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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玉归一全文阅读

作者:腾云直上     唯玉归一txt下载     唯玉归一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45 尘埃落定

    克雅与一众皇子皆站于前。索契尔在上欲宣读遗诏。

    此时有一人道:“三皇子还未到!”

    这人是三皇子一党,名为西唯。

    见他说话后,于三皇子结党者,有小半数站出附和:“对啊,今日守军营有贼人侵扰,许是路上耽搁。臣请命派出禁军营救。”

    禁军指挥使米杰跪在殿上不发一语。

    西唯道:“指挥使何故不发一语?”

    米杰道:“禁军只听命于陛下。”

    “可现在陛下驾崩,皇储未至,不该是先将皇储救回,再于殿前共听宣读吗?”西唯据理力争。

    此时克雅出声道:“皇储?怕是西唯大人年纪不大,记性却差了,我父皇并未立储君。三哥还是三皇子,不是太子。”

    西唯暴怒道:“大堂之上岂有女人议政的道理?公主殿下怕是逾矩了!”

    克雅这段时间的准备也没有白做,顿时激起支持克雅一边的大臣与西唯争论。

    声音吵得越来越大,整个大殿乌烟瘴气。

    米杰抽出腰间宝剑,指向了吵得最凶的西唯。

    刹时安静了。

    西唯被剑抵住喉咙,吓得有些发抖,却还在说话:“指挥使……这……这是要血洒大殿趁机夺权吗?”

    米杰面无表情:“杀你一人能夺什么权?只是在警告你勿再大放厥词!”

    米杰收剑后道:“我禁军唯一的主子便是国王陛下。请索契尔大人宣读遗诏,若遗诏中的名字是三皇子,臣即刻带兵勤王!”

    他话说完,索契尔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后众人跪拜。

    这份遗诏是丹煦与克雅早就准备好了的,再加上她早已取得了朝中半数以上大臣的支持。皇城中只有两支军队,一支是三皇子把持的守军营,再便是国王亲率的禁军。

    守军营现在乱作一团,而禁军的指挥使米杰,是最为死板忠诚之人,密诏上的名字是谁,他就忠与谁。

    到最后,三皇子一党不过沦为了大殿上的跳梁小丑。

    唯西神情涣散,呓语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大吼起来:“定是有人假冒遗诏!”

    他怒视着索契尔:“老匹夫!你辜负了陛下对你的信任!你勾结克雅,篡改密诏!你该死!你该死啊!”

    除了他,其余人等,皆跪着,不敢再起了,之前帮着三皇子说过话的人,吓得全身冷汗。

    唯西站起,走向素来与他走的近的大臣们:“你们怎么了?一个个的,哑巴了?”

    “我大好河山,怎轮的上一个女人来指点坐镇?她……她这是欺世盗名啊!”

    他一个个摇着那些大臣,得不到回应后,还恨铁不成钢地踢上两脚。

    克雅站起,看着她。

    他便指着克雅的鼻子大骂道:“恶女毒妇啊!”

    克雅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摇了摇头:“来人,西唯大人身体不适,请他去偏殿休息。”

    西唯最终是被米杰手下的禁军“请”下了大殿,而那边小阿福的动作非常的快,克雅才登上王座,祭司们就呈上了金色龙瓶里的骨灰,朝堂之上哭成了一片,内官之首边哭着边安排众人前去皇城城墙上最高的角楼,一同见证下,克雅将老国王的骨灰,撒向了漠西壑的土地上。

    风一吹,他的一生如翻书过页,已成过往。

    丹煦在朱雀宫中等到了天黑,飞廉才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丞旗和小阿福。

    小阿福年纪小,见了丹煦,还笑着吐了吐舌头。

    丹煦笑道:“大哥怎么将这两个泼皮也带回来了?”

    飞廉道:“时候不早了,带着你们家大人回去吧。”

    丹煦眨眨眼睛,意犹未尽的样子:“大哥不留我吃完饭?”

    飞廉只道:“半年时间已经过半,救治所的事情,可以慢慢托人交接了,你回去吧。”

    三人回去后,关上了门,丹煦询问道:“公主殿下那边怎么样?”

    小阿福道:“一切顺利,大人可以改口叫女王陛下了。”

    “将事情经过详细与我说明。”

    小阿福与丞旗将今日所有见闻所为,全数复述了一遍与丹煦听。

    丹煦细思片刻道:“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们俩的工作结束了,丹煦的还未。

    她换上夜行衣,找到了克雅。

    克雅寝宫内也为丹煦留着窗户。

    “大人来的早。”克雅道。

    丹煦蒙面未摘:“三皇子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

    克雅摘下了头上的王冠,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如此行事太过张扬。要杀、要放,你一句话就可以了。”丹煦讨厌拖泥带水。

    克雅笑了笑:“好,那便麻烦大人,等五日后,将他放了吧。”

    丹煦明白克雅的心思,她现在已是大权在握,这五日足够她找借口杀光三皇子所有的亲信,等三皇子回来后,早已无力回天。

    “行事勿要太过火。”丹煦交代道:“不然我可随时收回那些我借你的暗卫。”

    这些暗卫共有二十人,全是顶尖好手,是魅影偷偷培养的,只听命于魅影。魅影为表忠心,将联络、命令这些人的方式告诉了丹煦。

    克雅对丹煦福了福身:“大人是在责怪我今日行事太过莽撞了吗?为了掩饰我父王身上的伤口,匆匆烧掉了,难免引人猜忌对吧。”

    “你清楚就好。有药不用,非要留下马脚。”丹煦责备道。

    克雅的语气非常平和:“以后不会了,至于大人的暗卫们,他们行事前都会征得大人同意不是吗?大人放心吧,承诺大人的事,克雅会做到的,克雅绝非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之人。”

    丹煦道:“我是信你的,事到如今咱们都不容易,你要学会爱惜羽毛,勿要行差踏错,别留下把柄给人抓了去。”

    克雅点了点头:“我今日的心思太过杂乱了,不过现已好多了,多谢大人关心。”

    丹煦拍了拍克雅的肩膀:“你如今身付整个国家的兴衰荣辱,今后如果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只管开口就好。我再有两个多月就要走了,我会留下两个暗卫保护你的安全,有事也可找她们传达于我。”

    克雅点点头:“好。大人也是,如遇难处,克雅愿赴汤蹈火。”

46 陆枫

    此后,漠西壑的天气越来越冷,夏童来过一次,受不了夜晚的寒凉又回了南疆。

    这些日子丹煦过的还算清闲,她每日指使着沙海卯时起床后,给自己到处买早饭,美名曰:晨跑。

    依旧睡到辰巳交替,起床后吃了饭,陪沙华玩一会儿,再去蛊室露个脸,问一问从治香场带回来的虫卵现状。吃了中饭后还可小睡片刻,救治所的病人们越来越少,不过多久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而那些‘治香师’,丹煦将她们交给了克雅,克雅安排她们加入了皇城中,依旧是老本行‘治香’。

    到了下午,丹煦可精进自己的修炼,融合地芯石,因为时间多,且探寻到了技巧,融合的进展越来越快,未过两月,就已经完成了,地芯石完全溶入了经脉与气海中,融会贯通,只要丹煦不说,谁也不会发觉。

    而魅影也因丹煦每晚必奏的疗愈之因,逐渐恢复了武功,如今简单的轻功及拳脚都可做到,不过时间还不长,一小会儿就会累。

    今日清晨,皇城下了雪,沙海将烤包子放上餐桌时,还冒着热气。

    “这么快?”丹煦称赞道。

    沙海天赋异禀,轻功的修炼,对他来说已经是小菜一碟了。

    奶娘正抱着裹成小棉球似的沙华喂饭。沙华见沙海来了,撒娇道:“哥哥,抱抱。”

    沙海从奶娘手中接过沙华抱着,掂了掂:“胖囡囡又胖了。”

    小沙华就嘿嘿直笑。

    丹煦狡辩道:“才不是胖了呢,我们沙华啊是衣服穿太多了,一点儿都不胖,对不对呀?”

    小沙华拍手道:“对……对!”

    沙海问道:“我见今早宫中众人都在忙活,有什么事儿吗?”

    丹煦道:“嗯,月中咱们要搬家。”

    “搬家?搬去哪儿?”

    “中原。”丹煦道:“去陆枫。”

    时间不觉过的如此快:“半年,这么快啊。”

    丹煦撅撅嘴:“是呀,等小沙华长成大姑娘的时候,姑姑就老了。”

    小沙华捏了捏丹煦凑上去的脸:“姑姑……姑姑……”

    “本来是月底的,但正好凑上了过年,咱们人多,东西也多的,就想着早点动身,去新家过年。”她又伸手去挠小沙华:“好不好呀?”

    小沙华笑得更欢,她听不懂,只奶声奶气地重复着:“过年……过年……”

    待到了去中原那天,丹煦带上了手下的修士们,浩浩荡荡,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往中原方向出发了。

    飞廉也坐在马车里,丹煦正抱着沙华逗弄着,乾坤兽还是小猫儿样,趴在丹煦脚上睡觉。

    飞廉抱怨道:“有必要连厨子、奶娘都带上吗?”

    这回,丹煦是把能带的都带了,只留了十几个仆人看家。

    丹煦心想:能不带着嘛,这可是我奋斗半年,打下的江山啊。

    本可以轻功飞着三五天能到的地方,愣是马车走走停停,歇歇玩玩,走了大半个月。这幸好全是快马,又有飞廉跟着催促,有时还昼夜兼程,否则只以丹煦的速度,走个三五月都成。

    丹煦这样故意拖延,也有她的目的,魅影性子倔强,不愿留在漠西壑,正由手下暗卫陪着,跟在车队后面。

    这样走着,恰好赶上年三十当天到了陆风。

    原来只听过扶桑宫,现在见到,比漠西壑的皇宫大了两倍不止,可给丹煦安排的住处,却不在扶桑宫里,而是在陆枫城郊的一出残破院落,这院子虽比较残破,但好在地方大,住个两三百人不成问题,众人安置下来,丹煦吩咐了打扫置办后,就由飞廉陪同一起去了扶桑宫中的西海宫,见槐筠。

    槐筠正坐在宝座上,而他身边,略下方的位置也摆着一张座椅,座椅上的人,着淡金色圣袍,黑发黑眸,额间有金色太阳纹,长相温和美丽,眼神中无时无刻不透着悲悯。

    丹煦跟着飞廉一同跪下。

    飞廉道:“属下叩见鬼君、神君。”

    丹煦跟着复述了一遍。随后跟着飞廉一起站起。

    只听神君晏貅道:“你就是丹煦。”

    “是。”

    “走上前来,让我看看仔细。”那声音温润洪亮。

    丹煦有些不情愿,又不是人牙子相品相,看这么仔细干嘛。

    她往前走了两步。

    晏貅又道:“匀给你的宫殿可住进去了?”

    “住下了。”

    “咱这扶桑宫里也有四方神位的护法,白虎宫里有人住着,先来后到的,只能委屈你了。”

    这话说的明白,扶桑宫里可没你的地方。

    丹煦道:“是。”

    此时槐筠放话道:“她以后跟着我修炼,有关她的事情,先问过我。”

    晏貅笑了笑:“师尊这话说的见外了,怎么说也是我的小师妹,我作为师姐可是心疼着的。”

    丹煦听着想笑,槐筠从未跟她提过,这位神君竟也是他的徒弟。

    她又道:“前两日,我收到了道宗的邀请,参加十年一次的‘百家比武大会’,到时中原所有的门派皆会派弟子参加,圣教既然已经受邀,自然也要去长长脸的,我想,师妹既是师尊爱徒,留个名额给师妹如何?”

    槐筠此时脸上浮出了一些兴致:“哦?之前都未有过的事。”

    晏貅笑道:“圣教如今不可与十年前同日而语,武林上仍谁不高看圣教一眼?”

    “可有说明,头奖是什么?”

    有竞争,自然有博彩,既是十年一次的盛会,百家争鸣,那彩头除了钱财,也定会有修者们争破头也要得到的珍宝。

    晏貅道:“那些个金丹、宝器的都是少不了的凡物了。进了前十,都能分些。头奖是……”

    她站起,走上前去对着槐筠的耳朵说道。

    槐筠听完后,道:“这也是次磨练的机会,武者闭门造车不知境界,只有打过之后,才知道自己斤两。”

    晏貅又道:“每个门派可派六名名弟子参加,年龄不可过二十,三人成一组。”

    “那正好,”槐筠道:“商貉于司乾到时也一同去。”

    两人并未被留多久,丹煦也没见着紫剑仙,只是被槐筠吩咐了,以后修炼如常,便让他们回去了。

47新年

    飞廉一刻都未留,去了传送大阵,回了漠西壑。

    等丹煦回到院子时,小阿福正贴春联,挂桃符。沙海抱着沙华,在一旁看着,沙华手上拿着块麦芽糖,不时咬咬舔舔,乾坤兽在他们脚边打着转。

    见丹煦来了,便跑来蹭丹煦。

    丹煦摸了摸猫儿的头,小阿福是没规矩惯的,沙海对丹煦笑道:“回来的巧,都等你开饭呢。”

    丹煦笑道:“好。”

    百来个修士,再加上仆人们一起,年夜饭吃得十分热闹,放了炮仗,丹煦还大放血给每人包了红包。

    这是她过得最热闹的年。

    入天圣教后,她便与槐筠一同去了漠西壑,过年时大多是与飞廉、商貉、司乾一起的。

    可如今他与飞廉的关系,日渐疏远了。

    今日她本有意开口挽留飞廉一起过年,可他还是走了。

    飞廉忠诚,不喜野心外露之人,或许在他心中已经将丹煦划入了狡猾恋权的人中。

    但丹煦不可能放弃,她要站高位,直到有一日能与槐筠并肩,能得知他的真正目的,她要阻止他,她要击败他!

    而在此途中,取舍是必要的。

    丹煦能做的,只有尽量少去触动飞廉的逆鳞,以及在他面前多表现得顺从一些。

    飞廉走时,丹煦对着他的背影道:“大哥,无论怎样,你与我有救命之恩,做兄弟的不会负你。”

    飞廉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陆枫不同于漠西壑,好自为之吧。”

    饭后,修士们在院中玩闹,他们大多都是十多岁的孩子,最大的也才二十七,有八成出自南疆封鹤谷地牢,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孩子们聚在一起,享受着少有的欢愉。

    小沙华也不怕鞭炮,外面响一阵她就笑着拍手拍一阵。

    而那乾坤兽更是胡闹,仗着皮糙肉厚,就爱往炮仗里冲,炸得毛都焦了,还要玩。

    丹煦就坐着看,看着笑。有几个好静的,大多是女修,也在房中,看他们玩。

    小胖托着腮帮子,看着外面。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小阿福,痴痴地笑着。

    丹煦趁她不注意,从她面前的桌上拿走了一包花生糖。

    小胖立马反应过来,抢过了那糖。

    丹煦好笑道:“真是奇了,厨子跟主子抢糖吃?信不信等开市我就找人牙子给你发卖了。”

    丹煦年纪小,刚认识小胖时才是个十四岁,小胖还比她大三岁,平日里也不端架子,小胖根本不怕她。

    “大人,您桌上不是有糖嘛,别抢我的。”

    丹煦道:“我这是在帮你,你都胖成这样了,别吃太多了,这糖给我。”

    小胖还是摇头:“我不吃,我留给别人的。”

    丹煦是特地来逗她的,好奇地在她耳边偷偷道:“留给谁的啊?”

    小胖撒娇:“大人别问了。”

    丹煦道:“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随后站起对门口大喊道:“小阿福,小胖给你留了糖!”

    小阿福手上还拿着烟花棒,一听有糖,立马扔了,一跳就到了小胖面前。

    丹煦这一喊给小胖吓得脸色通红,小阿福凑上去对着她眨眼睛:“娇娇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小胖将那包糖塞给了小阿福,脸红着跑开了。

    这回跑地道是轻巧,地动的震感少了很多。

    丹煦道:“地怎么没震?”

    小阿福正往嘴里塞着糖,说话不清不楚的:“娇娇姐瘦了。”

    “瘦了?”

    小阿福点头:“嗯,最近吃的都很少,是不是生病了?”

    “瘦了不好吗?”丹煦道。

    小阿福道:“也不是不好,只是怕她生病。”

    丹煦掩着嘴低下头偷笑。

    “大人笑什么?”

    丹煦摇摇头:“没事,过年高兴。”

    她原以为只是一头单相思,没想到各花入各眼,不过少年懵懂,还不懂此等浪漫心思罢了。

    除夕守岁,精力旺盛的玩得起劲儿,丹煦单手撑着打瞌睡。

    沙海见了便道:“丹煦,你可要回屋休息?”

    丹煦揉揉眼睛,实在坚持不住了:“虽我每日晚睡习惯,可要等到天亮还是太过勉强。”

    有任务或是要事时那是没办法,不过丹煦是那种遇事打鸡血可以三五天不睡还精神的人。可一旦无事时,她的好睡可说是无人能比,当差的都是要点卯的,再懒些的辰时也要起了,少见如丹煦这样,睡到辰巳交替才起,不去蛊室时,睡到正午也是常有。

    她又道:“我明日还要去当学生,我先去睡了。”

    “当学生?”

    丹煦点点头:“是啊,鬼君在这儿,我可没法轻松。”

    见丹煦站起要走,正打瞌睡的侍女也要站起。

    丹煦将她按住:“不用了,过年放假,你且好好守岁,明天休息一天。”

    这侍女平时伺候衣食起居,名叫樱桃。

    樱桃道:“大人可知房间怎么走?”

    丹煦道:“回来时,沙海领着我去过一趟,知道的。”

    “还是奴婢扶您过去吧,大人刚刚吃了不少酒,路且生,怕走串了,多绕弯路受了风。”

    丹煦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也好。”

    回房间的路程不远,这屋子挺大,因除夕不熄灯,里头还亮着灯,樱桃又端了洗漱的水来,待丹煦洗漱好了,重新起了炭盆,才走。

    丹煦躺在床上,忽想起日间的事儿。

    比武大会,所有门派都会去,那小道士和阿姐会不会也在?

    她脑中又闪过了小胖那张满是红晕的脸,心中起了一丝哀叹。

    奈何世事总是曲折。

    此时的肃都,街市上张灯结彩,舞龙舞狮好不热闹。

    喻锦安正在街上走着,他带着小摊上买的面具,上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身后小斯阿华在人群的推搡中,用力挤着、跑着追他。

    “爷,您等等我啊。”

    喻锦安回头看他,人群本就拥挤,他与喻锦安之间隔了五六个人不止,他正奋力从人缝里挤过来。

    喻锦安与他玩笑道:“不是我不等你,我根本没走,这么多人,我正被挤着飘呢,道有些随波逐流的意思。”

    阿华好不容易挤到了喻锦安面前:“爷您说的是我吧,您这腿长又灵活的,谁能挤着您。”

48肃都

    喻锦安指着前面的小楼道:“那你别跟着我了,你去那楼里占个好位置,等子时正好看烟火。”

    阿华道:“我的爷,我这个点儿去,哪还能有位置。咱们回府吧,太老爷、城主和夫人都等着你回去呢,还有玉姑娘也在。”

    喻锦安道:“回去有什么好,不过是所有亲戚叫一声,哪有这街上好玩。”

    “你这样被城主知道了,又得骂你贪图享乐。”阿华道。

    喻锦安敲了阿华的脑袋:“长本事了,拿我爹压我?”

    他话刚说完,便感到降魔袋里的传讯符化了一张。不用想也知道是母亲大人召唤,现下不回去也不行了。

    一旦要回去,喻锦安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这回还真是随波逐流,人群去哪儿他就被挤去哪儿。

    今年一家全在肃都过除夕,喻寻竹是走了传送大阵直接来的,而他是之前与曲书晴来了肃都后,都没回去。

    在此停了半年。

    曲炎十分偏爱喻锦安,他总说这个外孙像自己,喻锦安每回来肃都,若没有大事,住上个大半年都很正常。

    他在肃都离了父母管教,更加自由,不同于淮秋那边的人丁冷清,曲家有一堆表兄表弟,都爱围着喻锦安一起玩。

    纠其原因,便是他为人随和,出手阔绰。

    出手自然是阔绰了,曲炎给这个外孙钱,从来不眨眼睛。账房那随意佘着,曲家产业遍布肃都,只要喻锦安报上名字,去哪都是先记账,再去府上结银子。

    只要不是赌坊勾栏这种地方,曲炎都不会责怪。

    可这回来肃都,曲书晴也在,难免畏首畏尾乖了些。

    他这半年可谓是过得艰难,曲炎不让他走,而曲书晴每日都在制造机会,将她与伏玉鸾关在一起。

    伏玉鸾是个好静的性子,两人一个打坐练功,一个看书写字绣花,互相都不带看对方一眼的。

    曲书晴还找到空子就向喻锦安打听情况。

    喻锦安道:“娘啊,儿子求你了,别乱点鸳鸯谱了。”

    曲书晴仍旧不死心。

    这半年过去,喻锦安的内力又更上一层楼,伏玉鸾那边,一幅百鸟朝凤也绣好了。

    他心里还记挂着狐狸洞的那柄剑,苦无机会再去看看,还有就是害怕那狐狸又复活,变得更加厉害,他一人不敌。

    此事就搁置了下来。

    待他回到府中,已经快过亥时了。

    炎家宅子里还是热闹非凡。

    女眷们喜欢看戏,戏台子就搭了三个,两小一大。

    而赤龙殿中,正围坐了一圈人,中间正有舞姬表演歌舞。

    曲炎坐在上座。

    喻锦安的这位外公,可一点都不老,光看面貌不过四十上下,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发色偏棕,鬓角有几丝白发。

    与他平坐的左侧,是喻寻竹,曲书晴与喻寻竹同桌,正替自家夫君布菜。

    而右侧略低一些的位置上,坐着曲。

    他依旧着道袍,他面前的几案上,无酒全是素斋。

    他对戒律的遵守,一向苛责,不过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再下面则是曲炎的儿子媳妇们。

    曲炎共有八子,曲是老大,曲书晴则是最小的独女。

    除了曲未娶妻之外,其余六个舅舅们皆是三妻四妾之辈,热闹就是由此来的。

    主君席上却无主母,身边只有丫鬟布菜。

    这曲炎的发妻在生下曲后就难产而死了,之后纳了几房妾室,皆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一直未有续弦。

    直到曲书晴嫁于喻寻竹前,才将曲书晴生母柯姨娘扶为续弦正妻。也是母凭女贵,以嫡女身份嫁入喻家。

    那些别的妾室,死都没想到,生儿子的竟没比过人家的女儿。

    不过柯氏是个聪明的,她这正室不受宠也没娘家撑持,只凭着一个出嫁的女儿,嫁的远了也靠不上。

    她从不挑头冒尖,遇上事情,多以身体抱恙为借口推脱。

    近几年,甚至搬去了道馆,每日念经祈福,只有曲书晴回来时,才回府几日。

    众人见了喻锦安回来,他是曲炎偏爱的外孙,人人都宠着护着,皆站起招呼他。

    喻锦安挨着个儿,作揖道新年好,顺溜着喊了过去。

    曲炎也道:“你个猴狲,大过年的还出去闹,还不快过来!”

    喻锦安跑上前,对着喻寻竹夫妇行礼道:“父亲,母亲。”

    又转身对曲道:“大舅父。”

    他在肃都的亲戚面前,都这样叫曲,免得舅舅太多,喊岔了。

    最后再对着曲炎磕了头:“孙儿给外公拜年了。”

    曲炎装作生气的样子:“你的表兄弟们早都拜过了,就差你了。”

    喻锦安走上前,坐在了曲炎给他留着的位置上,道:“孙儿给外公倒酒赔不是。”

    曲炎满意地喝下酒,又着人抬上了一红木箱子。

    舞姬顺势退到了一边。

    曲炎轻轻拍了拍喻锦安道:“去打开看看吧,你这头可不是白磕的。”

    喻锦安上前打开那箱子,里面是一柄宝剑。

    通体赤红,他抽出那剑,剑身细长,微透红光,重量适中,喻锦安掂了掂,又将剑回了鞘。

    一旁众人心里看着羡慕,又嫉妒,心道:给他再好的剑又有什么用,拿上神器都还是倒数第一。

    喻锦安何其聪明,他又岂会不知众人心里所想。

    随即将剑丢回箱中,看了看喻寻竹,又把目光投向曲炎,敷衍道:“多谢外公。”

    喻寻竹的脸已经慢慢黑了下来。

    曲炎道:“怎么?不喜欢?”

    他嘴上说着谢,还将剑丢了回去,实在不像是喜欢的样子。

    喻锦安装得傻里傻气,嘟着嘴道:“外公送什么孙儿都喜欢。”

    曲炎吃了酒,凡事喜欢问到底:“我看你就是不喜欢,你说说怎么不喜欢了?”

    喻锦安道:“我说了,外公可不要生气。”

    “不生气,你说。”

    外公是不生气,可老爹就快被气死了。对曲书晴撇着眼,示意着:你快说几句话,让你的好儿子回来!别让他再说出什么丢人现眼的话!

    曲书晴焦急地眨着眼睛:我说什么啊?我现在叫他回来,不是当众驳我爹的脸面嘛!

    喻锦安撇撇嘴道:“外公也太小气了点,像这样的剑,我已经有好多了。”

49心思

    他此话一出,在场者只要稍微懂剑的无不在心中耻笑。

    曲已经扶住了额头,不去看他。

    喻寻竹一把握住了曲书晴的手,曲书晴只好偷偷在桌下轻轻拍着喻寻竹的手臂,当是替他顺气儿。

    曲炎听了哈哈大笑道:“这柄剑可谓是绝世神兵,你那竟有好多?”

    喻锦安装作惊讶的样子:“真的吗?”

    他又将那剑抱起,左看右看,像是要掩饰自己之前的错误一样:“这……之前是我眼拙了,真的是好剑!”

    曲炎又道:“那你说说它哪里好?”

    喻锦安抱着剑,站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颜……颜色好。”

    曲的头都快低到桌底了。

    喻寻竹的手则更用力了一分,曲书晴疼地脸都红了,咬着牙低声道:“疼……疼!”

    喻寻竹这才发现自己过了头,忙松开手,替曲书晴揉手,还给她倒了杯酒赔罪。

    旁人看着这对夫妇,儿子闹了这么大笑话,还有闲情逸致喝酒。

    曲炎大笑道:“好!我乖孙说的好!颜色好!那我就把这剑送给你!”

    喻锦安道:“谢谢外公,我戴在身上肯定特别好看!”

    众人心中取笑:是啊是啊,你就这张脸像了老爹,还算能看。

    此时曲炎又道:“开春后的百家比武大会,安儿就戴着这剑去参加,到时必定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喻寻竹听了这话,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慌忙咽下,呛地直咳嗽。

    这傻儿子还站那傻乐:“真的吗?这剑这么厉害的吗?”

    “当然了,”曲炎道:“今日咱们在这赤龙殿中,这柄剑也是赤色,便叫它赤龙剑吧!”

    喻锦安将赤龙剑配在了腰上,坐回了曲炎身边。

    席间,祖孙俩一直在说话,直到第二日天明。

    喻锦安不胜酒力,却偏被灌了许多酒,脚下有些虚浮,脑子也迷迷糊糊。

    喻寻竹搀着自家儿子,回房,曲书晴跟在后头。

    喻寻竹将喻锦安扶上床后,抱怨道:“是人来敬酒,你都喝,有没有点儿脑子?”

    喻锦安酒醉要睡,调整了个姿势,却被腰间的宝剑杠住了腰,他将那赤龙剑解下,仍了出去,嘴里还骂了声:“什么垃圾!疼死我了。”

    这一扔恰巧砸中了来观视情况的曲脚下。

    喻寻竹是难得的好脾气,忙跑上前,将剑捡起,道:“小畜生不识好歹,见笑了。这样好的宝物,给了他可惜了。”

    曲笑道:“安儿是你们的儿子,也是我的徒弟,他配得起这剑。”

    喻寻竹对喻锦安能有这么高的忍耐力,多半也是因为曲,他在喻寻竹面前,从来都只说喻锦安的好话。

    这些话让喻寻竹听着,也曾觉得,自家儿子也不是那么蠢,或许真的是在藏龙,有朝一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可这话听多了,也麻木了,自家儿子一点儿没变,好在他是个好脾气的,好的坏的,都是自家的种,四肢健全体格健壮的只能认了。

    喻寻竹尴尬地笑了笑:“百家比武大会的事情,我还没有跟安儿提过,昨夜岳丈大人提起时,这孩子好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放在心上,他性子顽皮,怕是不适合去。”

    这边两人话还没说完,那边又传来了喻锦安的声音:“外公啊,这剑应是更配你的才对,为什么给我呢?”

    人都道是,心里装满了东西的人,才会说梦话。

    屋内三人,全都停住了动作,只听他说话。

    可等了一会儿,喻锦安那边却再无反应,三人听的没头没尾的,正道算了,梦话算不得数,打算要走去别处说话时。

    喻锦安又发出了呢喃的声音:“果然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在场三人皆汗颜,曲书晴抬高了手臂,想去敲喻锦安的脑袋,可手到了半路,停下了。

    她收回手,回头看着自家大哥与夫君,弱弱地道:“孩子也没说假话。”

    喻寻竹摇摇头,示意曲书晴同他们一同出去。

    三人走后,喻锦安睁开了眼睛,他歪头看了看被喻寻竹放在桌上的赤龙剑。

    “我原以为,外公对我的偏爱,是因为舅舅总说我性格与年轻时的外公相像,可今日看来好似不是这样。”

    他回忆着自幼时与曲炎相处的点滴。

    “说是偏爱,更多的则是无限的纵容和溺爱。而今日在堂上,就是更加明目张胆的侮辱。为什么?作为血亲,我被人嘲笑,对他有什么好处?”

    喻锦安想了一晚,看了曲炎一晚,都想不出缘由。

    “他是今日才如此反常,还是我被亲人二字蒙蔽双眼,未见真面目?”

    他站起走向桌上的赤龙剑,他将那剑拨下地,踢到了躺床上看不见的柜子底:“看来我这位好外公,以后说话要分成两瓣儿听了。”

    若说世间的敏感多思之人,喻锦安是少不了的那一个。

    他的确说了梦话,可在心思出嘴当下,他就立刻清醒了。

    喻锦安重新躺上床:“比武大会……”

    “啊!”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半坐起:“丹煦她会不会去!”

    一想到他的小姑娘,喻锦安再难掩笑意。

    “不知道她身上的蛊毒治好了没有,这半年过的好不好……”

    不过只要想到不久之后,也许有可能再此见到丹煦,他的心情立马就好了。

    躺下转了个身,带着笑意睡去。

    而此时的伏玉鸾正在房中研磨药粉,她不是未睡,而是卯时就准点起了,昨夜她谎称身体不适,没有去外面凑热闹。毕竟是别人家过节,他们越是热闹,自己举目无亲,孤苦一人就越是悲凉。

    她倒是希望不要有节日,每天都一样,普通就好。

    “玉衡……你为什么不肯认阿姐?都是阿姐不好,如果不是阿姐生病,咱们一家就不会分开了,玉衡。”

    人都说睹物思人,可除了记忆,伏玉鸾什么都没有。有时她甚至害怕自己会忘记玉衡的样子,她日日祈祷着:乖玉衡,不要长得太快,阿姐怕你长大了,阿姐认不出来你。

    她每回想到这里,总会做梦,梦见自己与小妹相见,却互不相识,梦醒后枕头上全是泪。

50 前夕

    就连梦里,她都看不清小妹的长相。

    喻锦安告诉她,玉衡现在的名字叫丹煦。她又经常梦见,丹煦推开她,决绝道:“我不认识你,我叫丹煦。”

    她越想越难受,就在眼泪即将落下时,门响了。

    “玉儿,你在吗?”

    是曲书晴的声音。

    伏玉鸾忙起身去开门:“师父,我在。”

    她将人迎进门。

    曲书晴看她身上略有单薄:“昨夜就想来看你,奈何席上走不开。怎么穿这么少?蜜儿呢?”

    蜜儿是伺候伏玉鸾的丫鬟。

    伏玉鸾摇摇头道:“今日大年初一,应是才守完岁,还没起呢。我不打紧的,现已经好多了,这屋里不冷,穿太多反而笨重,多谢师父关心。”

    她回话时,娓娓道来,娴静温和。

    曲书晴就是喜欢她这样的,她拉过伏玉鸾的手道:“要是安儿有你半点好,我也不用这样操心了。”

    伏玉鸾笑道:“小道长是大智若愚,师父不用操心,论聪慧,世上少有人能抵得上他。”

    “你也这么说,大哥也这么说,可我是怎么看他怎么蠢笨。”曲书晴道:“昨夜团圆宴上,还闹了笑话。”

    “闹笑话?”

    曲书晴气鼓鼓地将昨夜的事告诉了伏玉鸾,临了还抱怨道:“我本是最怕丢脸的,这小畜生,次次当众出丑,闹的我和他爹都习惯了。”

    伏玉鸾掩嘴笑道:“许是小道长那真有比这还要好的宝剑呢。他当时救我的时候,根本没用剑,只用剑指就将紫剑仙打跑了呢。”

    “是了是了。”曲书晴算是来此倒苦水,求安慰的:“每回你都是这样说的,不过我听着高兴,希望他真是如你所说的这样。”

    她又道:“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说,过几日,咱们就回淮秋了。”

    “好。”

    伏玉鸾对曲书晴的安排从没有说不的,她觉得自己住在喻家已经是受人恩赐了,便要乖些,不能再给人添麻烦,所以她从不提出自己的诉求,若有个东西玩意儿,人家给了就谢着记在心里,不给也是应该。

    “你不问问为何这么快回去?”曲书晴道。

    “为何这么快回去?”

    曲书晴觉得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呆板,安儿是个跳脱的,或许正巧不喜欢这样呆板的。

    “因为开春后,十年一次的百家比武大会,定在淮秋,咱们要回去早做准备。”曲书晴道。

    其实伏玉鸾根本不用做什么准备,不过曲书晴作为城主夫人,要做的事情,还是有不少的,她天**热闹,对于招待、宴会这种事情还是很得心应手的,只要喻锦安不出洋相的话。

    “百家比武大会?”

    “嗯,到时候江湖上各大门派都会有弟子参加。”

    伏玉鸾心中惊喜:“那……天圣教呢?”

    曲书晴看她这样,以为是想起了父母之事,安慰道:“我也知你的事,可到现在也没找到证据,紫剑仙毕竟是天圣教的护法,没有些明目,咱们也不好去问罪。”

    “天圣教也会派弟子来参加吗?”伏玉鸾将话讲全,又问了一遍。

    “本来,咱们是看不上那种神神叨叨的门派的,可……”曲书晴十分顾及他人感受,她害怕伏玉鸾接受不了与仇人见面,却报仇无门:“可……夫君说,是百家争鸣,就连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都送了帖子,天圣教估计会来的。”

    她注意着伏玉鸾的表情,怕她会因心绪波动病发,可见伏玉鸾不怒反笑。

    “你这孩子怎么了?还笑起来了?”

    喻锦安曾告诫她,不可将丹煦就是玉衡的事情说出去,若被人知道,她和玉衡都会有性命之忧。

    喻锦安于她是有救命之恩的,若说未曾有过丝毫憧憬,那是自欺欺人,可她也看的通透,自己这一丝憧憬并非迷恋非常,而这些年在曲书晴无时无刻的逼迫之下,喻锦安对自己可说是半分好感都无,遂她这点憧憬也早放下了。

    况且那日的情景,她能肯定,小道长心中喜欢的是玉衡。

    而她所憧憬的人,在硝烟纷飞处,已经偷偷换了模样。

    伏玉鸾站起道:“我只是在想到时候,小道长一举拔得头筹,就笑了。师父昨夜守岁肯定累了,玉儿去熬些薏米粥,给师父醒酒助眠,师父喝完粥,好好睡一觉,回去之后玉儿帮着您一起准备。”

    “玉儿的嘴真甜。”曲书晴笑道:“安儿他啊不给我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好。”

    丹煦这边,一早就去了西海宫,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的修炼生活。

    好在还没半个月,商貉与司乾也从漠西壑过来,一同修习。

    其实关于武学法术的基础,只是不停的复习,槐筠新教的东西,全是些琴术。

    他早上弹一遍,晚上便单只留下丹煦,让丹煦弹给他听。

    不过也有提前差人回来,告诉丹煦让她先回去的时候。

    槐筠这段时间,精神非常不好,话更少了。有时听着琴,会靠在座椅上浅眠。

    他的侧脸,让丹煦想起了两人初见时的那晚,槐筠躺在靠椅上看窗外的月亮,那时的丹煦,年幼无知还用手触过他的眼睫。那是他唯一一次碰到槐筠,之后即使是传授武艺时,也从未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所以,从沙漠腹地回来那夜,槐筠竟然抱住了她,让她到现在都觉不可思议。

    丹煦弹着琴,眼睛却盯着睡着了的槐筠,这个人有太多事情她想不通,既然那么不想自己死,为何要把自己放进封鹤谷的地牢?难道他就这么确定,自己不会死在那里?

    起初的日子,若不是有飞廉,她早就死了。

    那时的飞廉,会偷偷教她吐息之法,如何使用武器、拳脚,最基本的保命招式,她才能在地牢生存下来。

    她想的出神。

    槐筠却突然睁眼:“在想什么?”

    丹煦眼神没有闪躲,此时越是闪躲,越显得有事瞒着,她一边从容地拨弦,一边道:“我在想,鬼君的样貌与我们初见时的一样,一点都没变。”

51套话

    槐筠没有回答。

    “紫大人也是同样,脸上连一根细纹都没有。”丹煦继续探问紫剑仙的事:“说来也怪,我来陆枫也快两个月了,到现在还没见到紫大人呢。”

    “你不恨她?”槐筠不答反问。

    丹煦笑了笑:“这话应该反着问,她为何那么恨我?还是我真是如此招人厌恶?”

    槐筠道:“她这样,并非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

    “那她对师姐也是如此?”她想问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各个都要牵扯出来试探才好:“不过,师尊之前从未提起过,神君竟也是你的徒弟。”

    槐筠道:“晏貅与她甚是投缘。”

    “那希望,我也能与神君‘投缘’。”丹煦道。

    槐筠看了看琴弦,道:“不会的,晏貅只会与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人‘投缘’。”

    丹煦还在弹琴,但她的目光一直与槐筠对视。

    “丹煦这个名字好吗?”槐筠道。

    “师尊给的,都是好的。”

    槐筠道:“因为这个名字,紫剑仙与晏貅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看来,所有的一切,皆是师尊安排好的。”丹煦道:“从给我这个名字开始。”

    “喜欢吗?”槐筠少有的笑了。

    “什么?”

    “扶桑宫。”

    丹煦停顿了一会儿,她不明白槐筠为什么这样问:“我……现在住在城郊……”

    “不想住进来吗?”槐筠道:“不是白虎宫,也不是东极宫,而是羲和殿。”

    丹煦低头,笑了出来,是那种想忍住却忍不住的笑。

    槐筠道:“笑什么?”

    “想的太美所以笑啊。”丹煦道:“若我住进了羲和殿,那我就是神君了,这么好的事,做梦都能笑出声。”

    羲和是太阳女神,而扶桑巨木,则是太阳栖息的地方。

    丹为赤,煦为霞,合一为日。

    “那你就要更加努力才好。”槐筠道:“不然,会死在她们手上。”

    丹煦还在套话:“我不怕,师尊会来救我的不是吗?就像遇到乾坤兽那时一样,我能感觉到,比起师姐,师尊更偏爱我一些。”

    “是吗?”槐筠仍在笑:“如果你死了,我还会再从地牢中选一个好的,给她丹煦这个名字。”

    槐筠恢复了那张刻版的脸:“我这么做,是在激励她们,人到达了所盼望的地位时,如果没了威胁,就会安逸,一旦安逸,就再无进步了,甚至会懒散倒退,不如从前。我在人前越看重你,她们便越感到危机,这样才能尽力为我办事。”

    丹煦也不再笑了:“但是,到时‘丹煦’这两个字也无效了。”

    “你太自命不凡了。”槐筠道:“不过是稍微有点天分罢了,天生火能的孩子,不止你一个,你现在的能为,杀不了紫剑仙。”

    “我会杀给你看。”丹煦终于说出来槐筠想听的话:“还有晏貅,只是师尊不要食言,神君之位,好好为我留着。不过,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师尊这么爱看女人打架。”

    槐筠道:“牙尖嘴利,神君之位本就是能者得之,但紫剑仙你不可碰她。”

    丹煦咄咄逼人,拍着桌子站起来道:“那她就能来碰我?她不能死,我就能?”

    她此架势,是为看清紫剑仙在槐筠心中到底分量几何。

    “我看师尊也不用说什么羲和殿、扶桑宫了,有她在,我还能活几天?”其实恢复了内力后,丹煦根本不怕紫剑仙,但她此时越表现的激动,越能看到槐筠真实的反应。

    她与槐筠对视着,那人缓缓站起,随即快速伸手掐住了丹煦的脖子。

    那是不及躲闪的,不过即使可以躲,丹煦也不会去躲,她要表现的只是寻常女人间争风吃醋,互相嫉妒的戏码,目的就是让槐筠觉得自己是事件的中心。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厌恶也无愤怒,可手指正用力地向内握着,死死地掐着。

    丹煦运起火能,全部集中在脖颈上。

    她烧的越凶,槐筠就掐得越紧。

    丹煦双手掌燃起火焰,来搬他的手,一开始见效甚微,可不过一会儿,火种槐筠的手,已经被烧蜕了一层皮,他仍未松手。

    脑部供血不足,丹煦从刚开始的剧痛和呼吸困难,到现在已经有些脱力了,整个脑袋像是被浸在水中,眼睛模糊,耳朵也听不清了。

    她感觉自己眼中似有东西流出。

    是眼泪?不会吧?我这么怂?

    槐筠仍旧是那副样子,丹煦眼中流出的当然不是泪,而是杀意和血。

    她手上的火焰越来越小,脖子上灼热的触感已经退了下去。

    这幅奄奄一息的样子,大概能吓吓她,让她安生许久吧,槐筠这像想着,刚准备松手。

    却见丹煦忽然瞪大了双眼,还未及他反应,汇聚了强大火能的一掌击像他的腹部,他收手抵挡,却来不及,人被推出了三步。

    丹煦挣脱后,扶着身后的椅子,一阵狂咳。

    而槐筠被击中的腹部,衣服已经被烧破,小腹上,被印上了一个焦黑的手印。手上也烧伤得不浅。

    他再去看丹煦,丹煦已经擦掉了脸上的血,正笑着看他:“如何啊,师尊?”

    槐筠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如何啊,丹煦?”

    丹煦摸了摸脖子上的皮肉,已经没了感觉。

    槐筠道:“记住这次的教训,你回去吧。”

    她背着墨合,走出扶桑宫外,才感觉到脖子上的灼痛,可惜现在没有镜子,自己也看不到。

    待她回到府中时,商貉与司乾正带着小阿福、沙海与其余十几个修士在厅里喝酒。

    他们见丹煦回来,本打算兴致盎然邀她一起来喝,可回头一看,都吓了一跳。

    沙海更是夸张,一瞬间眼睛都红了。

    “怎么回事?”商貉对在场的修士道:“快去找个大夫来。”

    沙海立即站起:“我去。”

    丹煦拦住了正往外跑的沙海,与他对视时,沙海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了:“男子汉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他也是个倔强的,立马用袖子擦了眼泪,忍住不发一语。

    “这么严重,不找个大夫包扎怎么行?”商貉道。

    “很严重吗?”丹煦对跑上前扶她的樱桃道:“去拿个镜子给我看看。”

52助力

    商貉道:“顺带多叫几个人,热水、伤药和包扎用的干净白布都拿过来。”

    镜子是最先拿来的,丹煦照了照自己的脖子,才知原来一直没有血留下来,是因为皮肉全部烧焦了,与槐筠小腹上的掌印一样,她的脖子上,也是一只清晰的黑焦手印,手印里的皮肉被烧得模糊,那些肉随着脉搏突突跳动着,狰狞非常。

    丹煦心想:怪不得这么疼。

    丹煦吩咐樱桃道:“端屋里去吧。”

    说着自己也跟着樱桃要走。

    商貉与小阿福一众人也跟着要去。

    丹煦道:“你们跟着干什么?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修者当中,男女的界限本就不是很清晰,强大的女修是男人们敬而远之的对象,虽然丹煦年纪不大,但总归是这府里的当家人。

    而且现今的状况下,男女婚配时,甚少会选择女修。

    但不习武的医修,却十分受欢迎。

    原因其一便是因为强大的女修不好控制,她们从来不是男人的附属品,独立创建门派的比比皆是;再有则是,武功修习女性要比男性困难,因为体制改变,越顶级的女修,受孕的可能性就越小。

    商貉他们互相看了看,都停下了脚步,等在了外面,只有甚少几个女修跟了进去。

    清洗包扎之后,丹煦便出来,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去了。

    商貉走后又折了回来,详细问了情况。

    他与司乾来此后,连住处都未给安排,便住进了丹煦的府上。

    “怎么又回来了?”丹煦见他又来敲门,也知他是担心自己,却还不忘打趣儿道:“这么晚了,你还要进来?”

    商貉跟本没等她让路,而是自己挤了进去,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没人了,你不跟我交代交代,脖子是怎么回事儿?”

    “你猜啊,总不可能是我在回来半路遇上劫匪吧。”

    商貉道:“是紫剑仙?”

    “可以说是因为她,但却不是她干的。”丹煦道:“是鬼君。”

    商貉愣住没有接话。

    丹煦笑道:“怎么,怕了?”

    丹煦这些年,是看着商貉变成如此的,与商貉相遇时,他最是落拓不羁,像个江湖侠客一般,讲义气,爱说笑。可现在则越来越畏缩,因他个性不圆滑,为了不吃亏,就越发敬小慎微。

    “我……”商貉道:“我帮不了你……对不起……”

    两年前的一次任务中,商貉被紫剑仙算计,他手下的小队中,近百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丹煦前去营救时,他正蹲在河边抱着头抽泣,全身都是血。

    他见到丹煦后,便道:“死的不该是他们。”

    他们俩都清楚,他不过是处处护着丹煦,遭到了紫剑仙的迁怒罢了,而槐筠一直在纵容她。

    自那次之后,在表面上,他们俩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了,丹煦是因为害怕再连累商貉,而商貉也更加的珍惜自身羽翼,两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即使说笑,也会避开有关槐筠与紫剑仙的话题。

    “本来就没想告诉你们,你偏要自己来问。不过我这次也没吃亏。”丹煦摇摇自己的手:“我一掌推到了他的肚子,印了个一样的送他。”

    商貉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丹煦笑道:“我当时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即使要死了,怎么能让凶手好过?必要打他两拳解了气,我才能安心上路。”

    “说什么不吉利的,”商貉道:“他不是还指望着咱们去赢头奖嘛,怎么突然这样?”

    “因为我问她,我和紫剑仙谁重要。”

    商貉咳嗽了一声,心想:你居然问这种争风吃醋的问题,你怎么不问你和紫剑仙掉水里,槐筠先救谁?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丹煦道:“我比较重要,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

    商貉指指丹煦的脖子:“你都被掐成这样了,还比较重要?”

    丹煦还在笑:“如果紫剑仙比较重要,那我就死了。”

    商貉道:“你怎么问他的?”

    丹煦站起,拍了下桌子:“我就是这样问他的。”

    “拍桌子?”

    “嗯,”丹煦道:“情绪激动,表情凶狠,就像我一定要和紫剑仙分个高下。”

    “你为何要这样触怒他?”

    丹煦道:“我这不是在触怒他,我是在告诉他,他在我心里无比的重要。”

    商貉懵懂地看着丹煦,不解其意。

    丹煦摇摇头道:“所以说,你们男人都被女人的小把戏玩弄在股掌中。你想,如果花街里有两个花魁,都争着要倒贴你,为了得到你不惜当众打起来,你会怎么想?”

    商貉眨眨眼睛,与异性讨论这种话题,他还真不好说什么:“咳咳,你这应该去问司乾。”

    丹煦翻了个白眼,坐下道:“现在我这个师尊啊,一定高兴的连肚子上的伤都不疼了吧。”

    “你就不怕他……”

    “不会的,”丹煦道:“我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像他这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怎么可能被儿女私情左右?我越表现得崇敬他,他就觉得我越好掌控,他真正的目的还未败露,只会若即若离,不会逼得太死。”

    “目的。”

    丹煦点头道:“我八岁就被他抓到天圣教了,不是普通的贩卖,而是有目的的,他当时盯着我的样子,就像是在说‘是她了’。而且他的目的,或许没有人知道,连紫剑仙都不知道。”

    商貉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告诉我?”

    丹煦道:“因为我信你。”

    “那飞廉呢?”

    “我曾也信他。”

    “曾?现在不信了?”

    丹煦叹了口气道:“我想信他,可惜我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我转身出去就将你跟我说的这些告诉槐筠……”

    “你不会的,如果你真的这样做,槐筠不会杀我,而是会杀你。”丹煦道:“你还不明白吗,他的目的需要我的帮助才能实现,所以他不会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丹煦吗?”

    “因为整个陆枫,扶桑宫、羲和殿,都是为我而设的。”

53疑虑

    丹煦的话,使他觉得荒诞,但又莫名地可信:“你这种想法,未免太自命不凡了。”

    商貉将眼前人看在眼中,却觉得如此的陌生:“你说你信我,可为什么?连飞廉都不信,但信我,你自己听着可笑吗?”

    丹煦对飞廉的崇敬,商貉是看在眼里的,那是倾向于百分之百的顺从。

    “你这次回来之后,变了。”商貉道:“从前的你,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从前的我如何?”丹煦笑了笑:“执行任务的工具,为人犬马,坏事做尽,对吗?就像你现在这样!”

    商貉没想到,自己的关心,竟然惹来了这样的侮辱。

    “我……坏事做尽?”他想要反驳,可又无话可说,她说的是事实。

    商貉想,丹煦今天被打的不是脖子,而是头,她肯定是脑子坏了,才会不顾兄弟情谊说这些。

    可丹煦头脑清晰,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说什么,她做任何事,都在心中盘算过。她早就想这样做了,从半年前回到漠西壑开始,只一直苦无契机,而今天恰巧就是时机。

    她有骂道:“天圣教残暴的刽子手。”

    商貉不想与她争执,站起要走,丹煦拉住了他:“又要躲吗?你想躲到什么时候?从两年前到现在,你还要躲多久?”

    “你到底要干嘛?”商貉不耐烦了,之前只是旁敲侧击,使他想起了两年前的事,而现在,则是明目张胆地说出了口。

    “我要杀了槐筠!”

    商貉震惊地快速捂住了丹煦的嘴。

    丹煦掰开他的手,重复道:“我要杀了槐筠!”

    “你疯了?”商貉将声音放低:“这么大声?不想活了?”

    “我要杀了槐筠。”丹煦看着商貉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好!你厉害,你要杀他,你要去送死我不拦着,我不会去。”商貉道:“我今天就当你喝醉酒胡言乱语,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我没有喝酒,我不是胡言乱语!”丹煦冲了商貉的背影喊道。

    商貉又走回头,将她按在了板凳上:“姑奶奶,小声点。”

    “你在怕什么?你说我变了,那你呢?”丹煦道:“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商貉道:“咱们斗不过他的,我们俩加一起,都扛不住他一招!更何况他身边那么多高手。”

    “大不了一死,”丹煦强硬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当缩头乌龟要好。”

    这句缩头乌龟惹怒了商貉,他将桌上的药瓶砸到了地上:“别说了!”

    丹煦不怒反笑:“为什么不说?若我真的成功了,就是替兄弟们报了仇,终止天圣教的罪恶,若我失败了,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怕对兄弟们没个交代!”

    商貉被这话激得全身颤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丹煦又道:“你我初遇时,你是何等洒脱不羁,顶天立地,那时候我们明知是打不过屠元军的,你都没放弃。现在呢,我看你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丹煦回到漠西壑时,曾认真思考过,身边的人有谁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最终她决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便是商貉。所以当时他找到了商貉,在商貉的帮助下,顺利出了皇宫,调查瘟疫之事。

    商貉站着,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味逃避,沉迷酒色,可世事总是如此,想要忘记的却记得更深。

    “我知道你的想法。”丹煦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吧。可你招惹过他们吗?你的罪过紫剑仙吗?她只是单纯地看你我二人不顺眼,就可以暗算陷害你,杀光你手下的人!”

    他的性格豪放,又重义气,在同辈的修士中人缘很好,再加上天资上层,身后跟着一堆称兄道弟之人,也正是因为这些兄弟的推崇,他挑战了上司护法,在众目见证下,击败了对方,成为了新任的青龙护法。

    一时间,风头无两。

    此后不过半个月,紫剑仙便借口任务,在他们回程时,设下了陷阱埋伏。不同于对付丹煦时的遮遮掩掩,因死人不会说话,那些人甚至自报了家门。

    没想到商貉逃脱,被找来的丹煦,救了回去。

    堂上质问之时,紫剑仙没有推脱,大方地承认了,只说道:“你太过自傲,不过是给你一个教训罢了。”

    而高位的宝座上,槐筠极不耐烦地不发一语,没有多过问,只露了个脸就走了。

    商貉是真的怕了这帮冷漠嗜血,滥杀无辜之人。

    他的眼眶湿润,声音也略微沙哑:“若是还跟之前一样,独来独往,孤身一人,我死又何防?”

    他何尝不想替死去的兄弟报仇?那都是些不满二十岁的男孩子,大大小小,大多都是被抓来天圣教的,父母双亡的不论,还有些是尚记得家在何处的,他们说:“商貉哥你当上了护法,可以放我归家几日吗?我就回去看看我阿娘还在不在,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天圣教众身中异蛊,永远逃不脱天圣教掌控。

    可惜他还没有见着他的阿娘,就为自己挡刀而死了。

    那夜的厮杀声、呼喊声,像是烙印一样,死死地印在脑子里。

    当时的丹煦还跟在槐筠身边修习,任务也是与司乾搭档较多。偶尔与商貉一同时,就会十分羡慕商貉有这样一群,凡事向着他的好下属。

    她也是最近这几个月,细细想过后才懂,商貉从没把他们当作下属,而是当兄弟在庇护。

    如今他的畏缩,他的敬小慎微,他的瞻前顾后,也是为了不再让他的兄弟们再受到牵连。

    他慢慢坐下道:“我不能再让其他人受我牵连。凡要成事,必先流血,这不是你去找人单挑。要做这件事,首先就要招揽修士,扩大势力,只有本身实力能与他相较之事,才有机会获胜。你在漠西壑帮克雅公主,也是因为她能在钱财上给你帮助吧。可一旦失败了,结局又是如何,你不就是带着这些人走死路吗?沙海、沙华还这么小,你忍心看着他们死?”

54计划

    “你错了,我是带着他们寻生路!”丹煦道:“你说我回来之后变了,是啊,我变了,因为我看见了光。”

    她说这话时,商貉有一瞬的错觉,仿佛丹煦身上真的有光。

    “生活在地底的人,若不奋力将盖在头顶的土移走,就永远看不见光,烂在地底,绝不是生路。”丹煦道:“我不想沙华长大,走我的老路,我的手沾了太多的血,洗不干净了。”

    在她吞下异蛊解药当下,便就有了觉悟。

    “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丹煦道:“可以先当旁观者,想加入时我随时欢迎。”

    她不再紧逼,她今日目的只在摊牌,其余的留给商貉自己做选择。

    她又道:“二哥,你还记得你与司乾找到我时,在院子里的那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姑娘吗?她一直在喊我小妹。”

    他当然记得,他在土匪窝里救了她,她告诉自己她叫伏玉鸾,家住在淮秋喻府。

    商貉点了点头。

    “她没有认错人。”丹煦苦笑道:“她真的是我阿姐,亲阿姐。”

    “你……”商貉道:“你不是说,你是被家里人卖给鬼君换神药给你姐姐治病的吗?”

    “对啊,”她那苦笑中有露出一丝欣慰:“应是神药真的奏效了吧,她还活着,长得那么好。”

    “可……可我不能认她。”丹煦黯然地低下头:“我从被槐筠带走那日起,就没有阿姐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商貉道:“咱们成功了,杀了槐筠,你可以回家了,你会与她相认吗?”

    “我不知道。”丹煦想着阿姐的样貌:“她比我漂亮多了对吧?”

    “嗯。”商貉点头。

    丹煦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这样啊,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就夸我好看,让我高兴高兴?”

    商貉叹气道:“我这是说真话,况且你还要怎么高兴?今晚咱们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还装样子让我回去考虑,我看你是肠子拐了八十道弯。”

    “这么快就想通了”丹煦问。

    “横竖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出了事,就算我没参与,也会被牵连,还不如帮你一把。”商貉的话题转到了伏玉鸾身上:“你姐姐,好像是和那个道士认识的。”

    商貉是知道伏玉鸾在淮秋的,这次比武大会,也是在淮秋,到时再遇上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丹煦点点头:“嗯,你们当时有跟槐筠说她的事吗?”

    “谁?你姐姐吗?”

    丹煦道:“两个都……”

    “司乾与我一同去的,我在时,他并没有提起你姐姐。”商貉是有意隐去伏玉鸾的,毕竟他在路上顺手救了她,而司乾明显是被小道士打疼了,注意力全在道士身上,再加上,当时丹煦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她认错人了’,接下来全都在说小道士的事。

    商貉现在想来,才觉丹煦当时是有意的。反正都抹不去了,故意夸大小道士,淡化伏玉鸾的存在感。

    “其实狐狸洞中的事情,疑点重重。”丹煦道:“当时我和小道士都碰了那剑,可只有我被吸光了气海。槐筠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细问,找不到狐狸洞的具体位置后,他反而将这件事情搁置了。说明他根本不担心狐狸洞被别人找到。”

    “你当时的任务是什么?”

    “灭门,长篷城郊的刘氏一族,说是城郊其实非常偏僻,方圆十多里只有这一户,独立院落,制作买卖兵器营生的,不受长篷帮管制。”丹煦道:“当时悬崖上将我传走的传送阵也是刘氏修者所绘制。”

    槐筠的目标大多都是这种,百人以内的小户。

    目的多为夺物,他对秘籍珍宝十分痴迷,看上的东西别人不给,他就去抢。

    “他有让你拿什么走吗?”

    丹煦摇头道:“不过他有可能瞒着我,等我走了派人再去拿。”

    以槐筠的城府,如此行事的可能极大。这样让执行任务的两人都猜不出他要干什么。

    丹煦笑了笑:“我估计他没拿到东西。”

    “为什么?”

    丹煦道:“当时我走之后,小道士留下给刘氏的修者们收了尸。他后来告诉我,为了不留下我杀人的证据,他把尸体埋了之后,放火将整座府邸全烧了。”

    “你……这,认识了个什么神人?”

    “这件事,等去了淮秋,我们须再与他问清楚才好,狐狸洞的事情,也是他最清楚。”丹煦道:“我总会弄清楚槐筠他到底要干什么的。”

    商貉苦笑着摇头:“那咱们互相小心着帮趁着,别死在半路上才好。”

    丹煦道:“他不会杀我,如果他要杀我,根本不会让你们去将我找回来,还有被卷入腹地时,他找到我的当下,十分欣喜,还抱了我。”

    “真不是我自命不凡,就连扶桑宫、羲和殿的事也是他亲口所说。”之前为激起商貉本性,丹煦直接质问而才未解释他的疑问,现在气氛已经缓和,丹煦便又道:“他要做的那件事,绝对需要我。”

    丹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着之前的事:“他心里是害怕跟我闹翻的。”

    商貉道:“你这么一说,你失踪时他发了大火,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对紫剑仙。”

    “还有飞廉,我怀疑他是槐筠故意安排去地牢的,目的就是让我能在当时活下来。”丹煦道:“还有,就是让我记住飞廉是我的恩人。”

    “恩人?”

    丹煦道:“当时我快被屠元军打死了,是飞廉答应接受一项灭门任务,屠元军才救我的。他们把我扔在蛊室的虫坑里,等我恢复时,眼前的却是槐筠。我当时尚且年幼,没想到那么多。”

    商貉道:“你这只是猜测,大哥他的为人,咱们有目共睹,他……不是装的。”

    “嗯。”丹煦当然相信飞廉不是装的,但他更加忠于槐筠,她无意因此事跟商貉争辩,这种事情,长此以往必定会有马脚漏出,所谓日久见人心。

    “你打算怎么做?”

    丹煦道:“谋权篡位的都讲究清君侧,他身边高手如云,不是一时半刻能清理完成的。我今晚已经逼了他一把,剩下的就该是他在我与紫剑仙中间做选择了,其余的,一个个慢慢来。最主要的,要让他信任我们。”

55福禄病、蛊虫

    “我们?”

    丹煦点头道:“对,第一步,咱们得留在中原,住进扶桑宫。”

    “你就那么确定,槐筠会舍弃紫剑仙?万一他要做的事也需要紫剑仙呢?”商貉道。

    “他要做的事,定非几人就能成,不然他也不可能建立天圣教。”丹煦笑着站起,走到了一旁的柜子边,从柜中拿出了一枚手掌大小的瓷瓶:“我现在什么都不确定,所以才需要帮助。”

    “这是什么?”商貉问道

    “小阿福发现的,福禄病病人的粪便中的虫卵,孵出的虫子。”

    商貉一脸嫌弃:“这?”

    丹煦道:“这虫子可以传染福禄病。我想,这只虫子,便是漠西壑瘟疫的源头。”

    “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这虫不是自然生长的,是人为养殖的蛊虫。”丹煦道:“小阿福也是才发现不久,只是触碰,不会得病。它的虫卵在前三天小如针尖,且透明,将这虫卵放在水中,给白鼠灌下,当天晚上,便会出现福禄病的症状。而重病期的白鼠,粪便中没有虫卵,只有在快康复时,才会排出少量虫卵。”

    “你的意思是,有人将这些虫卵,放在水里?整场瘟疫都是有人筹谋的?”商貉是一点就通的人:“可咱们也喝了水。”

    丹煦道:“我们没有感染的原因,其一是修者体质更加坚韧不易感染,再有就是,我们并没有喝生水。”

    他们食用的水,都是烧开的。

    “当时,我与闻楚、希尔得出了粪便不会传染福禄病结论,这是因为,在治香场上,粪便中的虫卵都被晒死了,自然不会再传播瘟疫。”丹煦解释道:“况且,福禄病一旦有了症状时,虫卵也不会出现在粪便中,而是散播在了血液里,从而生出毒疮。虫卵只出现在即将恢复健康的患者粪便中。”

    这一计策可谓是天衣无缝。

    水中的虫卵无色无味,无法察觉。底层百姓大多有喝生水的习惯,将虫卵投进水井中后,只要有一人喝了,虫卵由口入体,生长成虫,散在血中产下虫卵后与血液相融,消失无踪。

    跳蚤、蚊虫、还有耕种时农田里的水蛭,吸了患者的血,再去叮咬下一个人时,便将血里的虫卵,带给另一个人。

    此时瘟疫的传播方式就变了,从水源,变成了跳蚤等虫蛭,老鼠也亦然,只要接触过患者血液,和毒疮上的体液,便可将此病无限的传播下去。

    “咱们的解方,杀死了大部分的虫卵和成虫,也制止了成虫融入血液产下虫卵,但还是有少量的漏网之鱼,因为药效,它们无法再融于血,也长不成成虫,所以快康复的患者,会将那部分虫卵通过粪便排出。”丹煦道:“如果不是看见了虫卵,在查到跳蚤吸血传播瘟疫的结果时,便不会再往下想了。”

    跳蚤不止吸食人血,还有动物的血。闻楚当时的说法就是,跳蚤吸了老鼠血,又将这血带给了人。而这老鼠可能只是寻常被打死的,轧死的,但却腐烂生毒,才致瘟疫的。

    希尔与一众医者都倾向于这种解释。

    商貉道:“谁想到,你能折腾出一个‘治香场’。”

    丹煦不禁笑了出来。

    是啊,若不把那些粪便铺开、晒干、‘治香’,就那几枚小虫卵,根本发现不了。

    “其实当闻楚他们提出,跳蚤的说法时,我就有过疑惑。当时我与你一同去贫民窟聘请治香师,皇城中的贫民窟,疫情并不严重。”

    皇城中的瘟疫更好控制且易于治愈。与更好的生活环境密不可分,天天洗澡不长跳蚤,不喝生水,自然会减少感染瘟疫的机会。

    可贫民窟的人们呢,他们也活的脏乱,却没有得病。

    “若不是有人刻意控制疫情,难道瘟疫还会长眼睛?”

    商貉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可这些虫卵是谁放的呢?”

    “这一计太绝了,没有破绽,我只能靠猜的。”丹煦道:“两年多来,隐而不报,我想应与紫剑仙脱不了关系。”

    这虫卵验证了丹煦最开始的猜想:“但凭她,想不出这种计策。”

    这些年,丹煦算是将这女人看得透彻,她强势善妒,嗜杀绝情,可头脑却少会拐弯。

    “能用此计教唆紫剑仙之人,绝非池中善类。”丹煦道:“而紫剑仙愿行此事,也必定有利可谋。”

    商貉接过丹煦手上的瓷瓶,看里面的蛊虫,让他想到一物:“迷情蛊。”

    丹煦点头:“应是差不多。”

    天圣教炼蛊的把戏里,便有吸人精血,强壮自己的。

    比如紫剑仙惯用的‘迷情蛊’。她为了维持美貌,会吃这蛊。

    再有便是,槐筠给丹煦的天圣蛊幼虫,此虫诞生于‘圣书’之中。

    天圣教杀手出任务之事,多会携带‘圣书’,圣书形如竹简,上书任务名单,每死一人,名单中所书之名变为金色。也可献出布结界之用。

    而圣书出蛊与否,取决于所杀之人的修为程度,有时几十人就可,有时上千人都不行。

    一旦功成,竹简自动卷缩,散发淡金光芒,而后从简中钻出的那只青白色的肉虫,便是天圣蛊的幼虫了。

    可这种竹简,槐筠很少给丹煦,基本上都带在司乾与商貉或是别的杀手身上。

    而这能带来瘟疫的小虫,没准也有这样的作用,以人命为滋养,提升自身修为。

    “这只是咱们的猜测。”

    丹煦道:“凡事不可能不漏马脚。有线索,便要顺着查下去才好。我身边的樱桃,原是东极宫的粗事下人,她跟我说过几件趣事。”

    商貉不经咋舌:“你简直比细作都知道的多。”

    ”女人们的嚼舌根,有时候可比细作管用多了。”丹煦告诉了商貉一些,樱桃看见的或是听说的,紫剑仙的秘事。

    商貉不可思议的看着丹煦。

    “你说咱们派些人,去查查梅悦什么来历怎么样?”最后,丹煦说出了重点。

    “有用吗?”

    “知己知彼嘛,没准倒是咱们帮她摆脱了紫剑仙,她还得谢谢咱们呢。”

    商貉道:“总觉得,不太可信。”

56知音者

    “秘事呢,咱们只是听着玩玩儿。毕竟膏药这种东西,我偶尔也会帮别人涂的。”丹煦道:“她是紫剑仙的亲信,自然也是不得不查的,比起兵戎相见,更加友善的互相帮助,不是更好吗?”

    她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明月当空,西海宫中的窗下,高挑的黑色身姿,站在窗前,遥望着那一轮皎皎明月。

    他看着自己那被烧得焦黑的右手,那手上,正爬着密密麻麻的蛊虫,啃噬皮肉后,落地成灰。那些虫子一片片掉落,被蛊虫包围的手,现出原状。

    恢复了白皙修长的本来面貌。

    可未过片刻,皮肉开始变得灼红,就像放在火上煎烤一般,又变回了可怕的焦黑色。

    槐筠笑了笑:“吾友啊,真不愧是你。”

    他拿过桌角的白布,将这只手缠了起来。

    商貉走后,丹煦把脖子上的白布摘下,对着镜子看了看。

    随后,用墨合为自己弹了首治愈的调子。

    音律这种东西只可用作他人,对弹琴者本身,奏效甚少,但一曲罢了,总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叹气道:“这烧伤的印子,怕是没个半年都消不掉了。”

    这是修炼者超强的恢复力,再加上治愈之音,才能达到的效果。若是普通人,别说不留疤,一旦化脓,性命难保。

    她将白布再盖上,想到了槐筠,心道:他的伤只会比我的更重,我下手竟这么狠,会不会太过?算了,论起治伤,他比我办法多。

    目前一切皆是猜测,她每一次大胆尝试,都是如履薄冰。

    后半夜的二更天了,她最终还是决定,背上墨合,赶去了西海宫。

    夜凉如水,治愈的琴音飘入窗隙,小腹与右手上的灼伤不再疼痛。

    槐筠靠坐着,因为疼痛,他一直未曾入眠。飞廉说,丹煦此次回来,变了很多。

    他亦有所察觉。是什么可以改变她?那个在卦象中,唯一可以扭转局势的异数,早就被他灭了满门。

    此时再听墨合之音,却唤醒了他早已遗忘的一段记忆。

    琼楼玉宇之上,盘绕着的赤色巨龙,与巨龙足下,正弹琴的人。

    那人着黑色纱衣,如瀑长发微微卷起,带着笑容道:“吾友你真的要走?”

    赤色巨龙对天长啸一声。

    那人双手再放琴上:“拿吾再奏一曲为你送行吧,百年也好、千年也罢,勿让吾这琴等太久。”

    知音难寻,你即走了,吾又何必再弹这琴?

    而今琼楼仍在,仙琴仍在,却少了听琴的知音,与奏琴的人。

    西海宫的翘角飞檐之上,丹煦一曲奏完,收琴要走。她站起,却见槐筠站在院中,他飞上房檐站在了丹煦身边道:“日出扶桑,落于西海。”

    丹煦作揖行礼道:“曲奏完了,徒儿告退。”

    “明日,你休息一天。”

    丹煦心中窃喜,虽然听不懂他那句‘日出扶桑,落于西海’什么意思,但捞了一天假总是好的。

    离比武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喻锦安那边,也回到了道宗,做准备。

    他既是淮秋城主的儿子,又是道宗的弟子,就算是倒数第一,仍有他的份儿。

    曲拿着卷轴给了喻锦安,上面是参赛六人的名单与分组。

    “不看看?”曲道。

    喻锦安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猜到了,我、青云还有安洵。”

    “你是师兄,得多照顾师弟们。”曲交代道:“别想着只是年轻一辈的比试而已,咱们点到为止,可人家未必没有坏心。”

    喻锦安道:“之前死过人?”

    曲摇摇头:“也没那么夸张,有各位掌门、城主看着,死是没死过。”

    “不就得了。”

    “可,残过很多,还有几个现在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看着忒惨。”

    喻锦安对着曲眨了眨眼睛:“骗我呢?”

    曲道:“如果只是你一人去,我也不必担心了,你必定是第一关开始,没半柱香就主动投降,完好无损回来的那个。”

    “看不起我不是?”喻锦安打趣抬杠道。

    “可安洵古板、青云又爱争胜,此回是扬名立威的机会,他们必定不会随随便便就放弃。”

    喻锦安道:“那我也扬名天下,不放过机会。”

    曲呵呵一笑:“你确也是个不放过机会的,你善于抓住每一个证明自己蠢笨的机会,而且你早已名扬天下了,蠢得人尽皆知,也是本事。”

    “舅舅,你怎么这样啊!”小喻发动撒娇攻击,他倒在藤席铺着的地上,开始来回打滚儿:“你从来不这样说我的!你不喜欢我了吗?我可是你亲外甥!”

    “停!”曲用脚抵住了这颗打滚的芋头:“你答应我,好好比赛,就还是我的好外甥兼乖徒弟。”

    喻锦安向外滚了个圈后,坐起道,正经地行礼道:“是,师尊。”

    随后又恢复了懒散样子:“安洵和青云子都厉害着呢,根本不需要舅舅你担心。”

    丹煦这边的名单,也定下了。

    她本以为,自己一定是与司乾、商貉同组参加。

    可最后却将她单独分了出去,与两名根本不认识的人组了队。

    那二人都是晏貅手下的修士。

    一名女子、一名男子,两人皆比丹煦大上两三岁。

    女子名为阿兰,男子名为何羚。

    而司乾与商貉被分到了另外一组,他们的搭档丹煦认识的,是四年前曾在南疆当任圣女的石窈,她的面貌没变,细眉圆脸垂目。

    此回盛会,槐筠与晏貅也一同前去淮秋。

    晏貅此人最看重排面,出场绝对要宏大壮观,不像别家轻装上阵,轻功飞一飞就完事儿了。

    华贵的马车,统一服饰的教众,整整齐齐,一众人,像是远嫁的队伍。

    丹煦一路与槐筠同乘一辆马车。

    自上次西海宫房檐上之事后,她与槐筠再未发生过争执。

    槐筠意外的对她的课业稍有放松,态度也缓和了很多。

    紫剑仙方面,虽也有再见到,可她只是轻蔑地看了丹煦一眼,就走了,没有多言针对。

    这马车里只有她与槐筠两个人,她本是很不愿意的,她宁愿跟司乾坐一辆车,或是跟商貉一样,不坐车骑马都好。

57路途

    此去淮秋路上,也接连遇到了别家门派的马车,越往淮秋人越多起来。

    虽都是些快马,但比起轻功仍是走的较慢,没过两天,槐筠自己都受不了坐马车了。便与刀影一起,带着丹煦、商貉、司乾三人,以轻功先行了一步。

    大会的时间是在三月初一,马车的速度恰好能赶上的。而以轻功则要快上一倍不止。

    因为时间充裕,槐筠带着她们走走停停,遇上小城、小镇都会留下歇脚休息半天,倒像是家长带着三个小孩子春游。丹煦脖子上的手印还在,她们天圣教出行,除了槐筠还是中原人服饰,其余人等,都会穿上天圣教的‘圣衣’,所谓‘圣衣’,是天圣教徒独有的服饰,融合了中原服饰与漠西壑的西域服饰,制成的衣物。

    男子以商貉、司乾为例,因漠西壑白日炎热,夜晚则十分寒冷,风沙又胜,服饰多有围脖或是披风,戴兜帽。披风、围脖具有阻挡风沙及夜间保暖的作用,而内部衣物,多为低且深的翻领,商貉的衣服,颈部、胸口基本上全都暴露在外,能看见异蛊在他胸前留下的青龙印记。

    异蛊的印记可以体现在教中地位,天圣教的修者们,大多愿意将印记露在外面,女修们也同样,比如手臂、腿部或是小腹、升至是背上的印记。

    阿兰的印记就生在背上,她所有的的衣服都特地将整片后背露出。

    司乾的玄武印在右侧腹部,他上身黑色的内衬短而紧,将肌肉线条完美的印出,且正好露出了小腹上的印记,肩上戴着有兜帽的半截披风。

    男子们的裤子大多相同,低腰且有按有金饰的系带,裤身直筒宽大,裤脚却窄小,搭配羊皮跷头靴。

    中原人不喜天圣教的原因,有一条便是服装暴露,不成体统。

    连男人们的衣服都如此新颖。

    男修们,身材高挑健硕,搭配着这样的衣服,走在街头,必定引来一众女子侧目。

    毕竟谁不垂涎完美,谁不喜欢漂亮呢。

    这种衣服,也带动着中原服饰的改变,交领、直领的衣服中,也出现了翻领,虽比交领低一些,但开口仍是较高的。

    而天圣教女子的服饰,多以轻纱为主,开衩长裙,短袖坦领,多穿披帛戴臂钏,头巾面纱,引得一众中原女子效仿。但多数,会在开衩的长裙里,加上内衬,坦领也开的较小。

    丹煦脖子上的黑手印还在,便戴了一个厚重的红布套头兜帽披风,将头和脖子一起遮了起来,面纱也改成了较厚的布料,教长垂至胸前,将脖子遮得一点儿不剩。

    比起那些露这儿、露那儿的教众们,丹煦选择了保暖,她披风内的衣服与司乾的有些相似,短短的露肚子,她便用护腰给围上了一圈,至于开高叉的长裙,她压根儿没穿。

    穿这种长裙再运轻功,便只见个大腿在空中飘了。丹煦穿上了与商貉、司乾的同款裤子,但她这条更加膨隆些,颜色与披风相同,以金线绣着图案,足上传一双红色的小羊皮跷脚靴。

    早上司乾见到她时,笑了笑:“小红人?”

    她用唯独露在外的眼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等司乾转身走时,眼疾手快,用力戳了下司乾露在外面的腰眼儿:“小妖精。”

    司乾摆出了收到惊吓的表情:“啊,你轻浮。”

    “我还有一个护腰,你要吗?”

    “你是老太太吗?”司乾看着丹煦得护腰,嫌弃道。

    “年轻的时候不保护,到老了就迟了,这天儿还挺凉的。”

    “您留着自己换洗吧。”

    两人抬着杠,走去客栈的大厅吃早饭。

    槐筠与刀影正坐着,见他俩都坐过去了,商貉才走下楼,坐在了丹煦旁边。

    此地离淮秋城只有六十多里了,客栈也因比武大会之故高朋满座。

    丹煦摘下了面纱。

    司乾拿着那块大红布掂了掂:“你这是面纱?这么厚这么重?你怎么透气儿的?”

    丹煦嗦着碗里的面条:“我乐意。”

    槐筠递了碟切片的牛肉给丹煦,而在最角落处,喻锦安穿着灰色的道袍,正看着他们。

    他非是单独一人,曲与道宗的一众师兄弟们也来了。

    不过分开赶路,此时只有安洵、青云子与他同桌。

    安洵守戒不吃荤腥,面前桌上摆着几碟子素斋,他们三人平时也都吃的不多,都正观察着饭厅里的修者们。

    他们二人也注意到了槐筠一行人。

    但他们三人都未见过槐筠,也不曾想到,堂堂天圣鬼君会来挤这种普通的客栈。

    只凭着衣服,看出了是天圣教的人。

    青云子注意到了丹煦:“小红人?”

    安洵道:“和师兄你的这把小红剑还挺配的。”

    喻锦安的小红剑正被他缠着,放在了背上的剑袋里。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配。”喻锦安道:“等这姑娘转过头来我看看她漂不漂亮,若是漂亮的,把小红剑送给小红人也是一段佳话啊。”

    喻锦安认得司乾与商貉,也一早认出了小红人就是丹煦,只不过是说着逗乐罢了。

    不一会儿,他们便见商貉站起,出了门。

    喻锦安见他走了,便伸了个懒腰,借口道:“我去一下茅房。”

    青云子道:“吃的不多,茅房却不少。”

    “我这叫清理身上浊气秽物,等我一身清净,飞升时算上你一个。”

    青云子笑着摇摇头:“师父若在,定要敲你脑袋的。”

    商貉受不了屋内的气氛,与槐筠同桌吃饭,连饭都不香了,便借尿遁出门等着,看路边有卖麦芽糖的小孩儿,便跟她买了根糖。

    小孩用竹签在糖盆里搅了根糖递给商貉,商貉拿着糖站起,回头便撞见了正站在他身后对他笑着的喻锦安。

    喻锦安个子比他还高些,带着一丝莫名的压迫感。

    商貉下意识地撇了撇四周。

    “放心吧,他们都还在屋里。”喻锦安道。

    商貉道:“有事?”

    “除了你和司乾,另外二人是谁?”喻锦安问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些?”

    喻锦安仍在笑着,他俩的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清:“玉鸾姐姐她与你……”

58再会

    一听伏玉鸾的名字,商貉立马瞪了眼喻锦安。

    喻锦安扑哧一笑:“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啊。”

    伏玉鸾并没有告诉他商貉的事,但喻锦安为人警惕,当日这二人前后脚到,伏玉鸾也没雇马车,且她见到商貉时,眼中略有惊讶。

    “你什么意思?”商貉道。

    喻锦安笑着:“你别误会,只是看见熟人打个招呼。我这人修为极差,还不勤快,到时比武场上,若相遇还得请商貉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才好。”

    “你……”他是见过小道士能为的:“在开玩笑吧?”

    喻锦安给了他一个荷包,这荷包很小,只有半个手掌大,但非常精致:“帮我给丹煦吧。”

    商貉接过荷包,再抬头时,只见一个搭着拂尘的背影,融入人群,一会儿就不见了。

    “商貉?”是司乾的声音。

    商貉将荷包藏在了护腕中。

    司乾上前来道:“走了,今天进城。”

    商貉再回头,丹煦也跟在后面,红色的小人儿,只露出一双眼睛。

    单看眼睛,好似还真的与伏玉鸾有些相像。

    “鬼君和刀影已经提前走了。”丹煦道:“才六十里路,咱们先逛逛再走吧。”

    此时安洵与青云子也自客栈中走出了,青云子还记得喻锦安的:小红人姑娘长得好不好看一说,便有意走上前去,偷偷看丹煦,谁知这小红人还带着红色面纱,根本看不清面貌。

    司乾见这道士看丹煦,也将目光投向青云子:“道士。”

    他之前吃过道士的亏,对道士没什么好感。

    青云子被发现了,也觉得自己唐突,便行了个道礼:“福生无量天尊。”

    “声音还挺好听。”司乾对丹煦嘟囔道:“你有吸引道士体质?”

    丹煦翻了个白眼,朝前走了。

    却听另一个道士说道:“喻师兄说去茅房,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青云子道:“他必是先跑出去玩儿了,咱们先走吧,等他想起我们了,自然要找来的。”

    这喻师兄,可听成玉师兄、钰师兄,司乾听不出来,可丹煦一听,立马想到了喻锦安。

    她回头看了这两人一眼,拂尘、剑袋,还有降魔袋,果然是道宗的。

    丹煦道:“二位道长也是去淮秋城参加比武大会的吗?”

    两人点头:“这客栈中人大多都是吧。”

    “二位是道宗弟子?”丹煦又道。

    青云子道:“我二人皆是道宗曲仙师门下弟子。”

    丹煦作揖自报家门道:“天圣教,我们先行一步,告辞。”

    她与商貉是想赶紧走的,可司乾却意外的对这两个道士很感兴趣。

    司乾建议道:“既是同路,一起去吧?”

    这二人正气凌然,却不自傲,也不歧视异教,见司乾如此热情,也答应道:“也好,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司乾。”

    “青云子。”

    “安洵。”

    丹煦与商貉只能在一旁附和道:“丹煦,这是商貉。”

    青云子道:“姑娘为何蒙面?”

    丹煦假笑了两声,她也不能说是怕碰见喻锦安,被认出来啊,只道:“轻功时,风沙大,用来挡风的。”

    司乾嘲笑道:“因为太丑。”

    安洵与青云子没想到司乾如此直白,两人互相看了看,有些尴尬。

    丹煦道:“司乾……他,说的对。我长得丑,怕吓着人。”

    说完便拽了拽商貉的衣服道:“走吧。”

    沿路小商贩们在原本的荒地边,摆满了小摊。商貉与丹煦走在前面,司乾则与两位道子走在后面。

    一路上,逛逛看看,偶尔用用轻功,往淮秋城的方向走去。

    青云子与司乾话比较多,安洵则是经常被路边的小玩意儿留住视线,到了正午,路还未走一半,身上的小玩意儿都快放不下了。

    他为人清冷,常被说呆板,不食人间烟火,却由其喜爱这些人间的小玩意儿。

    五人找了个路边摊坐下吃中饭,安洵将他买的东西放在桌上,分类。

    丹煦好奇地看着,光面具就买了二十多张,基本上包揽了所有的花色,还有陀螺、沙袋、木片儿、小木头车……他将这些东西,按类整理后,放进了降魔袋。

    此时午饭也上桌了。

    安洵点了份清汤面,他也顾不上吃面,低着头在桌底下捣鼓着刚买的连环锁扣。

    丹煦的肉饼上桌后,便将面纱摘下,开始吃饼。

    青云子此时得见真容道:“丹煦姑娘,看上去年纪很小。”

    他刚说完,便有个人,插进了司乾与青云子中间,坐到了长板凳上:“饿死了。”

    那人这话,没对着青云子,而是揽着司乾说的。

    两人挨得很近,司乾正对上了喻锦安的脸,右肩上还被他用力按了按,似是在提醒他,你打不过我。

    司乾立马转头,对着丹煦使眼色,那眼神是在说:怎么是他?

    青云子见喻锦安这样也问:“你们认识?”

    丹煦低着头,嘴里还堵着口肉饼。

    商貉无奈地侧过了脸。

    “不是刚刚认识吗?司乾兄、商貉兄,还有丹煦。”喻锦安给丹煦递了壶水,丹煦忙接过那壶,猛灌了几口,才将口中的饼咽下。

    丹煦抬头看他,一点儿没变。

    他看着丹煦笑了笑,随后对青云子道:“我觉得,小红人姑娘很漂亮。”

    青云子正喝着水,轻呛了口,笑道:“那你可要把你的小红剑献上?”

    他转头对丹煦道:“我近日新得了把宝剑,与姑娘这一身红衣非常般配,姑娘要吗?”

    司乾咬着牙,心想着:明明你俩都认识。

    丹煦尴尬地笑了笑:“无功不受禄,道长自己留着吧。”

    说完,便站起,顺带拉起了司乾,道:“我们先走一步。”

    三人以轻功飞走了。

    安洵道:“师兄你刚刚的样子,太浪荡了,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喻锦安拿起丹煦吃剩下的另一块肉饼,咬了口:“是吗?”

    “我还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呢。”安洵一直在捣鼓刚买来的连环锁扣。

    喻锦安将那连环锁拿了过来。

    青云子道:“普通长相,不丑,却也不够艳丽,但眼睛倒是有些像玉姑娘。”

    他话刚说完,喻锦安便叼着肉饼,将解开的连环锁,放在了桌上。

59并蒂双玉花

    安洵眼睛都亮了:“这么快?师兄教我!”

    喻锦安将肉饼整个塞下后,喝水顺气儿:“太难吃了,怪不得留一块儿。”

    他又对青云子道:“眼睛像吗?”

    亲姐妹总是有些像的,不过他一直没发觉丹煦与伏玉鸾有什么地方相似,青云子的眼神尤其毒辣,只一眼就看出了,眼睛相似。

    青云子道:“他们三人应该也是同组,只是感知气场,那位名叫商貉的兄台修为很高。”

    喻锦安将连环锁重新按上再解开,放慢动作,让安洵看着:“那小丹煦呢?”

    青云子眨眨眼睛,诧异地看着他:“不是吧?你玩真的?”

    “我是说,比起咱们那些师姐妹们如何啊?”

    道宗此次的分组,正好分为了三道子,与三女冠,除了他们三人,另一组的三位女修也是同门翘楚。

    青云子道:“这位姑娘较为内敛,不好测度,她背着的武器好像是琴,腰间又悬剑,倒是新奇。穿的也与咱们之前遇上的那一支天圣教的队伍不同。”

    安洵道:“后日就是三月初一,到时不就知道了。”

    喻锦安笑着,他幼时初见青云子时,就觉得他与众不同,越是相处,越是知他的不同凡响。

    青云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道:“说到琴修,我还真的有点迫不及待想会她一会。”

    他的琴,藏在降魔袋中。

    喻锦安听他如是说,便道:“你喜争胜我不拦着,但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你下手不可太重。”

    “琴艺切磋而已。”青云子道。

    安洵跟着笑道:“好不容易出来玩儿一次,怎么也得尽兴不是。”

    喻锦安摇摇头:“整个道宗都说,安洵最是老实古板的,让他们来听听你这话,便知是被你的表象迷惑了。”

    道宗群山在淮秋城的正北方,两地相邻,可说群山就是淮秋的一部分,只不过不在主城之中。按喻锦安的脚程,插近路一个时辰就能往返。

    此回是跟着曲走了正道,却还是贪玩,与安洵、青云子二人,先行上前了。

    “进了城,去我家住吧。”喻锦安道。

    道宗与淮秋关系紧密不假,可此回还是各自派了弟子参赛的。

    青云子道:“帖子上说有为参赛者准备的驿站。贸然住你家不好吧,你家找了哪六个来比赛?”

    喻锦安摇头道:“没告诉我。”

    他自小在道宗跟着曲,回家后又一副少爷做派,与淮秋城中的门生们反而生分。

    “你家父亲也甚是奇怪,你回家时为何不让你与淮秋的门生们一起修习?”

    喻锦安道:“他说我本来就学的不好,天资不高,若再分学两家,又不思融合,杂了更差。”

    安洵道:“他自己不都是两家都学。”

    喻锦安笑道:“错了,是三家。”

    “三家?”青云子语气满满崇拜:“肃都?喻城主太厉害了吧。”

    “他常与外公互授切磋,少见的武痴。去吧,我家比驿站宽敞,吃的还多,舅舅他们到时也会去的。”

    喻锦安又道:“上次我回道宗前,我爹才对我说起你。”

    “我?”青云子的表情像是被点名夸奖了一般:“怎么……怎么说我的?”

    “他说许久不见你了,问你好不好,还说怎么越长大越生分了,你该常来府上做做客才好,”喻锦安边想边道:“哦,还有他上次教你的剑法练的怎么样。”

    青云子笑道:“城主真这么说的?”

    “嗯,他还说你是难得的好苗子,当初想将你留在淮秋,你却不肯,跟着我舅舅去了道宗,他心里很舍不得你的。”

    喻寻竹是惜才的,可喻锦安的这些话也少不了添油加醋了些。

    “怎么样,去不去啊。”喻锦安道:“你要是不去,我带着安洵一起去了,你就一人睡驿站吧。”

    青云子心中十分崇敬喻寻竹,对方又是自己恩公,可他性格要强,总想证明自己,但总归是个半大的少年,遂对喻家的态度,游走于想要依赖,却不好意思之间。

    喻锦安是知道他想去的,所以故意这样说。

    而安洵是个随遇而安之人,大多时候,都是跟着喻锦安,师兄去哪他跟着就好。

    转眼到了下午,丹煦他们已经住进了给参赛者们准备的驿站。

    她与阿兰、石窈安排在一间房里,那两人跟着晏貅,还未到。

    她一人先在房中归置行李。

    却听敲门声。

    一路上她跑得很快,司乾二人想与她搭话都没理会。

    开门后,果然是商貉。

    他进屋后,将喻锦安交给她的小荷包给了丹煦。

    “这是什么?”

    “那道士让我给你的。”商貉道:“收起来藏好吧。”

    丹煦狐疑地看着这荷包,若是喻锦安真有什么东西要给她,又何须借助商貉之手?

    今日既是见到了,总有落单之时可以给她,为何急于一时?

    “为什么是你不是司乾?”

    当时还是司乾先到,商貉才到的,为何喻锦安会认为商貉更加值得信任,小道士这么做,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这荷包杏色为底,上面秀着一株并蒂白花,花瓣质感厚重,仿佛是玉雕琢而成,这针脚、绣工让丹煦觉得十分熟悉。

    她抬头看着商貉:“你和伏玉鸾认识?”

    商貉根本没想这么多,他还以为只是普通情人间互送信物:“为什么这么问?”

    “喻锦安告诉我的。”丹煦将荷包摊开放在商貉眼前:“他用这个荷包告诉我,你跟伏玉鸾认识。这荷包是她做的。”

    商貉坦白道:“曾经救过她一次,不值一提所以没说。”

    丹煦点了点头:“你可与她说起过我?”

    “没有,当时只是顺手而为。不是她一再询问,我连姓名都不会留。”商貉道:“你们怎么猜到的?”

    “他的话,许是阿姐告诉他的。”丹煦将荷包收起:“我是因为看出了这荷包是我阿姐的绣法,图案是并蒂玉花。你有所不知,喻锦安是我见过天底下心眼儿最多的人,他所做的事说的话,大多有其用意,这就不难猜测了。况且我只一问,是你自己承认的。”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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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玉归一介绍:
【我眼高过顶,却偏偏看上了你】多年之后,扶桑宫的主位上,丹煦睥睨座下,狂傲的眼神在掠过那一抹深色道影时,透出了一丝黯然,随即合目再启后不动声色地掩盖了自己的神伤。而那个曾几何时的小道士,握着手中竹笛,摩挲着笛上圆圆的丹煦二字,只在一夕青丝成雪。非修仙,具体就是女主成长卧底复仇的故事,但本质是个非常甜美的爱情故事。我真是简介无能改了太多次了。男女主1V1,不存在玛丽苏后宫NTR。稳定日更,希望点进来的大大们,可以耐心看下去。唯玉归一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唯玉归一,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唯玉归一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