昏暗,走廊上也没有灯光。
别说绿火灯,安南甚至连蜡烛都找不到。
“咦?”
奇异的惊呼声传来。
……是个少女?
安南突然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锐利。
那是自己的左侧不远处——拐角后面一片漆黑的位置。
仿佛是因为听到了锁链拖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发出声音的那个少女没有再说一句话,突然向远离安南的方向逃走了。
安南只是微微眯着眼睛,沉默的望着那个方向。
如果按照安南的行动方式,他这个时候应该立刻追上去,然后一锁链把她砸昏然后再拖回来拷问。
但这个时候,安南想起来了自己的第二个支线任务:不要与任何人对话。
因此他没有追上去,只是放任那个脚步声逐渐远离自己。
“跑的还挺快……”
安南喃喃道。
……既然,不能与任何人对话。
那他最保险的行动方式,就是往无人的方向移动。
于是安南不假思索的转身向右。
他这次没有拖着锁链,而是用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左手从中间拿住。活像是一个准备套马的牛仔……
但就在安南把锁链捞起来之后,却摸了摸锁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蹲了下来。
用右手仔细的在地上摸索着。
——有水渍。
安南身后也有水渍——这是因为伊芙琳的裤脚和鞋子都被浸湿了。但奇怪的是,地牢中并没有足以打湿她到膝盖的水源……
而这水渍,却是来自安南身前。
安南微微眯起眼睛,向后望了一下。
这应该是刚刚出声的那个人留下的。
也就是说……她和自己之前来自同一个地方?
而她应该是从右向左走过来的——
只要顺着水渍的方向,就可以找到下一处线索!
第二百三十二章 倒放的礼赞
安南没有走的太快。
他时刻警醒、望着四周。做好什么怪物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蹿出来的心理准备……
他可没忘记,这个副本的关键词是“死者”。
而让他进入这个副本的影响,更是一位死灵神的残留……
但让安南有些庆幸——也有些失望的是,一直到安南走到尽头,他也没有看到任何死尸蹦出来大喊一声“super surprise”,倒是让安南显得有些胆小。
不过安南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只是走上尽头的那个台阶……向上一层一层的走着。
在他大约上了七八层之后,终于看到了光亮。
可在安南抬起头来的瞬间——却看到在黑暗的四周、唯一透着光出口上,似乎有漆黑的什么东西,挡住了一团光!
好像有什么人站在门口,沉默的注视着向上前进的安南!
……这里应该会把普通人吓一跳吧?
安南有些迟钝的反应了过来,举起铁链回头望去。
总感觉这里应该补一个回头杀……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而这个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有几个人说着话,从不远处路过。但没有从门口经过,即使在最靠近这里的时候,也应该距离大门有着十几米的距离……可能是外面的走廊。
如果安南刚刚因为恐惧而惊叫出声、或是试图与那个人谈判,说不定他们就会听到了……
安南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那个人却依然站在门口。并没有向下走,也没有对自己说什么话,甚至动作都没有改变。
……是假人?
安南迷了眯眼睛,继续向上爬。顺便刻意收敛了自己的脚步声。好在伊芙琳是舞者出身,脚步足够轻盈。
等他靠近一些,才终于接着越发明亮的光隐隐看到……
那果然不是活人。
而是一个士兵雕塑,
一个大理石质地的士兵雕塑,正背对着自己、挡在门口!
而在出口的头顶上,则是一幅巨大的画。画的背后固定有滑轮,向上推了大约一米多的高度。
所以,这是通往地下密室的门?
安南努力的推了两下,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将门口那个石像,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推开。而他也无法从门口挤出去。
但在不远处,应该就有人……
“……呵。”
这可拦不倒我。
安南微微一笑。
他只是摆出了一个姿势。
一个有些奇怪的、侧身面向前方的姿势。
下一刻,伊夫琳·米勒那有些柔弱的躯体瞬间改变了模样。
安南的身体如同吹气球般膨胀,眨眼间变成了一位比他矮上半头,黑发黑眼、五官深邃的和蔼中年!
正是“吉兰达伊奥·大卫·布奥纳罗”!
如同安南其他的咒缚一样。
【最后之作“大卫”】这个咒缚,一样能带入噩梦中来!
只是需要体力的话,没有比让大卫上场更简单的了。
同样作为大理石雕像的“大卫”,别的没有……但力气还是很足的。
化身为大卫的安南,轻而易举的抱住了门口的士兵雕像,将它挪到了一边去。
随后安南立刻变了回去——并返回去把锁链拿上。
这是为了尽量让【最后之作“大卫”】进入冷却,保证在需要的时候始终能用。
另外一个好处则是……安南发现,伊芙琳的脚步声比大卫要轻盈的多。稍微注意一点就会变得像是猫一样,难以察觉。
安南悄声从地下室门口离开。
可他回头一看,却是略微一愣——
这幅作为机关的画,他认识。
是的,这正是画廊第二层“饥者群宴”中,阿莫斯最后所画的那幅画!
只见一个头发凌乱衣着破旧、身体削瘦干瘪的流浪汉,伸出一只手扶着窗户往里面张望着,另一只手有些胆怯、微微蜷缩在肋下。他的眉眼之中混杂着迷茫与狠辣、眼中闪着混杂着饥饿与贪婪的幽绿色目光。
他只是在那里佝偻着身子站着……就让人联想到人立而起的饿狼。
——饿狼正注视着伊芙琳。
如果进入这个副本的人,没有经历过“饥者群宴”的话……倒是可能会在这里吓一跳。甚至直接增长侵蚀度都有可能……
但对安南来说,这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不过我大概知道,这个副本的时间点了……
安南将画慢慢滑动着放下来。将里面的光挡住——无论下面那个人是什么身份,这样至少可以困住她,不让她轻易出来,却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但拖延时间却是足够了。
安南处理好这边的机关之后,便四处张望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身处于某座类似教堂的建筑物中。周围有不少人在谈话。
这是哪位神的教堂?
但他依然还是不清楚,那些水渍到底来自哪里。
安南甚至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唱诗声……却听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略一思索,将锁链向上一抛,挂在了天花板上。
他用伊芙琳格外轻盈的身体,顺着锁链爬上了天花板。并顺着房梁向侧面前进着……绕过门进入到了一间无人的房间中。
安南迅速的搜刮了一圈,找到了两枚银币。
有银币在手,安南就不是很慌了……
他打开窗户张望了一下,便像是小偷一样,从窗户里嗖的钻了出去。同时也不忘把窗户带上。
但让他有些诧异的是,在他离开教堂之后,那唱诗的声音反而更响亮了。
安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离开教堂。
他没走超过三分钟……脚步便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随着安南靠近声源,他也渐渐听清了。
他最开始以为这是另外一种语言、或干脆就是方言。
但听清了歌声,又回忆了之前听到的谈话声……安南突然想起了在画廊中,对称走廊那一层所听到的声音——
——那语言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原因,是因为它是倒放的。
而这些唱诗声,并非是来自安南身边这陌生教堂的窗户中。
而是从安南眼前的湖泊中……这白色教堂的倒影中飘出来的。
安南低头看着伊芙琳。
那满是伤疤、没有头发的脸,遍布伤疤的右侧身体……都是因烧伤而产生的疤痕。
而就在这时。
安南注意到,湖中的“伊芙琳”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满意的笑着什么。
他一愣。
刚想抬起手来,触摸自己的嘴角确认一下……
——却发现,湖中的“伊芙琳”,并没有抬起手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另一个世界
……这是,什么情况?
安南陡然一惊。
他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纤细而灵活的右手五指如魔术师般纷飞上下。一枚银币便无声无息间从袖口翻出、夹在了安南的指缝中,蓄势待发——
看到安南试图发起攻击,湖中的“伊芙琳”却没有丝毫反应。
她只是轻笑着,仿佛在专心的聆听着什么一样。
那原本应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微笑。
但浮现在她那遍布恐怖疤痕的脸上时,却显得有些吓人。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安南有些疑惑的时候,却看到倒影中的“伊芙琳”微微偏过头,似乎对着什么人,说了些什么。
虽然安南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到这一幕,安南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安南抱着实验一下的态度,俯下身子、用自己完好的右手触碰了一下湖面。
明明一眼看去,只有不到半肘深的湖水,可安南的手却偏偏触不到湖底。甚至整条胳膊都探进去,也还远远摸不到底。
……果然如此?
安南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钻入了湖中。
强烈的、冰冷的湖水钻入安南脑中,那愈发明显的唱诗声在脑中回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突然,安南瞬间失去了意识。
但很快,他感觉到了有人在轻轻拍打自己的肩膀。
“……伊芙琳?伊芙琳?”
那是一个少年有些惊慌的声音。
而耳边那无处不在的唱诗声,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安南睁开双眼,感觉到自己脑中还有些眩晕。他侧了一下身子,对着湖中呕了几下、又咳嗽了许久,才慢慢缓了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湖边……浑身湿透。
一个惊惶未定的少年围着自己焦急的打转,像是主人突然昏迷的小狗一样。
一直看到“伊芙琳”醒来,他才欣喜的松了口气:“太好了……你刚刚怎么突然掉进湖里去了?吓了我一跳。”
安南却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他担心,如果自己回应,可能就会构成对话……
安南看着身边这个有些眼熟的浅棕色头发的柔弱少年,总觉得自己应该从哪见过他。
皮肤有些苍白,但手指肚却有些粗糙。他应该并非是贵族出身,至少应该不是嫡子、因为他看样子还要干一些较为粗重的活计,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很标准,不像是冻水港的民兵那样带着些许方言的味道……或者说,他与卡芙妮一样,说话时带有些许标准的王都腔。
……好像是,本杰明·福斯特!
这里是王都附近?
安南下意识的打开了任务面板。
随即,他的瞳孔颤动了一瞬——
他的任务改变了!
【主线任务:回到梦中】
随即,这行字下面很快浮现出全新的支线任务:
【得到本杰明的信任】
【顺利完成献祭仪式】
【不要回家】
安南顿住了。
他甚至有些迷茫……安南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主线任务——完全相反的支线任务。
之前的自己,难道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梦中的世界?
或者说……倒影中的世界?
到底哪一边……才是安南真正要去做的主线任务?
安南犹豫了一会,决定赌一把。
坐在地上试着用较为无助的语气,欲言又止的说了一个名字:“本杰明……”
“我在。”
棕发的少年——或者说,本杰明·福斯特毫无提防之心,坐在安南旁边,握住了“伊芙琳”的左手,发出了疑问的声音:“怎么了,伊芙琳?”
“……不,没事。”
安南摇摇头。
没有问题。他的任务没有失败的提示……他也没有被踢出噩梦。
而且安南敏锐的察觉到,至少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的左手并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刀片划过的痕迹。
……难道这里就是现实世界?
奇怪……
但引入剧情说,自己醒来之后以为自己是被绑架了啊……
安南顿了顿。
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引入任务,并没有说另外一个世界才是现实世界——它只是说,“伊芙琳在醒来之后,就察觉到自己身处地牢之中”。
那是不是有另外一个可能性……是在伊芙琳看到那个月下舞者跳舞之后,就昏迷了过去,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中?
安南想到这里,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他想看看,能不能顺着自己跳下来的位置,再原路返回到教堂内部……
但就在这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身后的教堂,哪里有之前那样的崭新辉煌!
这根本就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废墟!
里面别说是人来人往……安南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有蜘蛛网结附于窗户边缘。里面恐怕连个扫灰的人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伊芙琳?”
少年时期的本杰明,有些好奇的望向安南。
安南不着痕迹的将目光收回,显露出沉思的表情:“我在想……它。”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总之就是在想它。
要不你猜猜?
“……你还在想苍白公主的事吗?”
本杰明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还要去找祂吗……”
“那……你呢?”
安南反问道:“你会……怎么看?”
“我愿意陪你到这边来,就是我的态度。”
本杰明坚定的说道:“苍白公主的教堂里,肯定有线索……但你自己来太危险。
“你看我!我带着武器呢!”
他说着,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安南有些讶异的注意到——那里居然挂着一把枪。
……这怎么说?
“我告诉你萨尔瓦托雷,这玩意儿可比魔杖好用多辣.jpg”吗?
安南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个时候的本杰明,大约只有十二三岁。还是有些天真的年纪,不像是日后那么老狐狸……而且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踏上超凡之路。
不过……
本杰明,居然会对已经变得面貌全非的伊芙琳心生好感吗?
安南清晰的在少年本杰明眼中,看到了那丝熟悉而不加遮掩的懵懂与情愫。
这可真的很难得。
这个年龄段的人,往往还处于以貌取人的少年冲动阶段。能够喜欢上被火烧的面目全非的异性……是非常难得的。
“走,我带你进去看……”
显然本杰明自己也有些畏惧。
但他顿了顿,还是坚定的重复了一句:“我带你进去!
“放心,我有枪!”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最初的愿望
……就因为你有枪,所以我才不太放心啊。
等你到不需要枪的年龄,区区困难本、我肯定就放心让你带我刷了啊。
安南无声地吐槽道。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捏住了本杰明的衣袖——这种矜持而柔弱的表现,更能激发少年心中的表现欲与保护欲。
他清晰地感觉到本杰明的身体顿了一下。
被安南捏住袖口,少年时期还十分青涩的本杰明完全不敢乱动。
应该是担心不小心把“伊芙琳”抓住自己袖口的手甩出去,他的胳膊甚至都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真是个不开窍的笨蛋。
安南忍不住在心底叹息着。
这是多好的机会——女孩子这种轻轻捏住你一点袖口或是衣角、仿佛随时可能脱手而出的动作,就是为了让你反手握紧她的手。
如果她自己就能握紧了,还要你反手握什么?
但本杰明却没有那个胆量……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单纯的比较愣,没想到可以这么做。
真是少见的老实孩子……
安南又叹了口气。
……不过,这同时也为安南揭示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伊芙琳”本身是一个有些自卑的人。
这也的确可以理解。
对一个十几岁的、有着绝佳舞蹈天赋的女孩子来说……容颜、皮肤连同未来的梦想都被一并毁掉,她能够坚强的活着,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而且安南从她的身体中,也能感受到……虽然她已经远离舞台,可她并没有疏于日常锻炼。
否则的话,她的身体不会如此柔韧、步伐不会如此轻盈。
……这样的话,如果本杰明无意识间甩掉了伊芙琳的手,可能会对她是一个打击。
为了让安南能跟得上,本杰明的左臂整个都是僵硬的、他甚至不敢一直往前走,而是走两步就停一下。为了让安南跟上。
——太麻烦了。
安南干脆上前一步,反手握住了本杰明的手。
迎着本杰明讶异的目光,安南脸上浮现出了柔弱中带有一丝坚毅的神情:“我要去看。
“我觉得……它应该就在这里。”
“……好。”
本杰明犹豫了一下,脸上显露出一丝不忍和犹豫的神情。
但他还是掏出枪来,紧紧握住安南的手,往布满蜘蛛网的教堂废墟中前进。
安南敏锐的捕捉了本杰明那一闪而逝的情绪。
他很快了然——
本杰明应该自己来过这个地方。
安南脑中,大致梳理出了事情的线索:
——“伊芙琳”可能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从本杰明的反应来看,伊芙琳应该是先看到了月下舞者的舞蹈,然后就想要去寻找苍白公主。并得知了这个教堂废墟的所在位置。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本杰明,希望本杰明能陪她一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本杰明应该在她来之前,就自己前来探索过一次了——也可能带着家长和其他人。并已经提前得知,这里应该没有危险,但也没有伊芙琳想要寻找的人或东西。
这也可以解释,本杰明是从哪弄到的武器、他家里人是如何放心他一个孩子带着枪出门的。
很简单,因为他家里人已经陪着本杰明来过一次了。知道这里是一个纯粹的“废墟”。
——但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并非如此。
因为安南,清晰无比的听到了“声音”。
“——昨晚殿下的舞会你去了吗?”
“——肯定去了呀。”
“——怎么会不去啊,如此盛大的舞会……”
就像是有一男两女,三个人谈论着什么,从安南和本杰明身边擦肩而过一样。
安南下意识的望向本杰明。
发现他只是举着保险都没打开的手枪,谨慎到有些紧张的望着前面的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注意到安南的目光,他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来。
“……怎么了?”
“……真是辛苦你了。”
安南自然不会说“没事”。
那样的话,那些“声音”如果也能看到他们,安南就暴露了。
于是安南换了个话题,随口轻声说道:“谢谢你。”
“……啊,啊。没事,我也只是来陪你……不,不是。我是说,没什么麻烦的。”
本杰明咳了几声,语序有些混乱的说道。
他还偷偷看了安南一眼,显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能让女孩满意。
而安南却并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与此同时,他还在专心的听着周围的“不可视声音”的聊天。
“——咦,那个小姑娘不是……”
“——嗯。我昨天看见她了。”
“——真可惜……”
“——她是个好舞者。殿下会眷爱她的。”
“——殿下更关注纯洁而璀璨的心灵。”
“——可她也有纯洁的心!”
“——但也只是纯洁而已……”
在安南眼前,这是坍塌了一半的废墟。
立柱倾倒、地面满是尘土的碎石,那些装饰物都被人全部拿走,甚至连灯光都没有。
但在安南耳边,却能听到许多个声音对着自己——或者说,对着“伊芙琳”正在评头论足的说着什么。
可安南什么都没看到。
本杰明也依然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这些说话的,是苍白公主的幽魂们吗?
安南心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对“伊芙琳”最后的结局,已经有了些许推测……
她难道,最后被转化为了“半亡之女”吗?
当安南走到地下室附近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向左侧望去。
士兵雕像的头已经掉了,不知所踪。而士兵雕像本身也被推倒在地,盖满尘土。
那副名画,自然也不可能在这里。作为遮挡密室入口的机关。
——通往地下密室的道路,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敞开在这里。
“……你要去地下室吗?”
本杰明发出了变声期少年那特有的声音。
他只是犹豫了一小会,便从口袋中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
他将铁盒打开,取出一顶大约只有两指宽的银质镂空灯笼。这灯笼展开之后,还带着一个铁链与铁盒相连,看上去像是怀表一样。
本杰明用力旋转着灯笼的头部,三四下之后终于擦燃了灯笼中的火光。
他像是提着怀表一样,提着镂空的灯笼。里面虽然燃烧着绿色的火焰,但近乎浅黄色的明亮光辉却从中露出。
本杰明发出炫耀的声音:“这是绿火,伊芙琳!
“和黑火不一样……它能作为很稳定的光源使用。
“我听说泽地黑塔不久后,就会把绿火灯普及到民间。那样的话,晚上就再也不用蜡烛了!”
本杰明那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音中,透露着一丝憧憬:“我也想要去黑塔,伊芙琳!
“你知道吗,制作绿火的巫师老爷们,在古代被称为炼金术师,可以把石头炼成黄金呢!治疗药膏也是他们的作品……
“我觉得……我是说,如果我们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的话,你也不用着急。”
正在下楼梯的本杰明认真的说道:“如果我能进入黑塔,我肯定能发明出,能治疗你的……伤的药膏!”
他说到这里,握住安南的手又紧了几分。
安南看向本杰明,他的目光一开始有些躲闪,但他很快坚定下来,回望着突然沉默的“伊芙琳”。
他有些忐忑着,等待着“伊芙琳”的回应。
而安南却在恍惚中,感到了些许……属于时间的伟力。
原来,让本杰明立志成为一个转化巫师的动机,在这里吗?
成为黄金阶之人,必须拥有足够旺盛的**——本杰明的**,是否就是这个?
——如今的本杰明,显然已经能够做到这件事了。别说是火灾中留下的伤疤,哪怕全身皮肤被剥下,也应该能够轻松治愈。
可……
如今的伊芙琳,又在哪里呢?
安南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不妙的气息。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副本的关键词……是“死者”。
——那么,谁死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与我
安南和本杰明,小心翼翼的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上遍布灰尘,头顶上全是蛛网。
幸好无论是安南所扮演的“伊芙琳”,还是少年本杰明,身高都不算高。不然那基本上就是走两步撞一张网、走两步撞一张网……撞的蜘蛛家破人亡。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敢走的太快。
地上的灰尘已经厚到甚至有些打滑的程度——
“……这里也太脏了吧。”
本杰明忍不住吐槽道。
“这座教堂……”
安南轻声开口道:“你了解它的历史吗,本杰明?
“我很好奇。”
“唔,大概还算了解……”
虽然知道这里的确没人,但本杰明还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它应该是一百多年前建成的。具体应该是……一百二十年?也可能是一百二十八年,唔,或者是一百一十八年……
“算了,不管了。总之,它当年是由苍白公主亲自主持建造的。以‘歌舞之神’的名义作为遮掩,将其作为死灵同盟的前线要塞——你知道‘要塞’是什么意思吗?”
说到这里,本杰明的声音本能的有些上扬,他滔滔不绝的说道:“就是说,这里曾经应该是有守卫的,不光如此,而且还有城防武器!我记得,它至少应该有十八架骨弩、一个瞭望台——这个数字,是学者们通过王都搜查部队清缴物资后,留下的残骸与痕迹大致确定的。它可能还有其他的布置,但我们已经看不到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本杰明微微顿了一下步子,回头有些犹豫、有些胆怯的问道:“你……不喜欢听这个吗?”
“我在听……”
安南下意识的说出了自己已经听过许多遍的那句话。
但他很快意识过来,便开口纠正、换了一套更能让本杰明接受的委婉言词:
“我有点怕,本杰明。”
安南发出压的很低的声音,但在无人的走廊中,足以让本杰明听清:“你随便说点什么就好,不要停……”
“……哦,那好。”
本杰明愣了一下,随即把这归结于伊芙琳可能有点怕黑。
于是他干脆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的极力卖弄自己的学识:
“你能想象吗,伊芙琳?那十八架床弩大小的巨大骨弩,就架在天花板上——四面八方的敌人都绕不过来!上一发弩箭只需要四五秒的时间,但有灵魂的骨箭却会像野狗一样追过去!每发必中!那特别酷!我想,当时来围剿死灵同盟的肯定不止是埋骨婆婆的信徒。因为这些床弩,应该都是给普通人预备的……
“哦对了!还有恶灵!”
本杰明谈到兴奋之处,声音变得很大,眉飞色舞的嚷嚷着:“你知道吗,伊芙琳——苍白公主的牧师们,能像是恶灵一样离体而出!
“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它们,只能看到白蒙蒙的辉光……是的,老师告诉我,苍白之潮就是由恶灵组成的,你说厉害吧!”
不知为何,本杰明的这句话在安南耳边响起,格外的大声。
他甚至突然有些恍惚——
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之后,安南抓住本杰明的手突然一空。
他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滑下去了好几阶。
幸好他原本就已经很接近尾巴了,才没有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
“……唔。本杰……”
安南呲牙咧嘴的,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他说到一半,突然愣了一下。
他头顶上那绿火的亮光,依然熄灭。
“本杰明?”
安南轻声喊了一句。
但在一片黑暗之中,没有迎来任何回答。
他微微紧皱眉头,下意识的打开了任务列表。
安南全身的动作都停住了。
只见任务上写着:
【主线任务:回家】
【保持身体完整】
【不要与任何人对话】
【回到现实】
“……什么情况?”
安南脱口而出。
他为此而感到莫名其妙。
他这是……又回来了?
这俩任务没完了?
左右套娃之术?
安南犹豫了一下,是重新上去还是继续在下面探索。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之前伊芙琳是在水边进入的梦境,所以他回到水边之后就解除了。而现在……安南也不敢保证,他再回去一次,还能解除。
而没有本杰明的灯光,上台阶还好说……下台阶可就费劲了。
于是安南靠着墙摸索着,继续向前走着。
安南记得,在进入地下室之后,一直往前走到头。路过自己最开始的“监狱”之后,尽头处有往右拐的通道。
不知道他这次回来,监狱左侧通道的那个守卫还在不在……
还好,他比较幸运。
直到安南顺着右侧墙壁,蹭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也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响起。
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还好……应该是不在的。
毕竟这里实在太黑了。而伊芙琳根本没有黑暗视觉,只能勉强通过漏进来的一点光,看到墙壁在哪里、不至于撞墙而已。
不过在安南绕过这长长的走廊后,却终于是看到了一点光亮——
是蜡烛?
安南有些好奇,也起了几分警惕的心思。
有蜡烛的话,就意味着那里肯定有人!
但等到安南在寂静的地下室中,向前挪到拐角走廊一半位置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两声巨响!
“咣!咣!”
……什么动静?
安南顿时瞳孔微微一缩。
安南并没有感到畏惧,只是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蹲下以缩小自己的目标。
他有些后悔——应该先返回到入口处,把带刃的铁链拿上的。
不过安南还是微微眯起眼睛,悄无声息的摸了回去。
如果有人要从这里路过……安南有充足的自信心能在它路过拐角的瞬间扑倒扼死!
但不等安南缓步走到拐角,他却突然怔了一下。
巨响声……传来了六下。
……六下?
只听得砰的一声,安南听到了有些熟悉的、监狱门被一脚踢开的声音。
随后,则是铁链在地上拖动着、哗啦哗啦的声音。
“……咦?”
安南轻呼一声。
他顿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那一瞬间,安南似乎明白了什么。
拐角处少女的轻呼声……
地上的新鲜水迹……
不要与任何人对话的任务要求……
之前自己进入副本时看到的……是现在的自己!
安南不假思索的,向着光亮的地方跑去——
按照这个逻辑,在拐角尽头点亮蜡烛的那个人,很有可能也是“伊芙琳”!
——是未来的伊芙琳!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白色断头台
这或许是会让普通人毛骨悚然的循环噩梦。
但对安南来说,却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之前自己刚从“监狱”中出来时,听到的那声“咦”就是如今的自己所发出的。
可这个噩梦又是如何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刚好会走到这里?
难道这真的是时间循环的梦境?
如果说,这是镜中人的影响带来的噩梦也就罢了……但这明明只是苍白公主的噩梦啊?
苍白公主,根本就没有与时间和镜像有关的能力……
还是说……这个噩梦“畸变”的方向,就是时间与镜像?
因为自己接触过未来的本杰明……还是因为自己持有镜中人亲自赠送的镜子?
许多种可能性,同时浮现在安南心中。
但却也让他不再畏手畏脚。
如果说,这个蜡烛就是未来的自己所点亮的话——
安南快步跑到走廊尽头。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他面前的,依然是和之前一样漫长的、需要全力奔跑个十几秒才能抵达尽头的走廊。
而这次走廊的中间是一个桌子,桌子上有着一封信和一堆粗度、高度一致的白色蜡烛。唯一引燃的蜡烛,看样子刚刚被点燃不久,只烧掉了四分之一。
看到这里,安南稍微有些失望。
在安南看来,如果这的确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套娃本,未来的自己肯定会在这里拿着蜡烛,等着自己过来然后组队刷才对。
毕竟只有安南自己,才最了解他自己……
……嗯?
安南微微皱起眉头。
不对。
他之前选择往这边跑,寻找“第三个伊芙琳”,只是因为担心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无法说服“第一个伊芙琳”、“我就是你”这件事。
他完全可能是变成伊芙琳模样的怪物——甚至退一步讲,在第一个伊芙琳,或者说第一个安南看到湖中伊芙琳的长相之前……看到满脸疤痕、全身水迹也不说话的自己靠过来,可能真的会把她当成是怪物击杀。
安南对自己有着如此的自信。
所以,他才会选择去寻找第三个自己。
如果第三个自己存在的话,他应该就知道,第二个自己已经能够相信“这是一个套娃本”。
所以第二个自己与第一个自己不同,他是值得信任的。
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没必要,还是……不能?
安南紧皱眉头,走到桌子前面,拆开了信封。
信封上是短短的几句话,仅凭这流利的花体字,安南就能确定这不是自己所写的:
“追求无缘之爱,
“囚禁于生命的躯壳之中,
“追随美与自由的徘徊舞者——
“苍白已知晓你的来意,
“通过此门,
“将残魂献于苍白。”
信封中的话,至此便宣告终结。
……这就是,“顺利完成献祭仪式”?
安南有些恍惚。
这信中的信息量太大了。
徘徊舞者、残魂……
难道,伊芙琳实际上已经死了?
那么在现实中的伊芙琳……又是什么情况?
安南还突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是……谁的噩梦?
这个副本是困难难度。
也就是说,祂的主人应该是一位白银阶的超凡者……
很显然,伊芙琳并不是。
至少现在的伊芙琳并不是……她甚至连学徒之路都没有抵达,用属性来说就是连1级都没有。
不过安南在这里的停顿思考,倒也不是没有价值的。
他清楚地看到,蜡烛向下移动了大约八分之一的高度。
——这蜡烛烧的好快,太不自然了。
这是安南的第一个想法。
他的第二个想法也随之浮现:
他只停顿在这里半分钟而已,蜡烛就烧掉了八分之一。
——明白了,这根蜡烛全部烧完应该是四分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另外一个“某周目的安南”,刚刚离开这里只有一分半!
……但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安南不假思索,将蜡烛从烛台中取下,固定在桌上。
他举着锋锐的烛台作为武器,冲到了走廊尽头——
随后,他打开了门。
但在打开门的瞬间,安南却愣住了。
在这地下室的尽头,区区绕绕的不自然的道路尽头的房间中……
却摆着密密麻麻、七八十根高度粗度完全一致的白色蜡烛——每根蜡烛燃烧的高度都不相同。
而在蜡烛环绕着的房间正中心,被照亮到宛如白昼的中间。
——却是一座断头台。
而且还是一座建立在蛋糕一样一层层向上的祭坛上,造型颇为华丽的断头台。
它有着纯白色的木质外表,上面刻满了白色的符文、镶满了各色宝石。而被绳子拖到最高处的倾斜铡刀则是水晶色的……铡刀的两侧,还有婚纱一般的白色轻纱。
而在断头台的前面,则摆着一个白色的蕾丝篮子。看上去像是装花的……但安南却知道,这应该是用来装头的。
远远望去,可能会以为这是一头身披婚纱的长颈鹿新娘。
而安南仔细在房间内寻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出口。而铡刀上也没有血,篮子中也没有头。
——可这分明就是死路。
房间内也没有任何可以调查的东西。
就在安南站在断头台前,沉思着要不要试着掉个头的时候……
他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有些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低喝声:
“——安南,别动、别回头!”
那是伊芙琳的声音!
或者说,那是自己的声音!
安南非常清楚——可他妈你是从哪蹦出来的?
但因为对方已经说话了,安南也只能沉默的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
难道未来的自己,任务是杀掉现在的自己?
而身后那个“自己”,还在继续提着要求:
“自己趴上去,快点……呸,屁股就不用撅了。嗯,为了让你能够信任我,我提一个关键词,玩家和策划。可以吧?快点趴上去,别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安南思索着,先服从着身后那人的声音,趴在了断头台上。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白色花篮出神。
……你不会还要让我自己剪断绳子吧?
就在这时,安南听到清晰无比的、绳索被切断的声音。
随后则是铡刀突然坠落的声音——
“哎呦……”
安南听到了本杰明极力压低的痛呼声。
下一刻,安南突然睁开眼睛。
他才注意到,自己和本杰明都倒在楼梯下面——那灯摔在一旁。而自己之前就已经浑身湿透,如今手上衣服上又沾满了灰尘……这些灰尘已经全部都变成了泥巴,传来极为不适的感觉。
安南这么想着,伸手把本杰明扶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没有用自己沾满泥巴的手去碰本杰明。
但这时本杰明却反而抓紧了伊芙琳的手,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哎呦……这……”
他低声痛呼了两句,便宽和的劝道:“没事没事,东西都没坏……”
……听你这意思,是我脚打滑了把你拽下来的?
安南很快辨识出了少年本杰明的意思。
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抱怨这地怎么这么滑——他不敢多抱怨,而是第一时间安慰伊芙琳,应该就是因为这锅是伊芙琳的。
是我刚刚意识模糊的时候,身体失去控制了?
安南下意识的打开任务面板。
果然,任务又变了回来:
【主线任务:回到梦中】
【得到本杰明的信任】
【顺利完成献祭仪式】
【不要回家】
安南下意识的咧了咧嘴,不是因为身上疼,是因为蛋疼——虽然他暂时可能没这个功能。
……真就套娃呗?
这噩梦到底咋结束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谁的噩梦(第一更)
在安南把本杰明扶起来之后,明显感觉到本杰明沉默了很多。
或者,也有可能是冷静了许多?
捡起灯来,本杰明继续拉着安南往前走。但他却没有再找话题,只是专心找路。
……本杰明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明明最开始,他与伊芙琳说话根本没停过……
虽然在安南看来,这孩子找的话题非常的尬——他对伊芙琳谈论死灵同盟的堡垒,说的兴致勃勃,就如同和艺术生出身的女朋友聊新式军用装备聊了一下午一样……
也不知道真正的伊芙琳会如何回应。
就这么保持微笑,安静的听着吗?
“……咦?”
本杰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这门怎么开着……”
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好像是关着的……?
“……怎么了?”
安南心中微微一紧,轻声发问道:“这是哪里?”
他已经注意到,他们前面就是自己最开始的“出生点”,也就是那个“监狱”。
“我记得这个……老师讲过。”
本杰明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着:“这好像是……存放尸体的地方。”
“……尸体?”
安南怔住了。
不是监狱吗?
本杰明嗯了一声,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怕吗?怕就不看了。”
“……里面还会有尸体吗?”
“肯定没有。”
本杰明答道:“银爵教会已经清理过一次了。”
“那……我想看看。”
安南发出了很轻的声音。
本杰明沉默了一会,握住安南的手又紧了几分。
“好。”
少年本杰明简短的答道。
他带着安南走到了“监狱”之中,抬起手中的绿火吊灯。
直到这时,安南才终于清晰的看到了“监狱”内部的环境——
这是一个类似公共澡堂的,比安南最开始想象中要大很多的公共空间。
在回字形的房间内部,中间是曾经刻满了铭文的矮墙,如今上面的铭文已经被人暴力的用剑划掉。矮墙只有一米多高,刚好达到房间的一半高度。
而围绕着中间的矮墙,每隔两米多的位置,就有一根锁链带着有些熟悉的“手铐”垂下来。整个房间内,大约有二十多条这样的“锁链配手铐”的设施。
安南最开始所在的,仅仅只是离门最近的那个“位置”而已。
“……这是什么?”
安南下意识的发问道。
本杰明也的确知道这是什么。
“你知道半亡之女吗?”
本杰明低声答道:“苍白公主的祭司们,都不是活人……而她们虽然是牧师,但在苍白之潮的时候,却没有她们的位置。
“因为她们即是生者,也是死者;既非生者,亦非死者——苍白之潮,只接受死者的加入。她们如果想要参与苍白之潮,就只能先将自己固定在这里。”
本杰明说着,下意识的走到离门最近的那个镣铐,也就是在梦中拷住了伊芙琳手腕的那个镣铐旁。
他指着这个镣铐,对安南——或者说“伊芙琳”,非常仔细、却又有些心不在焉的解释道:“她们会将自己的脖子或是手腕拷在这里,然后再将灵魂释放出去——老师说过,半亡之女是可以将自己的灵魂离体而出的。但她们如果离开自己身体时间太久,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们就不再是半亡之女,而是无家可归的幽魂了。
“而你看……这里有细微的刀刃。如果这个铁环承受重压、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刀刃就会逐渐刺出,并让她们感觉到越发强烈的痛苦。
“半亡之女感受到自己身体越发强烈的痛苦,就不会留恋于苍白之潮,而是即时返回自己的躯体。身体就是灵魂的家。”
“……就像是座钟吗?”
安南提问道。
他知道这个时代,已经有能定时的座钟了。
本杰明点了点头:“对。其实就是那种,能定时一段时间的定时表……我给你看过的那个!不会像是普通的怀表那样走,但可以精准定时,开启松开之后就会倒流,到0点0分的时候就会发出叮的一声——据说转化巫师们都有这个东西,是为了让实验……唔,抱歉。”
意识到自己又聊着聊着跑了题,本杰明的话头戛然而止。
但安南却已经得到了非常关键的情报——
对半亡之女来说,身体是……灵魂的家?
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在梦中世界的主线任务。
回家……
那一瞬间,安南瞳孔微微一缩。
——梦中世界里,安南会从湖中倒影里听到倒放的歌声。
——每次死亡之后,自己就会从梦中回到现实。
——任务要求“伊芙琳”必须在梦中保持肢体完整。
——完成献祭这个任务,偏偏要在现实中才能完成。
以及……
苍白公主又被称为无绊之女,她的牧师们——也就是半亡之女,是不能爱上任何人的。
其中包括她们自己。
……自然也包括本杰明。
安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本杰明。
他大概明白了。
“伊芙琳”可能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那个所谓的梦中……应该就是半亡之女的灵魂离体而出后,看到的教堂本质。
普通人只是见到一次苍白之潮,马上跑回屋中都会大病一场,更不用说是痴迷一般近距离看完了苍白公主舞蹈全程的伊芙琳了。
她当时恐怕就已经死去了。
但显然,苍白公主对她的纯洁灵魂是有兴趣的。
就如同骸骨公能让已经死去的“艾蕾”再活动一段时间一样……“伊芙琳”可能就是苍白公主的“艾蕾”。如今的伊芙琳,已经有一半是半亡之女了。所以她才能听到亡灵的声音、所以她才会时不时的晕厥、在梦中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对伊芙琳来说,这属于“预知梦”。
但她并不是看到了未来,而是以灵魂状态进入了“真正的苍白教堂”!
所以,她在灵魂世界中砸开了“监狱门”,也会让现实世界中的那扇门也随之大开。
门口那个倒下的士兵雕像,可能也是因为梦中的“大卫”把它暴力搬开的缘故——
伊芙琳突然让本杰明陪自己来苍白教堂,恐怕就是因为,她转化为半亡之女的仪式,必须由本杰明来完成最后一步。
“伊芙琳”又是跌入到水中、又是从楼梯上摔下,或许就是因为,她在本能的拒绝这件事——她希望本杰明能离开这里。
可如果本杰明真的离开这里,她就无法重生成半亡之女——无法追随那“月下的舞者”、也会在回家之后彻底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现实中安南接到的任务是“不能回家”!
因为她如果放弃献祭仪式,她就会失去苍白公主的眷顾、化为尸体。
这可能才是伊芙琳原本的结局。
如果她真的爱着本杰明的话,以她能被苍白公主所瞩目的纯净心灵,想必不会舍得让本杰明亲自砍下自己的头。
所以,安南得到的主线任务,其实指的是“下一个主线任务”。
他应该还要再经历几次“梦境世界”,才能得到最后让他离开噩梦的——“真正的”主线任务!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这到底是,谁的噩梦?
第二百三十八章 莫比乌斯环(第二更)
安南的心情有些复杂。
无论伊芙琳是放弃仪式,还是完成仪式。
无非区别也就是身体离开本杰明、亦或是心灵离开本杰明……
本杰明会进入泽地黑塔,选择成为一名转化巫师,并且大量招收学徒、贩卖转化产物——是否就是因为当年伊芙琳的死去,让他认为这是因为当年的他没有搞到药膏的原因?
……似乎也说得过去。
根据萨尔瓦托雷的说法,诺亚王国最近十几年,才开始出现大量的民用转化产物。
能够缝合外伤的“肉线”、治愈烧伤的“魔女的软膏”、缓和不明原因造成伤势的“万灵药”……都以及因为合成方式的改进,价格低廉了数十倍。同时还有利用转化技术制造的眼镜、人工宝石、优质的纱布和船帆。
其中最出名、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如今已经走进诺亚王国千家万户,几乎完全取代了蜡烛的“绿火”。
——而万灵药、魔女软膏和绿火的改进方式,都出自于本杰明之手。他也因此而被尊称为“本杰明大师”。
这些转化产物的改进思路也完全一致。
并非是继续强化它们针对超凡者的效果,而是选择大幅压低成本、选择不使用昂贵的材料也能合成的方式,制成成本低廉、易于转化的民用版本。
……这很有可能,就是伊芙琳带给本杰明的执念。
伊芙琳会死去,直接原因是因为她在苍白之潮时出行,看完了苍白公主的舞蹈;
她会因苍白公主的舞蹈而入迷,是因为她对舞蹈的执念;
她会产生执念,是因为她因火灾而毁容;
她会毁容,就是因为她买不到能够治愈烧伤的“魔女的软膏”。
伊芙琳的出身并不算贫穷。
无需做工、不用种地,手上没有老茧,还能认识本杰明——这都说明了她并非是因贫穷而得不到治疗。
仅仅只是因为巫师们的傲慢而已。
萨尔瓦托雷跟安南说过,那个时代巫师们的技术垄断非常严重。
别说是普通人、就连其他类型的超凡者,也很难买到巫师的东西。有钱也没用——因为巫师们严格禁止把转化产物售卖给泽地黑塔之外的人。
可以为他们使用,但不能售卖。
目的是为了防止其他塔的转化巫师们破解他们的转化思路、仿制出效果更好的转化产物。
而二十多年过后……
不知道是否因为本杰明的努力,如今的情形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改进了许多民用版本的“转化产物”大量占据低端市场、帮助泽地黑塔得到了巨额资金,也同时引起了其他国家的巫师们的竞争,让他们被迫放下身段去研究“给普通人使用的转化产物”。
侧面推动了全世界的巫师,都将技术分享给普通人。
这是在巫师统一战争前,炼金术师们永远无法想象的时代——
本杰明,是一位真正想要利用只有转化巫师能制造的转化产物,去造福、帮助大众的转化巫师。
……但谁能知道,几乎改变了一个时代的开端,仅仅只是因为一位因火灾而毁容的舞女?
安南沉默的思索着。
他有些担心……本杰明会不愿意为自己主持仪式。
但在安南和本杰明从那个回字形的房间中出来的时候,安南却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声音很小、很远……
就像是……非常缥缈的歌声一样。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安南心中一动,向本杰明低声询问道。
本杰明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听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不,完全没有。我再仔细听听——”
“不、不用在意……是我听错了。”
安南轻声安慰道。
但他耳边的歌声却越来越清晰了:
“生命璀璨而美丽,却是囚人之笼;
“爱情炽烈而辉煌,却是惑眼之火;
“追随美与自由的徘徊舞者——
“苍白已知晓你的来意,
“将残魂与爱献于苍白;
“将头颅与血献于苍白……”
那与安南在梦中纸条上所看到的言语,近乎完全一致。
……那是从自己正上方传来的声音。
是大厅中的那些幽魂!
安南立刻意识到——这正是自己第一次在“湖中教堂的倒影中”飘出来的,倒放的礼赞!
在听清礼赞声的瞬间,安南再度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停留在监狱门口——依然是原地的位置。
“……咦?”
安南怔了一下。
在他身后,监狱门大开着……可里面却空无一人。
原本被自己拆下来的锁链,还好端端的挂在上面。
他扭动了一下房门的锁,发现还能正常开关,没有被锁头砸坏。
……这是在更早的时间上?
安南若有所思,直接往左侧走去。
但这次,安南却没有看到烛火的光芒。
他一直走到那个走廊正中,才看到那桌子堵在了通往“砍头房”之前的地方。
安南擦燃火柴,将蜡烛点亮。
但烛火太过昏暗。
这个距离下,灯光根本不够照到走廊开端……够到一半都很费劲。
必须要将桌子拉到一半才行。
“……唔,不着急。”
安南嘟哝着:“先看看信有没有不同……”
说着,他熟练的把信纸拆开。
安南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纸条的长度……比他最开始看到的要长的多!
“致被苍白所爱之人:
“追求无缘之爱,
“囚禁于生命的躯壳之中,
“追随美与自由的徘徊舞者——
“苍白已知晓你的来意,
“通过此门,
“将残魂献于苍白,
“将爱人献于自由,
“将头颅献于大地,
“你将得到凝结之魂,纯净之灵;
“亦或离开此处,
“遵从凡规,将残魂送归大地——
“你将得到挚爱的铭记。
“选择权在你,
“——但我已知晓你的答案。”
这是非常窄的纸条,大约只有四指宽。
看完纸条上新增的内容后,安南就明白了些什么。
他之前先入为主了。
因为“西酞普兰”创建角色时,只有五级……所以安南以为,半亡之女这个职业应该都是五级起步。
但可能是因为玩家得到的职业是阉割版——亦或是因为伊芙琳真的拥有极为纯净的心灵。
她如果愿意成为半亡之女,甚至可以直接白银阶起步!
圣职的上限基本上就是白银阶!
也就是说,伊芙琳甚至有着教宗的才能……
这样的话,噩梦的主人到底是谁,答案毋庸置疑。
——是未来已经完成了转化的半亡之女,伊芙琳!
可伊芙琳已经完成了转化,变成了半人半亡灵的不死体质……她又是为何死去的?
她如果真的死去,不应该是变成追随苍白公主的游魂吗?
——难道变成游魂,也能产生噩梦?
还是说……
安南心中浮起了另一个疑惑:
本杰明显然是有着进阶黄金的**的。
可他足足停滞在白银阶二十多年……真的是因为,他找不到进阶黄金的途径吗?
还是说,本杰明最开始的目标,就是成为“镜中人”的教宗?
安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在“白塔”中,跟本杰明说过——杰拉尔德的死因,是被安南与萨尔瓦托雷联手所杀。
那个时候,本杰明应该还不知道,杰拉尔德会在最后活下来,并和他竞争米开朗基罗的复活仪式才对。
但那个时候本杰明却嘟哝了一句:
“——和我猜的差不多。”
这说明,本杰明最开始就知道,未来的自己早晚会对杰拉尔德抱有杀心。
那么答案就很清晰了。
本杰明与米开朗基罗早就认识。
当年的“配对”,根本不是本杰明与杰拉尔德、米开朗基罗和梅尔文——安南最后依然被米开朗基罗误导了!
米开朗基罗的对称位,真的是本杰明、而不是梅尔文!
他杀死的梅尔文,实际上是杰拉尔德的配对者!
而从最开始就看破一切的本杰明也并非是懒得管……而是因为,本杰明不干涉米开朗基罗的仪式,本身就是为了在未来主持他的复活仪式,帮助米开朗基罗成就神位!
至于他的原因——
“……是了。”
安南喃喃道。
他将手中的纸条上下两端折了一下,随即缓缓撕开。为的是不对过去的自己造成误导……以此达成完美的循环。
本杰明恐怕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进入了这个噩梦,得知了当年伊芙琳的真正下落。
伊芙琳没有变成半亡之女,因此她还没有忘记本杰明;
可她也没有真正的死去,因为杀死她的就是未来的她自己!
真正的半活半死的半亡之女,永远困于无人所爱的时间夹缝之中……
她得到了半亡之女的超凡力量,却成功的逃脱了忘记所爱之人的宿命——而代价就是自己陷入到了“过去”的循环之中。
从那之后,本杰明的目的就没有变过:
他要成为镜中人的教宗,得到镜与时间的要素。
——将有意识的把自己困于无限循环中,以此逃脱把灵魂献给苍白公主这一命运的伊芙琳给救出来!
安南面前,真正的主线任务缓缓浮现:
【主线任务:形成循环】
在这行任务下面,三行支线任务缓缓浮现而出:
【见证献祭仪式的完成】
【以半亡之女的身份点燃蜡烛】
【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第二百三十九章 噩梦:倒影,通关!(第三更)
在得到真正的主线任务之后。
安南就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了:
他先是把桌子拖到了走廊正中间,随后把纸条放回了信中。端着已经点燃的蜡烛进入了“砍头房”,把里面的蜡烛全部点燃。
随后,安南直接点燃了外面桌子上的蜡烛。
他原本还想着要再进一次砍头房,把自己的头砍掉来回到现实。
但已经用不着了——
在安南把桌子上的蜡烛点燃之后……他就感到一阵恍惚,再度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时的少年本杰明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只是坐在昏迷过去的伊芙琳身边,低着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但心情总归不是很好的样子。
该说,不愧是未来的“本杰明大师”吗?
脑子倒是真挺好用的……
“我们继续吧。”
看着本杰明似乎不是很想往前走,于是安南轻声开口说着,主动伸手抓住了本杰明的手。
似乎是不想挣脱伊芙琳的手……本杰明僵了一下,还是顺着安南的力道站了起来。
“伊芙琳……”
跟着安南沉默的往前走了一段时间,本杰明有些犹豫的开口,用比较委婉的话语低声问询道:“你是不是……
“……想要离开我?”
安南听到这话,脚步微微停顿。
既然这是未来伊芙琳的噩梦……说明最终本杰明还是同意帮助她举行仪式了。
那么,安南应该也不用说太多……
抱着多说多错的态度,安南只是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如果我现在和你离开这里,才会离开你……”
这是实打实的真话。
安南这话一出口,也不禁为自己这台词而感到稀罕——自己居然会在噩梦中说实话,真是难得的体验。
我真是太善良了。
为了未来你们俩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而在这里尽心竭力表演。
我真是一条善良的单身狗啊。
安南忍不住在心底感叹着。
倒是本杰明这傻孩子,却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是、是这样吗……”
和安南对视了一段时间,只能从“伊芙琳”的眼中读到真挚的本杰明,喃喃着低声说道。
随后,他便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直到看着安南走到最后的房间前,把门打开——
看到那没有刀刃、已经腐朽不堪的断头台,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怔在原地。
看着他这仿佛丢了魂的样子,安南也有些不忍。
他低声补充了一句:“没关系的,本杰明。
“未来的你……会找到我的。”
“……是,这样吗?”
本杰明的瞳孔略微有些发亮。
安南郑重的点点头。
会的……他就是从未来回来的。
本杰明夺得教宗之位,显然就是为了穿越回过去、切断伊芙琳的循环。
他得知这件事的时机,应该是在他前往白塔前不久。
那个时候,本杰明应该就得到了噩梦的钥匙,了解了当年的真相……
安南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答道:“会的,因为……我就是从未来回来的。
“这里其实是一个噩梦。”
随即,安南便将这个噩梦的机制——与未来本杰明的所作所为,大致说了一遍。
反正这也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告诉他也无妨。
但看着这孩子一副失魂落魄的绝望表情,却让安南有些不忍……他甚至都不知道,当年伊芙琳是如何忍下心,让本杰明完成了这个仪式的。
“……我愿意相信你。”
本杰明听完安南的叙述,他沉没的思索了许久、才缓缓点头,郑重其事的说道:“但不是因为你告诉了我这些……
“而是因为,你是伊芙琳。”
但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真正的伊芙琳啊——
安南刚想如此辩解,却突然明白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的本杰明还没有进入超凡者的世界。噩梦、循环、未来……这种事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在他的角度看来,这完全可能是伊芙琳编出来骗他的。
而本杰明这话的意思是——就算这是伊芙琳编出来骗他的,他也愿意相信这种离奇之事。
安南沉默了一会,嘴角上扬。
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将绳子递给了少年本杰明,自己则趴在了那已经腐朽的断头台前。
下一刻,安南一个恍惚,再度进入了梦界。
而他这时,看到另一个“伊芙琳”正站在自己面前,有些不安的想要回头。
于是安南立刻阻止了她:
“安南……别动、别回头!”
听到安南的话,“伊芙琳”立刻停止了动作,沉默的站在原地。
安南顿了顿,若有所思。
原来是在这个时间段……
他很快安定心神,继续说道:
“自己趴上去,快点……呸,屁股就不用撅了。嗯,为了让你能够信任我,我提一个关键词,玩家和策划。可以吧?快点趴上去,别浪费时间……”
安南甚至无需搜索记忆。
因为他随口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到二周目的“伊芙琳”乖巧的趴在断头台前,安南有些迟疑的看向断头台旁连接着铡刀的绳子。
……难道要我去把它剪断?
安南心中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去做。
他便看到那绳子突然自己烧断了。
——是现实世界的本杰明!
铡刀呼啸着坠落,将伊芙琳的头颅斩断——头颅正巧摔落,掉落在那白色的花篮中。
但奇异的是,伊芙琳的断头之后并没有流太多血。
或者说,她的血液早已凝固许久。
看着她满脸伤疤、没有头发,堪称丑陋狰狞的头颅摔落在花篮中……安南一时有些恍惚。
……伊芙琳,果然已经死去多时了啊。
安南这么想着,突然观察到自己的身体、连同梦境中伊芙琳的皮肤,都渐渐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而倒在断头台上的尸体,也开始闪耀起了光芒,逐渐化为光粉最终消失不见。
自己的身体则吸收了那些光粉。
灵魂似乎变得更加强大,那股透明的感觉消散不见。
无数超凡者的知识在安南心中浮现出来……那是苍白公主的馈赠。
这些知识安南几乎都知道……但对伊芙琳来说,这却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奥秘。
那一瞬间,安南似乎有所明悟——
一周目的伊芙琳,就是在这个时候、在生死之间想出的这个办法吗?
将自己的灵魂储存在噩梦之中……
在安南思索着的时候。
如同使用霜剑术时的感觉类似,陌生的要素之力在伊芙琳体内艰涩的流动着……
这就是……属于白银阶的力量吗?
这是什么要素?
安南心念一动,手轻轻拂过那绳子、绳子便再度变得完整光亮。他抚摸过花篮,纯白的花篮便变得崭新;于是安南再度拉起铡刀到最高点,将其重新绑好固定。
随后,安南回到了地上、在门口捡起了锁链。
他终于看到了——
无数身形透明的男女老少,都微笑着对自己鼓掌,如同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完美的演讲一般。
安南低头看了看自己宛如实质一般的身体,最终还是有礼貌的对他们行了一礼。
随后,那些人便再度散去,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而安南则将石像再度搬回原本的位置,拿着锁链回到了地下室的“监狱”中。
他伸手摸过门锁,门锁再度痊愈如初。
他将门关上,将锁链上好。将自己的手放入手铐中、小心翼翼的将它拧紧——而在这个过程中,安南不可避免的擦伤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就像是用力挣扎过一样,留下了些许擦伤。
鲜血——而非是凝固干涸的血,从伊芙琳的手腕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健康度:80%】
安南定定的望着这从手腕中缓缓流下的、新鲜的血。
将已经干枯的血化为鲜血……也是这要素的力量吗?
将破裂的恢复完整、将衰老的痊愈新生……
伊芙琳的力量,并非是时间和镜像……而是某种与新生相关的能力。
……原来如此。
安南恍然。
伊芙琳从头到尾都没有穿越时间。
现实中的伊芙琳,已经转化成了半亡之女。
但她马上就要死了。
因为伊芙琳在强迫自己,认为这边才是现实——
——所以安南最开始才会在这里醒来。
伊芙琳仅仅只是白银阶的超凡者而已。
她的力量,还远远无法逆转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梦,那就说的通了。
她构建出这样的一个噩梦,将自己的灵魂保存在噩梦之中,并不死去,也不献给苍白公主;代价则是,她要不断重复这永无止境的噩梦循环。
唯一的出路,就是等待未来的本杰明能够破解噩梦的讯息、斩断诅咒,将她的灵魂强行截留下来。
堪称伟业。
如此不可思议的信任。
【健康度:30%】
安南突然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他下意识的打开自己的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形成循环(已完成)】
【见证献祭仪式的完成(已完成)】
【以半亡之女的身份点燃蜡烛(已完成)】
【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已完成)】
【健康度:5%】
……我能做的反正是都做了。
当伊芙琳再度醒来的时候,就会忘记这一切。
而这对“湖边的伊芙琳”来说,只是一场已经忘却的梦。噩梦中的“本杰明”也会被重置。
等她来到湖边之后,还会看到伊芙琳微笑着聊天……直到她投入湖中,回到另外一个世界,开启新的循环。
至于如何拯救你的青梅竹马……就要交给你自己来解决了,教宗殿下。
想到这里,安南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